金主,其實我是你男神 By混元三喜

從小習慣懷疑身分 小攻絕對是真愛呀><
小受愛喝Calpis 是有品味!我也喜歡喝(・∀・)
不敢相信我看到一半時的小猜測居然成真了!
也沒想到我期待很久的出櫃 淡淡的就過去了
但還不錯看的!


攻 蕭景
受 沈棠

文案:
金牌經紀人沈棠被自己親手捧出來的情人陷害,名譽掃地不說還落得個慘死的下場。
本想投個絕世好胎,哪知竟然頂著一張絕色好皮囊重生,沈堂重回娛樂圈,誓要讓那些從他身上踩過的人也嘗一嘗泥地裡滾爬的滋味。
然而重生後辦成的轟轟烈烈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被金主包養了…WTF!

食用指南:
①主受
②蘇爽爽爽爽爽爽

內容標籤:重生 娛樂圈 強強 情有獨鍾
搜索關鍵字:主角:沈棠 ┃ 配角:蕭景 ┃ 其它:




第1章 Chapter1

沈堂坐在候胎大廳裡抖著兩條長腿,哈欠連天,雖然這裡時間過得很快,可現在已經是他死去的第七個年頭——實在等太久了,百無聊賴。
耳邊充斥著各種廣播的聲音:“Attention please,前往歐洲投胎的亡靈,請於285號視窗排隊。”
以及脾氣暴躁的鬼差:“歐洲的有沒有?二十一萬五千六百號到二十一萬五千六百五十號去歐洲的有沒有?過號不等了啊!”
沈堂看了眼號碼牌:“215682號”終於快到了。他打算站起來活動活動,把手裡的iPad往椅子上一扔,紙糊的螢幕登時裂開了一個口子。
他愣住了,嘟嘟囔囔地抱怨:“切,什麼啊,也不知道燒個品質好點的。”卻沒有真埋怨的意思,畢竟還有個人肯給他燒紙,已經知足了。
沈堂好歹辛苦活了一世,雖然花心好色,留下不少情債,可對唐宇軒卻是掏心掏肺的好,簡直好到了犯賤的程度——他親眼撞破姦情的時候,唐宇軒下邊那根玩意上還掛著來不及摘下的保險套,而薑洛則毫不遮掩一身斑斑點點的痕跡,挑釁地直視他。饒是捉姦在床,沈棠仍然幻想枕邊人能給自己一個解釋,藉口也好。
傻逼。
沈堂每每回想起從前,就覺得這倆字形容自己太貼切了。恣意情場一輩子,娛樂圈裡混得風生水起——金牌經紀人沈堂,有誰不叫一聲“沈哥”?只可惜小陰溝裡翻了船,死得太他媽難看了。
“有醜聞總比沒新聞好”是娛樂圈的共識,自己這死法的確火了一把,不過是徹底的遺臭萬年了。平日裡有交情的狐朋狗友,那些來來往往的情人們,沒一個肯為他發聲。
統共只剩下一位記掛著他的人,最諷刺的是,這個人不過與他一段露水姻緣,甚至可以說在沈堂這沒心沒肺的老流氓心裡基本沒留下什麼特別的痕跡。
反而是那個他捧在心尖上的人,親手害死了他。
“215682號!”
一個走神兒的工夫就到了,沈堂三兩步循聲而去,櫃檯後面的西裝革履的夜叉板著一張藍色的臉:“沈先生,請坐。”
沈棠大馬金刀地一屁股坐下,把號碼牌遞了過去:上面寫著“215682號,M集團獨子。”
夜叉拿了號碼牌,臉上終於有了點表情:“真是個好胎。”
沈棠腹誹:“廢話,超級富二代,要不是擠破頭想當個投胎小能手,怎麼會等了整整七年?”
他上輩子窮怕了,父母死的早,少年時代顛沛流離,好在憑著一副好相貌混跡於各個劇組,溫飽不成問題。可惜年輕氣盛得罪了知名導演,一氣之下拂袖而去,當明星的夢就此斷送。
虧了他平日裡嘴巴甜能吃苦,多年來積攢了不少人脈,轉行做經紀人竟然順風順水,辛苦到三十出頭終於攢下一筆可觀的家業,自己卻橫死,他鐵了心下輩子要含著金湯匙出生,離那些爾虞我詐的醃臢事遠遠的,安心做個招蜂引蝶的大少爺。
夜叉為難的嘖嘖兩聲:“沈先生,是這樣,出了點小問題。”
沈棠聽出他話裡有話,預感不妙,立即橫眉倒豎,氣勢洶洶地說:“什麼意思?”
見沈堂不是好對付的,夜叉連忙換了一副嘴臉:“您別著急,這不是跟您商量呢嗎。這胎呢是個好胎,可是出了點小差錯,是我們工作失誤,要不這樣,我給您換一個,也都是富貴人家,隨便挑。”
說著遞上了一個小冊子,沈堂掃了一眼,直接扔他臉上:“都他媽什麼亂七八糟的,老子等了整整七年,你就給我這些破落戶!”
他拔高了聲音,不少亡魂往這裡側目,夜叉連忙從櫃檯後方繞了出來,壓低聲音連說:“您消消氣,消消氣!”生怕引起矚目的樣子。
察言觀色沈棠在行,他一下子明白了,氣定神閑地翹起長腿坐回椅子上,拿起櫃檯上的名牌“酆都投胎管理處辦事員李解放”下邊一行寫著“工號86326183”。
原來這個青面獠牙的夜叉名字叫李解放,沈堂覺得這種反差挺逗的,他輕笑了一聲,飽含情意的揉搓著差評按鈕,說道:“地府就是這麼欺負我們這些小鬼的?你就不怕我把事情鬧大?”
李解放掏出一隻手帕連連擦汗,小聲賠笑:“別別別,有話好好說,我們優質服務可是第一位的。”
沈堂道:“別跟老子扯這些,到底怎麼回事先說明白了。”
李解放看了看左右,小聲說:“您這一胎,讓別人給頂了。”
“你說什麼?”
他低聲道:“下邊有人,我是真沒辦法……”
“我操你大爺!”沈棠抬手就是一拳,他年少時在街頭混過,打架雖然是野路子,可招招到肉,現在做了鬼也沒失了準頭。
“哎哎您別激動,”夜叉捂著腦袋飛快往下說:“剛才著急,沒跟您說清楚,我這有比那更好的胎。”
沈堂這才接過另一本小冊子,皺著眉道:“沈棠?”連名字的發音都一樣。
李解放殷勤地說:“昌達集團老總的小公子,21歲自殺身亡,八字跟您特別合,也是大富大貴的命格,既然是特別補償,給您一個優惠——免喝孟婆湯。”他壯著膽子說道:“上一世沒了結的事情,也可以討個說法不是。”
沈堂咬著下嘴唇飛速思考,這是他習慣性的小動作,緊張或者精力集中的時候就會不由自主的咬唇。
當年他到底沒等到唐宇軒給自己一個解釋,因為很快他就因為聚眾吸毒被抓個正著。沈棠又驚又怒,唐宇軒可以說是他一手捧出來的,于情於理都不能見死不救。
他動作很快,在事情沒有捅到媒體那裡的時候,動用關係見了他一面,唐宇軒憔悴得換了個人似的,兩天的工夫瘦了一大圈,沈棠當時就心軟了。
他哭著求他,有點語無倫次:“沈哥,我錯了,是薑洛買的‘粉’,我就是好奇,那天他也在,他跑了……”唐宇軒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沈哥,你救救我!”
沈棠用力撕開他的手,只問了一句:“你他媽就因為我不給你操?”
唐宇軒的臉一下子褪去血色,大滴的淚珠滾下來,“沈哥,我錯了。”
沈棠煩躁地轉了兩圈,又咬緊了下唇,片刻之後,他下了什麼決心似的,在唐宇軒耳邊飛速的說出了自己的計畫。
“沈哥……”
“事發突然,沒有更好的辦法。”他責備地瞪了唐宇軒一眼,“最晚明天各大媒體就該得到消息了。”
之後便是“金牌經紀人沈堂容留他人吸毒鋃鐺入獄”“吸毒隊又得一分:沈堂被判三年監禁”持續蟬聯幾天的頭條。
這還不算高潮,兩年半之後,“昔日金牌經紀人複吸過量致死年僅33歲”又讓他火了一把。
都是自己挖的坑,事到如今,還有誰能相信他沈堂從來沒沾過一點毒品?
報仇麼?呵,現在他對自己究竟怎麼死的,已經一清二楚——是唐宇軒薑洛那對姦夫淫夫害怕自己出獄給他們留下隱患,買通獄警殺人滅口。
有時候對一個人太好,成了習慣,反而被視作理所當然,升米恩斗米仇就是這個道理。
在蕭景燒給他的iPad裡,看到他們活得那麼滋潤,他的確不甘心。他們的逍遙日子都是用他的命換來的。
沈堂鬆開牙關,嘴唇因主人的咬噬變得紅潤飽滿,平添了一點性感,李解放盯著那人的嘴唇看了半晌,突然升起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這凶神的嘴巴可真誘人……
沈堂問道:“他為什麼自殺?”
“啊?哦,年輕人嘛。”李解放回過神支支吾吾地說:“情傷啊之類的。”
沈堂只不過是隨口一問,他打心眼裡看不上自殺的人,也不追究,畢竟能回到人世為自己報仇,這個誘惑太大了,他答應道:“好。”
“啊?”李解放一時沒反應過來。
沈堂沉默的看著他。
李解放忙道:“好好好,這就給您辦手續。”
俗話說“閻王易見,小鬼難纏”,沈堂對付小鬼卻很有一套,他看著夜叉不對稱的臉,忽然良心發現,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把李解放嚇得狠狠一抖,沈堂接過重生許可證明,說道:“剛才對不住了,兄弟。”
李解放忙道沒事,目送沈堂身影消失,才暗自松了一口氣,同時心裡祈禱:這個備用資料做的時候刻意隱瞞了不少細節,但願他不要發現端倪,安安穩穩投胎去。
沈堂再恢復意識後,首先聞到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兒,而後是斷斷續續的抽泣聲,他眼皮動了動,整整七年沒見過陽光,一時無法適應,待看清眼前這位熊貓眼女士的時候,對方已經先發了聲:“棠棠,你醒了?”
糖糖?沈堂一陣惡寒。
身體原主的記憶也在蘇醒,沈堂一開口,聲音虛弱得把自己嚇了一跳:“媽,你妝花了。”
那女士喜極而泣,不輕不重的捶打道:“死孩子,這時候還不忘貧嘴,你要嚇死媽媽了!”
再回到人間的感覺真好,沈堂想笑,可是洶湧的記憶如潮水般襲來,他眼前一黑,又暈了回去。
原來這具身體的主人沈棠,也是個gay,並且特別不開眼,為一個隻盯著他口袋的白眼狼自殺了,想到這裡,沈堂有點想笑,自己不也是養了一隻白眼狼,丟了性命?
這個沈棠,的確是昌達集團的老總沈長華的小公子,可是更確切的說,是私生子,剛才那位女士叫郭美娟,是沈長華的小老婆,沈夫人已經故去多年,可是在長子沈誠的反對下,他們現在連主宅的別墅都不能住,他媽媽和老沈更是連張結婚證都沒有,只能叫情婦。
這算他媽哪門子的豪門公子?果然公務員嘴裡沒一句實話,沈堂憤憤的盤算再自殺一次回去找李解放算帳的可能性有多大。
“棠棠?”
沈堂無精打采地:“媽。”
“醫生說沒什麼大礙了,就是洗了胃,加上昏迷一天一夜,身體虛弱,不過也不能再胡來了,他們說,你這次能救回來,簡直就是奇跡。”郭美娟此時洗乾淨了臉,沈堂才看到她皮膚保養的很好,五官秀麗,只是有些憔悴,郭美娟絮絮叨叨地接著說:“你哥哥和爸爸也快到了。”她欲言又止:“一會兒別亂說話,又惹你爸生氣。”
沈堂心裡充滿了上當受騙後的複雜情緒,哪裡聽得進去,胡亂答應一聲,覺得膀胱要炸開了,看了一眼吊瓶,無奈道:“我想上廁所。”
郭美娟連忙道:“我去叫護工。”
“不用了,我來吧。”
“阿誠?”郭美娟帶了點討好,小心喚了一聲。
病房門口站著兩個男人,是沈長華和沈誠。沈長華五十出頭,中氣十足,稍微有點謝頂。沈誠個子很高,站得筆直,他沒有理會郭美娟,徑直走到病床前把沈堂扶了起來。
沈堂對沈長華叫了一聲:“爸。”
沈長華哼了一聲沒說話,沈堂內急,只當他答應了,這具身體長久的沒有進食,就靠營養液吊著,頭重腳輕膀胱脹,他腳步虛浮的半靠著沈誠的身體挨到了衛生間,解決問題之後長籲一口氣,滿足地去洗手。
瞥見鏡子裡的自己時,沈堂愣住了:“……臥槽。”

第2章 Chapter2

鏡子裡這個少年,皮膚白得乾淨透亮,瓊鼻薄唇,眼睛水汪汪,睫毛小扇子一樣濃密,雖然21歲,可面相太嫩,簡直像個高中生,哦,對了,是女高中生。
沈堂拼命回憶,自己剛才的確是扶著小兄弟解決了個人問題沒錯。他明白了,原主沈棠的記憶裡,已經把異裝癖當做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常態,反而被他漏掉了。
“沈棠”長髮披肩,劉海齊眉,若不是胸前的病號服一馬平川,還真像個嬌俏的高中女生。
沈誠大概是嫌棄沈堂在在男廁逗留丟人,沒好氣地催促道:“想照鏡子回去讓你照個夠,別在這杵著。”
一語驚醒夢中人,沈堂深以為然——他自己也不忍心再看見這個造型了。
沈長華和沈誠兩父子見沈堂確實沒事了,剛才初見的那點焦急也就煙消雲散,沈誠打心眼裡覺得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花樣丟人,作的一手好死,黑著臉一語不發,沈長華則抓緊一切機會數落他“鬼迷心竅”“不知所以”“不男不女”,被郭美娟吼了回去:“兒子沒死成你不高興了是不是?你管過他一天?”
沈長華也來了勁:“都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你看看,慣成了什麼樣子!”
眼見倆人要在醫院吵起來,光是一個異裝癖的弟弟自殺未遂就夠精彩了,聽見吵鬧聲,門口已經聚集了幾個看熱鬧的護士,沈誠連忙把自己老爸拽走,避免了進一步丟人。
沈堂也松了口氣,他頹然靠坐在病床上,心裡把滿嘴跑火車的酆都辦事員李解放罵了個狗血噴頭。
郭美娟卻誤解了,她坐在床頭,眼圈有些紅,“棠棠,都是媽媽沒本事,讓你受委屈了。”
沈堂很小就沒了雙親,見她這樣,不由得心裡一酸。其實郭美娟不是小三,她是在沈夫人過世之後才跟了沈長華,只不過那時候沈誠年紀還小,沈棠出生的時候他也不過六七歲,只覺得爸爸被別人奪走了,加上親戚們嘴賤挑撥:有了弟弟爸爸就不要你啦!終於導致小沈誠死活不肯接受這個年輕漂亮的陌生阿姨。
於是沈棠爸媽之間的結婚證一拖再拖,中間不足為外人道的瑣碎事不必細說,總之是拖到了現在也沒辦成。
郭美娟總覺得這件事虧欠了沈棠,所以溺愛得一塌糊塗,看兒子鬧自殺,已經心疼得六神無主,沈長華竟然還來罵他,於是趕走了老公,又開始自責。
沈堂連忙道:“媽,我沒事。”
郭美娟卻抹了把眼淚:“棠棠,你喜歡穿女裝也好,喜歡男人也好,都是媽媽的兒子,只是再也不能做傻事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媽媽也不活了。”
如果說沈堂是哪個瞬間做了安安分分留在這個這個身體裡的決定,恐怕就是這個時候了。
若是“沈棠”再死一次,不知道這個女人會傷心成什麼樣子。
他想自己也許就是太缺愛了,以至於唐宇軒回應了那麼一點點愛,他就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回報他。這一世也奢侈一把,享受一回偉大的母愛,同時,用了人家的身體,也替原主盡一點孝心好了。
沈棠就沈棠吧。
他儘量用沈棠的語氣跟郭美娟說:“媽,我是死過一次的人了,許多事都看開了,以後不想著那個混蛋了,也不想留長頭髮了。”
郭美娟驚訝地看著他,臉上還掛著淚珠,如梨花一枝帶春雨,沈棠想,他這張臉的確更像母親。
在她發出長篇大論的感慨之前,沈棠搶先說:“媽,我想吃你做的雞蛋羹。”
郭美娟連忙答應,看著她喜滋滋的背影消失,沈棠突然忍不住笑了,活著真好。
他把病床調節成了一個舒服的角度,打開電視,這些電視劇怎麼還在播?等等,這都是什麼新聞?某天后出軌?不是早就離婚了嗎?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日曆,心裡一驚:現在竟然是他死後的第二年!
郭美娟端著雞蛋羹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他一副呆樣盯著電視,搖了搖頭,親手舀了一勺吹涼,喂到他嘴邊,雞蛋羹軟糯香滑,沈棠卻沒品出滋味,腦子裡飛速旋轉:這一年有什麼大事?哪個公司簽了什麼新人?哪部電影票房很好?對了,這一年房價大漲,A股大波動……
郭美娟見兒子這樣,又誤會了:“棠棠,你追星媽媽沒意見,只是喜歡蕭景可別在你爸面前說,他和蕭霆川鬥了大半輩子,連帶著也不喜歡他兒子。”
沈棠這才意識到,電視裡正在放蕭景主演的電視劇,他是在沈堂死的那年大學畢業回國,這時候應該剛進演藝圈沒多久吧?一夜爆紅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可蕭景直到後來問鼎影帝,也只把演戲當做副業。他的確有這樣的資本,是國內最大影視公司霆娛傳媒的繼承人,而且自己開了不少衍生公司,都經營得很好,完全沒必要靠演戲賺錢。可他就是每年一部的頻率接戲,像是在堅持什麼。
沈棠搖搖腦袋,怎麼可能,都過去了,他要是真有心,就該燒一部品質好點的ipad。
而看到插播廣告的時候,沈棠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唐宇軒。
這是一個薯片品牌的廣告,唐宇軒站在中間,一群美女湧過來搶他手裡的薯片。唐宇軒長得很討人喜歡,他比沈堂小7歲,算起來今年也28歲了,可就像個長不大的大男孩,嘴角似乎總帶著一點壞笑。很多小姑娘喜歡這樣壞壞的男生,沈堂也曾經很迷這一點,他喜歡帶點粉嫩模樣的男人,能激起他的保護欲。
只可惜他以為的小綿羊原來是只白眼狼。
出院回家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剪頭髮,沈棠套著沒換下來的病號服,在自己的衣櫃前一籌莫展,心如死灰。
碎花連衣裙,高腰A字裙,齊B小短褲,lo娘套裝,應有盡有,就他媽沒有男裝!
沈棠不死心,終於找到一套比較中性的衣服:一件修身T恤一條牛仔褲。
牛仔褲也是緊身款,很好的勾勒出了腰臀處的曲線,沈棠撇了一眼鏡中的自己,心裡想:真騷。
憑著原主的記憶,到了一家相熟的店去剪頭髮,他的御用理髮師也是個小娘炮,Kevin大老遠看見他就扭了過來:“棠哥!”
聲音挺嫩,叫得沈棠酥了半邊身子,只可惜好好的人兒,染了個非主流的顏色,沈棠不由得懷疑起原主的審美。
“棠哥,今天這身真好看。”Kevin一口一個哥,嘴巴挺甜,“今天剪個什麼髮型?你這頭髮好久沒燙了吧,要不要試試梨花燙?這一季特流行。”
沈棠連忙道:“剪短就行。”
Kevin心領神會:“剪個波波頭?”
沈棠一口老血差點沒咳出來,他黑著臉道:“剃個毛寸。”
Kevin小心翼翼地問:“棠哥,你這是……失戀了?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
沈棠腹誹:就是換了個人。不過正好順水推舟,免去了解釋的麻煩:“失戀了,心情不好,老子現在要換個風格。”
Kevin覺得沈棠受到的打擊不小,不敢多說廢話,只是握著那一把長髮再三確認:真的要剪掉?
最終Kevin也沒敢真給沈棠剃個毛寸,而是剪了個最近流行的男式短髮,稍微噴了點髮膠定型,露出了光潔的額頭。
Kevin對著鏡子裡的沈棠看了半天:“哥,原來你男裝比那些明星都帥。”
這個評價絕不是恭維,沈堂跟鏡中自己對視之後,心情也頗為複雜:何止是帥。這小模樣,可以用七個字概括:唇紅齒白小弱雞,總結成一句話就是:簡直長到了自己心坎裡,看著就想艸,他媽的太合胃口了。
感慨了一番,沈棠去商場買了幾套“正常”的衣服,刷的是郭美娟的副卡——原主只要有錢就忍不住上貢給心上人,饒是郭美娟疼愛兒子,也禁不住他這麼敗,索性不再給他零花錢,只留一張副卡。
不過這張信用卡額度也不低,沈堂死後的七年裡,最大的樂趣就是抱著個信號不好的ipad看人間新聞,與商場君闊別多年,再一相見不由得想好好犒勞一下自己,買的都是大品牌的當季新款,饒是這樣,逛了一圈,額度還有不少結餘。沈棠心曠神怡的回了家:當二世祖真好。
他換了新衣服,頂著新髮型,直接去了飯店。原來沈長華為了慶祝沈棠出院,特意訂了包間,一家四口吃頓飯。說起來老沈雖然看不上小兒子,卻是真的喜歡郭美娟。多年來不遺餘力地營造一家四口其樂融融的氛圍,只可惜兩個兒子都不大買他的帳。
進了包間,老沈和沈大都愣住了。郭美娟則激動地熱淚盈眶:“棠棠,這樣穿就對了,多好看!”
沈棠生生被六道炙熱的目光掃射得有點不好意思,乾笑一聲坐下了。連沈長華都難得地稱讚了一句“不錯。”
沈誠則不陰不陽道:“怎麼想起來女扮男裝了?”被老沈呵斥了一聲,要是從前的沈棠,估計又要跟哥哥慪氣了,可如今,他聽了沈誠的嘲諷,倒覺得挺有意思,忍不住沖他笑了一下。
沈誠覺得自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反而失了興趣。跟老爸談起了正事:“明天我要親自去一趟劇組,簽合同。”
沈長華面色不虞,卻也沒反對:“你都決定了,還跟我說什麼。”
沈誠:“不是跟您報備一聲嘛,那就這樣了。”
沈棠卻來了興趣:“什麼劇組?”
沈誠一臉的不愛跟小孩子磨牙,慢條斯理地吐出四個字:“黎家狐女。”
竟然是《黎家狐女》!別的劇沈棠或許沒印象,這部古裝玄幻大戲卻很有印象,這是七年來蕭景和唐宇軒唯一合作過的一部戲,同時也捧紅了沈棠的另一個仇人:薑洛。
沈棠不由得脫口而出:“我也要去!”
作者有話要說:三喜:下章老攻出鏡。另外黎家狐女是我從前寫撲街的一篇言情文,跳出來客串一下(淚目)。
沈誠:寫撲了還拿出來丟人,湊表臉。
沈棠:湊表臉。
三喜:QAQ

第3章 Chapter3

沈長華的臉更黑了:“你去幹什麼去,不許去!”
沈棠道:“爸,我知道自己不懂事,總給家裡添麻煩,可是這次鬧得太過分了。”他睜大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真誠道:“我已經死過了一次,想明白了很多事,我想幫幫我哥,給咱家也出點力。”
沈長華明知道這小子是蕭景死忠粉,多半是去追星的,只是見他說得這麼誠懇,倒拿不准他的真實想法。
郭美娟感動得熱淚盈眶:“棠棠,你長大了。”
沈誠:……
第二天,沈棠穿了一身普通的運動裝,戴了個鴨舌帽,坐在沈誠的白色捷豹裡,異常乖巧。沈誠:“長本事了啊。”
沈棠正襟危坐,假裝聽不懂他的話。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花花腸子,到了劇組,你要敢是做出什麼丟臉的事,小心我揍你。”
沈棠縮了縮脖子,做出害怕的樣子。他太知道原主的德行,不僅愛穿女裝,也真有一顆少女心,從前曾經乍著膽子求哥哥弄一張見面會的門票,見到偶像叫得比小姑娘都激動,可謂技驚四座,從那以後沈誠很久都沒理過他。
沈誠和蕭景是發小,而沈棠不是在沈家主宅的別墅長大的,對蕭景的迷戀是在他進入娛樂圈之後。
為了表明自己真的不是來搗亂,沈棠虛心請教:“哥,你是去簽什麼合同啊?”
沈誠道:“公司的產品找蕭景代言。”
沈棠驚訝:“老爸同意了?”
沈誠道:“蕭景現在炙手可熱,找他代言穩賺不賠,多少家公司擠破了門,合同他看都不看一眼,能答應咱們,都是看了我的面子,老爺子雖然不喜歡蕭家,可是又不傻。”
沈棠仔細在腦袋裡搜索,也想不起來老沈和老蕭究竟有什麼恩怨,於是問道:“老爸和蕭景的爸爸到底怎麼回事啊?”
沈誠道:“生意上的事唄,他們從前是挺好的哥們呢,‘霆娛傳媒’原來是叫做‘霆華傳媒’,你從來不關心這些的,今天怎麼想起來問了?”
沈棠連忙道:“隨便問問,好久沒跟你聊天了呢。”
沈誠送給他一個白眼。
很快到了劇組,通常一個劇組大概一兩百人,像這樣的大製作古裝戲,人員至少會翻倍,等沈誠停好車,雖然人頭攢動,可沈棠一眼就看到了蕭景。
實在太鶴立雞群。
沈棠還記得蕭景十八歲的模樣:容貌出挑,眼神清澈,身材是青春期特有的清瘦,臉頰上卻帶著一點來不及褪去的嬰兒肥,十足的鮮嫩可口。
把當年的沈堂迷得神魂顛倒,追他的時候著實費了不少勁兒,是因為什麼分開的呢?哦,對了,被他父母發現了,沈堂遊走情場多年,風度翩翩,手段高超,自然被蕭霆川認成了拐騙青少年的變態大叔。沈堂挺委屈,那一年他也就26歲,怎麼就成了大叔呢。
再後來蕭景被送出國,回來的時間正是他因“複吸過量”死在監獄裡的那一年。
長大了的蕭景愈發俊美,臉部輪廓變得更加深邃立體,男人味十足,那一點嬰兒肥消失得無影無蹤,一雙漂亮的眼睛常年遮擋在墨鏡後邊,和其他明星不同,鏡頭前總是不苟言笑,惜字如金。
沈誠跟蕭景打過招呼,又折了回來,吩咐沈棠:“拿著這個,我回車裡取點東西。”
沈棠接過來,發現是一份合同,他做經紀人多年,掃了一眼就明白了,少拿了簽字頁。拎著合同,沈棠一邊踱步一邊欣賞蕭景包裹在Zegna休閒褲裡的兩條筆直長腿。
也許是視線太炙熱,蕭景皺著眉叫了他一聲:“你過來。”
沈棠左右確認了一下,發現他的確在叫自己,記憶裡“沈棠”幾乎沒和蕭景交談過,他應該不記得自己才對。
“幫我買杯咖啡,謝謝。”蕭景自然地遞給他一張粉紅毛爺爺,沈棠看著手裡的合同突然明白了,原來他把自己當成劇組的工作人員。今天穿得這一身的確像個剛進組實習的小劇務。只是這傢伙分明不認識自己,卻這樣理所當然的使喚人,可並不令人討厭,不愧是有錢人家長大的少爺。只是不知道他這樣的大牌明星,助理為什麼沒跟在身邊。
沈棠鬼使神差地接過了毛爺爺,並沒有跟他解釋自己不是這裡的劇務,街對面就有家starbuck,沈棠很快拿著咖啡回來,卻見到兩個人,停住了腳步。
唐宇軒和薑洛。
沈棠早知道他們在劇組裡,甚至此行的目的就是這兩個人。可真正見面仍然令他氣血翻湧。就是這兩個人背著他不知做了多少苟且之事,也是這兩個人謀劃著要了他的命。四年的朝夕相對,三年的牢獄之災,他幾乎把能給的都給了唐宇軒。可最終犧牲一切換來的竟然是別人的幸福美滿,被食物中混進來的毒藥毒死的時候,他才三十三歲啊!怎麼會不恨。
天氣很熱,唐宇軒穿著一身飄逸的古裝戲服,頭上戴著厚重的假髮,額角微微出汗,薑洛拿著一條雪白的毛巾為他小心擦汗,唐宇軒面無表情,卻也沒有拒絕。
呵,想當年剛把唐宇軒捧出一點小名氣,這位爺就生怕別人知道他和自己經紀人之間見不得人的關係,公共場合別說擦汗,連說話都要一板一眼,控制在“正常範圍”內。後來參加聚會也不肯帶上他了,多半毒癮就是那個時候染上的。
怎麼當年他就沒看出來問題?也許從一開始,唐宇軒就是圖他有人脈,對自己有幫助,其實從來沒有喜歡過他,沈棠自暴自棄地想。
“喂,你!”薑洛沖他叫道,“把李利叫過來,李利知道吧?軒哥的助理,讓他馬上過來。”
同樣是求人辦事,薑洛就頤指氣使,毫無教養。沈棠怎麼會不知道李利?就是他奉命去買通獄警,整個謀殺自己的過程都是這個人一手執行。
沈棠大半張臉隱沒在鴨舌帽的陰影裡,看不清表情:“不認識。”
薑洛急了:“偷懶是不是?軒哥的助理誰會不認識?”
沈棠抬起頭:“你是哪位?李利不在,你就不能幹活了嗎?”言下之意把他也當做了唐宇軒的助理。薑洛雖然不紅,可此時也拍過幾部戲了,登時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借過。”
薑洛哪裡肯讓他過,起身攔住了沈棠。沈棠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幾次突圍不成,“不小心”把手裡的咖啡潑了薑洛一身。
薑洛此人向來愛慕虛榮,賺錢不多,檔次卻不能低,他是在這部劇拍完之後才紅的,沈棠記得這是他目前為止唯一一套Armani。
果然,薑洛馬上就炸毛了。沈棠面上做出抱歉和害怕的樣子,其實摩拳擦掌,打算順水推舟做一件他上一世就該做的事情——揍丫挺一頓。
其實這與他的計畫完全不相符,可是見到殺身仇人,哪個人可以冷靜地按部就班?
可是就在一觸即發的時候,蕭景出現了。
“不好意思,我的助理是新來的,不懂規矩。”
三個人同時驚愕的看著他,以沈棠為最:我什麼時候成他助理了?
影帝不愧是影帝,蕭景一臉淡定:“買杯咖啡那麼慢,原來是惹麻煩了。”
一直坐在後面的唐宇軒也站了起來:“景哥。”唐宇軒明明比蕭景大了四五歲,卻要叫他“景哥”,蕭景沖他點了點頭。
姜洛見蕭景來了,激動得差點結巴,“既然是景哥的助理……我沒什麼事,一件衣服而已。”
蕭景:“哦?那可不行,還是要道歉的。”說罷淡淡地看向沈棠,沈棠只好道:“不好意思。”
就這樣,姜洛最寶貝的一套衣服,被沈棠一句不好意思輕描淡寫地帶過去了。
剛一離開,沈棠就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大概比揍他一頓還要讓薑洛難受。蕭景道:“你笑什麼?”
沈棠道:“我剛剛差不多禍害了他的全部家當。”
蕭景竟然也微微勾起了嘴角,沈棠覺得一定是自己看錯了,又問:“剛才為什麼要幫我?”
蕭景卻搖搖頭:“以後不要故意招惹他們了。”沈棠的小伎倆被蕭景一句話戳破,有點訕訕的。他走在蕭景身後,只覺得前面的青年身姿挺拔矯健,和記憶中的青澀少年模樣有點脫節,腦海中思緒紛飛,忽然冒出一個想法:他是不是又長高了?
“原來你在這,我找了你好幾圈了!”沈誠邊說邊快步走過來。
沈棠:“哥。”
沈誠警惕地看著他:“你怎麼和蕭景在一起?”又問蕭景:“他沒怎麼著你吧?”
沈棠無奈地想:難道原主在他哥心裡的形象是個強姦犯?
蕭景道:“這是你那個弟弟?”
沈誠像是特別勉為其難地“嗯”了一聲,又對沈棠教訓道:“叫人,還有把帽子摘下來,沒禮貌。”
明明蕭景還戴著墨鏡呢,沈棠對沈誠的雙標已經習慣了,摘下帽子,露出一張漂亮的臉蛋,規規矩矩地說:“景哥你好,我是沈棠。”
聽到“沈棠”的名字,蕭景明顯頓了一下,才說:“是小棠啊,長大了。”
在沈誠和蕭景確認合同細節的時候,一個想法漸漸在沈棠腦海裡成型,等他們談完了,沈棠突然說道:“景哥,我真的給你做助理好不好?”
蕭景還沒反應,沈誠先是一口茶水噴出老遠,他邊咳邊說:“不可以!”
沈棠:……
沈棠:“哥,我每天在家遊手好閒,我想找個工作……”
沈誠打斷他:“停停停,就你那套騙騙老爺子還行,別打算蒙我。”
沈棠不由得咬緊了下唇認真思考起來,他也覺得這招low爆了,可是自己在沈誠心中的形象根深蒂固,該怎麼辦呢?
蕭景一直默默地觀察兩兄弟,這時候卻突然說:“不如讓小棠試試。”他對沈誠道:“我的生活助理剛好辭職了。”

第4章 Chapter4

在他們走了之後,薑洛恨恨地說:“軒哥,蕭景也太囂張了,從來不把你放在眼裡。”
唐宇軒輕笑一聲,說:“他不是不把我放在眼裡,而是恨我。”
其中的隱情是他們兩個誰也不肯主動提起的話題,薑洛頓了頓,說:“我先回去換衣服。”
“好。”
姜洛剛走,唐宇軒就把他剛才遞給自己的白色方巾,不假思索地扔進了垃圾桶,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沈棠前腳如願進了劇組,後腳手機就響了,心裡罵道:沈誠個長舌婦,嘴巴夠快的。他毫不猶豫地按掉,關機。給蕭景當助理,混入一個離仇人這麼近的位置,這個機會,實在是可遇不可求的。至於沈長華,等他消了氣再說——他是他親兒子,總不能真拽過來打死吧。
這部戲已經開拍了一陣子,離預計殺青日期還有兩個多月,足夠沈棠給唐宇軒他們下絆子了,他憋著一股氣,七年來隱忍不發,突然有了機會,卻升起了貓捉老鼠的心態,就算治對方于死地,也不肯一蹴而就。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讓他分心:蕭景。
所謂生活助理,其實跟保姆也差不多,沈棠主要的工作就是給蕭景跑腿,拎包,換衣服。是的,換衣服。因為是古裝戲,而蕭景扮演的角色是個仙家道長,同時前世又是上古天神,所以衣服繁瑣複雜,穿衣必須有人幫忙,而天氣很熱,裡邊自然能少穿就少穿。
蕭景成年之後肌肉線條更加飽滿修長,寬肩窄臀長腿簡直是標準的衣服架子,於是沈棠作為一個gay,一個禁欲七年的純gay,每天盯著蕭景的半裸體,近在咫尺卻能看不能吃,幾乎要把自己逼瘋了。
今天剛拍了一場水中戲,蕭景扮演的男主蘇庚沂,為了救女主黎青青,奮不顧身跳入淨骨河中。女主哭著喊道:“道士,不要下來,這水會消丹融骨!”
蕭景則緊緊抿著唇,一言不發,分明是普通的河水,可通過他的表演,讓人感覺這就是那可怕的淨骨妖湯,正在吞噬他的血肉,這段戲蕭景是沒有臺詞的,完全要通過表情和肢體語言表現營救的困難和對女主的在乎。
可在沈棠眼裡,這分明就是一幅撩人的美男出浴圖,蕭景的每一個動作,都散發著濃郁的荷爾蒙——被河水打濕的長髮,因疼痛喘息而上下滾動的喉結,在湍急水流中艱難前行的長腿……
一個長鏡頭下來,導演喊“卡”,一遍過。蕭景雖然年輕,卻不浮躁,區區幾個動作就能把人物刻畫得如此豐滿,導演很滿意,對蕭景說道:“蕭老師,非常好!休息一會兒,先去換衣服吧。”
沈棠聽聞,連忙結束意淫,跑到河邊把蕭景拉上來,可是因為走神,不小心絆了一跤,直接撲到了蕭景的懷裡,雖然蕭景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撈起,可此時沈棠也全濕透了。
他尷尬地對蕭景笑了笑:“景哥,不好意思。”
蕭景搖搖頭:“一起去換衣服吧。”
劇組只有三個人有獨立的更衣室,男一號蕭景,男二號唐宇軒,以及女一號袁曼曼。
沈棠把蕭景的外袍脫掉,為了真實,外袍內穿的是古代的中衣,布料輕薄柔軟,但也有一個缺點:一旦浸水就變得幾乎透明。蕭景結實的胸肌和塊壘分明的腹肌盡皆勾勒出來,再往下……恩,很飽滿嘛,沈棠咽了口口水,努力讓自己的鼻血老老實實留在體內。
他艱難地把蕭景的中衣脫掉,轉身去拿毛巾,蕭景卻一把奪過毛巾,自己擦了起來。
沈棠天真無邪地問:“怎麼了?”
蕭景掃了一眼他的襠部。
他媽的,男人就這一點不好,不論表面上裝得多雲淡風輕,身體的反應卻一目了然。
沈棠尷尬地擋住自己,打哈哈道:“那什麼,要不我先出去?”兩隻腳卻穩穩粘在地上,一動不動。
蕭景很快把自己擦乾,套上了乾淨衣服:“不用了,你在這換吧。”說罷自己出去並且帶上了門。
沈棠失望地盯著那扇門出了會兒神,又看看自己的小兄弟,末了長歎一口氣:“這小子,這麼快就把衣服穿完了。”
沈棠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非憋出毛病不可,既然重生了,也該好好享受一下生活,有時間應該去從前相熟的gay吧打打野食。
好容易這股衝動壓了下去,沈棠也出門了,迎面撞上王林從隔壁更衣室灰頭土臉地出來。
王林也是老熟人了,是個忠厚老實的孩子,說起來沈堂剛死的那一年,他也曾給他燒過紙,不過連續七年記掛著自己的,就只剩下碩果僅存的蕭景一人。
但這一點恩情,沈棠是記得的。
他主動過去打招呼:“王哥,軒哥又發脾氣了?”
王林憨厚一笑:“他心情不好,對了,你怎麼知道?”
沈棠道:“剛剛在隔壁,聽見了。”
其實這裡的試衣間都是租的現成房子,隔音很好,王林挨駡,沈棠是看出來的,上一世的時候,唐宇軒就有拿助理撒氣的毛病,常年跟著他的有兩個助理:李利和王林,李利為人圓滑,而王林實在,又不會說話,因此經常擔任出氣筒的角色,沈堂沒少給他說好話。
王林道:“讓你見笑了。”
沈棠習慣性地拍拍他的肩膀:“有些事,不用太在意,你就當亂風過耳,別往心裡去。”
王林突然想起從前的沈堂,也喜歡拍拍他的肩膀說:“阿軒就是這樣,心直口快,可是不記仇,你就當亂風過耳,別忘心裡去。”
沈堂具體是怎麼死的,他不清楚,可要說他吸毒,他是萬萬不信的,還曾經傻乎乎地去求唐宇軒,說:“沈哥不可能吸毒,一定有誤會,軒哥你去救救他!”自然被唐宇軒罵了出去。
唐宇軒也從試衣間裡走了出來,見到王林還在,皺了皺眉,沈棠現在和唐宇軒抬頭不見低頭見,那些仇人見面分外激動的心情收斂了不少,他淡定地叫了一聲:“軒哥。”
唐宇軒卻沒聽見一樣徑直走了。
沈棠搖搖頭,他還是這個脾氣,但凡自己不喜歡的人,從來不屑於給好臉色,當然是特指助理、化妝師、劇務等等這些沒有身份地位的人。
從前只覺得他年紀輕,真性情,現在跳出了“情人眼裡出西施”的怪圈,卻覺得唐宇軒仗著自己有點名氣就看不起工作人員,這情商實在有點低了。
從前有自己給他保駕護航,跟在後邊擦屁股,這位爺使個性子,自己不知要灌多少酒能找回來,現在他的經紀人是誰?哦,對了,這時候唐宇軒跟公司的合同已經到期,他名氣大了,此時自己成立了一個工作室。
沈棠跟王林閒聊:“軒哥好像不喜歡我,是不是因為前幾天的誤會?我剛來劇組,真不認識李哥啊。”
王林卻道:“不是這事兒,其實跟你沒關係。”
沈棠奇怪了:“除了這事兒,我都沒怎麼跟他說過話呢。”
王林道:“他是不喜歡你的名字,從前軒哥有個故人跟你重名,他很討厭他,不許別人提起這個兩個字的。”
沈棠聽到這個解釋如遭雷劈,王林不會也沒必要騙他一個不相干的人,原來唐宇軒竟然是這樣看待自己的?沈棠除了憤怒,更多的是想不明白:自己做人竟然這樣失敗?原來他一直討厭自己,怪不得出軌、滅口,做得那麼順溜。
他沈堂雖然花心好色,可是每開始一段固定關係之後,都潔身自好,那是他的原則,而唐宇軒是唯一一個保持了三年以上關係的人。
沈棠腦子有點亂,他跟王林打個招呼就胡亂走到了片場,發現副導演在試戲,他一下子清醒了,演員正是姜洛。
沈棠一溜煙跑到休息室,發現蕭景果然在,他氣喘吁吁招呼了一聲:“景哥。”而後拿起桌子上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問道:“我剛才看到薑洛在試戲,咱們不是都拍了一半了嗎?怎麼還選演員啊?”
蕭景示意他坐下,自己喝了一口蘇打水,才說:“是一個男配的角色,本來預定讓一個韓國明星演,可是這邊已經開拍了,韓方的經濟公司手續遲遲沒有辦下來,宋導急了,讓副導演抓緊時間選一個國內的演員。”
是了,跨國參加演出,需要很多繁瑣的手續,簽證、雙方演藝公司的流程手續,缺一不可。
他只記得薑洛是憑藉這部電影紅的,卻不知道原來還有這樣一段插曲,怪不得他跟著唐宇軒蹲守在劇組卻沒有戲份,對一個三線小演員來說,契機和運氣是很重要的。如果薑洛不能拍這部戲呢?如果這個角色,由別人,比如說自己頂替了呢?
蕭景把他從思緒中拉了出來:“下次不要再出現那種情況了。”
啥?
沈棠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蕭景頓了頓,似乎有點尷尬:“更衣室。”
沈棠了然。蕭景越長大越冷靜自持,印象中沒有任何緋聞,與從前那個動不動就臉紅的少年相去甚遠,現在這一點不好意思卻讓他整個人生動了起來,沈棠突然起了調戲的心思,故意做出天真爛漫的樣子為難道:“景哥,你也知道,我是個gay,而且剛跟男朋友分手,我,我見到你的裸體,把持不住啊……”

第5章 Chapter5

預想的情景沒有出現,蕭景淡淡地說:“如果不能做到,就辭職吧。”
沈棠:!。!
沈棠連忙道:“我開玩笑的哈哈哈,保證不會了。”他小心觀察蕭景的神色,可憐兮兮地問道:“景哥,你不歧視同性戀吧?”說起來蕭景很多第一次都是給了他“沈堂”,其中不乏誘拐的成分,難道離開他之後這人變直了?
蕭景道:“不會,我只是不喜歡人越界。”
沈棠點頭。
心裡想:一定是變直了沒錯。據他所知,蕭景是個不折不扣的1號,只做top,當年花了大力氣追到手,本著“煮熟的鴨子不能飛了”的原則,沈棠忍痛做了0號,而自己絕大部分時間是個純1,他摸摸自己現在的臉,由己及人,覺得沒有top會不喜歡這樣一個唇紅齒白的小弱雞。
那麼他一定是變回直男了。
不知為什麼,沈棠有點失望,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因為蕭景這樣的大帥哥不再喜歡男人了,還是因為擔心這一世長了張純受的臉會不會阻礙自己重振雄風。
正在糾結,卻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香味,沈棠不由得當即咽了口口水,蕭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是口味蝦。
果然,吳小珊拎著一大盒打包的口味蝦過來了,沈棠笑道:“小珊姐姐,又給我們送好吃的了?我來我來,看你弱不禁風的,哪兒拎得動啊。”邊說邊接了過來。
吳小珊笑得花枝亂顫,她減肥有了點成效,卻遠遠達不到“弱不禁風”的程度,對沈棠笑道:“就你嘴甜!”
又沖蕭景說道:“景哥,這是曼姐買給你,你們的。”吳小珊是女一號袁曼曼的助理。
蕭景禮貌而疏離地說了一聲:“謝謝。”
吳小珊走後,蕭景也沒有要吃的意思,留下沈棠對著口味蝦流口水,蕭景道:“你吃了吧。”
沈棠立即拆開打包盒,沒有一點不好意思,他從來是無辣不歡,一邊辣得嘶嘶吸氣,一邊說:“那我就不客氣了啊,景哥你不吃點?”
沈棠明知道蕭景口清淡,所以很不客氣,一手一個吃了起來。蕭景道:“我不愛吃辣的。”沈棠抓過那瓶礦泉水,因為滿手的油,半天沒擰開,蕭景大概是看不下去了,拉開一罐冰鎮蘇打水,給他遞了過去。
沈棠含糊道:“謝謝啊。”灌了一大口,“你說袁曼曼天天給你送吃的,竟然不知道你不吃辣。”蘇打水氣泡很足,他打了個嗝,“也挺好,便宜我了。”
蕭景除了拍戲,就是在悶在房間裡看書,或是處理公司事務,很少有閒情逸致在休息室跟人扯皮,可今天竟然看沈棠吃口味蝦看了四十幾分鐘,直到沈棠後知後覺地拿起最後一隻沾滿紅油的蝦尾,終於帶了點不好意思的情緒問:“要不你吃一個?”
蕭景搖搖頭,他覺得自己是魔怔了,已經過去了那麼久,竟然還因為一個人有著相同的小動作、類似的吃相而想入非非,這個人是沈誠的弟弟啊。
“你慢慢吃吧。”蕭景站起來走了。
沈棠望著他的背影,心想:最後一個了,慢慢吃個p啊。
此時唐宇軒剛拍完一場戲,摘了假髮,身上還穿著長袍,李利跟著他,殷勤地遞上一罐冰鎮飲料。沈棠明知唐宇軒不喜歡他,可是忍不住噁心他,他舉起還沾著口水的半隻口味蝦,熱情地問道:“軒哥,吃蝦不?曼姐特意去馮記排了好長的隊買的。”
當然不是袁曼曼親自去排隊,可這口味蝦只送給了蕭景,沒有唐宇軒的份,袁曼曼喜歡蕭景,在劇組裡,乃至各種八卦行銷號中,都是司馬昭之心。同樣是男主角,同樣是走偶像路線,唐宇軒雖然出道早,人氣卻根本沒發跟蕭景比。
果然,唐宇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再次徑直路過。
沈棠心曠神怡地吃完了最後一口,收拾收拾,去衛生間洗手。餘光瞥見有個人跟著他,沈棠假裝沒看見,洗完了手才說:“喲,李哥,這麼巧。”
李利笑道:“小沈,吃完啦?”
“是啊,雖然辣,可是挺香的。”
閒扯了幾句,李利切入正題:“我聽王林說,你有門路能買到正宗的老坑玻璃種?又真又便宜那種?”沈棠聞言壓低了聲音:“別聽王林胡扯,我吹吹牛他也信了。”
見他這樣,李利反而深信不疑,“嗨,跟李哥有啥不能說的?”在他的一再追問下,沈棠只得“勉為其難”地說了“實話”:“我有個哥們兒在緬甸,手裡有一批玉。”他四周看了看,確定沒人:“但是咱們這麼熟,我可不能坑你,其實不是A貨,但是比國內市面上的好得多,可以說以假亂真。”
李利道:“真的咱也買不起,弄個高仿的玩也成。能指定形狀嗎?”
倆人嘁嘁喳喳談了半天,最後沈棠道:“下星期我給你帶過來。”李利親熱地拍拍他的肩膀,滿意地走了。沈棠腹誹:這李利這麼多年一點沒變,鑽進錢眼裡根本出不來。
王林和李利倆人之所以能跟著脾氣暴躁的唐宇軒那麼久,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給的工資很高,王林家裡條件一般,母親臥病在床,急需一份穩定且收入不菲的工作。而李利卻能撈則撈,從前就經常黑唐宇軒的錢,占點小便宜,上一世的沈堂沒少罵他,結果把這傢伙懷恨在心,雖然是受人指使,可沈棠可以說是直接死在了他的手裡。
這一世他學聰明了,不想再做劉阿斗身邊死而後已的孔明。李利不僅貪心愛財,而且疑心很重,要得到他的信任就得下點本錢,前一陣子聽說唐宇軒突發奇想要買一塊緬甸玉,沈棠就故意對王林放出話來,果然沒幾天李利就上鉤了。
幾天之後,蕭景這一段的戲份拍完了,有一個三天的小假期,沈棠本打算趁著蕭景離開劇組,自己也放幾天假,誰知蕭景竟然一起把他帶回了家。
按道理來說,生活助理是明星自己出錢請的,除了劇組之外,跟著回家幫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可是蕭景出了名的不喜歡與生人接觸,前幾個助理更是連他家的住址都不知道,不過金主開口,沈棠只好跟著。
結果並不是蕭家的主宅,而是市區一套公寓房,這套房子地點很好,社區地下車庫停的基本上都是豪車,沈棠記得幾年之後,這裡的房價會飆漲到十萬一平米,不過現在也不便宜。
對於一個單身人士來說,這裡簡直寬敞到奢侈。沈棠八卦的小天線一下子豎了起來,打著幫蕭景打掃房間的旗號,挨個屋子掃視了一遍,結果發現的的確確沒有與人同居的痕跡。
蕭景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時衝動把這人帶回了家,可是既然帶回家總要有點理由,於是他又給打掃做飯的阿姨發了條短信:不用過來了。
蕭景問:“你會做飯嗎?”話一出口竟然有點期待。
沈棠道:“會是會,可是家裡有食材嗎?”
蕭景道:“冰箱裡有。”
沈棠翻開冰箱一看,雞蛋,新鮮蔬菜,五花肉,冷凍室裡還有兩條龍利魚柳,一看就是才買的,根本不像兩個月沒人住的樣子,蕭景主動解釋道:“阿姨買好了的。”
沈棠腹誹:合著是專門叫我做飯來的,好在洒家是十全武功,樣樣精通。
他心裡還惦記著薑洛的角色,既然身邊就有蕭景這樣的大樹,他當然不肯放過,一定要抱緊,沈棠擼胳膊挽袖子打算好好露一手,給金主留個好印象。
上一世的沈堂十幾歲就出來混江湖,哪有錢頓頓下館子,練就了一身馬馬虎虎的廚藝,不過僅限於能把人喂飽而已,他在冰箱裡謹慎地挑揀出幾樣菜來,蒸了米飯,炒了個青菜,煎了個雞蛋餅,把龍利魚放在微波爐裡迅速解凍,做了一道清蒸魚。
一番忙活竟然半個小時就把飯做好了。
沈棠一邊端著菜出來,一邊喊“吃飯啦!”蕭景看到餐桌上的魚卻愣住了。沈棠以為自己做的不好,連忙解釋:“醜是醜了點,你別看賣相不好,味道不錯的。”蕭景嘗了一口,一下子抬起頭看向他。
沈棠驕傲地說:“怎麼樣,好吃吧?這可是獨家秘方。”說完自己僵住了,他大罵自己真是豬腦袋,當年為了追蕭景,什麼招都使過了,當然也展示過廚藝,別的還好,這龍利魚是他的看家本領。
沈棠愛吃魚,但是嫌魚有刺,龍利魚不僅沒有刺,而且味道鮮美,關鍵是做起來很簡單:用薑、蔥、料酒醃個十幾分鐘,然後大火一蒸就齊活。正常的做法還要用滾油燒熟薑絲,加上蒸魚豆豉醬,一起撒上去,可是他嫌麻煩,蒸完了就淋一點壽司醬油,味道卻不比滾油再澆一遍差。
沈棠有點不敢直視蕭景的目光,側過眼笑道:“其實是王林教我的,他說是獨家秘方。”沈棠的確跟王林顯擺過自己的“高超廚藝”,有時候劇組的盒飯不好吃,他偶爾會露一手,但是具體怎麼做的,那些貨只管吃,誰管你是怎麼做的?
蕭景許久才說:“是嗎?這味道很像我一個故人的手藝,很好吃。”
沈棠乾笑:“好吃就好。”
結果蕭景差不多把一條魚吃完了,在劇組吃盒飯的時候,蕭景可是小雞啄米一樣挑挑揀揀,加上袁曼曼時不時送點夜宵以及沈棠跑腿買的零食,食量才算達標,可他不僅吃完了魚,還配了兩大碗米飯,沈棠看得心驚肉跳,生怕他撐壞了。
吃完飯,沈棠自覺地去了廚房,等他洗完碗,發現還是有嘩啦啦的水聲,過了一會兒,蕭景從浴室出來,短髮還滴著水,上半身裸露,只有腰間圍了一條浴巾。
沈棠呆愣愣地看著他,咽了一口口水。

第6章 Chapter6

沈棠覺得其中有詐,明明前幾天還威脅自己的小兄弟不許再對他起立,今天就當著他的面洗澡,這難道不是勾引?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棠幾乎用盡了洪荒之力才克制住自己撲上去的衝動,他錯開目光,低著頭從蕭景身邊路過,逃也似的進了浴室,關上門喊了一聲:“景哥,趁著水熱,我也洗了啊!”
蕭景盯著門看了許久,直到裡面響起了嘩嘩的水聲,他臉上的探究神色才慢慢淡了下去,恢復如常。
其實沈棠是洗了個涼水澡。好好的沖完之後他才勉強把小腹內的燥熱熄滅。晚上沈棠睡在客房,他迷迷糊糊地覺得似乎有人開了門,睜開眼睛發現,竟然是蕭景!
這個蕭景與平時的蕭景不大一樣,不再板著一張臉,赤裸著上身,只有腰間圍著一條浴巾,他叫了一聲“阿堂”,那是多年前蕭景對沈堂的愛稱,隨即欺身吻了上來,沈堂只覺“騰”的一聲全身都被點燃了,他回抱過去,手掌下的觸感光滑細膩,舌頭不客氣地掃過對方的口腔,攻城掠地。
隨即手往下摸,一下子撕碎了礙事的浴巾,他用手指描畫了一遍他的五官,比十八歲的青澀模樣更加俊美,蕭景也很配合,他媚眼如絲地在沈棠耳邊說了兩個字,一下子把他點燃,溫熱的吐氣讓沈棠更加呼吸紊亂,之後他做了六年前一直想做卻沒成功的事。
一晌貪歡。
釋放之後,沈棠覺得涼涼的很不舒服,終於翻了個身醒了過來。他伸手一摸,“騰”地坐了起來,連忙跳下床,還好發現地及時,沒有弄髒床單。
沈棠把內褲脫了下來,看了眼時間:淩晨兩點半,他躡手躡腳地去了衛生間,欲哭無淚地洗內褲,上一次夢遺還是上一世的十幾歲,那時候父母還建在,之後二老不幸車禍雙雙離世,家裡沒人管他,上學也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多虧他底子好人又聰明,後來還考上了個二本的藝術院校念表演系混了個文憑,可家裡沒人管,他就成了小小的混世魔王,十幾歲開始床伴就沒斷過,自然與夢遺絕緣。
他安慰自己:這具身體只有二十一歲,年輕火力壯,這是好事。又暗暗罵起了蕭景:個小妖精,故意在我面前裹著個浴巾晃來晃去,老子早晚……他突然想起蕭景晚飯時候驚喜又轉失落的眼神,不由得給了自己一巴掌:“他那麼多年沒忘了你,你就該離他遠遠的,別再打擾他。”
洗完了內褲,沈棠徹底睡不著了,在床上滾了兩圈,腦子裡都是上一世自己如何辜負了少年的蕭景,他爬了起來,夜遊神一樣躡手躡腳地在屋子裡轉了起來。
沈棠雖然發洩完了,可剛才那個旖旎的夢卻在腦子裡揮之不去,他到了書房,心裡想:蕭景一沒緋聞,二沒床伴,平時都是怎麼解決問題的?書房裡一定有文章!
他開了燈,發現書櫃裡的書正常得讓人髮指,都是什麼《光榮與夢想》、《讓員工動起來》、《大資料》、《資治通鑒》,都是沈棠看名字就不想翻開的類型,他作為一個明星,連一本《演員的基本素養》都沒有嗎?
不可能,一定有小黃片,對了,光碟。結果光碟都是CD,在即將放棄的時候,沈棠卻發現了一個泛黃的牛皮紙袋,這與書房裡其他的東西格格不入,他做了一番心理鬥爭,想著:我又不是小偷,就看一眼,這太奇怪了。
打開之後,沈棠卻呆住了,這是……自己的死亡證明。
姓名:沈堂,身份證號XXXXXX,於X年X月X日於XX監獄服刑期間因吸食過量白粉引發心臟驟停死亡。
後面還附了法醫鑒定的文件和公章。
他是不相信自己會吸毒,沈棠想。
可惜所有的手續都齊全,他回國的時候,自己已經入土了。而經辦的法醫,其實就是那個偏遠監獄中唯一的看護醫生,跌打損傷,營養配餐,法醫鑒定,都是他一人包辦。
殺人下毒,死亡證明,也是一條龍服務。
可惜他死後沒多久,因為一場監獄內的鬥毆,那位法醫不幸成了被殃及的池魚,被自己辦公室裡的手術刀捅穿了心臟。
參與鬥毆的都是窮凶極惡的涉黑犯人,自己身在囹圄,外邊卻還有不少小弟定期上供不菲的“伙食費”,於是那把刀是怎麼從辦公室到了監獄,醫生死無對證,只好把報告寫成“不甚將手術刀忘在公事包裡隨身攜帶。”草草結案。
惡有惡報,縱然大快人心,可他死得這樣巧,蕭景反而斷了線索,他連自己的死亡證明都珍藏起來,而看他對唐宇軒的態度,雖然不待見,卻沒有撕破臉,看來並沒有查到真相。
沈棠輕笑了一聲,那些黑幫老大雖然心狠手辣,可一旦認了誰當兄弟,也是很講義氣的,一個號子裡混了兩年半,沈棠又是個帶點江湖豪氣的主,跟他們很對脾氣,早就成了“自己人”,[怎樣成為自己人,故事?]他雖然因為“容留他人吸毒”入獄,可是有沒有毒癮,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突然死於非命,身邊人稍微一推敲就能想明白。
沈棠本打算第二天早早起床“工作”,等金主醒了就能首先看到熱氣騰騰的早飯,只可惜他晚上忙著夜遊,早上就睡得很香。
蕭景推開客臥的門,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沈棠趴在床上抱著被子睡得正香,光溜溜的白屁股正對著蕭景,蕭景眼皮抽了抽,關上門離開了。
沈棠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家裡早已人去屋空,他翻出手機,發現蕭景給他發了條短信:“我去公司了,晚上做好飯等我。”
沈棠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其實很懶得做飯,他打著呵欠穿上了已經晾乾的內褲,套上衣服,拿了蕭景留在門口的備用鑰匙,下樓隨便找了家連鎖速食店,吃了個早午飯,就直奔商場,真正的緬甸老坑玻璃種貴的令人髮指,他實在分不清兩塊擺在一起、長得一模一樣的玉器,為什麼一個賣一萬,一個賣一千?
都說黃金有價玉無價,可也不帶這麼宰人的,然而李利一定會找專人鑒定沒問題才肯收,沈棠忍著滴血的心,刷爆了自己的信用卡,今時不同往日,這張副卡可是他的全部家當。
拎著某玉器行精緻的包裝盒,還沒走出商場,手機就急促地響了起來,他吐了兩口氣,決定還是接起來,“棠棠,怎麼回事,一下子花這麼多錢,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姓呂的回來找你了?”
“不是……”
“你這孩子,怎麼不長記性呢!你爸說的對,就是媽媽太慣著你了,說什麼給蕭景當助理,我看也是騙人的,是不是跑哪兒玩去了?你爸給你打電話一個也不接,翅膀硬了是不是?”
“媽……”
“媽媽攢點錢容易嗎?一會兒我就去銀行,下個月你別想用副卡了!”
“嘟嘟嘟……”
這下好了,連飯轍都沒了。沈棠先把玉扳指小心放回蕭景的房子,而後如喪考妣地轉戰去了超市,拿僅有的零錢買了點青菜。
於是,晚飯時,蕭景越過一桌子綠油油的水煮菜面無表情地望著他。
沈棠把唯一一盤辣白菜炒五花肉往蕭景面前挪了挪:“還是有肉菜的。”
蕭景用筷子在辣白菜的海洋裡撚出一片袖珍的五花肉:“你管這個叫肉菜?”
沈棠可憐兮兮地:“老闆,我沒有錢了。從超市回來之後,已經徹底身無分文了。”
蕭景眼角抽了抽,無奈地妥協道:“去叫個外賣吧。”
沈棠把筷子一丟,歡樂地打電話去了。
蕭景也打了個電話:“阿誠,知道你弟平時用哪張卡嗎?哦哦,對,小孩子亂花錢,還是要管的。挺乖的,放心。好,那就這樣。”掛了電話,他去沈棠睡的客房掃了一眼,果然看到一個精緻的小盒子,他雖然不戴玉,卻很識貨,又小心地把扳指裝了回去。
“再加十個辣翅,嗯,銀行卡。”見蕭景過來,沈棠狗腿地笑了:“景哥,那什麼,工資什麼時候發啊?”
蕭景道:“怎麼,昌達集團的小少爺缺錢花了?”
沈棠哭喪著臉:“我媽把卡凍結了,說讓我自力更生,努力工作。”
蕭景聽他胡扯,卻不拆穿,只說:“一會兒打給你。”沈棠來了精神:“景哥,能不能多預支一點兒,我想炒股。”蕭景不知道他葫蘆裡賣得什麼藥,一會兒不惜把卡刷爆買個自己一定不會戴的扳指,一會兒又要預支薪水炒股,突然有了一點興趣,看他要玩什麼花樣,於是點了點頭。
沈棠心滿意足地啃雞腿,鼓著腮幫子對蕭景說:“景哥,你真好,明天晚上我一定做一大桌好吃的。”
蕭景卻搖搖頭:“明天晚上有個飯局,你跟我一起去。”說罷掃了一眼沈棠,他穿著一身軟塌塌的運動服,皮膚白皙緊繃,顯得青春逼人。蕭景補充道:“明天穿正裝吧。”

第7章 Chapter7

蕭景帶沈棠買了一套休閒西裝,雖然這個商場走的是高端路線,人並不多,可蕭景還是全程帶著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導購小姐一開始目光是黏在蕭景身上的,多半是認了出來,可職業素養讓她克制住了沖上去合影的衝動。
而後來她的熱情就轉移到了沈棠的身上,他最終選了一身淺灰色西裝配嫩粉色襯衫,沒有打領帶,矜重卻不沉悶,很適合他的年紀,配上一張精緻的臉蛋,把導購小姐看得微微漲紅了臉。
蕭景滿意道:“就這套吧。”
沈棠停好了車,親自給蕭景開門,蕭景挑了挑眉,這個助理竟然做得十分專業。
“喲,大明星來了。”包間裡已經坐了不少人,蕭景與在劇組時候的高冷判若兩人,十分周全地與各位老總打了招呼。
“段導應該也快到了。”有人說道。
“怎麼,還請了段導?怎麼之前沒說起?”蕭景問道。
“蕭總不知道,段導不是說要籌拍一部同性題材的電影嗎?正在到處拉贊助……”
“王總,李總,我不在,又說我什麼壞話呢?”沈棠隨著聲源望去,正是知名導演段成蔭。
段導與眾人打過招呼,特意端著酒杯到了蕭景近前,“蕭老弟”,他幾杯黃湯下肚,面部表情被酒氣蒸騰得有些模糊,“我跟你說的那部電影,絕對賣座,你再想想?老哥哥知道你不在乎片酬、甚至不那麼看重名氣,可這部電影是我籌備了十年……”
蕭景也跟著他胡亂排輩:“段哥”,段成蔭已經是奔五的人了,與蕭景的老爸蕭霆川也沒差幾歲,“段哥,您跟我說的電影,我的確很有興趣,不過我更傾向於投資。”
段導擺擺手:“以我的名氣,投資哪裡拉不來,可《二十四號戀人》簡直是為你量身打造。”
聽到這個名字,沈棠立馬來了精神,《二十四號戀人》這部電影,可以說是段成蔭事業的頂峰,不僅賣座,而且拿了不少大獎,捧紅了不少新人,就算是在裡面演一個沒幾句臺詞的小角色,後來也因為電影太火爆而走紅了。
段成蔭借著酒意侃侃而談,蕭景卻對出演這一部同性題材的電影毫無興趣,是了,上一世這部電影的主角是唐宇軒和薑洛。
眼見蕭景不耐煩卻不好駁了老前輩的面子,而今天這個酒局的主要的目的是談一個蕭景給某國際品牌中國區的代言,段老頭酒後的德行沈棠太清楚,他給自己斟了滿滿一杯白酒,走到了段成蔭面前:“段導,久聞大名,晚輩敬您一杯。”
“這位是?”
蕭景介紹道:“是我的助理,也是昌達集團的小公子,沈棠。”
沈棠知道他這樣介紹是怕他一個大導演看不上自己小小助理,段成蔭笑道:“挺精神的小夥子啊!昌達集團可是有名的大企業啊。”言下之意有錢人家的少爺怎麼給人做了助理?
沈棠笑道:“我對電影很有興趣,特意來學習的,尤其是您拍的《盛唐風月》,我看一遍哭一遍,見到您來了,忍不住想當面敬您一杯酒。”
一席話把段成蔭捧得笑呵呵,痛快地沈棠幹了一杯。蕭景則成功抽身談事情去了。
一晚上下來,沈棠遊走在酒桌上遊刃有餘,不僅是海量,而且酒品很好,思路清晰,嘴甜如蜜,他擋酒的功夫可謂出神入化,都是心疼唐宇軒練出來的,只不過此時受益者變成了蕭景,他一激動把從前經紀人那套招數盡皆使了出來,不僅幫蕭景以很好的條件談成了代言,而且惹得段成蔭跟自己稱兄道弟,不過酒桌上的話不能當真,他知道老段的脾氣,在片場還是要規規矩矩地叫一聲“段導”。
送走了一桌子人,沈棠下意識地放鬆了,不再刻意繃著,出電梯的時候腳步已經虛浮,不住地往蕭景身上靠,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半扶半摟地環住一個一臉醉態,面若桃花的少年,不禁讓人浮想聯翩。
此時已是深夜,地下車庫非常空曠,不知哪裡進來的兩個醉漢打著酒嗝吹了個口哨,嘴裡不乾不淨的:“喂,小白臉兒,哪兒找的小鴨子,看起來不錯啊。”邊說邊湊到了他們面前,另一個道:“讓給我們好不好?小兔爺兒,你別看那小白臉長得好看”,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淫笑道:“哥哥告訴你,越是長得好看的男人,越不中用。”
沈棠醉得一塌糊塗,也不管蕭景是不是在身邊,條件反射地嗆道:“怎麼,你用過?”
那人當即怒道:“兔崽子,你當跟誰說話呢?”
沈棠扶著蕭景站直了身體,揪住那人的領子,濕熱的酒氣直接噴到他的臉上:“臭傻逼,老子他媽跟你說話是看得起你,看你那一臉的陽痿樣兒,瞎JB跟我BB什麼!”
一段話一氣呵成,頗有當年街頭混混“小沈堂”的風範,重生之後那些“乖巧青少年”的偽裝一下子破功,他趁著酒勁兒,繼續罵了個痛快,可惜這一世長了張滅威風的臉,加上剛喝了酒,吐字不大清楚,非但沒有達到威懾的效果,反而突顯出了少年特有的軟糯音色,惹得在場其餘三人都有點跳戲。
兩個醉漢更加興奮了,互相使了個眼色,開始對沈棠上下其手,蕭景看得清楚,哪裡肯讓他們得逞,一手一個掰斷了他們的手腕,沈棠趁機飛起一腳,恰好踢中了其中一人的命根子。蕭景也補了一腳,把兩人都掀翻在地,力道之大,令沈棠似乎聽到了胸骨斷裂的聲音。
蕭景從頭至尾一言未發,下手卻穩准狠,把兩人撂倒之後,他費力地拽著沈棠(他兩腳亂踢,嘴裡喊著“別攔著我,讓我揍丫挺的!”),將他拖回了自己的銀色輝騰,平時出門開這輛車就是為了保持低調,出了這麼大動靜,若是引來狗仔麻煩就多了。
蕭景三兩下把沈棠塞進副駕駛,給他扣好安全帶,叮囑道:“不許亂動”,隨後發動了車子。
沈棠一路上喃喃自語不斷,萬幸只是嘴巴不停,身體很給面子地老老實實固定在安全帶裡。蕭景看著他的側顏,心中的波瀾更加無法控制,為什麼這個少年會這麼像他?
到了市區的公寓,蕭景把沈棠弄下車,此時沈棠迷迷糊糊地幾乎快睡著了,蕭景乾脆打橫將他抱了起來,因為顛簸,沈棠迷茫地睜開眼睛,結果剛進家門,突然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沈棠吐了……
這一吐正好吐了兩人一身,氣味一下子彌漫開來,蕭景無奈地把沈棠放下,先把兩人的衣服脫下來,包括自己那一身價值不菲的高級定制西裝,以及沈棠那套剛穿了一個晚上的新衣服,找了個夠大的袋子,一股腦地塞了進去,扔到門口。
忙完之後蕭景出了一身的汗,而始作俑者正光溜溜地躺在玄關,心安理得地睡著了。
這樣下去一定會感冒的,蕭景歎了口氣,再次將他打橫抱了起來,沈棠醉意未消,睡得迷迷糊糊,蕭景想了想,把他抱進了主臥浴室中的木質大號浴桶裡。
蕭景一邊放水一邊第一次慶倖自己買了這個浴桶,他平時不大回家,更別說有時間泡澡,當初是因為這個浴桶樣式好看,才買了下來,安裝好之後就覺得是個雞肋,中看不中用——體積太大了。
水量放足了,可沈棠卻一點點往下滑——他竟然還是沒醒。蕭景連忙把他扶住,生怕一不小心把昌達集團的小少爺、沈誠的便宜弟弟,給淹死。
沈棠看著沒幾兩肉,可也是個正直壯年的大小夥子,由於角度問題,蕭景只能一隻手用力,幾次差點沒扶住,他搖搖頭,最終還是邁開長腿,也進入浴桶。
雖然算是大號的,可兩個成年男子擠在一起,馬上空間就逼仄起來,蕭景和沈棠挨得很近,甚至可以清楚地看清他因不適而輕輕顫抖的睫毛,在溫熱水汽的蒸騰下,沈棠全身都泛著曖昧的粉紅色,蕭景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和他肌膚想貼處迅速升高的溫度。
他心跳變得很快,這種悸動的感覺實在久違了,蕭景並不是一味地給沈堂守節,他忘不了他,即使他們數年沒有相見,即使他已經在兩年前徹底離開了他。
可這並不代表蕭景願意為一個幾次三番辜負自己的人守節一輩子。他十幾歲的時候隱約覺得自己有些與眾不同,不喜歡那些漂亮的、柔軟的女孩子,而是喜歡健康、陽光的男孩子。
有一次在電影院,他偶然看到一個古裝扮相的少年俠客,他擁有明媚的俊臉,頎長的身軀,一套漂亮的武打動作讓他驚豔,並且絕對不是替身,因為他只是個臺詞不多的小角色,導演組沒必要為他花那麼多心思。
電影散場後,觀眾陸陸續續走光了,只有蕭景留了下來,直到演員表出現那個角色的名字——沈堂。
“沈堂”,蕭景默念了一遍,那個白衣少俠的角色,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充當了少年蕭景的性幻想對象。他的第一次夢遺,乃至之後很多個旖旎的夢境,都有他的身影。
可不知為什麼,在那以後,收穫些人氣的沈堂卻沒再參演任何影視作品,蕭景也默契地把這一段故事當做了不能為外人道的小秘密,深藏在心底。
直到十八歲那年,他第一次鼓足勇氣去了gay吧,彼時他還是個單純稚嫩的高中生,與現在的自己不可同日而語,怯生生坐在吧台邊上,冷眼觀察“與自己是同類”的形形色色的人們。

第8章 Chapter8

很快有人跟他搭訕,可蕭景的戒心很強,而且來泡吧的人裡,多半是娘娘腔或者猥瑣大叔,與他心中的理想型相去甚遠。
如果沈堂沒有恰巧出現,沒有帶著十足的痞氣放肆地打量他,沒有壞心眼地為他點一杯長島冰茶,也許蕭景現在也不必苦行僧一樣過了六年無欲無求的生活。
沈堂是個不折不扣的老流氓,把蕭景灌醉之後,直接將人帶到了酒店開房,前臺辦手續的服務生並沒有覺得他帶著一個看起來未成年的男孩有什麼不妥,似乎早已司空見慣。
蕭景沒有醉到不省人事的程度,那杯長島冰茶恰好激發了他封印在體內的小泰迪,微醺之時,朝思暮想的人近在咫尺,蕭景自然而然地要把在夢中演練了無數遍的樂事付諸行動。
而沈堂萬萬沒想到這小帥哥不僅有心更有體力,十八歲的大小夥子正是體力漸漸達到巔峰的年紀。
就這樣,沈大流氓偷雞不成蝕把米,恨恨地捂著屁股大敗而歸。可回家流著淚總結完經驗教訓,猛然發現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吃癟,怎麼想也咽不下這口氣,一定要把臭小子追回來,操得他哭爹喊娘!
於是他開始了密集的甜蜜攻勢,文能提筆寫情書,武能浪漫勤下廚,進可欺身玩壁咚,退可化身怪蜀黍。自認把十八歲景迷得拜倒在自己的西裝褲下。
可惜蕭景是個純1,沈堂久攻不下,自損八百,萌生了點退意。要說沈堂一點沒有動心是假的,蕭景很好,可他畢竟只有十八歲,而自己是奔三的人了,有一天小嫩肉長大了,想通了呢?自去結婚生子,留他一個孤寡老人麼……他的確有點怕,是因為蕭景與其他形形色色的情人不一樣,雖然年紀小,可舉手投足都帶著“從一而終”的正派和認真,在同志圈,付出真心是一件很冒險的事情,沈堂不敢。而當得知他是蕭霆川的兒子時,沈堂徹底猶豫了。
如果是二十歲以前的沈堂,天不怕地不怕,連當紅的大導演都能公然開罪,可已經二十六歲的沈堂,早已過了不管不顧的年紀。
他第一次有了放棄的念頭時,在自家門口發現了雪天中瑟瑟發抖不知站了多久的蕭景,沈堂一把摟住他,當著他的面罵了一聲:“去他媽的蕭霆川,老子就是要拐了他兒子。”
可好景不長,在沈堂這裡施壓統統沒用,不代表沒有別的辦法。很快蕭景就被父母送到了國外。
“時間能沖淡一切”是最無情,最殘酷,同時也是最行之有效的道理。
沈堂還沒有愛蕭景到了刻骨銘心的地步,在蕭景隻身一人漂泊於海外的時候,他遇到了唐宇軒。
那時的唐宇軒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平面模特,從小父母離異且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也是個沒人管的孩子,與蕭景強烈的佔有欲不同,他二十一歲的時候,乖巧聽話,對沈堂百依百順,蕭景離開之後,沈堂萌生了安定下來的念頭,唐宇軒此時出現,可謂正中下懷。
而蕭景卻一直沒有忘記過他,最初的嚴防死守過去了,他曾經偷偷回國,彼時沈、唐二人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他對沈堂絕望地質問:“你就喜歡那種虛情假意的戲子?”
沈堂淡淡地說:“我從前也是演員。”
蕭景獨自苦等了那麼久,怎麼能接受他另覓新歡,口不擇言地質問:“就因為他是明星?你喜歡和明星在一起,有成就感嗎?”沈堂心裡一動,可事已至此,已經無法挽回,他硬著臉說:“是。我就是喜歡明星。別幼稚了,你走了那麼久,誰知道你會不會回來……”
蕭家的看守很快就會追上,蕭景絕望地自言自語:“你根本就沒打算等我對不對。”
沈堂澀聲道:“對不起。”
最終蕭景也沒有機會告訴沈堂,自己是偷偷從美國跑回來的,在蕭霆川派去的人的嚴密監視下,這有多難,也不知道被抓回去要接受什麼樣的懲罰。
這是他第一次回國的情景。
蕭景理智上清楚地知道自己沒有理由對那個負心薄情的老流氓有一點留戀,可他就是忘不掉,最重要的是,從那以後,在蕭霆川以為自己“治好了”兒子的“病”之後,蕭景重獲了自由,也曾試著交往過,可沒有一個人能喚起他的的感情,曾經滄海難為水,一見楊過誤終身,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了吧。
可面對這個“沈棠”的時候,蕭景竟然重新燃起了熱情,可究竟是為什麼,他心知肚明——他太像他了。
蕭景苦笑,自己大概永遠逃不出“沈堂”的魔爪了。
浴桶內突然變得擁擠,沈棠不安地動了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蕭景身上,蕭景歎口氣,認命地給自己的助理當起了保姆,沈棠睡夢中覺察到自己被舒服地伺候著,無意識地呻吟出聲,蕭景越洗臉越黑,沉睡的欲望被喚醒,他幾乎要撲上去將這個勾魂攝魄而不自知的小妖精就地正法。
就在這時,沈棠突然醒了,他揉揉眼皮,睜開一雙水霧氤氳的眼睛,對著蕭景傻笑:“小景,又夢到你了。”蕭景一怔,“小景”是沈堂對自己的昵稱,有多少年沒聽過了?
沈棠八爪魚一樣箍住了他:“咱們再來做呀!”
蕭景:……
蕭景幾次努力都沒有將這只八爪魚從身上扒下去,只好認命地將兩人擦洗乾淨,帶著這個巨大的“拖油瓶”躺到了主臥的大床上。
沈棠的呼吸近在咫尺,殘留的酒氣掃到蕭景的耳朵上,又熱又癢,沈棠酒醉後身體很涼,他抱住熱乎乎的蕭景,哪裡肯鬆手,於是沈棠抱著暖爐景美美地睡了一大覺,而蕭景則瞪著兩隻眼睛,無比煎熬地到天快亮時才迷迷糊糊睡著。
哪知剛睡著,就被沈棠一驚一乍地叫醒了。
“景景景,景哥,我怎麼躺在你床上?”繼而沈棠發覺自己身無寸縷,誇張地捂住了並不存在胸部,捏著嗓子憋出一個尖細的哭腔:“老闆,你這個禽獸!”
蕭景:“……閉嘴!”
沈棠眨巴著一雙大眼睛認真地關心道:“景哥,你沒睡好?我都看見紅血絲了!”
想到自己為什麼沒睡好,蕭景惡從膽邊升,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沈棠並不氣餒,見到被子的形狀似乎不對,玩心大起,一把掀開了。
而後他就愣住了,蕭景也跟自己一樣,光溜溜赤條條的。難道昨天真的發生了什麼?自己借酒勁兒獸性大發了?沈棠仔細回憶,發覺沒有任何線索——他徹底斷片兒了。
留下沒有被子掩護的蕭景,沈棠平鋪直敘地說:“景哥,你硬了。”
蕭景許多年沒有過這種面紅耳赤的體驗了,一言不發地下了床,迅速套上睡衣。沈棠跟在身後補救道:“沒關係的,我也經常晨勃……”
蕭景的臉更黑了。
蕭景:“把衣服穿上。”
沈棠這才意識到自己忘了穿衣服。
今天有蕭景的戲份,他們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沈棠有點擔心:“再不回去會不會被媒體說耍大牌?”
原則上來說,劇組封閉拍攝期間應該謝絕媒體探班,可是現在的傳統媒體、自媒體無處不在。越是封閉,他們越卯足了勁兒無孔不入。
蕭景算是比較敬業的演員,可是卻沒有要出發的意思,他吩咐沈棠去做早飯,自己則坐在餐桌上一動不動,仿佛一座雕像。
沈棠熱了牛奶,泡了速食的麥片,又煎了兩隻糖心蛋,端過來的時候,蕭景仍然在皺眉思考。
直到吃完早飯,蕭景才下定決心似的,對沈棠說:“我想跟你談談。”
沈棠被氛圍影響,也正襟危坐:“景哥,你說。”
蕭景道:“你願不願意……跟我?”
他說得比較隱晦,可是沈棠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
他正發愁怎麼樣才能讓蕭景肯幫他拿到角色,此時這個提議簡直正中下懷,沈棠確認道:“景哥,你不是在拿我尋開心吧?”
蕭景道:“有什麼條件,你隨便開。”
沈棠有點懷疑自己聽錯了,記憶中的蕭景簡直正經得不得了,七年來也沒見過他有任何緋聞見報。難道是……把情人藏得非常隱秘?是了,自己的貼身助理,同吃同住也不奇怪,應該是最好的人選了。
沈棠覺得自己推敲得天衣無縫,同時又有一點稍縱即逝的失落:不是沒有幻想過有個人用餘生來懷念自己。
罷了,他搖搖頭,這種事,本來就是不能奢望的,更何況,自己哪裡有資格被他念念不忘?如果蕭景能夠看得開,他應該高興才對。
沈棠覺得既然是做炮友,有些話應該講到前頭,於是認真地問:“你是要包養我嗎?”
聽到“包養”兩個字,蕭景明顯反應了兩秒。
沈棠解釋道:“景哥我知道你這麼帥一定不缺床伴,可既要求嘴巴嚴,又隨叫隨到,總不能是免費的吧?”
他心裡暗想:如果蕭景拒絕,就立即圓回來,這樣的完美床伴,不要的是傻子,雖然上下位置值得商榷。
蕭景卻直截了當道:“你開個價吧。”見他這麼痛快,沈棠立即順杆爬:“錢倒是其次,我想景哥幫我個忙。”他頓了頓:“我想要‘赤僷’的角色。”
“赤僷”正是薑洛試的那個角色,這部戲唯一剩下的主要配角。
沈棠提出這樣的要求,蕭景反而釋然了——他是堂堂沈家的小少爺,就算是私生子也不至於到淪落到出賣身體賺錢的地步。
一個配角而已,他一句話的事兒,可蕭景心裡不是很贊成:“就算拿到了角色,如果沒有能力駕馭,那也是別人幫不了的。”
沈棠虛心點頭,心裡卻想:你沈哥演戲的時候,你還在學校背乘法表呢!
而後又想到一個重要的問題,他打起精神諂媚道:“景哥哥~我媽把我的卡給停了,人家沒有錢了……”
蕭景:“……你給我好好說話。”
沈棠拿到“零花錢”之後第一時間在網上開戶,買了兩檔股票。蕭景見他又開始亂花錢,有心提醒,卻也明白自己沒有立場,只說:“以後在劇組,你到我房間睡吧。”
作者有話要說:沈棠(流著口水):又有錢拿又有美人抱嘿嘿嘿,等等,他真是gay?
蕭景(目光灼灼):哼

第9章 Chapter9

不得不說蕭景辦事效率很高,回到組裡的當天,就幫沈棠拿到了試戲的劇本,沈棠趁著蕭景拍戲的工夫,掃了幾遍,這部戲他印象很深——後期宣傳力度非常大,想看不見都不行,可以說薑洛的表演還算可圈可點,可如果自己演的話……他畢竟無所事事了七年,最大的樂趣就是抱著紙糊的ipad、手機、電視看節目、看新聞。
劇本不用看也能背下來了。
他照常幫蕭景拎包跑腿,卻沒有放鬆,只是在腦子裡過戲,拍完今天的戲份已經晚上十點多了,酒店離拍攝場地不遠,蕭景是住在頂層的豪華套間,影視城在郊區,附近的酒店大多都是為了演員拍戲一租就是幾個月,沈棠則住在二樓的標準間,他進組比較晚,只好跟人合住,室友是組裡的一個道具師,名叫鄭言,他迅速回到自己的房間大致收拾了一下,想了想,只簡單帶了兩件換洗衣服,沒有全部收走——蕭景總不至於每天都要寵倖他吧。
鄭言奇道:“蕭老師剛回組,你就要請假?”
沈棠知道紙裡包不住火,混劇組的都是人精,說謊反而不好,於是輕描淡寫地說:“景哥明天清早有鏡頭,我住他的套間,方便一點。”
原本給主角開套間就是給助理帶了床位的,只不過蕭景不喜歡與人太親近,所以助理一直是住在樓下。
收拾妥當,沈棠很自覺地把自己扒光,乖乖去洗了澡,按著“沈棠”記憶裡的樣子,萬分嬌羞地扭到了蕭景的面前:“景哥~來嗎?”
果然,蕭景一陣惡寒,黑著臉指著套房外間的小床:“你去那裡睡。”
沈棠立即滾了過去:“景哥,這可是你說的。”動作之迅速,仿若幻影移形,開玩笑,雖然蕭景實在秀色可餐,但是現在獻身豈不是要被吃幹抹淨?沈棠覺得自己和蕭景遲早有(da)一(yi)戰(pao),可在沒有絕對把握掌握主動權之前,最好不要貿然行動。
在他消失後,蕭景的嘴角突然勾起一點笑意,連他自己也沒有覺察到,自己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發自內心地笑過了。
蕭景穿著浴袍,短髮仍然有點濕,他走到外間,只見沈棠還抱著劇本靠在床頭,眼神迷離,也不知看進去了沒有。
“臺詞背得怎麼樣了?”
沈棠知道越早試鏡越好,畢竟宋導已經急了,總不能讓全組都等他一個人,於是說:“差不多了,明天試鏡吧?”
“明天?”蕭景把好看的眉毛皺了起來:“你不用著急,劇組那邊我可以去說。”
“就明天吧,這個角色戲份不多,很好背的。”
雖說是配角,可臺本加起來也有厚厚一打,蕭景道:“你確定?如果試鏡不成功,就算是我親自推薦,宋導也不會拍板的。”
沈棠懶洋洋地說:“景哥,你放心吧,幫我爭取到了試鏡的機會,我提的要求就已經達到了,至於能不能成……”他拋了個媚眼:“我都是你的人了。”
他知道蕭景最受不了別人造作的樣子,就故意擺出一副又娘又作的姿態來逗他,可蕭景這次非但沒有落荒而逃,還輕笑了一聲,他自從出道以來,各大媒體上,包括在片場的時候,都很少笑,沈棠終於知道他為什麼很少笑了。
太妖孽了,比起從前那個偶爾露出羞澀笑容的十八歲景,現在他的笑不但更俊美,且富有侵略性,對沈棠這樣身體裡裝著一個陳年老gay靈魂的人,簡直就是荷爾蒙撲面而來。
他忍著鼻血,目光呆滯地看著他,蕭景卻捏了捏他的下巴,淡淡道:“那明天給你聯繫試鏡,不要給我丟臉。”
沈棠:……
沈棠留在單人床上淩亂了:“個小妖精,越來越會勾人了。”
第二天的試鏡被安排到下去,蕭景特意選了個自己不忙的時間,親自觀看。有些意外的是,薑洛也在,他從前試過,雖然還沒有簽合同,可基本上已經定下來了。沈棠再試,和搶戲差不多。不僅姜洛在,唐宇軒也在,沈棠跟了蕭景這些日子,也知道兩人的關係,絕對算不上好。
姜洛是唐宇軒推薦的人,蕭景這時候突然又提了個人選,擺明瞭是跟他過不去,可導演組不能不給蕭景面子,他不但是《黎家狐女》的男一號,更是本部電影的投資人之一,只要是蕭景參演的電影,基本上都是帶資進組。
然而唐宇軒也不是吃素的,沈棠才剛聯繫了今天試鏡,他那邊就得到了消息,帶著薑洛嚴陣以待,不僅如此,還把宋導一起叫了過來,擺了這麼大的陣勢,看來悄悄地偷樑換柱是不可能了。
幾位主演和大導演都親臨現場,劇組裡大大小小的演員、工作人員,只要是手頭沒事的也都過來湊熱鬧,一時間試鏡現場人聲鼎沸。
負責選演員的副導演孫海容心裡很不屑,又是一個靠著關係搶角色的,雖然薑洛也是靠著唐宇軒的推薦,但是他好歹是科班出身,又演過不少小角色,算比較有經驗,試了幾場下來,發現整體感覺很不錯。
可沈棠不過是蕭景的助理,仗著主子的面子,什麼人都往劇組塞,那他們這些搞創作的成了什麼人了?
孫副導演見來了這麼多人也很高興,他原本就帶了偏見,對蕭景當然不敢說什麼,可今天沈棠的單人試鏡,變成了沈棠和薑洛兩人優勝劣汰,加上差不多全組的圍觀群眾,這樣對比應該會非常明顯了。
而且他掃了一眼周邊,除了自家的攝像頭之外,還有幾個小型的DV,這樣就好玩了。
孫副導演拿起擴音喇叭,清了清嗓子:“由於拍攝進度的推進,角色‘赤僷’開始選角,導演組經過層層篩選,基本確定了兩位候選演員。一位是在多部影視劇中擔任重要角色的青年演員,姜洛。另一位是——”他故意頓了頓,平淡地吐出兩個字:“沈棠。”沒有任何修飾,絕對是故意的。
沈棠是誰?劇組裡不少人都認識,就是男一號大明星蕭景的生活助理嘛。這也能當演員來試鏡?還導演組經過層層篩選?來劇組裡混的,尤其是一些年輕漂亮的,內心深處都有一個一朝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夢,可若得到機會的人不是自己,那就另當別論了,尤其是昨天還跟自己一樣在劇組底層討生活、給大明星拎包跑腿的小助理。
因此念到“沈棠”名字的時候,人群中發出一陣噓聲,那個從前跟沈棠住在一個房間裡的道具師鄭言,則向他投來了曖昧的目光。沈棠暗道“糟糕”,這小子一定把試鏡和搬家兩件事聯想到一起去了,雖然他猜得沒錯,可這傢伙可是個大嘴巴。
薑洛已經換好了衣服,一身火紅的衣袍,帶著金色抹額,他五官陰柔,這樣一來,的確帶了點妖氣,“赤僷”的人設是一條千年赤練蛇精,冷血而強大,與女主的父親是莫逆之交,孫副導演選的這一場是一段打戲,與他配戲的是組裡的武術指導,打完之後,還有一段個人獨白。
薑洛在試鏡的時候,沈棠下去換衣服化妝,當他回來的時候,薑洛剛好演完,圍觀人的掌聲還沒有停止。薑洛一邊退場一邊挑釁地看著他。沈棠當然知道他對這個角色下了不少功夫,從劇組成立起,他就一直跟著,上一世也的確拿到了角色,並且憑藉這個角色走紅。
沈棠很討厭他挑釁的眼神,這種“勝券在握”的樣子,與上一世他將他們兩個捉姦在床時如出一轍,一樣的令人火大。
沈棠對著薑洛邪邪地笑了一下,他也是同樣的火紅衣袍,配金色抹額,眼角稍微化了一點銀色眼影,嘴唇是淡淡的嫣紅,他這張臉本身就精緻有餘,此時一笑,更加豔麗無雙,周圍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雖然早知道他生了一張漂亮的臉蛋,但沒想到在鏡頭下竟然這樣耀眼。
“在本座眼皮子底下動我的人,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話一出口,抽身而上,本來擔心他年紀太小,無法駕馭這種腹黑內斂的角色,可往鏡頭底下一站,一顰一笑說話間就融入了角色,蕭景不由得眼中有了點讚賞:這哪裡還是那個吊兒郎當的沈棠。
薑洛臉上的表情也凝固了,這樣的氣場,不得不說,舉手投足間的霸道強勢,更加符合人物特徵,比起自己的表演,生生高出了一大截兒。可這怎麼可能,他不過是個沒有表演經驗的小助理,而且比自己還要小三四歲,這種氣勢,不應該是他這樣一個毛頭小子能演繹出來的。
而沈棠之後的表演,卻更讓人驚豔。
一連串漂亮而流暢的武打動作,不但標準到位,而且與武術指導的配合度也相當高,孫副導演選這段戲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給沈棠增加難度,若不是科班出身的演員,是不會有這樣的功底,也很難駕馭複雜的打戲的。
當然沈棠可以根據自身條件適當刪減,因為劇本並沒有對武打動作有太精細的描述,這一部分是可以適當發揮的。而這一段卻是經典橋段,如果打的太少或者太假都不好看。
只見沈棠黑髮飄飄,如墨如瀑,發帶與衣袂隨著主人的輕靈動作而翻飛,按著劇本,武術指導被打翻在地,沈棠輕抬眼眸,那小扇子一般的睫毛本來襯得他玉雪可念,頗有減齡的功效,可此刻眸子裡放射出來的寒光,卻顯得那雙眼睛在長睫的陰影下幽邃陰鷙,氣勢逼人:“玄青子,既然有膽子動我的人,就該想到會有這樣一天。紅衣公子只有我打得、罵得,旁人動他一根手指我就剁他一雙手,誰敢碰他一根汗毛,我就扒光他的皮。縱然他有千般不對,能管教他的人只有我,別說只不過幾個凡人青樓女子的性命,就算是毀天滅地,自有我來收場,也輪不到你歸墟仙門的人來多嘴。”
作者有話要說:三喜:打滾求收藏~糖糖,快去打滾~
沈棠(意外乖巧地):好的,麻麻。
蕭景:(一記眼刀)
三喜(顫抖著):我來滾~(滾遠了)

第10章 Chapter10

眾人都停頓了幾秒,直到沈棠對著導演組微微鞠了個躬,表示表演結束,圍觀群眾們才爆發出喝彩聲。
連總導演宋俊都樂呵呵地贊了一聲:“好!”蕭景卻從打戲開始一直沉默不語。
唐宇軒的臉色很難看,原本是打定主意給沈棠一個難堪,才特意叫了宋導過來,現在眾目睽睽之下,明顯薑洛技不如人,唐宇軒向來把面子看得比什麼都重要,早已覺得這不是薑洛自己的事情,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姜洛——連一個助理都鬥不過。
薑洛自己也覺得丟臉,又是尷尬又是不服氣,唐宇軒腦筋一轉,對宋俊笑道:“宋導,赤僷這個角色雖然戲份不多,可是特別出彩,必須得慎重,我們選了這麼久,也不差這一時半刻,剛才試了打戲,不如再試一場文戲?”
孫副導演立即附和:“宋導,我看行。”
原本一言不發的蕭景突然冷冷開口:“不行。”
唐宇軒詫異道:“你說什麼?”
蕭景道:“沈棠昨天才拿到劇本,只背了這一段,今天到此為止。”
唐宇軒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好看,蕭景輕易不發表看法,但只要開口,就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氣場,宋導連忙打圓場:“小沈今天也累了,剛才表演得不錯,我看……”
沈棠突然道:“宋導,我沒問題。”他笑了笑:“總不能因為我的原因耽誤進度,如果再試一次您覺得有問題,就還讓給姜哥。”他笑容可掬地看了一眼姜洛,薑洛聽到“讓”字,差點沒跳起來,“如果沒問題了,就是一致通過,我不希望再有人有異議了。”
說完對蕭景幾不可查地眨了眨眼睛。蕭景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閃過一絲波動。
宋俊點頭道:“好,海容,你再選一段有代表性的,有互動、情節多的段落。”
孫副導演連忙應了一聲好。
宋俊又對唐宇軒道:“唐老師,等會兒讓薑洛先演吧,沈棠沒看過劇本,給他點時間醞釀一下。”
唐宇軒道:“那是當然。”
一個多小時以後,第二場試鏡正式開始,這次圍觀的人更多了,一個是為了拿角色處心積慮跟了劇組兩個多月的薑洛,一個是歪打正著沒有任何表演經驗的小助理沈棠,前者卻大敗,實在太有戲劇性了,除了幾乎全體工作人員,連女一號袁曼曼也來了。
最終孫副導演不敢再輕易耍小聰明,選了一段中規中矩的段落:赤僷知道了女主身世的秘密,卻不忍心告訴她,在女主的逼問之下說出實情。這樣一段簡單卻比較考驗演技的戲份。
自然不會勞動袁曼曼來搭戲,選了一個小群演,只要臺詞能念對就行,主要還是看男演員的表現。
袁曼曼妝還沒來及卸,碧色眼影配青色衣裙,是一個很清純的妝容,可事實上她已經三十多歲了,雖然五官清麗,可是在現在的高清鏡頭下要扮演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就要多重遮瑕加上塗抹粉質很厚的粉底液,不可避免地顯得面部表情有些僵硬。
但她坐在台下看沈棠的眼神卻十分靈動飽滿,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大概是——敵意?
沈棠對上她的目光,禮貌地笑了一下,可袁曼曼卻收起了以往的親和力,只冷冷地看著他。沈棠有點摸不著頭腦,難道她終於知道了挖空心思送的各種夜宵都進了自己的肚子?
袁曼曼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對宋俊道:“宋導,我親自來配戲吧。”宋俊有些驚訝,卻沒拒絕:“那當然好了。”
這次沈棠已經化好了妝,直接坐在觀眾席看薑洛的表演。
薑洛準備了兩個多月,已經基本把劇本都背下來了。
袁曼曼入戲也很快,她淡淡開口:“赤尊主,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沒告訴我。”
薑洛別過頭去:“青青,你想多了。”
袁曼曼聲音有些沙啞:“你只說,我到底是不是妖狐,是不是我爹爹的孩兒?”
薑洛閉上了眼睛:“當然是,我可是看著你長大的,你這小丫頭,兩百多歲才能化形,夠慢的,你說自己是不是妖狐?”
“那麼這個呢?”袁曼曼低吼了出來,她把頸間掛著的一個黑色的指環摘了下來,“為什麼我總是夢到它?赤僷叔叔,你告訴我好不好!”
薑洛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那麼紅衣哥哥呢?”她語調變得冷硬:“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你們一個個都不肯告訴我事情,只好委屈一下紅衣了。”
薑洛急道:“你把他怎麼了?”
袁曼曼輕輕一笑:“他住在我的暖香閣,好吃好喝地伺候著……”
薑洛聽到“暖香閣”三個字,突然變色:“你先把他放出來,我告訴你便是!”
孫副導演喊:“卡!”
宋導依舊笑眯眯地:“不錯,那麼,接下來,沈棠?”
的確演的不錯,不過太過中規中矩。沈棠站起來,禮貌地對宋導點了點頭,表示可以了。
打板小哥立即湊了過來,孫副導演對他點了點頭,小哥合上場記板,喊了一聲:“action!”
袁曼曼再次進入角色,“赤尊主,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沒告訴我。”
沈棠微垂了眸子,似乎在隱忍著什麼,聲音有些艱澀:“青青,你想多了。”
宋導的眼睛明顯亮了,這樣的表演,一下子把他“早已知道內情,卻有苦衷”這件事提前表露了出來,給觀眾留下了伏筆。比薑洛平鋪直敘地念出臺詞要高明許多,這個孩子真的沒有演過戲嗎?為什麼人物處理得如此老辣到位?
袁曼曼也有些驚訝,她繼續道:“你只說,我到底是不是妖狐,是不是我爹爹的孩兒?”
沈棠直視著她,雖然他面相太嫩,分明是個乳臭未乾的大男孩,眼神卻格外滄桑,語氣是對後輩的慈愛:“當然是,我可是看著你長大的……”他勾了勾嘴角:“你這小丫頭……”
“噗嗤”袁曼曼笑場了。
沈棠:……
“不好意思導演,我看沈棠像是高中還沒畢業的樣子,竟然叫姐姐小丫頭,違和感太強了。”
袁曼曼是導演組重金挖過來的,十幾歲出道,在演藝圈混到現在怎麼會輕易笑場?沈棠明知她是故意的,卻裝作不懂,只天真道:“曼姐,我都二十一了。”
宋導也不好說什麼,示意孫海容再來一次。
“action!”
沈棠勾了勾嘴角,表情動作與第一次別無二致,依舊拿捏的很好:“你這小丫頭……”
“噗嗤”袁曼曼又笑場了。
這次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不好意思導演,沈棠的表情的太好笑了。”
蕭景皺了皺眉,這樣就太明顯了,沈棠的表情毫無問題,他推薦的人,可以接受公平競爭,但如果有人故意下絆子……沈棠對上他的目光,卻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沈棠依舊好脾氣地配合,又演了第三次,第四次……每到這個地方,袁曼曼就會笑場,這下連宋導臉色都不大好看了。
袁曼曼也笑得勉強,她一連打斷了幾次,沈棠竟然絲毫不受影響,若是一般的年輕演員,早就留下了心裡陰影,再到這一段應該緊張出錯才對,若是有點脾氣的,能跟自己吵上幾句,這樣主動權就掌握在了自己手裡,那麼他也難拿到角色了。
可這個人年紀輕輕,竟然能做到麋鹿興于左而目不順,這是怎樣的定力?
再演下去,袁曼曼就算不再故意搗亂,也很難進行下去——試鏡跟正式演戲不一樣,不斷的NG,就算不是演員本身的錯,觀眾和導演也看煩了。
蕭景站起來道:“曼姐累了,不如換我配戲吧。”
沈棠知道,他肯配戲,是再好不過了,卻忍不住嘴賤:“你要演黎青青?”蕭景瞪了他一眼:“就演接下來的一段,赤僷救出紅衣公子,我來演紅衣。”兩場看下來蕭景發現沈棠根本沒怎麼看劇本,幾乎是過目不忘,也不擔心他沒時間背臺詞了。
圍觀群眾不由得譁然,如果說赤僷已經是配角,那麼紅衣的戲份更少,紅衣公子的設定是赤僷的族人,從小跟著他長大,亦師亦友,只因赤僷曾說過一句:“你穿紅衣很好看。”就一直只穿紅衣,才得了這麼個諢名,甚至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蕭景竟然願意演這樣的角色?
這下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生怕漏掉一個情節,還有一個別的原因:赤僷和紅衣有一點曖昧,而紅衣去的暖香閣,裡邊燃的都是催情香。
這也是商業片吸引人的一個賣點,如今腐女當道,宣傳的時候如果不炒個同性cp,都不好意思上映。
炒女主和男主的緋聞早就過時了,現在的妹子們明知道主演都是直男,卻一個個喜聞樂見,站cp、官方發糖,都是製片方的行銷手段。沈棠也曾經用過這種方式給唐宇軒炒作,不過都是假的。他心裡很不屑,直男之間虛情假意地開玩笑,小姑娘就激動尖叫,而真正的gay出櫃,卻是不被社會接受的。
娛樂圈是盛產基佬的地方,敢公開的卻不過寥寥數人,說鳳毛麟角不為過。
“小棠,那開始吧。”蕭景此時換好了衣服,也是一身的紅袍,只不過比沈堂那套更加收腰,蕭景身材很好,裝在戲服裡更顯得寬肩窄腰,眉目風流。
沈堂記得他曾經在蕭景的貼吧裡看到一幅他的古裝扮相,標題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現在見到蕭景扮相,沈堂在心中默默評價了三個字:“小妖精。”
打板的場記喊了一聲:“action!”沈棠進入了拍攝區,心裡癢癢的,他也很期待蕭景的表演。

第11章 Chapter11

試鏡地點由露天改為了佈景房,沈棠飾演的赤僷是個千年老妖,他依舊維持著邪魅狂狷的做派進了“暖香閣”,蕭景半臥在榻上,此時“紅衣”已經中了催情香,應該雙眼迷離,嬌喘連連才對。
可是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低著頭,單薄的衣袍勾勒出他勻稱的身材,蕭景很高,刻意半屈著腿,顯出一點中毒後的虛弱,見“赤僷”過來,才微微抬起頭,沈棠不由得暗自咽了口口水。
蕭景一雙眸子水霧氤氳,連睫毛上都沾了點水汽,他的睫毛又長又直,臉頰非常清瘦,五官十分立體,沈棠不由得有點心疼:第一次見他的時候,蕭景不是這樣的,不僅臉上有肉,而且帶了點少年的嬌憨,與他後來給人的刻板嚴肅印象大相徑庭。
蕭景張口叫了一聲:“主上。”
沈棠連忙回到角色中,緊緊抿住唇線,給“紅衣”檢查身體,手掌下的肌肉緊實飽滿,沈棠不斷提醒自己:“這是在試鏡。”才戀戀不捨地放開了蕭景,說道:“沒什麼大礙。”
蕭景低低道:“主上,對不起,又勞煩你……”
沈棠打斷他:“不要再有下次了。”
蕭景眼中的光亮霎時暗淡下去,說了一聲:“好。”
沈棠抬起他的下巴,手指暗暗用力,惹得蕭景不易覺察地蹙了眉,指尖的觸感很美好,沈棠聲音帶了蠱惑,仿佛不僅是強大的妖邪,更是那個風流恣意的金牌經紀人:“不要再讓人看見你這樣誘人的樣子。”
蕭景一時間有點恍惚,為什麼這個見不到卻忘不了的人,總是以某種方式讓自己頻頻想起,好在演戲於他是水到渠成的事,沒有忘紀念臺詞:“主上,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沈棠突然彎下腰來,在蕭景的薄唇上落下一個吻,“你是我的人。”
“卡!”宋導親自喊道,“非常好!”
沈棠沖蕭景一笑,竟然有些意猶未盡,蕭景則瞬間收起了剛才的情緒,又變回那個冷靜、疏離的大明星,沈棠看他面無表情的樣子,頗遺憾地想:“如果那場戲能繼續‘深入’地演下去該多好。”
周圍人竊竊私語:“這段戲是這樣的嗎?有吻戲嗎這裡?”“我哪兒知道啊,我又沒把劇本看完。”“我去我確定這裡沒有吻戲,他自己是加戲了?宋導還誇他,什麼情況?”“得了,蕭景都沒說什麼,戲加的有效果,宋導當然不會說什麼了。”“是啊,蕭老師竟然沒有當場發飆,真是太奇怪了,我不是在做夢吧,這裡是現實世界嗎?”
宋俊道:“想不到這段沒有準備的戲竟然發揮得更好!尤其是沈棠看‘紅衣’的眼神,既帶著男性之間的欣賞,又有那麼一點情欲在裡頭,人物把握得非常到位啊,蕭景,你給我推薦了個好演員啊!”
沈棠心虛地朝宋俊笑了笑。其實剛才那段可不是他演出來的,而是看到蕭景任君採擷的樣子,忍不住真的動了心思。那可是蕭景啊!是多少少女的夢中情人,一直以高冷、禁欲的形象示人的蕭景,這種反差,沈棠怎麼忍得住。
算起來,他雖然是科班出身,可也有將近二十年沒有演過戲了,只不過仗著常年浸淫在劇組中,而且又對近年來的電影比較熟悉,有更多的時間揣摩。其實這次應該算他勝之不武才對。不過殺身之仇,怎能不報,這才是個開始而已。
宋俊笑眯眯地對孫副導演說:“海容,怎麼樣?我看這孩子不錯。”
孫海容雖然一開始看不上沈棠,可見到他的確有真本事,卻也放下芥蒂,真心贊道:“是挺好的,我看比姜洛要適合。沒想到沈棠這樣的小助理,也沒學過表演,卻有這樣的天分,確實不多見。”
薑洛雖然知道自己這次輸定了,可被直接點出“比姜洛要適合”,臉上也是一陣紅一陣白。唐宇軒臉色也不大好,語氣就更不好,對薑洛說:“走吧。”
宋俊沒有在意他們的退場,對沈棠頗感興趣,道:“什麼?他沒學過表演?原來你是蕭景的助理啊,我還以為是他的師弟什麼的呢。”
孫海容:……
沈棠卻不奇怪,一般劇組裡的大導演負責整部劇的劇情把握,而選角則是副導演的職責,而這位宋導,沈棠上輩子就領教過,雖然導戲很有天分,卻是個臉盲,或者說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創作上,除了演員和一些關鍵位置的工作人員,其他誰是誰的助理,他是完全不關心的——劇組裡連攝像師都有攝影助理,人的確有點多。
好在孫海容雖然又龜毛又不懂變通,但基本上選人還算客觀。不像有些劇組的副導演,有了一點權力,恨不得夜夜當新郎。沈棠想起來親身經歷的一些過往,還是覺得噁心。
孫海容道:“宋導,蕭老師是普林斯頓金融系畢業的。”
宋俊:“是嗎?哈哈,既然是這樣,蕭景啊,用不用組裡再幫你另外配一個助理?”
蕭景道:“不用。”
沈棠見他惜字如金的樣子,多年經紀人養成的善後習慣又發作:“沒關係宋導哈哈,我會好好努力,不會給劇組拖後腿的。跟著景哥,正好多學點東西。”
宋俊拍拍他的肩膀:“努力吧,小夥子。”
其實再招一個臨時助理是個剛性需求,可蕭景就是下意識地拒絕了。
拿到角色之後,沈棠發現自己的金主似乎沒有想像中高興,想到重生之後一接觸娛樂圈就遇上這樣的金大腿,不抱緊可不行,於是非常狗腿地保證道:“景哥,我一定會腳踏實地做助理的工作,不會因為簽約了一個小角色,就飄飄然,那啥,包養的事,也會兢兢業業。”
蕭景:……
蕭景:“你到底是誰?”
沈棠:“啥?”
蕭景道:“為什麼你那麼像他?一個人不可能有這麼多小細節都是相似的。小動作、做飯的味道、甚至連武打的動作,你是不是……沈堂?”
聽完他一席話,沈棠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自己竟然有這麼多破綻嗎?現在的蕭景應該有四五年沒見過自己了吧,這些不起眼的小細節竟然還記得這樣清楚,那麼和自己朝夕相處四年的唐宇軒呢?有沒有看出什麼端倪?
不,這太匪夷所思了,現在的人都是無神論者,況且又沒有任何證據……這些念頭過電影一樣在沈堂的腦海裡閃過,只是一瞬間的工夫。
很快就恢復冷靜,他呆愣愣地對蕭景說:“我是沈棠啊,不然是誰?”
蕭景突然握住他的手腕,非常用力:“你明白我的意思。”
沈棠齜牙咧嘴道:“疼疼疼!明白什麼啊!你又說我像別人,又說我是沈棠,到底覺得我是不是沈棠啊,不信你去問我哥!”
“據我所知,‘沈棠’大學沒念完就肄業在家,還是個異裝癖。從來沒有過表演經驗,更不可能有那麼流暢的武打動作。”
沈棠立即道:“是!我是異裝癖!你也看不起我對不對?我哥也看不起我,我爸也看不起我!你們既然都這麼討厭我,為什麼還要管我?為什麼要把我留在身邊給你做助理!”
沈棠演得入木三分,可惜蕭景只冷冷地審視他,一語不發。
沈棠只得道:“我跟一個人渣分手了,他說他喜歡我穿女裝的樣子,可他就是在玩兒我。後來我為了他還鬧過一次自殺,景哥,就在你給你做助理之前不久的事兒。”
這事兒他有所耳聞,沈誠跟他提過一嘴,還抱怨差點在醫院鬧了起來,蕭景半信半疑地略略松了手:“可是,為什麼你的武打動作……”
沈棠道:“我哥是不是跟你說我不學無術,什麼也不會?他一年才見我幾次?不超過二十次。還包括我家老爺子要求的每個月的例行家庭聚會。他根本不知道我究竟會什麼、不會什麼。他才不關心。”這些倒都是事實。沈棠小心地瞄著蕭景的神色,繼續編:“其實我很喜歡你。上次你在XX影視基地舉辦的見面會,我還去了呢,叫得最大聲的那個就是我。”他特意挑沈誠知道的事情說,“我常常夢想如果自己也是明星就好了,經常偷偷在網上找教程,跟著練習。電影裡的武打動作看著花哨,其實不用真功夫,很好學的。”
這裡就是胡說了,電影裡的武打動作,也是要求真功夫的,不然那麼多武替是幹什麼的,他故意說的三句真兩句假,又故意賣個破綻,讓蕭景覺得他其實就是個外行。
見沈棠如此應答如流,蕭景怔愣了一會兒,然後頹然放開了他。
沈棠知道,這一關是暫時過去了,蕭景一定會稍後向沈誠求證,那麼他就會知道自己說的“大部分”是事實。
還沒有松一口氣,吳小珊來了,沈棠笑著打招呼:“小珊姐姐,又來送好吃的?”
吳小珊自然地把打包盒遞給沈棠:“是啊,剛回來,五環堵死了。”蕭景沖她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徑直走了。
沈棠在心裡直搖頭:“明明是送給他的,結果一點都不領情。”
吳小珊早就習慣了自家藝人是熱臉貼冷屁股的事實,也不在意,待蕭景走了,對沈棠眉飛色舞地說:“行啊,小棠!有兩下子,以後是不是你也成明星了?”
沈棠一邊大喇喇拆打包盒,一邊說:“就是跑個龍套,小珊姐,一起吃點?”
今天的夜宵是某個私房甜品店裡挺有名的水果慕斯蛋糕。吳小珊敬謝不敏:“我可不敢吃,哪像你,幹吃不胖。”
沈棠下意識地捏了捏自己——的確有點清瘦,該鍛煉了。吳小珊道:“才不是龍套呢,聽說戲份不少,我說真的啊,沒准你就紅了呢。”
沈棠沖她笑了一下:“姐姐你別擠兌我了,對了,問你個事兒,曼姐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啊?”
今天袁曼曼NG了四五次,實在有點明顯。吳小珊左右看了一下,神神秘秘道:“你是不是跟景哥睡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也想吃蛋糕了……天若有情天亦老,葡式蛋撻配漢堡……衣帶漸寬終不悔,草莓蛋糕加雞腿……

第12章 chapter12

沈棠差點沒把嗓子裡的蛋糕咳出來——個死鄭言,嘴快不說,還學會捕風捉影了。
等等,沈棠脫口而出:“景哥真是gay?”
話一出口就後悔了,都包養他了,還說不是?可沈棠總覺得蕭景和從前不大一樣,而且當著別人的面這樣問,不是不打自招,把蕭景賣了?
吳小珊卻把頭搖得撥浪鼓似的,堅決道:“不是!”又狐疑地看著他,想起了某些傳聞,說:“也不一定……”
沈棠被她弄糊塗了:“姐姐,到底是不是啊?”
吳小珊道:“你不看新聞的嗎?”
沈棠七年來最大的樂趣就是看新聞,他疑惑地說:“沒看見新聞裡說景哥的取向啊。”
吳小珊了然道:“你看的是不是門戶網站的大新聞?那些報導不了什麼‘真料’的,你要看八卦公眾號啊,狗仔自媒體啊、粉絲爆料啊、天涯貓撲貼吧啊……博覽群書,知道嗎?”
沈棠對她肅然起敬,虛心受教,豎起了大拇指:“小珊姐,厲害!那都爆了些什麼料啊?”
吳小珊謙虛地靦腆一笑,神神秘秘道:“其實,景哥是個性冷淡。”
沈棠第一反應是多虧沒喝水,不然一定忍不住噴吳小珊一臉。蕭景,性冷淡?!這倆詞兒八竿子打不著的好麼!時隔多年,他和蕭景之間的點點滴滴很多都記不清了,可沈棠對他的“能力”卻記憶猶新,簡直不是普通人類的水準。
記得第一次把十八歲景騙去開了房,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給人家開了葷,自己則有足足一個星期下不了床。
“而且你知道景哥為什麼經常換助理嗎?”
經常換?沈棠倒真的沒注意到,他還感慨自己好運,一到片場就趕上了蕭景助理辭職。吳小珊道:“景哥很討厭別人和他太親近的,上一個助理跟了景哥兩個月,也就剛進組的時候,是個小姑娘,其實就是粉絲,托了關係進來的。”吳小珊給了沈棠一個“你懂的”眼神,“家境不錯,人也漂亮,以為自己跟了兩個多月,夠熟了……”她壓低聲音:“聽說半夜爬進景哥的房間,衣服都脫了!他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把人轟了出去!第二天小姑娘就辭職了。”
“嘖嘖,你說,要不是性冷淡……”她惋惜道:“長得那麼帥,身材又好,又man又有錢,真可惜……”
沈棠忍不住了:“那,我是說萬一,萬一他是gay呢?”
吳小珊吐出倆單詞:“too naive!你以為景哥只炒過女助理?”
其中深意,不言而喻。把吳小珊送走後,沈棠立即打開了手機,一口氣下了好幾個APP,幾乎是以下巴脫臼的狀態看了一晚上。
開頭幾條還是比較正常的“蕭景袁曼曼撞衫很多次了,結果都是女方的刻意‘巧合’!請看詳情!”“蕭景點贊陳雪梨是炒作嗎?袁曼曼的下巴已經飛上天了……”“唐宇軒與蕭景不和內幕!唐宇軒到底是如何上位的?”
後邊就比較不靠譜了“人氣小生蕭景被罵腎虛?當天究竟發生了什麼?”“無論男女都不吃——知情人爆料:當紅小生XJ的辛酸心路。”“蕭景沒有緋聞竟然是這個原因,百分之九十九的女粉絲哭暈了!”“知情人爆蕭姓小鮮肉因過分健身導致性功能受損?六塊腹肌的代價也太大了。”
寫的有鼻子有眼的,要不是沈棠親身經歷過,一定就信了。可下邊還是有不少粉絲撕了起來:“很明顯都是某些人故意寫的黑料!”“抱走我景,不約!”“我看是袁曼曼那老女人求愛不成,氣急敗壞雇的水軍!”“已經看夠了這些為黑而黑的噴子,說我景性無能?你試過?也不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醜逼樣!”
竟然還有個最新的帖子說:“驚天大爆料!蕭景與自己的美男助理大玩曖昧!甚至助他拿到重要角色!”下邊附了幾張沈棠今天試鏡的圖片,很有飯拍的風格,不由得讓他想起現場的幾架個人迷你DV,還有幾個舉起來的手機。
他點開了評論:“真的假的?又是假新聞吧!”“有些人想紅想瘋了,編緋聞也不知道找個靠譜的人,我景可是二十多年空窗期,看不上你們這些凡人。”他翻了半天,終於翻到幾條:“哎這小男生還挺帥的!又白又嫩!”“是啊是啊,叫什麼名字,看著眼生,我要去搜一搜。”
沈棠滿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雖然沒有前一世高,沒有前一世man,可模樣確實不錯。他點開“回復”用足筆墨,親自誇了誇自己,才滿意地關上。不過再一刷新,這條消息就被淹沒了——與蕭景多年來的口碑比,看起來確實有點假,導致回復的人太少。
又點開幾個,評論大多是粉絲互相撕,一個帖子撕了一千多樓,沈棠覺得這玩意皓首窮經也看不完。他退了出去,當笑話看吧,突然看到一個題目為:“唐宇軒蕭景不合內幕:是為了一個男人。”的帖子。
沈棠手指有些抖,還是點了進去。“爆料人:多年前蕭景暗戀一個男人,竟然是唐宇軒的男朋友,蕭景在國外念書期間曾經回國與唐交涉,談崩了的兩人從那時起就埋下了仇恨的種子。”
沈棠心想:果然是胡說八道。明明蕭景回來找的是自己,怎麼成了唐宇軒?
下邊都是一水兒的噴樓主,而樓主的反駁虛弱無力。當然了,自己這個正主已經死無對證了,還拿什麼反駁。
沈棠終於關上了頁面,就算很多事情都是捕風捉影,可一件事是有目共睹的:蕭景真的數年來沒有一個床伴!
那為什麼他會提出“包養”自己呢?究竟是他隱藏得太好,瞞過了所有人,還是……
他說自己和“沈堂”太像。
沈棠搖了搖頭,怎麼可能。他始終不信“矢志不渝”、“天長地久”這種騙小孩子的童話,他信了一次,下場是自己身死,就不會再信第二次。
蕭景回來時已經是神色如常,卻在沈棠面前變得更加寡言,雖然仍舊讓他住在自己套房的外間,可沒有再與他有任何交流。而沈棠一時間接受的信息量太大,也有點接受不能。
兩人各懷心事地相安無事,一宿無話。
過了幾天,沈棠的戲份也開始了,他一邊給蕭景打工,一邊自己演戲,忙得不可開交,最後蕭景還是開口一下子找了兩個臨時助理,一個叫蔡浩配給自己,另一個叫邱陽配給沈棠。
可沈棠仍舊睡在蕭景的房間裡,這一點,大部分人都心照不宣。不在“大部分人”範圍內的人員有:女一號袁曼曼,男二號唐宇軒——薑洛已經徹底離開劇組了。
兩人一個在拍戲過程中給自己下絆子,一個時不時冷嘲熱諷。沈棠不知道,唐宇軒冷嘲熱諷的物件除了自己,還有蕭景。
“景哥”,唐宇軒表面上仍然對蕭景非常尊敬,“你說,多久才會忘了一個人?”
蕭景冷冷道:“你什麼意思。”
唐宇軒點燃了一支煙,“沒什麼意思,都忘了也好。”蕭景沒有心情跟他打啞謎,抬腿就走,唐宇軒卻自言自語似的說:“都忘了,就只有我一個記得他了。”
蕭景停住腳步:“你沒有資格。”
唐宇軒低低地哼了一聲,他平日裡嘴角總是帶著一點壞笑似的,這樣抽著煙,卻顯得格外落寞,直到蕭景走得看不見了,他才輕聲說;“我的確沒有資格。”
拍戲的時間變多,可因為有了助理,沈棠卻更閑了,可他不是閑得住的人,滿劇組亂跑。
“李哥,忙呢?”自從上次跟李利做了一單“生意”,兩人往來越來越多,已經稱兄道弟。
“沈老弟,來的正好,過來坐會兒。”李利道,“上次哥哥跟你說的事兒,怎麼樣了?”
沈棠為難道:“哥,我那哥們兒,他進去了。這事兒恐怕沒有後文了。”李利緊張道:“是造假被看出來啦?”沈棠忙道:“沒有,是因為別的事兒,他腦子太活,謀生路數太多,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是吧?”
李利惋惜道:“可惜了!”
沈棠道:“其實倒賣兩塊玉石,又有風險,又掙不到大錢。”
李利聽出他話裡有話,問道:“老弟,是不是有別的路子?說出來給哥哥聽聽。”
沈棠欲言又止:“算了算了,什麼事兒是沒風險的,李哥你就當我沒說過。”
他算准了以李利“一切向錢看”的人生準則,是不會甘休的,“萬般無奈”下,才說出“路子”,他大方地把自己手機裡的智慧炒股APP給李利看,凡是他買的股票一水兒的翻紅,翻了幾倍不止。
李利差點沒把眼睛揉瞎了:“這,這,股神啊!”可是他也不傻,如果沈棠真有這兩下子,也不至於跑到劇組裡討生活,沈棠自從進了劇組,一直非常低調,穿衣打扮從來都是簡單俐落的運動服,真的像個剛畢業的學生。
更主要的原因是郭美娟把他的卡都停了,而蕭景給的豐厚工資,全都投到了股市裡。
沈棠神神秘秘道:“李哥,我沒把你當外人,多了不能說,這些消息都是我花了大價錢買的,這幾檔股票,至少現階段,穩賺不賠,翻翻兒是肯定的。”
李利嘗過沈棠給的甜頭,因此對他說的話有了幾分信任,表面上勸他股市畢竟有風險,卻暗暗記下了幾檔股票的名字,沈棠知道,魚兒上鉤了,魚群裡的第一條小魚上鉤,後邊的大魚就會不得不跟著,只要操作得當,不怕不會一網打盡。
“ba-ba-ba-ba-banana~badidudie~”沈棠最近把鈴聲換成了小黃人神曲,每次電話響都要完整欣賞一邊,李利受不了地告辭了,沈棠忍不住哈哈笑了,接起電話:“媽。”
作者有話要說:沈棠(滿面潮紅):我覺得自己好熱
蕭景(咽了口口水,看著他):我也是,怎麼回事?
三喜:因為沒有存稿了,你們是新鮮出爐的233

第13章 chapter13

電話那頭傳來郭美娟中氣十足的聲音:“怎麼也不知道給媽媽打電話?”
聽起來還沒忘記上次刷爆信用卡的事情,沈棠陪著笑:“不是怕惹您生氣嗎。”
郭美娟道:“連個電話都不打我更生氣!”
沈棠腹誹:不是你自己說的不要聽我說話了嗎。隨即連忙說:“這不等您消氣呢嗎,我保證再也不亂花錢了!媽,我真的沒有玩,正要跟您說,導演覺得我有天分,還說要給我個小角色演呢。”
郭美娟立刻又驚又喜,把責問兒子的事兒放到一邊,問:“真的?”沈棠道:“我能騙您嗎?”郭美娟聲音又有點哽咽:“棠棠,你真是開竅了……”沈棠生怕又把郭美娟惹得太過激動令自己被迫聽一篇長篇大論,忙道:“媽,你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麼事嗎?”
“哎,是啊,這週末回家吃飯吧,你爸和你哥也回來,咱們一起。”
是了,他家老爺子沈長華,為了讓一家人增進感情,每個月都要求某一個週末讓一家四口聚餐一次,不過以往沈棠都是不情不願的,他不喜歡沈誠,甚至有點害怕。
沈棠很小的時候就露出了些娘娘腔的端倪,小孩子向來偏向于欺淩與自己不一樣的人,沈棠從小就吃過不少虧,而沈誠覺得爸爸被他們母子倆奪走,小時候甚至帶頭欺負他。再然後他的異裝癖被徹底激發出來,沈誠作為一個大直男,更加覺得弟弟是花樣丟人。
長大後的沈誠不再欺負他,可他還是怕他。同樣的,沈誠也不大待見他,這樣相看兩厭的兩兄弟,卻每個月都要被自家老爺子強迫性地叫道一起吃一頓飯,弄得兩個人都不厭其煩。
可是郭美娟卻十分期待,說到底,她還是希望沈誠能夠接受她,她跟了沈長華二十幾年,哪個女人甘願無名無分地過一輩子?
郭美娟怕兒子又找理由推脫:“棠棠,週末放假一天沒問題吧?我叫司機去接你,吃一頓飯很快的。”
沈棠笑了笑:“我查查拍攝進度表,如果沒有戲份的話,就能回家。”郭美娟有些遲疑,她直覺兒子這是在花樣拒絕,可是想到自家老頭子氣還沒消,棠棠可能是怕挨駡,況且這次理由太正當,她一時竟然無法反駁,只好歎了口氣,把電話掛掉。
郭美娟有些灰心,想不如就跟長華說,不然這次就算了,孩子們都忙。然而很快就又收到了沈棠的短信:“媽,時間沒問題,可以在家裡過週末。”
她立時又高興了起來,馬上回了個“好”。又絮絮叨叨地問他想吃什麼?沈棠失笑,耐著性子跟郭美娟發短信,有個事無巨細煩他的媽媽,曾經是上輩子不敢奢求的事情。
聚餐的地點是沈家主宅,由郭美娟親自下廚,他們母子兩個平時是不住在這裡的,沈棠到的時候,菜已經上桌了。他對著爸媽和沈誠抱歉道:“路上堵車,來晚了。”
沈長華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抬了抬眼皮,冷哼一聲,說:“捨得回來了?”沈誠有些幸災樂禍地看著他,郭美娟則大驚小怪地責備他怎麼又瘦了。
沈棠自認為每天蹭袁曼曼為蕭景準備的愛心夜宵,風雨無阻從不間斷,不胖就夠對不起滿京城跑的吳小珊了,怎麼會瘦了?果然,沈長華把報紙往茶几上一放,沒好氣道:“哪兒瘦了?我看他挺逍遙的!好好的少爺不做,跑去給人家當僕人!”
從沈棠的角度,明顯可以見到老爺子頭頂的發量,幾天不見好像更少了,根根分明,隨著主人的動作跟著氣的發抖,沈棠:“爸,我其實……”
“翅膀硬了是不是!還敢不接我電話了?”沈長華站了起來,“我跟你把話撂這兒,這次回來,就不許出門了!在家好好反省!”郭美娟還系著圍裙,她迅速擦了擦濕漉漉的,保養很好的一雙手,對沈長華埋怨:“喊什麼?一回來就嚇唬孩子!難怪棠棠不願意接你電話!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棠棠是去做明星了!不比老蕭家的小景差!”
坐在一旁的沈誠,看到郭美娟這樣維護兒子,似乎習以為常,看戲似的撇了撇嘴,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就是這樣,從小到大,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吵吵鬧鬧,沈誠有時候覺得自己就是多餘的。
如果讓他們兩母子搬進主宅來,那還得了?這是他和他媽媽的房子,絕對不允許讓別人住進來!
沈長華面對老婆,語氣稍軟了一點,但仍舊帶著怒氣:“他說去當明星你就信了?以前他是怎麼騙你的?拿著你的錢去養漢子!一個男孩子!說出去都丟人!”
一番話,都是實情,沈棠也覺得原主真是有點傻,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騙財又騙色,雖然色沒有騙成,那個叫呂什麼的混混,大概不是真同志,對著沈棠女裝楚楚動人的樣子,能開口說些花言巧語,可一旦扒光了衣服,平胸大美人掛小鳥加持這一點,就讓那傢伙慫了。
所以至今為止,這具身體,無論是前面還是後面,都是24K純白小處男。沈棠盤算著,什麼時候也該出去開開葷,好重振雄風,技術純熟了,也好讓蕭景對自己驚為天人……
胡思亂想著,沈長華又拉高了嗓門:“我說兩句怎麼了,怎麼了?全都是你慣的!好好的兒子,你看看,養得跟個閨女似的!”郭美娟被遷怒,也立即反唇相譏:“什麼養漢子,有你那麼說話的嗎!那是你兒子!”
沈棠看到郭美娟說這話的時候,眼圈有點發紅,他記得原主很早之前第一次穿女裝被沈長華發現的時候,就和郭美娟大吵了一架,那個時候,好像原本他們是試圖去領證的。
異裝癖並不是原罪,同性戀也不是,可這些在傳統觀念根深蒂固的家庭裡,就成了妨礙他母親得到幸福的羈絆,沈棠突然上前一步擋在了郭美娟的面前,語氣有些冷:“不關我媽的事。”
沈長華有點愣住,兒子平時都是躲在媽媽的保護下,一聲不敢吭的,越是這樣,他反而就越生氣,今天沈棠突然像個男人一樣,站在了自己面前,令他驚訝的同時,倒對小兒子刮目相看起來。
“爸,我沒有騙你,我現在不是蕭景的助理,而是劇組的演員,如果你不相信,我明天把合同拿回來,或者您去劇組親眼看一眼就知道了。”
沈長華見他說得有理有據,且臉不紅氣不喘,開始半信半疑:“真的?他們能看上你?”可是看沈棠如今那頭亂七八糟的長頭髮也剪短了,清清爽爽地露出了一張極為標緻的小臉蛋。
因為穿得清清楚楚,不再打扮得像個夜店裡討生活的失足少女,倒是非常耐看,說實話,小兒子更像他媽媽,卻比郭美娟還要好看,甚至比那些活躍在電視上的明星都要漂亮不少,連老蕭家的大兒子也比不上。
這麼說來有導演能給他一個龍套跑一跑倒也不是不可能,難道是自己錯怪小兒子了?沈長華鎮定下來,擺了擺手:“算了算了,你要是敢撒謊,回頭再收拾你。吃飯吧。”
郭美娟把圍裙摘下來,沒有要動的意思,家裡的保姆察言觀色,連忙去盛飯了,沈長華看了兩個兒子一眼,輕咳一聲,湊了過去,“吃飯吧,嘗嘗你的手藝。”郭美娟似乎想發作,可看沈誠和沈棠都在,只是瞪了沈長華一眼。
沈棠在心裡默默為自己的便宜老爸點了一根蠟。沈誠倒是習以為常似的,拉過椅子就坐下了,郭美娟做菜還是非常不錯的,糖醋鯉魚,紅燒肉,清燉排骨,炒蒜黃,果仁菠菜,甚至還有一盤芝士焗薯泥,大概是跟電視裡的美食節目學的。
郭美娟一個勁兒地給沈棠夾菜,催促他多吃一點,絮絮叨叨地說劇組的盒飯一定不好吃,把孩子都餓瘦了,這回沈長華沒再反駁,而是對沈誠道:“阿誠,吃完飯,你帶著小棠去公司轉轉。”
聞言,在場的三個人都看向沈長華,沈長華道:“總不能吊兒郎當地就在劇組混日子,小棠想找個正經營生是好事,公司裡正好缺人,你帶著你弟弟去轉轉。”
沈誠道:“大週末的,去看什麼啊。”
“週末怎麼了?別的不說,你許叔叔每個週末都加班的。”
沈誠挺不耐煩地從鼻子裡呼出一口氣。
沈棠知道,沈誠心裡一直有疙瘩,怕自己搶他的家產,自己若一直是個扶不起的阿斗,那麼他頂多只是嫌棄這個便宜弟弟,但如果有一天,自己變回了一個“正常人”,可以去公司歷練了,那麼沈誠那顆心大概就會懸起來。
他完全沒有管理公司的經驗,從上輩子起,他嚮往的就是演戲,雖然沒做成明星,卻也熟悉娛樂圈的規則,更何況他的仇人們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沈棠是不會放棄再次進入娛樂圈的機會的。
於是沈棠也道:“爸,我不想去。劇組還好多事兒呢。”沈長華一瞪眼睛:“跑個破龍套還挺上癮的,出息!”沈棠還想辯駁,卻接收到郭美娟一個勁兒給自己使眼色,眼神頗為嚴厲,此時再拒絕,沈棠生怕被男女混合雙打。
算了,去轉一圈又不會少塊肉,只得蔫蔫地答應了。
沈誠迫不得已帶著他去了公司,依舊是那輛拉風的白色捷豹,沈棠乖乖坐在副駕駛,故意說:“我一點也不想進公司。”沈誠“切”了一聲,發動車子,“去了你就知道了,一腦門子官司。”
昌達集團旗下經營分為兩個部分,而他們去的是總部,剛進門,就遇到了一個男人正往外走。
沈誠低低地罵了一句髒話,沈棠看過去,卻發現這人挺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作者有話要說:我也想擁有一個家族企業,“爸,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我不想繼承您的十五家跨國集團。”好想說出這句話。
你們的白日夢是什麼?233

第14章 chapter14

來人是個中年大叔,看年紀至少奔五了,沈長華雖然有點謝頂,可是跟這位一對比,倒算得上一位老帥哥,不是說他長得醜,相反的,長相非常普通,可沈棠就是覺得很熟悉,一時想不起來。
中年大叔見到沈誠兄弟兩個,點了點頭,說:“小誠怎麼想起來公司了?”沈誠叫了一聲:“許叔,我過來看看,您又加班呢?”原來這一位就是那個“許叔叔”,中年大叔道:“是啊,這麼大個公司,總得有人盯著點。我和你爸爸這一代人,就是這樣,愛瞎操心,哪像你們年輕人,自由自在的。”
沈棠聽著口氣不對,見沈誠面色也不大好,想這倆人什麼情況,這老頭子怎麼一開口就夾槍帶棒的,難道有什麼嫌隙?
大叔看著沈誠身邊還跟著個精緻漂亮的年輕人,忍不住問:“這位是?”沈誠顯然不愛搭理他,但礙於情面,還是恭恭敬敬地回答:“這是我弟弟,沈棠。”
中年大叔朝沈棠打量一眼,道:“長這麼大了,越來越俊了,上次見你還這麼高呢。”
他用手比了個到膝蓋的高度,大概是因為對方以老賣老的態度讓他不爽,沈棠先入為主,連帶著不喜歡這個人說話的腔調,什麼叫越來越俊?他又不是小姑娘。沈誠連忙介紹:“這位是昌達的外宣部經理,也是爸爸的老朋友。”
沈棠伸出手:“許經理。”
大叔一愣,並沒有伸出手去,而是笑了兩聲,說:“什麼許經理,跟你哥一樣,叫許叔就行了。”
沈棠彬彬有禮道:“您是我爸爸的朋友,如果在家裡,我當然叫您一聲叔叔,可這裡是公司,我也這樣稱呼,豈不是讓人覺得我們昌達都是些裙帶關係,在公司裡,就應該等級分明,不是嗎?”
沈棠笑容不變:“為了表達尊重,當然要叫您一聲許經理。”大叔愣了兩秒,伸出手跟他握了握,道:“好,好,想不到你這孩子年紀輕輕,這麼守規矩。”
沈棠收回手,道:“我年紀雖小,但也知道無規矩不成方圓。”他慢吞吞地說:“我在這裡,也叫他一聲‘沈副總’呢。”
“沈副總”三個字念得十分清晰,許經理哪裡反應不過來,這分明是在旁敲側擊地警告他,沈誠職位比他高,要他放尊重些,登時臉色不大好,但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只好黑著臉,訕訕地告辭了。
等他走遠了,沈棠問:“哥,這老頭是不是跟你有矛盾?”沈誠神色卻有些複雜,道:“你嘴巴還挺厲害的。”沈棠心裡一涼,完蛋,難道被他看出什麼了?原主從前醉心于穿裙子塗口紅,把大部分的精力投身於怎樣編辮子和如何貼假睫毛,確實對公司一點興趣都沒有,可自己剛才那一番也並不是什麼籠絡人心的小花招啊。
果然,沈誠道:“許繼福雖然喜歡以老賣老,可資歷確實擺在那裡,從昌達創業開始,他就跟著咱家老爺子,這樣的元老,看不上我這個空降的少東家,也情有可原。你……不用為了我招惹他。”
沈棠擺擺手:“哪有,我就是看他不順眼。”
沈誠歎口氣:“你從小就比我聰明。”
這是什麼意思?青梅煮酒論英雄嗎?試探我麼?沈棠忙道:“什麼聰明不聰明的,你是我哥,不向著你,難道胳膊肘往外拐嗎?”沈誠聽他說的如此自然,心中不由得一動,沈棠接著道:“在劇組住了一陣子,我終於發現自己的興趣在哪兒了,哥,我想演戲,你幫我勸勸咱爸好不好?”
沈誠望著他,有點不可置信,沈棠信誓旦旦道:“公司的事兒我是真不喜歡,那許老頭回去跟老爺子講我壞話正好,省得我自己去說。”
這話講得七分恣意,三分稚氣,沈誠想:到底還是個孩子,沈棠從小被自己欺負,後來他們都長大了,沈誠也覺得自己這樣對待一個並沒有錯的小孩子,其實就是遷怒,他何嘗不知道郭美娟沒錯,沈棠更沒錯,可他就有錯了嗎?他承受的一切算什麼?
沈誠試著讓自己接受郭美娟,接受沈棠,可是都沒有成功,沈棠從小被他欺負怕了,見到哥哥常常是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實在激不起他的兄弟愛,更何況這個弟弟整天打扮得像個妹妹一樣,偏偏還長了張漂亮到男女莫辨的臉,讓沈誠覺得又是鄙夷,又是彆扭。
可沈棠今天這樣自然地維護他,突然讓沈誠第一次清晰地覺得,這個弟弟是和他血脈相連的,他們身上流淌著一樣的血,當遇到“外人”的時候,他們才是一家人。
不由得有了跟自家弟弟多說幾句話的衝動:“你以為人人都像蕭景一樣,出道了就能走紅?演戲是那麼容易的嗎,你看看那些片場外邊烏央烏央的群演,哪個紅了?”
沈棠沒想到自家哥哥竟然也開啟了說教模式,他有點懷疑沈誠才是郭美娟親生的吧,歎口氣說:“所以你要好好經營公司,我如果出不了名,還指望你賺錢接濟我呢。”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沈誠有些惋惜,如果沈棠真的能給自己搭把手,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但同時又松了一口氣,原來他是真的對公司沒興趣。
沈誠覺得自己陷入了糾結的矛盾中,既希望那些“屬於自己”的東西依舊抓在手裡,又覺得似乎這樣對弟弟有些不公平。
沈棠卻不知道他的內心波動,隨著沈棠在昌達本部逛了一圈,原來昌達集團的前身只是一個小的零售百貨,現在依然是中間商,不過如今出了一些自主研發的產品,涉獵非常廣泛。
旗下有兩個品牌,一個是“徜魚網上商城”做的是線上產品,主營業務是女性護膚品,另一個則是昌達電器城,是線下的實體商場。因為如今網路太發達,實體產業做不過電商,沈家的昌達集團也漸漸把重心轉移到“徜魚”這個品牌上。
徜魚?沈棠想起來了,問沈誠:“剛才那個許繼福,是負責什麼的?”沈誠道:“他是外宣部經理,主要負責公關、行銷造勢,請明星代言什麼的。”
那就對了,沈棠想起這個人了,徜魚從前曾經打算請唐宇軒給他們做代言,可是那會兒徜魚剛剛成立,而且主打女性護膚品牌,幾年前還沒有請男明星給女性護膚品代言的先例,雖然現在證實了這一招非常好用,尤其是自帶大量迷妹的年輕偶像。
可是由於種種原因,合作沒有成功,主要還是許經理給的價錢太低,最後請了個三線女演員,導致徜魚現在不溫不火,沈棠問:“前一陣子蕭景不是給咱們的產品代言嗎?難道是徜魚?”
沈誠道:“不是徜魚,是昌達電器城,也不算是代言,畢竟蕭景檔期很緊張,那份合同上規定的活動和宣傳並不多。”
沈棠疑惑:“現在昌達的業務重點不是轉到了徜魚嗎?”沈誠歎口氣:“許繼福不同意,徜魚的部分一向是由他全權負責。”
沈棠一下子明白了,蕭景是沈誠找來的,而許老頭一直看不上這個年輕人,就算明知道蕭景紅得發紫,也不肯讓步。他突然覺得表面風光的公司裡,錯綜複雜的東西其實很多,甚至覺得自家的“家族企業”吃棗藥丸。
不過這些東西,他就算有心,也沒有能力,做人最重要的是認清自己,沈棠心事重重地坐上了哥哥的白色捷豹,由沈棠送回劇組。快到影視城的時候,沈棠就叫停車。
沈誠有些疑惑:“為什麼不直接開進去?”沈棠逕自拉開車門,拍了拍自家大哥的座駕,說:“太招搖了,我就是個小助理,現在算個小演員,被人看到了不好。”
沈誠想難得弟弟知道低調,從這裡到劇組也沒幾步路,於是放心地發動車子走了,沈棠等車開遠了才慢悠悠地往回走,心想混劇組的沒一個讓人省心,要是再讓鄭言碰見,非說自己被包養了不可,一個蕭景就夠了,再加一個三角戀,他一定會衛冕年度男綠茶之王。
影視城外綠化很好,欒華樹影斑駁,黃色的小花掉落一地,這個時間演員們大概都在佈景棚裡拍戲,路上竟然沒有一個人影兒。分明是白天,沈棠卻突然覺得有點心慌。
他搖搖頭,驅散了這種奇怪的感覺,還有幾步就到了,卻突然看見從前面閃出一個人影兒,那人見到沈棠,似驚似喜地加快腳步,直奔他而來,徑直擋住了沈棠的去路。
沈棠躲了幾下,沒躲開,皺了皺眉:“你幹嘛?”那人看著挺壯,比沈棠高了半頭,不像是哪個劇組裡的演員,更不像工作人員,一隻手試圖抓住沈棠的肩膀,被他戒備地躲開了。
那人嗤笑一聲:“怎麼了?還生氣呢?”沈棠有些莫名其妙,對方語氣相當輕佻:“差點沒認出來,不過沒想到你穿了男裝,這麼帶勁兒,比打扮成娘們兒好看多了。”
沈棠心中猛地一驚,原主留下的模糊記憶,在看到真人的時候倏然清晰起來,這不就是那個大渣男,呂佳志嗎?原主為了他自殺的那一位?
沈棠面無表情道:“我們已經分手了,橋歸橋,路歸路吧。”說罷抬腿就走,不願意跟人多廢話一句。呂佳志卻再次攔住他的去路:“怎麼,聽說你為了我自殺,現在跟我裝什麼清高?”同時一隻手狠狠捏了沈棠屁股一把,沈棠被他這一下猝不及防弄得全身的汗毛都炸開了,抬手就是一拳。
呂佳志看起來塊頭不小,倒真的有兩下子,生生挨下那一拳,只是悶哼一聲,揉了揉胸口道:“哈,長脾氣了?聽說你要當明星了,我可是特意來蹲守了好幾天。”
經他這樣一提醒,沈棠很快冷靜下來,如果在這裡動起手來,萬一驚動了人,他就不好解釋了,見沈棠沉默了,呂佳志以為對方心軟了,畢竟原主對他癡心一片,隨便哄兩句就肯為自己大把地花錢,再次見到沈棠,卻覺得對方換成男裝之後,氣質也變得不一樣,那張精緻的小臉,加上明顯強硬了不少的氣場,為什麼反而更加……勾人了呢?
這樣想著,不由得嘴裡不乾淨起來,他湊近一點,嘴裡說:“你不是想讓我幹你嗎?咱們……”沈棠聞言氣得夠嗆,在心裡把對方罵了個狗血噴頭,然而開口卻是:“呂哥,這裡人多,咱們有話裡邊說。”
說完用在呂佳志看來風情萬種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往一個小胡同去了。
呂佳志咽了口口水,徑直跟了上去。
在他們走後,一個身著戲服的人影饒有興趣地跟了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沈棠:兩章沒看見老攻了,把我景藏哪兒了?
某喜(碎碎念):有了老攻忘了娘,嫁出去的兒子潑出去的水…哎呀,不孝子你拿刀幹什麼?好啦,下章他出來抱抱你
眾:作者你戲真多…(pia飛!)

第15章 chapter15

沈棠對這裡的地形非常熟悉,這座影視城位於郊區,面積大,占地廣,但兩個攝影棚之間,會出現一條“小胡同”,而攝影棚隔音一般都非常好。
快到盡頭的時候,沈棠停下來,道:“呂佳志,咱們聊聊。”呂佳志見青年神色淡漠疏離,全然不似剛才的熱情,心中不快,道:“小棠,你這是什麼意思?”
沈棠道:“跟你講清楚,咱們現在分手了,一別兩寬,我已經死過一次,什麼都看開了,對你也沒感覺了。”呂佳志冷笑一聲:“沈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怎麼想的,你現在要當明星,當然要把我一腳踢開,怕記者對不對?”
他又逼近了一點,沈棠再退就是牆了,呂佳志哈哈笑道:“小棠,你還是這麼笨,帶我到這個地方,自己也跑不了不是?你當年不是求著我上你嗎?”他捏住沈棠白皙的下巴:“實話告訴你,老子對男人有興趣,但是對人妖沒興趣,你現在這個樣子,還真把哥哥的火勾起來了,怎麼樣,咱們和好吧?”
沈棠掰開他的手,沈棠的手白皙纖長,骨肉勻停,力氣卻大的驚人,呂佳志被他捏疼了,微微皺起眉,氣急之下帶了點京腔:“我告兒你沈棠,別給臉不要臉!就沖著我跟你好過,你這明星就別想當成!”
沈棠嗤笑:“你要多少錢?”
呂佳志聞言一愣,以為沈棠害怕了,心中貪念又起,道:“爺們不要錢,就要你這人!”沈棠放開他,緩緩道:“你這是要財色兼收了。”他聲音很低,呂佳志看著沈棠微微下垂的小扇子一般濃密的睫毛在白嫩的小臉上投下一片陰影,覺得那微微抖動的睫毛直搔到了他的心坎裡,這麼個尤物,從前怎麼就吃到嘴裡呢?
哪知沈棠驟然發難!那令呂佳志垂涎的筆直的長腿,猛然一抬,狠狠地踢向了他的胯下!呂佳志登時疼得面目扭曲,雙手捂住下體,罵道:“臭婊子!你他媽真踢啊!”
沈棠很小的時候,就混跡于街頭,流氓打架的招數,簡直自成一體,只可惜這具身體太過單薄,要想佔據先機,就只能使點陰招了,不過對付這種人,也無可厚非,他深知呂佳志這種人只要找上門來就是一條撕不掉的狗皮膏藥。
他能對原主騙財騙色,就能憑著一點“黑歷史”,指望沈棠養活他一輩子,給錢是解決不了的,除非用最原始的辦法,把他打疼了,打怕了,叫他明白,他敢讓自己不好過,自己就會十倍奉還。
沈棠雖然做了十餘年的經紀人,可骨子裡卻仍然帶著一點匪氣,兇狠起來,連呂佳志這種壯漢都有些害怕,沈棠拳頭如雨點般砸過去,招招到肉,精緻的小臉上滿是戾氣,所有的攻擊都是高效的,十分精准地哪兒疼往哪兒招呼。
呂佳志想不到這樣一個大姑娘似的沈棠,怎麼一下子畫風就從身嬌體軟易推倒,變成了金剛芭比,當然,金剛是指他看似瘦弱的身體裡爆發出的力量。
可呂佳志那一身腱子肉也不是吃素的,他偶爾奏效的回擊也讓沈棠忍不住疼出一身冷汗,呂佳志突然大吼一聲:“誰?”沈棠下意識瞥了一眼,卻看到一個身影飛快從兩個錄影棚之間的縫隙一閃而過,穿著的戲服沈棠一眼就認了出來,是唐宇軒!
他頓時心下一驚,不知唐宇軒聽去了多少,呂佳志本來只是緩兵之計,哪知竟然真的有人,這樣歪打正著,讓沈棠有了一瞬間的停頓,呂佳志立即抓住機會,狠狠給了沈棠小腹一拳,呂佳志又高又壯,力量不容小覷,沈棠一下子被打得狠了,因為吃痛條件反射地縮成一團。
眼看呂佳志高大的身影逼迫而來,手中竟然有什麼東西明晃晃的一閃!是匕首!沈棠頭皮一炸,竟然是開了刃的,這種匕首小混混鬥毆的時候他見過,叫做虎牙軍刀,其實是小作坊裡仿照美國的M9軍刺做出來的,國家有規定,開刃的刀是不能賣的,多半是買回來之後,到黑市私下開刃的。
這種傢伙某寶上曾經風行了一陣子,卻很快被勒令下架了,想不到呂佳志竟然還有,原來他剛才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竟然抽不出手來拿刀,原本也沒打算用刀對付沈棠,此時卻被那漂亮年輕人打怕了,將傢伙抽了出來。
沈棠心念電轉,他自知自己不能一擊成功的話,就很難再次打服這個大塊頭,何況他還拿著武器,自己更加不能輕舉妄動,不由得在心中將唐宇軒罵了個狗血淋頭,同時無比懷念自己從前的身體。
沈棠喘著粗氣道:“呂哥,不打了不打了!”呂佳志被揍得鼻青臉腫,吼道:“你說不打就不打了?”大概是牽動了傷處,他疼得“嘶”了一聲:“挺厲害的呀,從哪兒學的這一手?”說罷又用力踹了幾腳,確定沈棠沒力氣再起來反抗之後,才把刀收了回去。
呂佳志蹲下身來,抬起沈棠的下巴,他剛才挨了幾腳,雖然不是致命的地方,卻疼得閃出了一點生理性的淚花,一雙大眼睛看起來水汪汪霧濛濛的,呂佳志道:“咱們重歸於好,今天的事兒就算了。”
沈棠暗罵晦氣,剛要開口,卻聽到另外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放開他。”沈棠不由得循聲望去,竟然是蕭景!呂佳志一愣,沒想到這麼偏僻的地方還真的有人。
蕭景邁開長腿幾步就逼到了呂佳志面前,被男人強大的氣勢所迫,他有些遲疑地開口:“你、你是不是?”並不理會對方有可能將自己認出來,蕭景把沈棠扶了起來,看到他灰頭土臉的樣子,狠狠地皺了皺眉。
隨即將視線轉移到呂佳志身上,呂佳志看起來比沈棠慘了不知多少倍,遇上蕭景的目光,感到巨大的壓迫感,可到嘴的鴨子總不能飛了,呂佳志橫道:“那是我物件,跟你沒關係,別多管閒事啊!”
沈棠連忙道:“誰是你物件,咱們早沒關係了!”
蕭景冷冷地看著呂佳志,惜字如金地說:“滾。”
呂佳志簡直氣不打一處來,心想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諸事不順,想辦的事情一件沒幹成,遇到的人一個比一個橫,他偏不信這個邪,劈手就要從蕭景手裡搶人,蕭景個子挺高,甚至比呂佳志都要高一些,卻沒有他壯,沈棠擔心蕭景吃虧,哪知電光火石間,蕭景就把對方撂倒了,依舊淡淡地吐出一個字:“滾。”
呂佳志暗暗心驚,自己一百八十多斤的體重,竟然一下子被人撂倒,想不到對方力氣那麼大,如果說沈棠能僥倖打得他受傷,靠得都是技巧,可蕭景卻是實實在在的怪力,自己跟他硬碰硬應該沒有好下場。
但他付出了這麼多代價,怎麼能輕易把吃到嘴裡的東西吐出去,何況是在沈棠面前丟臉,這樣想著,心一橫,怒道:“小白臉,那是老子的人!”說罷鯉魚打挺般從地上爬起來,沈棠見勢不妙,大喊一聲:“他有刀!”
蕭景一個轉身,劈手奪下,隨即抬起一腳,狠狠地踹了過去,之後再也沒有給呂佳志一點反擊的機會,沈棠覺得此刻的蕭景有點像那些逼格很高的腐國特工,將反派打得滿地找牙,自己卻連髮型都沒有弄亂,西裝依舊筆挺。
可惜蕭景穿得不是西裝,而是一件看不到logo的Gucci白襯衫,結實的肌肉掩藏在襯衫裡,隨著他的動作偶爾能看到輪廓,沈棠覺得此刻的蕭景帥爆了,周身散發著滿滿的荷爾蒙誘惑。
如果剛剛不是唐宇軒搗亂,蕭景趕來的時候會不會就看見荷爾蒙暴走的自己?
呂佳志被打得簡直像中了‘面目全非腳’,蕭景才放過他,呂佳志踉踉蹌蹌地跑到小巷口,才惡狠狠地說:“你們等著!”蕭景作勢要追,呂佳志的氣焰一下子滅了,跑得叫一個屁滾尿流。
沈棠急道:“景哥,他好像認出你了。”蕭景道:“放心,他不敢。”沈棠還要再說,蕭景卻問:“他就是你那個前男友?”不知怎麼,沈棠覺得他的語氣有些危險,他知道蕭景跟自家大哥是朋友,原主為了渣男自殺這麼大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知道。
於是也不打算隱瞞,道:“就是他,據說是特意在這裡堵我,景哥,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今天可能要吃虧了。”蕭景淡淡道:“也未必,我看他不一定是你的對手。”
沈棠有點心虛:“我是驚嚇過度,那叫正當防衛。”蕭景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你當初不是為了他連命都不要了麼,怎麼一點舊情都不念?”
沈棠道:“人都是會變的嘛,我已經死過一次了,怎麼還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對了,景哥,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蕭景道:“剛才碰到唐宇軒了,他說這裡有激情好戲看。”
沈棠:……
蕭景:“以後離唐宇軒遠一點,我討厭他。”沈棠心想:我也討厭他,可是偏偏不能離他遠一點,他欠我的東西,還要讓他一點點給我吐出來呢。
“走吧,先跟我換衣服,把傷處理一下,然後去見宋導,他叫你回劇組之後,先去找他。”
沈棠問:“什麼事兒啊?”
蕭景一手托著他的肩膀,一手環住他的腰,這個姿勢讓沈棠覺得自己體溫有些升高,蕭景語氣卻聽不出什麼波瀾:“好事。”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撐了下體重,發現瘦了五斤,後來發現,是我金項鍊忘帶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今日最佳
ps:
今天正式更名為《金主,其實我是你男神》,祝大家晚安麼麼噠|( ̄3 ̄)|

第16章 chapter16

蕭景先給沈棠的助理邱陽打了個電話,叫他把沈棠的外套拿一件過來,將攬在懷中的青年包裹嚴實了,才邁步進了影視城。
沈棠跟呂佳志比起來傷得不算重,可也留下了幾片淤青,邱陽送完衣服就被蕭景打發走了,這裡是蕭景的個人更衣室,這種有打戲和吊威亞的古裝劇,醫藥箱是必備物品,蕭景找出一罐雲南白藥,扔給了沈棠,卻並沒有幫他上藥的意思。
“好了就自己出來,宋導等你呢。”說罷,就隨手關上了門。沈棠一聲“喂”剛開了個口型,對方就已經消失在了門外,“怪不得你沒緋聞,活該單身一輩子!”沈棠碎碎念,一邊把自己扒光,對著傷處噴藥,按著說明書,噴完了藥,還要在患處揉十五到三十下,以便促進吸收,肩膀和小腹好辦,基本上揉完了,藥也幹了,沈棠便套上了上衣。
可後面也有點疼,沈棠去照了照鏡子,發現大腿和臀部交接的地方青紫了一大片,這就比較尷尬了,他試了試,剛好夠不著,罵了句髒話後,趴在更衣室內的小沙發上,沈棠雖然沒有蕭景那樣一米八五的身高,卻也不算矮,一個人以跪趴的姿勢,滿滿佔據了那個小沙發,伸出一隻胳膊艱難地上藥。
於是其實並沒有走遠、不知道沈棠究竟在搞什麼鬼,有點擔心他是不是其實傷得很嚴重,便推門而入看看究竟的蕭景,入眼便看到了一個雪白的屁股以非常強勢的方式,霸佔了他的視線。
而沈棠知道這裡是蕭景的個人更衣室,就算不鎖門,也不會有人吃了豹子膽,膽敢偷窺,聽見開門的聲音,也嚇了一跳,扭過頭去,四目相對的那一刻,空氣凝固了。沈棠上輩子十幾歲就告別了處男之身,根本記不清上一次臉紅是什麼時候了。
此時卻“刷”地一下漲紅了臉,強自鎮定道:“我、我有點夠不著。”蕭景第一反應是關上門,反鎖,過了片刻才說:“我來吧。”然後就奪過了沈棠手裡的噴霧,沈棠覺得自己現在站起來也不是,繼續撅著也不對,乾脆把臉埋在沙發裡,一動不動。
“呲”的一聲,有些涼的噴霧撞到皮膚上,沈棠條件反射地躲了一下,蕭景不輕不重地拍了他一巴掌:“別動。”在安靜的更衣室裡,這一聲巴掌,顯得尤為響亮,沈棠覺得自己的臉要燒起來了,等到身後的大手揉了不知多久,終於放開他的時候,沈棠覺得自己最近都沒臉跟蕭景碰面了,並且在他面前重振雄風的計畫,一下子打了個大大的折扣。
沈棠不知道的是,蕭景的臉色並沒有比他好到哪裡去,一臉的隱忍和……糾結,連呼吸都變得有些粗重,蕭景放開他,“起來把褲子穿上,我去外面等你。”聽到這話沈棠如獲大赦,因為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蕭景,開始磨磨蹭蹭地穿衣服,而蕭景站在門外,過了好一會兒才把心緒平復下去。
這種感覺,非要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久違的悸動,除了白花花的皮肉上一點青紫的痕跡,這種強烈的視覺刺激之外,更多的是,一種感覺上的悸動,將一個壯漢揍得鼻青臉腫之後,卻在自己面前露出了脆弱、誘人的一面,非常成功地喚起了蕭景的征服欲。
這個人和他的感覺太像了,沈棠、沈堂!是你終於覺得辜負了我,所以派來一個你的替身嗎?
沈棠終於從更衣室裡挪出來的時候,蕭景已經恢復了平靜,“走吧,去找宋導。”
見蕭景沒事人似的,沈棠也恢復了淡定:不就是被看到光屁股麼?有什麼了不起的,老子還跟你光著全身躺在一張床上過呢,怕個p啊!
宋俊見他們來了,對孫副導演吩咐了一聲,便笑眯眯地站了起來:“蕭景,這次辛苦你了。小沈啊,是這樣,我們打算現在開始中期宣傳,你和蕭景一起去拍一組定妝照。”沈棠有點懵,按著原著的設定,沈棠飾演的赤僷應該跟他的隨從紅衣公子對手戲最多,網上也有不少站赤紅cp的原著黨,怎麼讓他和蕭景一起拍宣傳照?
宋俊道:“這一組只是中期宣傳,後續還會有,咱們要一直保持曝光度,後續每個主要演員的定妝照都要放出去的,我們開會討論,得出結論你和蕭景形象最好,打頭陣效果應該不錯。蕭景,小沈是新人,你多帶帶他。”
沈棠簡直對這個看臉的世界絕望了,劇本裡他和蕭景的對手戲可並不多啊。不過宋導發話了,他也沒什麼意見,畢竟這是一個很好的曝光機會,尤其對新人來說。
兩天后,某個攝影棚,蕭景和沈棠已經全副武裝,假髮、長衫一應俱全,蕭景扮演的主角道士蘇庚沂地位不低,所以衣著也比較繁複,而沈棠扮演的赤練蛇精赤僷,乃是雄霸一方的大妖,戲服也是華麗無比。
兩人一個鮮衣怒馬,一個妖孽妍麗,單單是扮相就與這個時空格格不入,強大的氣場撲面而來,把攝影棚一眾造型師和小助理看得眼冒桃花,攝影師連連點頭,在純色的佈景布面前,吩咐他們擺出了各種姿勢。
吊威亞的、對戰的、並肩而行的、四目相對的,特寫就不知道拍了多少組,攝影師卻一點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沈棠上輩子跟著唐宇軒拍戲,這種劇照不知道跟過多少回,卻第一次見到這麼敬業的攝影師,一個定妝照,隨便拍一拍,給後期一修不就得了麼?
反正國產的片子,不管怎麼拍,都會被說成五毛特效,這種東西,拍完了,買熱搜,買水軍適當地抄一抄,也就得了,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至於這麼認真麼?
這邊拍完的照片,匯出來一部分,那邊後期小哥就開始修了,工作效率十分高,沈棠發現臺式蘋果電腦前圍著一堆小姑娘,不時還偷眼往他這邊瞟,撞上自己的目光之後,便互相交換個眼神,嘻嘻嘻嘻嘻地傻笑,有幾個妹子臉上還有詭異的興奮的紅暈。
沈棠不知道她們在玩什麼把戲,難道自己拍得特別醜?不能夠啊,就這張臉,就算從下往上對著鼻孔拍,也不會醜到哪裡去。沈棠裝作若無其事地湊過去:“修片呐?”
一眾小姑娘立即興奮起來:“是啊是啊!拍得相當不錯,要不要看看?”隨即給他讓出了一塊空地,沈棠一看之下,沒看出什麼與眾不同的地方,拍得確實不錯,可是也沒好到讓這些常常見明星的小姑娘們興奮成這樣吧?
一個膽子大些的女攝影助理道:“是不是很有cp感?”此言一出,滿場都是善意的哄笑,沈棠不由得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蕭景,只見蕭景也面無表情地望著他,沈棠想這傢伙真是不可愛,年紀輕輕卻跟個小老頭似的,收回目光,隨著助理妹子一張張往後翻,沈棠也覺得……似乎是有那麼一點,尤其是有一張四目相對的照片,簡直基情滿滿,他有點懷疑攝影師拍這麼久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也有什麼喜歡看男男cp的特別愛好。
沈棠與蕭景完全不同,非常樂在其中,並且短短不到一天的拍攝時間中,就和妹子們打成一片,等到拍攝結束的時候,小姑娘們爭先恐後地跟沈棠合影,卻沒有人敢去跟蕭景搭訕。沈棠忍不住再次腹誹:怪不得沒緋聞、活該單身。
回去的路上,沈棠在保姆車裡對蕭景諄諄教導:“你這樣整天板著臉是不行的,在娛樂圈混,多個朋友多條路嘛,這些人也是很好的資源。”蕭景道:“我不缺資源。”沈棠一下子噎住了,他差點忘了蕭景是霆娛傳媒的大少爺,而霆娛傳媒是國內最大的娛樂公司之一,普通的明星需要打理疏通的關係,於他而言,不過是唾手可得。
沈棠感慨:“富二代果然是最遭人嫉妒的物種。”蕭景被他的用詞逗得唇角微微揚起,問:“那麼你呢?你為什麼要當明星?昌達的小少爺,用不著靠拍戲為生吧。”沈棠想:當然不用,可是其中緣由,我也是不能說的。
想起在家裡的經歷,他隨口說道:“誰說昌達的小少爺就不用愁了?現在做生意多難,我總要找條後路吧。”蕭景挑挑眉毛:“怎麼?”沈棠道:“昌達很大一部分都放在昌達電器裡,就是你代言的那個。”
對於代言這個不大準確的說法,蕭景只是微微揚起眉毛,並沒有糾正,沈棠接著說:“可是現在網路太發達,傳統的實體店跟不上發展,大部分都在賠錢。你說我能高枕無憂麼?”蕭景輕輕笑了笑:“想不到你還真的在關心這些,不過這種擔心未免有點杞人憂天了。你以為昌達電器真的只靠賣電冰箱和空調賺差價嗎?”
沈棠:“難道不是?”
蕭景道:“當然不是。賺差價的是小作坊,發展不成一個企業。你看X美、X鐘,就是你家的那些競爭對手,哪個不是在賠錢,可哪個倒閉了?你們開店為的是資金流,這些大家電會給你們帶來大量的資金流,有了這樣源源不斷的資金流,試問投資什麼不會賺錢?”
沈棠這才想起來,昌達雖然主營兩個方面,但是各地的各種投資也有不少,原來是這樣!他恍然大悟,“那這麼說,其實線上商城也沒那麼重要?”
蕭景搖搖頭:“線上商城是大趨勢,無論你哥哥還是你爸爸,都懂得這一點,不然也不會急於開展徜魚商城。”沈棠不由得想到自家的買賣被一個老頑固把持著,弄了這麼多年也沒有起色。
可更讓他想不到的是,蕭景竟然什麼都懂,“景哥,想不到你這麼懂金融。”
蕭景道:“我專業念的就是金融,後來才回國進演藝圈。”
沈棠問:“是你爸爸的意思?”蕭景搖搖頭:“他不希望我拍戲,是我自己執意要這麼做。”
沈棠想到一個可能,卻識趣地閉嘴了。
一路無話,沈棠以為日子會按部就班地過下去,誰知,兩天后,微博炸了。

第17章 chapter17

#新晉小鮮肉沈棠盛世美顏#話題穩居話題榜第一名。沈棠簡直不敢相信,po個定妝照能火成這樣?如果話題是#男神蕭景盛世美顏#之類的,他還可以勉強相信,但他沈棠又不是什麼大明星,一部作品都沒有的小透明,沈棠想:這不是水軍刷上去的,我就徒手劈榴槤,直播吃鍵盤。
這個時候刷這種話題的,除了宋俊,他也想不到別人,可是這個時候《黎家狐女》還沒有拍完,並不需要這樣高強度的曝光,沈棠點開標題,下面的評論五花八門,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就著這一條微博竟然撕了起來……
沒錯,撕了起來。“馬丹,這就是我心中的赤僷啊!!!族長美爆了!!!”“這個演員叫沈棠?以前從沒見過啊,不過好帥,螢幕好髒,我要舔舔。”“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舔螢幕。”
不過這樣令人心曠神怡的評論沒過一會兒就風向就變了,“呵呵,劇組是不是以為我們傻,ps痕跡太重了吧。”“這個叫什麼沈棠的如果真長這樣,我直播吃翔。”“亞洲四大邪術再臨江湖!中華ps術微微一笑:你們根本不懂什麼是真正的力量。”
看來看去,就這麼兩種聲音在撕,而且很快後者就佔據了優勢,不明真相的跟風路人也紛紛表示坐等真人出現,劇組打臉,後期修圖小哥你不要想著加雞腿了,因為你p過了。沈棠有些無聊,覺得現在這個看臉的世界沒救了,別人長什麼樣,到底有什麼好撕的。
莫名地火了一把,沈棠切身感到最大的改變就是他也有了來探班的粉絲,原本是封閉性的拍攝,不准無關人員圍觀,可是這種規定向來不能阻隔粉絲們的熱情。
拍攝期間,總是有很多粉絲圍在警戒線外圍觀,主要是蕭景、唐宇軒和袁曼曼的粉絲,當然並不是所有的粉絲都是唯愛粉,界限沒有非常明確,比如現在,好多迷妹就遠遠地拿手機對著沈棠偷拍,有時候沈棠發現動靜,朝她們看一眼,或者稍稍揮揮手,迷妹們就一陣興奮地尖叫。
沈棠有一種一夜爆紅的錯覺。然而在頭條上待了沒兩天,輿論風向就變了,貓撲、天涯、娛樂公眾號等等各種自媒體和論壇上都口徑一致地發出了類似的帖子或者爆料:沈棠疑似被人包養。
點開天涯上一篇蓋了幾千樓的帖子“818那個火起來的小鮮肉沈棠”,裡邊的細節說得十分詳盡,什麼沈棠原本是蕭景的助理,結果一下子空降成了男三號,原本的演員已經定下來,但是生生被擠走了,一個小助理竟然也配了助理,而且是蕭景親自指派,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那些話也是七分真三分假,十分有技巧,據說是劇組內的知情人爆料,弄得證據確鑿的樣子,除此之外,還有人爆料沈棠年紀輕輕身為小助理生活卻很奢侈,配圖是一張不大清晰的偷拍,沈棠戴著鴨舌帽,只露出一個尖尖的下巴,一身合體的運動服,手上戴著最新款的Apple watch,而且是最貴的哪一款。
立時又一堆不明真相的路人罵他不要臉,有手有腳的不好好努力工作,搶人家的戲,又勾引金主,不檢點。
沈棠幾家論壇仔細翻了翻,發現所有的矛頭都指向自己,對於蕭景可能是自己金主這件事,只是暗示而已,說得模棱兩可,看來對方不敢得罪蕭景,但卻也沒有幫他洗白的意思,語言暗示性和輿論導向的手段非常明顯。
但很可惜,熱愛八卦的網友們,以及蕭景的粉絲們,都被這種故意引導的輿論影響了。蕭景的粉絲紛紛跑到沈棠的微博地下留言:“炒作狗離我家男神遠點!”“抱走我景,不約!”“心疼我景,什麼破事兒都能帶上他。”
除了蕭景的粉絲亂入,更多的是慕名而來的觀光團以及黑粉:“怎麼一張照片都沒有?Ps大神你心虛了麼?”“一個大男人求人潛規則,真不要臉!”“天涯觀光團打卡!”“貓撲的打卡!”“知乎的這裡!”
沈棠看得嘴角抽搐,知乎不是號稱各種高大上麼,怎麼也關注起八卦了,自己到底是有多紅?不對,應該說有多黑。沈棠此時有些後悔一時手賤,申請了微博認證,原本通向走紅的第一步,現在變成了被黑的第一個地圖。
同組的人看他的眼神也變了,有看好戲的,有憐憫的,有幸災樂禍的,沈棠把眾人的反應暗暗記在心裡,不做評論,倒是不卑不亢,該拍戲拍戲,該休息休息。
那些等著看他好戲的人,沒有等到預想中的戲碼,都有些失望,蕭景挨著他並排坐下,道:“難得你還挺寵辱不驚。”沈棠看著他一笑:“這麼大陣勢先捧後踩,我總要等到正主出來。”
蕭景道:“不用等了,已經查到了,是薑洛。”沈棠問:“怎麼查的?”蕭景道:“很簡單,做得夠規模的幾家水軍公司跟霆娛都有業務上的聯繫。”
這倒是真的,狗仔、水軍這種職業說白了就是靠著明星生存,而娛樂公司既痛恨他們,又不得不跟他們合作,反而形成了密不可分的生物鏈。
沈棠點點頭:“景哥,對不起,這事兒是我連累你了。”蕭景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你沒有經濟公司,很吃虧,這種事情本來應該由公司第一時間應對的,不如簽到霆娛,霆娛的公關團隊很好。”
沈棠道:“景哥你真不愧是普林斯頓金融系的高材生,這個時候還想著簽人,當演員真是虧了。”他隨即想到,蕭景很快就會組建其他的公司,幾年後他的事業重心就會漸漸轉移到經營企業上,沈棠搖搖頭,謝絕他的好意:“如果知道我簽了霆娛,我家老爺子非跑到劇組親自揍我一頓不可。”
蕭景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你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你,霆娛仍然會聯繫水軍回擊。”沈棠有點感動,這事兒雖然跟蕭景確實有點關係,甚至被廣大網友不幸言中,眼前的高大男人的確就是自家金主,但蕭景願不願意為沈棠操心,又是一回事了。
沈棠笑了笑,說:“薑洛花了大價錢搞出這麼一出,無非是記恨我搶了他的角色。先等等吧,他應該還有後招。”薑洛這個時候還沒有混出名堂,本來會一炮而紅的角色,被自己搶走,經濟也比較拮据,基本就是在靠唐宇軒養。
據沈棠所知,姜洛在唐宇軒面前,形象是以裝柔弱懂事為主,把自己這個強勢的正牌襯托得一無是處,當然不可能露出心機讓唐宇軒花這麼一大筆錢幫他報仇,薑洛出了血,當然不會只損人不利己。
果然,很快就又有爆料:被不要臉的男綠茶沈棠搶走角色的可憐白蓮花就是姜洛,薑洛此時不太紅,卻也拍了幾部電視劇,混了個臉熟,此時爆料出來,立即就有人認了出來,這不是那個電視劇裡的那個誰嗎!諸如此類。
而後是同樣的套路,一群剛註冊不久的水軍號,刷薑洛演技好、勤奮上進,等等,同時沒有忘了踩沈棠一腳。而姜洛的試鏡片段不知從哪裡流了出來,網友們包括看見沈棠定妝照流口水的原著黨們,也不得不承認薑洛的演技還是非常可圈可點的。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薑洛是個純潔無暇白蓮花的事情已經基本確定,而黑心炒作不要臉的沈棠,徹底被踩到了地上,一時之間,連劇組的官博都炸開了鍋,抗議沈棠進組,要求換角色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這種手段一氣呵成,先是捧到雲端,再狠狠摔下,讓他被萬人踐踏,如果是別人遇到這種事,也許還沒紅起來就星途盡毀,可他不是別人,他可是在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的金牌經紀人。
這種套路都是他玩剩下的,宋俊單獨找沈棠談話,語重心長地說:“沒關係,劇組不會換演員,你的實力是有目共睹的,入這一行就是這樣,不要在乎那些流言蜚語,不要有心理壓力。”這種時候戲份已經拍了過半了,換演員無疑是在燃燒經費,可劇組能頂得住壓力,並且由宋俊親自給他吃定心丸,沈棠仍然十分感激。
從宋導那裡告辭後,沈棠便迎面碰上了袁曼曼,他上頭條的幾天,袁曼曼可謂神清氣爽,每天心情都很好,連拍對手戲都懶得給沈棠使絆子了,沈棠仍舊有禮貌地跟她打招呼,可袁曼曼看沈棠的眼神,仿佛這個人就要不久於世了一樣,把他看得一陣無語。
不出沈棠所料,很快薑洛就站出來發聲了,在話題炒了這一陣子,熱度剛好的時候,薑洛發了一條微博:“謝謝大家的關心,相信劇組也承受了很大的壓力,我不怪《黎家狐女》的任何一個人,並且如果劇組需要的話,我隨時可以回去。”
此言一出,又是一片譁然,正主出來聲明,這就等於側面證實了之前所有沈棠的黑料都是真的。
除此之外,袁曼曼秒轉了這條微博,又把事情推向了新的高潮,分明就是故意添亂的,晚上吳小珊照例來送夜宵的時候,蕭景黑著臉說:“以後叫袁曼曼不要費心了。”卻被沈棠一把奪下還帶著熱氣的小籠包,笑著說:“小珊姐,他不吃我吃。”
吳小珊被他解了圍,心裡感激,道:“小棠,曼姐她……”沈棠打斷她:“沒事,曼姐這是在幫我。你看,我現在的話題度比多少一線明星都要高呢,單憑薑洛一個小二線,能有什麼話題度?”
這話聽在吳小珊耳朵裡,無異於強顏歡笑,不由得暗暗埋怨自家藝人落井下石。等她走後,蕭景本來就少有表情的臉好像更陰鬱了,沈棠以為他是在擔心自己,安慰道:“其實我等得就是薑洛,現在加上一個袁曼曼反而更好,該收網了。”
作者有話要說:某喜:下章啪啪啪
沈棠(期待地):哦?我要做上面那個!
某喜:啪啪打臉!
沈棠:……

第18章 chapter18

蕭景卻道:“你很喜歡吳小珊?”沈棠被他問得一頭霧水,待要再問,蕭景卻搖搖頭:“沒事。”
看他惜字如金的樣子,沈棠便也懶得追問,這家的蟹粉小籠包皮薄汁鮮,一咬一包湯,袁曼曼為人討厭,對美食的鑒賞力卻不俗。蕭景看著沈棠垂著小扇子似的濃密睫毛,鼓著腮幫子專心吃喝,越看越像那個人,心裡不由得一陣煩躁。
那個人也是這樣,愛吃也會做,見到漂亮的男男女女總要格外憐香惜玉一些,就像剛剛沈棠為吳小珊打圓場。
想到這裡,蕭景一把奪下他手中的包子,沈棠嚇了一跳,眨巴著大眼睛鼓著腮幫子看他,蕭景覺得眼前的青年愈發的像只男狐狸精,一舉一動都能抓住他的視線,蕭景道:“袁曼曼給的東西你也吃,真那麼餓,我帶你出去吃。”
沈棠因為嘴巴塞得太滿,含含糊糊地說:“這家小籠包很難排隊的,都買了,不吃白不吃。對了,預告片剪輯好了麼?”
蕭景點點頭:“這邊的水軍和行銷號也聯繫好了,隨時可以開始。”沈棠心情頗好地嘿嘿一笑:“謝謝老闆。”蕭景卻似乎對這個稱謂不大受用,面無表情地說:“從你工資裡扣。”
沈棠:……
如果說有什麼是最近曝光率最高的事件,那一定是“沈棠事件”,一個新聞有效期通常不會超過三天,可沈棠的事情前前後後炒了一個星期,熱度卻因為蕭景、袁曼曼等大明星的加入,不降反增,何況話題本身就夠狗血,先是放了幾張美得不真實的“嚴重p圖”,而後又冒出搶角色、包養等等事情,簡直成了廣大吃瓜群眾茶餘飯後必聊話題。
沈棠的微博粉絲數迅速從某浪送的幾個僵屍粉飆升到六位數,可惜這愈演愈烈的一個星期裡,沈棠連個標點符號都沒發過,頗讓人失望。然而昨天晚上突然轉發了一條劇組官博發佈的預告片。
預告片很短,只有三分鐘不到,可沈棠的鏡頭很多,剪輯出來畫面非常漂亮,鏡頭掠過高山長河,仙氣繚繞的殿堂中,一身繁複華袍的男子,身材頎長,面容精緻到有些妖孽,氣場卻格外強大,如果說放了一張定妝照,就已經讓原著粉嗷嗷叫著舔屏,那麼這個短片,則讓她們奮起高喊:“這分明就是赤僷!”“是誰說沈棠的臉是p的?你給我p個視頻試試?”“好帥啊啊啊啊!老夫的少女心一下子被喚醒了怎麼破!”
當然還有不一樣的聲音:“就算他長得好看又怎麼樣?還不是個傍金主的破鞋?”“不是p的?呵呵,那就是整的,看著就是一張整容臉,下巴那麼尖,挨了幾刀?”“有顏值了不起?好看的嫩模一抓一大把好麼,關鍵是要有演技!”“前邊說演技的那個別走,沈棠明明把赤僷詮釋得很好,還怎麼要演技?”“三分鐘能看出演技來?沈棠家的腦殘粉好可怕。”
沈棠抱著手機,反復看了幾遍,覺得自己演得還可以,至少要比薑洛那種形似神不似的表演要高出一截來。雖然依然撕得不亦樂乎,可總算有了反對的聲音,這是個好的開端。
《黎家狐女》因為話題帶著沈棠,轉發量也跟著飆升,自定妝照之後再創新高,宋導有點驚訝的同時,也忍不住高興起來,話題度永遠是一部作品成敗的重要因素之一,可同時也擔心起來,沈棠和蕭景住在一起,這件事他是知道的,不過那是個套間,沈棠的位置本來就是給助理準備的,他住在那裡無可厚非,但沈棠現在已經不是助理的身份,宋導有意開口勸勸他們倆,感情好也不是這樣,會被有心人拿出去趁機炒作的。
可他的擔心很快就被打消了,因為沈棠又轉了另一條微博,那是昌達集團旗下徜魚商城的官博,語氣偏賣萌:“聽說有人說我家少東家被人包養,嚇死小魚了,少東家小魚還是養得起的!請大家多多關注徜魚的產品唷!”
配圖是沈棠和沈長華的合影,還有一張沈長華和郭美娟抱著小沈棠,身邊站著小沈誠的舊照片。這下子網路上又沸騰了,沈棠的這條微博轉發量一小時內突破了五萬,而且還在穩步增長。
連徜魚商城的粉絲數都連帶著漲了幾萬,網站流量一下子比平時提高了一倍不止,甚至交易額也跟著稍有起伏,這還只是一個小時之內的事情,對於這個結果,沈長華簡直目瞪口呆,徜魚一直火不起來,花在宣傳上的錢也不少,單單是某度上的廣告位競價,每年就花掉幾千萬,還不是最好的位置。
眼睜睜地看著銷售額和關注度就是趕不上某貓商城和某狗商城,沈長華以為徜魚會一直這樣不溫不火下去,哪知道因為兒子的一場流言蜚語,徜魚竟然也跟著沾了光。
沈長華樂得合不攏嘴,臉上卻拼命保持平靜,郭美娟看不過眼:“你想要就笑吧,憋著要樂不樂的,我看著都累!”沈長華嘴硬道:“誰說我想笑了!氣都要氣死了,網上那些人簡直胡說八道,說什麼我兒子被蕭景包養了?就他?老蕭家有什麼了不起的?等我把徜魚做大了,他們根本比不了。”
“行了行了,這不是都說清楚了嗎?”郭美娟笑著說,沈長華道:“我第一眼看見就想說了,氣死我了,小棠偏不讓,說什麼等等,所以拖到今天才發。”郭美娟道:“聽兒子的吧,這不挺好的麼?老許還不讓徜魚參與這事兒呢,我看他也是年紀大了,頭腦還比不上棠棠這樣的年輕人。”
沈長華道:“你們女人懂什麼,老許幹了多少年了……不過這次確實是他思慮不周。”郭美娟懶得跟他參和公司的事兒,專心發微博:“長華,你看,他們誇我好看呢!”沈長華湊過去:“我看看。”
微博底下一片的粉紅桃心,“啊啊啊啊沈棠好帥!小時候好可愛!”“看我棠的大眼睛和包子臉,簡直萌死人了!說整容的打臉了吧?從小帥到大好麼!”“我看大公子也不錯,沒有我棠好看但還挺man的,我萌點奇怪麼?”“我婆婆年輕的時候好漂亮!”“棠棠長得像媽媽啊!”“馬丹,又帥又有錢,人設也太蘇了吧?”“說沈棠被包養的,臉疼不?我棠少一生氣把整個劇組買下來你信不信?”“那薑洛的微博怎麼解釋,帶資進組?就是猜猜,勿噴。”“你們都閃開,我婆婆不願意太吵!”
沈棠:……
郭美娟:“她們為什麼叫我婆婆?”沈長華哼了一聲:“現在的小姑娘,一點都不像當年,小棠回家我得好好說說他,拍完戲就趕緊回公司,外邊太亂。”
沈棠:阿嚏!
沈棠揉揉鼻子,想不會是感冒了吧?對蕭景說:“景哥,讓水軍撤了吧,這轉發量太嚇人,有點假了。”蕭景平淡地說:“你第二條轉發破五萬的時候,我就讓水軍停了,而水軍只有一萬,後續的還沒來得及轉。”沈棠:“這麼說?”蕭景點點頭:“對,這些都是你真正的粉絲轉的。”
沈棠有些懵,他可是連作品都沒拿出來,只不過憑藉幾張定妝照和一個不到三分鐘的短視頻,就收穫了八十多萬粉絲,以及各大媒體的頭條,紅得也……太快了吧?
這算因禍得福吧?薑洛想整他,結果反而成了推手,親自把沈棠推向了公眾視線,並且讓他一炮而紅,最慶倖的就是沈堂進組以來一直保持低調,組裡的人都以為他只是個剛畢業又沒背景的學生,包括姜洛也不知道他的底細,否則,反擊還真的不會這麼順利。
現在唯一的隱患就是唐宇軒知道了他“前男友”的事情,雖然不知道他聽去了多少,但這一次沈棠確定唐宇軒沒有參與,否則不會放過這個明確能說明他性取向的把柄。
短短一天內,輿論方向大轉變,薑洛本以為這樣一鬧,沒准自己可以拿回“赤僷”的角色,並且讓沈棠名譽掃地,可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是昌達的小少爺,現在事情鬧成這樣,唐宇軒肯定看出什麼了,這倒也是其次,反正他在那個沈堂死後,就對自己不陰不陽的,要不是……
主要是輿論那邊,沈棠明顯請了水軍,自己要想扳回一城,也只能造謠他帶資進組,或者賄賂導演,只可惜薑洛這邊還沒有動作,很多公眾號就發佈了一些來自飯拍的視頻,是那天他和沈棠試鏡的視頻!
是那些當時場上多出的DV,或者還有手機拍攝,畫質普遍不夠清楚,鏡頭不夠穩定,但有一點是確定無疑的,那就是沈棠的演技比薑洛好太多……
已經沒辦法挽救了,這就是說他把自己的全部積蓄,換來了一場笑話,在唐宇軒的別墅裡,一個原本相貌討喜的青年,紅了眼睛,把一個青花瓷的擺件狠狠摔在地上,宛若發狂的瘋犬,狼狽極了。
一場風波過後,沈棠的身價水漲船高,各種廣告邀約甚至片約接踵而至,很快就塞滿了他公佈在微博上的工作郵箱,沈棠有了簽一個經濟公司的打算,正在冥思苦想。
背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沈棠嚇了一跳,只見蕭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明天陪我回家。”
沈棠:“啥?”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詩性大發,寫了個對聯:打滾賣萌老年作者敲碗求收藏
捧臉順毛鮮肉主角沈棠被扒光
雖然不工整,但好期待後三個字哈哈哈哈

第19章 chapter19

蕭景卻沒有打算重複第二遍的意思,說:“早上就走。”他們倆第二天確實都沒有戲份。
目前為止《黎家狐女》的拍攝已經接近尾聲,宋俊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宣傳上,孫副導演、監製、統籌等等手上有活兒的都跑去開會了,沈棠聽說因為自己的事兒,這部劇的期待度變得很高。
尤其是放出那個不到三分鐘的短片之後,反響很大,粉絲們都紛紛表示敲碗求正片,沒有正片給個樣片也好,沒有樣片給幾張我棠的照片也好,劇組你這樣吊著我們的胃口特別沒有道德你們造嗎?
於是劇組響應廣大群眾的呼聲,趕在正式播出之前,又剪輯了一個二十幾分鐘的超長預告片,加上樣片一起……送到了各大電視臺。
炒得火候剛好的一部電視劇,如果拍得水準過得去,是不愁賣掉的,何況最後出來的效果非常好,聽說為了拿到首播權,幾家電視臺已經開始明裡暗裡的競價、托關係了。
不過這些事,就跟沈棠沒關係了,沈棠忐忑地跟宋導請了假,結果對方最近怎麼看他怎麼順眼,大手一揮,笑眯眯地批准了,蕭景仍舊戴著墨鏡,遮住大半張臉,已經坐在駕駛位等他了。
沈棠乖乖上車,現在組裡都知道他是昌達的小少爺,那些明裡暗裡嫉妒嚼舌根的人,都統一的閉了嘴,而他和蕭景之間的關係,在外人看來,也成了名正言順的兩個富二代之間純潔的、帶著滿滿銅臭味的革命友誼,反而光明正大起來。
沈棠有些慶倖徜魚的那條微博給足了面子,讓自己私生子般的尷尬地位,並沒有被挖掘出來。蕭景開的仍舊是那輛低調的輝騰,這次奔赴的目的地卻不是蕭景的公寓,而是……自己家的社區。
不是沈棠和他媽媽郭美娟的那棟大樓中樓,而是沈家主宅,沈棠這才反應過來,蕭景所說的回家,應該是指回他爸媽的家,蕭景和沈誠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這就很能說明問題了,他們是鄰居……
這個別墅區建成的時間比較早,但品質過硬,蕭景家的獨棟院子很大,爬滿紫藤的拱形花架子上間或掛著幾盆四季海棠,簡直充滿了夢幻的少女氣息。
沈棠做賊似的從車上來下,連頭都不敢抬,蕭景無奈道:“放心吧,你爸平時不在這邊住。”經他提醒,沈棠這才微微松了口氣,蕭景:“去後備箱把東西拎出來。”
滿滿一車的雪蛤,估計是孝敬伯母的,沈棠一手兩盒,蕭景也拎出兩盒,關上後備箱。卻聽到沈棠一驚一乍地說:“你家還養貓呢?”一隻薑黃色的布偶貓,正從花架子後面探出個腦袋,毛茸茸的黃毛,霸氣地在肥臉上飛揚,好奇地看著他們。
沈棠哈哈笑了:“你們家貓長得真威武,跟鼇拜似的!哈哈哈哈。”蕭景聞言卻愣住了,沈棠自己笑了幾聲,見蕭景一臉嚴肅地看著他,連忙收了笑,也嚴肅道:“真可愛。”
這時候門開了,一個中年美婦說道:“是小景回來了嗎?”看見沈棠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有些驚訝兒子會帶朋友回家,然後特別熱情地說:“是蕭景的朋友?快快,進來吧。”
沈棠一眼就認出了中年美婦,這不是楊又晴嗎?她可是當年紅透半邊天的大明星,在事業巔峰毅然息影,嫁給了霆娛傳媒的董事長,原本不被看好的一段婚姻,卻出乎意料的圓滿,還生了兩個兒子,大兒子蕭景事業有成,小兒子蕭果也是聰明可愛,沈棠曾經在楊又晴的INS裡看到過蕭果的照片,卻還沒見過真人。
此時一個蘿蔔頭伸出腦袋:“鼇拜!快進來。”那貓“喵”了一聲,應聲而來,而後才對自家哥哥打招呼:“哥,你回來了。”沈棠呆愣愣地看著那只散發著王霸之氣的喵星人,想:還真叫鼇拜啊。
蕭景應了一聲,催促沈棠進門,楊又晴埋怨道:“怎麼讓客人拎東西?”蕭景道:“就是讓他幫忙拎東西的。”
沈棠嘿嘿笑:“沒事沒事。”大眼睛彎彎,十分討喜,楊又晴看了不由得想:這年輕人長得真好,好像有點眼熟?把他們讓進了客廳,楊又晴道:“你是不是那個剛出道的小明星?”沈棠道:“伯母,我跟景哥在一個劇組拍戲,我叫沈棠。”
楊又晴道:“對對,我看過新聞,本人比照片還帥!你那個預告片我也看了,拍得真不錯!”沈棠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對楊又晴說:“伯母,您誇我拍的好,那我可真放心了,論演技,您可是最專業的。”楊又晴見沈棠也就二十出頭,自己卻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息影了,驚訝道:“你看過我演的戲?”
沈棠如數家珍般說:“《碧落瓊花》、《美人魚傳說》、《胭脂扣》、還有聊齋改的那個《小翠》,伯母演得太好了,我小時候一直以為神仙姐姐就是那樣了吧。”楊又晴被逗得咯咯直笑,四十幾歲的女人,笑得像個小姑娘似的,把一邊的蕭景看得目瞪口呆。
蕭景:“媽,東西都給你送到了,我回去了。”楊又晴道:“這孩子!好不容易回家,多待一會兒,小棠也在家裡吃飯。明天再回劇組,今晚就在家裡住!”蕭景道:“媽,我還有事要處理,劇組難得放假……”楊又晴虎著臉道:“誰讓你自己願意去拍戲,一邊拍戲一邊管家裡的生意,除了這些,也不知道還在瞎忙什麼,這麼大的人了,也不說帶個女朋友回家……”
聽到這話,連沈棠都看出來蕭景臉色變了,楊又晴還想再說什麼,卻訕訕閉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沈棠說:“現在的年輕人都不愛讓父母管著,留下吃飯,小景難得帶朋友回家。”楊又晴這樣說,蕭景倒也沒再堅持。
和沈棠說了會兒話,楊又晴似乎非常這個年輕人,沈棠本來嘴巴就甜,而楊又晴見兒子自從跟那個“沈堂”分開,這麼多年就只帶過一個朋友回家,原本擔心兒子別說女朋友,連普通朋友都不願意交,別留下什麼心理陰影,這下見到沈棠,自然十分高興。
午飯的時候蕭霆川才下樓,沈棠差點以為他沒在家,楊又晴介紹:“老蕭,這位是沈棠,小景的朋友,也是演員,對了,就是老沈的小兒子。”說到“老沈的小兒子”,蕭霆川才把目光放到沈棠身上仔細打量起來,見到老友的兒子,似乎有很多情緒,開口卻只是問:“你爸最近怎麼樣?”
沈棠道:“挺好的,連罵我都中氣十足。”楊又晴被他逗笑了:“這孩子!”蕭霆川道:“他就是那個脾氣,老頑固……”而後似乎意識到當著人家兒子的面,這樣講他爸爸似乎不大好,話鋒一轉:“一轉眼我們都老了,上次見你還是四五歲的時候。”
一頓飯吃得氣氛不錯,下午蕭霆川繼續回到樓上書房裡去忙,楊又晴則回房間午睡,沈棠問蕭景:“景哥,你為什麼突然帶我回家?”蕭景面無表情地抱著銀色pro五指翻飛,連頭也沒抬:“讓你幫我拎東西。”
沈棠見他說得理直氣壯,卻不相信那兩盒雪蛤有什麼好拎的,再說這本來應該是他正牌助理的工作吧,蕭景盯著螢幕的郵件,回了一堆不知所云的東西,又逐字刪掉,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帶沈棠回家,只是網路上出現“景棠cp”的時候,蕭景心中竟然沒有一點憤怒,那個人帶給他的快樂太多,痛苦也太多,蕭景真的想找到另外一個人,而不是徹底絕望地煢煢孑立。
見蕭景自顧自工作,很忙的樣子,沈棠非常有眼色地不再煩他,跑去逗蕭果和鼇拜。蕭果今年十一歲,個子卻不矮,大概只比沈棠低半個頭,完美展示了他家的優良基因,小小年紀,也是一副高貴冷豔的樣子,活脫脫一個小蕭景。
沈棠湊過去搭訕:“你的貓叫鼇拜?”蕭果點頭。沈棠:“誰起的名字?這麼霸氣。”蕭果道:“我哥取的,這貓是幾年前我哥撿回來的。”沈棠以為像蕭景這樣的家庭,養寵物的話,至少也要花幾萬塊去買只嬌貴的純種貓咪。
仔細看來這貓像布偶,又有點像緬因,總之是像足了鼇拜,但應該不是純種,那貓長得飛揚跋扈,似乎除了蕭果對誰都愛理不理的,沈棠伸手想要摸,蕭果道:“別動!”沈棠嚇了一跳縮回手,蕭果道:“鼇拜不喜歡生人接近,會撓人。”
沈棠悻悻地收回手,想:還真是物似主人形,蕭景和蕭果兩兄弟也是動不動就擺出拒人千里的氣場。哪知那貓咪竟然主動蹭了過來,“喵嗚”叫了一聲,趴在了沈棠的腳邊。
蕭果:……
沈棠:……
此時蕭家的保姆過來有些為難地對蕭景說:“客房的花瓶被鼇拜打翻了,水灑得床墊都濕透了,今天肯定幹不了,不然讓您朋友在我的房間睡,我去客房湊合一宿?”
蕭景“嗯”了一聲,道:“不用,我跟他擠一擠就行。”
此話一出,保姆愣了一下才答應,蕭果則好像剛生吞了一斤帶殼的榴槤,十分消化不良地看著自家大哥。
作者有話要說:ps大家猜猜鼇拜的名字到底是誰起的?

第20章 chapter20

沈棠見狀,十分鄙夷地瞥了一眼小p孩,好像什麼不得了的事兒一樣,成年人的世界,小孩子果然不懂。
鼇拜“喵”地一聲跳上了沙發,邀功似的往蕭景身邊湊合,蕭景揉了揉它的腦袋,合上pro,逕自上樓去了。沈棠有種這貓要成精的錯覺。蕭果問沈棠:“你跟我哥是什麼關係?”沈棠眼不眨心不跳地說:“朋友啊。”
蕭果有些懷疑,小大人似的說:“我覺得你們不是普通朋友。”他神神秘秘地問:“我哥是不是在追你?”沈棠真想吐槽一句:現在的小孩作業太少了。想:當然不是在追我,我們的關係非常純潔,是包養。
沈棠搖頭:“我可是男的。”蕭果不以為意:“男的怎麼了?我看過你們倆的新聞了,很多人說‘站景棠cp不動搖’。”沈棠心想現在的小p孩思想都那麼開放了麼,道:“那是你沒看過你哥的粉絲怎麼罵我的,說我捆綁他炒作,所以說,網上的東西還能信?”
鼇拜從沙發上跳下來,繼續趴沈棠腳邊,乖順無比,沈棠給它順了順毛,蕭果看著貓咪若有所思道:“可是我哥好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沈棠回憶了一下剛才表情都沒變過的棺材臉景,心想你哪兒看出他開心了?蕭果繼續道:“我哥上一次這麼開心,還是和另一個叫‘沈堂’的人在一起,你小心,你可能是他的替身。”
這話沈棠聽起來卻很受用,“切”了聲,說:“小大人。”蕭果似乎對這個稱謂非常不滿,皺了皺眉毛,道:“看你就不大聰明,別被人騙了。”沈棠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終於知道蕭景為什麼能夠這麼紅卻讓媒體對他敬而遠之了,原來是家學淵源,但這種王霸之氣從一個熊孩子嘴裡體現出來,怎麼想怎麼想笑。
於是沈棠就笑了。蕭果立刻就不高興了:“別以為我哥現在對你特別好,你就以為他真的喜歡上你了。”沈棠有點莫名其妙:“他對我特別好?”蕭果點頭:“你是這麼多年以來我哥帶回家的第一個人。”
沈棠:“別蒙我了,沈誠不是經常和他一起玩嗎?”蕭果道:“那不一樣。”沈棠想問哪裡就不一樣了,蕭果繼續道:“我哥潔癖很嚴重的,連我跟他一起睡都不答應,不過我也不願意跟他睡!”沈棠看他說得不情不願地,想這小屁孩一定被拒絕過。
沈棠:“那是你不知道,弟弟跟情人怎麼能一樣呢,你哥沒准兩天換一個,回家就說自己沒女朋友。”蕭果激動道:“我哥才不是那種人!”沈棠看自己逗孩子逗過了,連忙收斂起來,笑道:“是是是。我開玩笑的。”
蕭景道:“我哥是個特別癡情的人。”沈棠摸了摸鼇拜,垂下眼狀似漫不經心地問:“能有多癡情?那會兒你多大,知道什麼。”蕭景道:“那時候我已經上小學了,又不是幼稚園的小孩,當然記得。我哥和那個‘沈堂’在一起幾個月就被我爸媽發現了,那時候鬧得特別厲害,我爸不讓出門,他就翻牆跑出去,聽說還去恐嚇了‘沈堂’,威脅他不許接近我哥。”
沈棠當然記得,那之後,他有一點退縮,霆娛是大公司,而他只是個小小的經紀人,根本得罪不起,可是後來蕭景頂著一身雪,隆冬的夜晚,生生在他家門口站了一個晚上。沈棠當時就想:自己難道連個小孩子都不如嗎?去他媽的蕭霆川,老子就是要拐走他的寶貝兒子。
“可還是沒有分開,沈堂挺有骨氣的,在我爸面前也不肯低頭,後來他們父子倆徹底鬧翻了,那段日子我只記得我哥總是挨打,但從來不肯求饒。”
沈棠突然很心疼,這些都是他不知道的,他只知道蕭景父母反對,給自己施壓,他早該想到,作為兒子的蕭景,必定承受著更大的壓力。
他只知道他出國了,之後便杳無音訊,他等了蕭景一段時間,蕭景對於他來說是很特別的,乾淨、年輕、英俊,也許沒有碰到他的話,也會有大好的前程,沈棠從來不是甘於寂寞的人,那段等待太久了,久到他以為蕭景再也不會回來了。
而希望有一個固定伴侶,投入全部以換取一生一世的願望,大概就是那個時候產生的,沈棠玩了二十六年,玩累了,蕭景的出現,讓他想擁有一個家,可蕭景出現之後,很快又消失了,在大洋彼岸的某個地方,杳無音訊,就在那個時候,唐宇軒出現了。
蕭果道:“後來他們強行把我哥送到國外的寄宿學校,並且找了人嚴加看管,不許他和沈堂聯繫,我哥曾經偷偷給沈堂打過電話,但是他沒有接,因為一通沒接通的電話,我哥受到了嚴重的處罰……”
電話?蕭景給他打過電話?為什麼完全沒有印象?這不可能。沈棠追問:“什麼時候打的電話?”蕭果對於沈棠突然的激動,有點不能適應,道:“具體時間我也不知道,不過能碰到手機,應該是出國有一陣子了吧。”
沈棠道:“一陣子是多久?”手上不自覺地微微用力,貓咪鼇拜“喵嗷”地叫了聲竄了出去,沈棠有些尷尬地收回手,蕭果有些莫名地看著他,道:“我只是聽說,具體的時間還是要問我哥。”
“不過我可不敢問。”蕭果補充說。
如果那一陣子時間不短的話,那是不是他已經和唐宇軒在一起了?能隨便碰自己手機,知道密碼,並且能夠刪掉通話記錄的人,難道是唐宇軒?
這個猜測令沈棠心臟狂跳,唐宇軒,如果是真的,真是唐宇軒做了手腳,那麼原本現在跟他在一起的應該是蕭景對不對?他也不會死……
蕭景回國找他的時候,他和唐宇軒兩個人已經正式在一起了,沈棠的確覺得自己辜負了蕭景,可前男友回頭,就拋棄了現任,他也做不出來,何況兩人彼時正是你儂我儂,唐宇軒與蕭景不同,乖巧聽話又肯讓自己上,沈棠覺得自己骨子裡還是希望能扮演那個強大的角色。
可這些在後來看來都是拙劣的藉口,歸根結底,他對蕭景的愛遠遠比不上蕭景對他的。
可惜直到很久以後沈棠才明白過來。
蕭景黯然出國完成了學業,等他再次回國的時候,沈棠已經在同年遇害了。
鼇拜似乎非常喜歡沈棠,被捏到炸毛仍然沒有記性,又跑了回來往沈棠腳邊蹭,沈棠一把將它抱起來:“鼇大人,我是不是特別渣?”
鼇拜:“喵。”
蕭果:“那人又不是你,你入什麼戲啊?”
沈棠笑笑:“那個沈堂落得那樣的下場,也是活該。”蕭果忙道:“這話千萬不要在我哥面前提起,你不想看到他狂化吧?”
沈棠覺得自己重生之後,一定是心理年齡也跟著變小了,竟然跟蕭果有問有答地聊了一下午,那熊孩子除了把蕭景的事情對他和盤托出之外,還頗有興致地跟沈棠聊了些有的沒的,雖然有強裝少年老成的嫌疑,卻也令沈棠的心緒恢復了不少。
吃過晚飯,沈棠和蕭景陪楊又晴看電視,沈棠有種陪婆婆看電視劇的兒媳婦的錯覺。時鐘過了十點,蕭景站起來:“睡覺去吧,明天還要早起。”
沈棠眼睛盯著電視:“唔,你先睡吧。”蕭景道:“如果等會兒你吵醒我,就睡地板吧。”楊又晴怒道:“怎麼說話呢?小棠是客人,年紀又比你小……”
蕭景:“什麼客人……”沈棠生怕蕭景說出什麼令老年人血壓升高的違禁詞,蕭家爸媽生起氣來的樣子,他仍舊記憶猶新,忙道:“沒事沒事,我也困了。”
蕭景的臥室很大,衣櫃裡的衣服卻大多是黑白的經典款,因為都是價格不菲的大牌,即使是基本款也頗有設計感,但和大多數明星比起來,就顯得有些單調了,簡單來說,就是直男氣息撲面而來。
沈棠剛洗完澡,腦袋上還滴著水珠,濕漉漉水靈靈地挑剔蕭景給他準備的睡衣,沈棠嫌棄道:“景哥,你真的是gay嗎?”
蕭景換了一套扔給他,道:“這是我上學時候穿的,尺寸小一點。”
沈棠抗議:“我並沒有比你矮很多!”但還是乖乖穿上了,之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睡衣上印著一隻輕鬆熊。沈棠忍不住哈哈哈:“這也至少要高中了吧,穿這麼可愛!”
蕭景看著他,道:“是挺可愛。”
沈棠:……
兩人同床而眠,關了燈,在黑暗的掩飾下,沈棠終於鼓起勇氣:“景哥,你從前是不是喜歡過一個叫沈堂的人?”
半晌,沈棠以為他不會得到回答的時候,蕭景才道:“你怎麼知道?”沈棠道:“聽蕭果提了一嘴。”蕭景:“小果個性有些像我,很少願意跟人親近,倒是挺喜歡你,連那只傻貓也喜歡你,人緣不錯。”
沈棠乾笑:“對了,聽小果說鼇拜的名字是你起的?”又一陣短暫的沉默,蕭景道:“以後不要在我面前提沈堂,他就是個爛人。”
沈棠有些驚訝,隨即又有些黯然。明明你每年都沒忘記給我燒紙,明明連蕭果都知道你多在乎‘沈堂’,可蕭景恨他也是情理之中的,終究是自己辜負了他。
蕭景在黑暗中看著沈棠模糊而精緻的輪廓,有些恍惚,沈堂,你就是個爛人。我終於能夠獨當一面,不再受制于父母的時候,你卻以這種方式徹底離開了我。
沈堂本以為自己“過家門而不入”的行為已經被完美掩飾了,哪知第二天一早,兩人離開蕭家,剛出社區門口,就碰到了跟拍的狗仔。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蕭果:這個哥哥好漂亮,別跟我哥了,跟我吧。
沈棠:哈哈哈哈哈你誇我啥?
蕭景:(直接拖走某哈哈哈二傻子)

第21章 chapter21

沈棠有點想去追,但剛邁開腿,就意識到現在自己是藝人,不再是經紀人,這麼做被拿到把柄反而適得其反。公眾人物最可悲的就是這一點,即使面對偷拍你的狗仔,也要面帶微笑。
不然一個面目猙獰的鏡頭,就可以做一輩子的黑歷史,經年日久地出現在各個不想看到的版面上,甚至被做成表情包。
沈棠戴上鴨舌帽,迅速鑽入了蕭景的車,蕭景靈活地拐進了輔路,而後上了環路,後面的車一路尾隨,這一天恰逢四和九限行,所以道路格外擁堵,蕭景想開快一點甩掉後面的狗仔也辦不到。
好在狗仔也堵在那裡,中間隔了幾輛車,不得不跟著龜速行駛,倒也拍不到什麼。沈棠道:“這下你的粉絲又要說我抱你大腿炒作了。”
蕭景用餘光瞥了他一眼,冷靜道:“不會。”沈棠摘掉自己衣服上沾著的貓毛,撇撇嘴:“你看著吧。”蕭景:“別扔車裡。”沈棠:“往車窗外扔東西這麼沒素質的事兒,被狗仔拍到了怎麼辦。”
蕭景唇角微微勾起,語氣卻仍舊嚴肅:“自己揣著。”沈棠抗議:“這是你家貓!”
快到影視城的時候,車流停住了。貌似是前面有大車側翻,挺嚴重的事故,蕭景掛了p檔,拉上電子手刹,對沈棠道:“一時半刻動不了了,你說後面的狗仔會怎麼樣?”
沈棠看了看四周,已經有人把車熄火,下來活動了,道:“他們會下來拍?也太明目張膽了吧。”蕭景道:“這個頭條我不想讓他們賺。”沈棠:“?”
蕭景拿出手機:“自拍一張吧。”沈棠明白了,他們主動發照片,和被狗仔爆出來是完全不一樣的。不過蕭景這麼大牌,肯跟他合影,這種好事,沈棠當然不會錯過。
當即配合地把腦袋湊了過去。蕭景拍完就要發,被沈棠一把搶了過來:“不行不行,這張我的表情太二了。”於是蕭景被迫跟沈棠連拍了好幾張,最後忍無可忍:“再不閉嘴我就不發了。”
沈棠這才消停。
@蕭景:“堵車。”配圖是他和沈棠的自拍合影。
沈棠簡直無語凝噎,要不要這麼高貴冷豔,簡直還不如讓狗仔發,於是秒轉了這條微博:@沈棠vip:“搭景哥的車回劇組,結果大堵車,希望不要耽誤拍攝。”
在等道路疏通的過程中,沈棠眼見著這兩條微博分別被轉發了十萬多和三萬多次,連帶著沈棠的粉絲數也跟著上漲,從上次薑洛鬧出的事兒之後,他的粉絲已經突破一百萬了,這會兒隱隱有突破兩百萬大關的架勢。
配圖中一個黑髮青年戴著墨鏡,遮住大半張臉,露出的臉部線條剛硬而英俊,這樣的標準裝扮,總能引起無數少女毫不吝惜的激動尖叫,另一側的白皙青年,看上去年紀比之稍小,瓊鼻薄唇,眼若秋水,睫毛小扇子一樣濃密,精緻得像個瓷娃娃,漂亮得讓人見而忘俗,十分有辨識度。
這一次說沈棠拉蕭景炒作的被狠狠打臉,這可是蕭景主動發的微博,於是底下一片的“官方發糖這套路真的好麼?”“來人啊,把朕八二年的狗糧呈上來。”“蕭大大攻一臉,捂臉!”“那個露臉的就是沈棠?還挺帥的。”“我棠果然盛世美顏 @蕭景大大請沒事多幫發照片,我棠的微博空空如野,嚴重懷疑他不會使用手機。”
最後這一條被點贊9263次,沈棠差點沒被自己口水嗆到:這真的是自己粉?
不過沈棠從後視鏡瞄到那輛跟上來的狗仔的破舊金杯,想到他們偷拍不成,也被連累堵在這裡,就覺得十分解氣,頓神清氣爽。
回到劇組已經是下午了,宋俊看上去心情特別好,孫副導演樂呵呵地告訴沈棠,已經賣出去了,番茄衛視首播,重播權和網路播放版權也一併賣出去了,比預計價格高了將近百分之三十,現在全組坐等投資方發大紅包。
投資方之一的蕭景蕭老闆立即被眾人灼熱的目光包圍。
沈棠:……
蕭景:“有紅包。”
然後大家才滿意地一哄而散。
沈棠:……
由於已經賣了出去,剪輯出來的超長片花,各大電視臺都忙不迭放出來宣傳造勢,由此開始宣傳的事兒主要就交給各大電視臺以及視頻網站了。
二十幾分鐘的超長華麗片花,當然是撿著漂亮的場景剪輯,氣勢磅礴的歸墟仙門,富麗堂皇的紅蓮山莊,仙氣繚繞的祁靈山洞府,每一處都精心雕琢,連沈棠都覺得眼前一亮,畢竟拍攝的時候很多場景都是一塊綠色的佈景。
很快一個劍眉星目的少年道士(蕭景飾)踏劍而出,寬袍廣袖,手上捏著一枚古樸大氣的黑色戒指,手腕一轉,拋擲到凡間。
而後鏡頭切換,祁靈山內一隻毛茸茸的小狐狸探頭探腦地露出個鼻尖,蹣跚學步似的抖動尾巴,這就是女主角未化形的時候,十分憨態可掬,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把。
時光飛逝,小狐狸長成袁曼曼,入凡間歷練,躲在一座假山後觀戰,而隱居在人間的赤鏈蛇族族長赤僷(沈棠飾),眉間一道朱砂印,襯得面若桃花,氣場卻強大而危險,與一位青衣老者打到一處,這打鬥場景做得行雲流水,十分精彩。
赤僷熬不過對方修為深厚,欲速戰速決,祭出毒液,卻被蕭景飾演的年輕道士蘇庚沂一劍打斷。兩人纏鬥在一起四目相對,勢均力敵,直到兩敗俱傷後相視大笑……
這個片花剪得怎麼看怎麼覺得沈棠才是“女主角男”,與蕭景互動、與官配紅衣公子互動,而女主角袁曼曼的戲份被剪得不超過五分鐘。沈棠覺得大概是之前袁曼曼亂轉發薑洛的微博,害得劇組和宋俊都一起被網友攻擊,宋導這是在給她穿小鞋呢。
這段宣傳片一出,沈棠的微博粉絲直接暴漲到了五百萬,簡直比大多二線明星都要紅。也難怪他走紅的速度這麼快,先是接了一部大IP,雖然戲份不多,可接踵而來就是薑洛的陷害,被動地跟蕭景這個紅到發紫的大明星捆綁炒作,而後又是袁曼曼摻和進來,哪一個單獨拎出來都能承包一天的頭條。
除此之外,沈棠這張臉也實在加分不少,這次剪輯又刻意多給了他戲份,觀眾紛紛意識到,這個沈棠並不是一個徒有其表的花瓶,而是真的有兩下子,經過這個各大平臺紛紛頂到首頁的超長預告片,沈棠又收穫了不少路人粉。
此時拍攝已經接近尾聲,沈棠整體發揮不錯,比起最開始的緊張,現在也開始遊刃有餘了,他原本就是混跡娛樂圈的老油條,經紀人做了十幾年,但更早的時候,他可是科班出身的藝校生。
當年孑然一身的沈棠,孤身北漂,憑著一副好相貌,混跡於各個劇組,從屍體到戲份不少的配角,一路磨煉著堅持下來,如果不是遇人不淑加上年輕氣盛,他也許現在也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演員了。
當年的沈棠大概還沒有原主的年紀大,便已經出現在大螢幕上,雖然戲份不多,可也獲得了參演大電影的機會,哪知知名導演的團隊裡竟然有那樣的人渣。
大導演通常不會花太多精力對所有演員進行考核,而沈棠試鏡的角色,便由一位副導演把關。他至今想起來仍然覺得噁心,滿面油光的男人惡狠狠地威脅他如果不從了他,就給他好看。
沈棠不是什麼純情的少年,早已意識到自己喜歡男人,尤其偏好乾淨纖瘦的少年,當然不是什麼貨色都咽的下的,當即拒絕了。副導演因為沒了面子,兩人鬧得不大好看,沈棠本以為大不了不拍那部劇,哪知副導演神通廣大,放出話來,誰都不許給他通告。
經過了相當長一段的窮困潦倒,沈棠不得不轉戰幕後,直到後來自己在圈內的地位節節攀升,當年欺負過自己的副導演在他面前也早已沒了囂張氣焰。
但沈棠也早已錯過了入行的最佳年齡,這輩子也只能屈居幕後了。
這一段是蕭景和唐宇軒的對手戲,唐宇軒是男二號,前期被女主癡戀,後期癡戀女主,設定是個高級備胎,通常這樣的男二號,反而會更加招人喜歡。
可蕭景和他對戲的時候,完完全全是在壓制著唐宇軒,有些演技精湛的老戲骨,的確擁有這種碾壓的能力,讓自己氣場完全釋放,在新人面前如果不收斂的話,就很容易給對方造成壓力,這就叫“壓戲”。
而蕭景出道也不過兩年,絕對不是經驗令他從容強大,而是本身就具有這樣的氣場,反之唐宇軒入行更長,卻頂不住蕭景的壓力,氣場全無,角色本身的好感度也跟著大打折扣。
唐宇軒臉色一直不大好,在場的內行們多多少少也能看得出來,卻沒人敢說明。蕭景不僅人更紅,且帶資進組,算是這部電視劇數得上的大投資商。
況且這種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宋俊在監視器後面蹙眉看著,蕭景雖然壓戲,卻也把該表現的衝突都演了出來,倒也沒什麼。
“卡!”宋俊最後說,“很好,這條過了。”
李利見唐宇軒臉色不好,早就溜了,王林只好硬著頭皮湊了過去,果不其然被唐宇軒一頓臭駡。
沈棠有些不忍心,想去勸一句,卻生生忍住了,李利和王林是跟唐宇軒時間最久的兩個助理,一個狡猾一個憨厚,沈棠上輩子沒少罵李利幫王林,王林也念著他的好,可惜這次沈棠已經沒有立場去幫他了。
拍攝結束,唐宇軒沒有回酒店,而是直接返回了本市的別墅,一進門就看到薑洛正在翻箱倒櫃。

第22章 chapter22

“幹什麼呢?”唐宇軒語氣不大好。
姜洛翻這家主人的東西被抓個現行,卻沒有絲毫的愧疚神色,而是問:“怎麼,癮又犯了?”
唐宇軒聽了這個,臉色更加不好:“我說你少吸一點吧,小心被人看出來。”薑洛道:“都是最純的冰,沒有副作用。”唐宇軒譏諷道:“是啊,都是最貴的。”
薑洛聽他的話鋒,冷笑一聲:“你要是捨不得,就找別人買去,有沒有我這麼可靠,那就不知道了。”唐宇軒沒有說話,逕自脫了外套,把自己摔在沙發上。
薑洛道:“怎麼了,一回來氣就不順。”
唐宇軒看了他一眼,頓了一會兒,道:“去給我拿點黃包裡的東西。”薑洛挑挑眉,嗤笑了一聲:“‘嗑藥’多沒勁,跟我‘溜冰’吧。”唐宇軒搖頭:“那個用量還是要控制。”
薑洛似乎剛才就是在找“存貨”,很快就翻了出來,先是自己狠狠吸了一口,似乎是有點要high的前兆,一邊給唐宇軒點上,一邊問:“你還沒跟我說,是為了什麼不高興?”唐宇軒不耐煩道:“姓蕭的總是跟我過不去。”
薑洛冷笑一聲:“就是為了那個賤人!”唐宇軒突然暴怒,狠狠給了他一巴掌,打得薑洛半邊臉都腫了起來:“不許叫他賤人!”薑洛似是不可置信,卻很快開懷地笑了起來,不知是不是藥物作用,顯得有些瘋狂:“別忘了,是你親手害死了他。”
唐宇軒揚起一隻手,想要打下去,卻在半空頹然落下,轉而抓起燒好的‘煙’,狠狠吸了起來。兩人一個“嗑藥”,一個“溜冰”,自然是薑洛的反應更大一些,很快便雙眼迷離,連口中津液也控制不住地流了出來,吸了白粉的人,會產生幻覺,醜態百出,此時的薑洛似是條滑膩的蛇一般,纏到了唐宇軒的身上。
唐宇軒像是忘記了剛剛兩人的衝突,在藥物的作用下,很快喪失了理智,就這樣,兩人在寬敞的客廳裡,很快便衣衫不整地滾到了一處,正是“‘毒’力見濃春思蕩,鴛鴦繡被翻紅浪”,比正常的情侶少了幾分柔情,多了幾分癲狂。
不過是藥物作用下加成的快感,一晌貪歡後,除了身體的乏力和頭腦的空洞,什麼也剩不下。
第二天唐宇軒遲到是意料中的事情,沈棠見劇組中的人見怪不怪,想他這位前“主子”耍大牌的名聲遠播,也不是一兩天了,慶倖自己不用跟著擦屁股的同時,沈棠對他時不時就要回家住幾天這件事兒,也是犯嘀咕,有了些大膽的猜測。
沈棠只要閒暇時候,就抱著手機翻出最燒錢的app“同花順”,李利照例湊過來十分熱情地問:“最近怎麼樣,有好消息嗎?”沈棠神神秘秘道:“有個大消息。”李利聽了眼睛登時就亮了,沈棠問:“最近推薦你的那幾支怎麼樣?”李利神情滿是興奮:“都翻了一倍不止!”沈棠道:“該賣了。”李利有點捨不得:“漲得這麼好,還能跌?”
沈棠道:“李哥,你不信的話,就再觀望一陣子,反正我要賣了,你看著吧,這已經是最高點了。”李利現在也知道了沈棠的身份,家裡有那樣的大企業,能打聽到真材實料的消息,也不是什麼難事,他專門托人打聽過,昌達的公司都是他哥哥沈誠在管,沈棠放著家裡的公司不管,跑來混劇組當明星,不是在家裡不受寵,就是個貪玩的二世祖。
而看沈棠又是結交那些倒賣假玉的不三不四的哥們兒,他本人骨子裡又帶著點痞氣,李利便斷定,他應該是後者。
二世祖利用家裡的關係,套出一點消息,自己賺些零花錢,而他李利巴結著隨便哄哄,就能跟著吃點指縫裡露出來的好處,何樂不為,沈棠翻出一個公司,企業不算大,剛剛上市不久,股價卻因為這次大盤形勢好,而跟著水漲船高。
李利有些犯嘀咕:“這個能行嗎?”沈棠道:“我聽說XX國企改革,股權已經內定好賣給他們了,現在買跟原始股也沒什麼區別,等消息公佈了,搖號都買不到!”原始股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李利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那他們什麼時候變更股權?”
沈棠道:“這個就不好說了,國企你也知道,市值大、員工多,官員往那兒調,普通員工怎麼安置,都是需要時間的,但也有可能很快,上邊打點好了,不就是領導一句話的事兒嗎?”沈棠信口開河說得言之鑿鑿,其實一個剛剛上市的私企哪有那麼容易吞掉國企,但不知內情的吃瓜群眾總是容易相信陰謀論,把很多事情形容成權錢交易,反而更讓人信服。
見李利一臉的“原來如此”,沈棠當著他的面,點了“全部買入”,說:“快進快出、及時止損,那都是操盤手的事兒,我現在想明白了,為了那麼點錢,哪有功夫天天盯著,不夠費勁的呢。全放進去,最多半年,沒准一個月,就翻這個數!”
李利看到沈棠伸出的五根手指,眼睛都直了,有些不可置信:“那、保準兒嗎?會不會有風險?”沈棠道:“我哪次說錯了,再說了,我可是把全部家當都投進去了,你能有幾個錢?”
李利笑道:“是是,那是。”心裡想著:缺心眼的富二代,真以為我們當助理的有多窮?我先這樣敷衍著你,看看前面的幾支你說得到底對不對,如果真能翻那麼多倍,老子就回家享清福去了,誰還跟著唐宇軒那個火藥桶?
打發走李利,一直沒開口的蕭景走了過來,見他們倆嘀嘀咕咕地說了好長時間,有些不滿,提醒道:“李利不是什麼善類,不要跟他走得太近。”沈棠道:“謝謝景哥,我知道分寸。”蕭景見他明顯就沒往心裡去,不由得把眉頭皺得更深,問:“他教你炒股?”
沈棠驕傲地舉起手機:“是我教他好麼,在下正是傳說中的股神,景哥,要不要買一點?包你賺錢。”蕭景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沈棠忙道:“我說真的,之前買的全都賺了不少,不然李利也不會一直跟我買,現在入市是好時機啊。”
蕭景:“股票這種東西,散戶永遠賺不到錢的……”
沈棠拍著胸脯保證:“跟我買就能賺到錢。”
蕭景歎了口氣:“算了,你沒錢了記得跟我要。”
沈棠:……
還是算了,蕭景名下的股份本來就不少,說起來他才是真正大股東,自己這點散戶的小把戲,就算百分之百賺錢,他也看不上吧。反而那句“沒錢了記得跟我要”,怎麼聽著竟然帶了點……寵溺?
沈棠仍然和蕭景住在同一個套間,收工之後,便打開筆記型電腦,他在某浪微博留的工作郵箱,很快就被各種郵件塞滿了,他現在雖然不算一夜爆紅,卻也因為入行時間太短,導致所謂的“工作郵件”良莠不齊,好在這是沈棠做慣了的工作。
飛快地流覽一遍,心中有數之後,便直接刪掉了一堆酬勞三四千到一兩萬不等的轉發廣告微博,清空了大部分之後,只留下三個廣告邀約,和幾個片約。
廣告都是小品牌,一個自動麻將機,一個空氣淨化器,一個沒聽說過的膨化食品,沈棠想了想,便毫不猶豫地把廣告也刪掉了。這些並不出乎他的意料,他現在一沒作品,二沒經濟公司,能接到幾個正常的廣告邀約已經很開心了,甚至有點慶倖這裡面並沒有什麼莆田系的男科醫院。
他可不想把自己的俊臉貼在馬路邊的看板上,並且印著“不孕不育”四個大字。
剩下的幾個片約倒是挺有意思,統一的都是小成本製作,有幾個劇本不錯,沈棠翻著翻著突然眼前一亮,竟然有《櫻花路》!這部是電影後來是非常紅的。
典型的小製作,卻賣出了幾個億的票房,不過故事情節走得是青春加輕喜劇路線,雖然票房走高,卻沒有捧紅演員,也沒有拿到獎,算得上叫座不叫好,整部電影,最後走紅的竟然是編劇。
沒想到這部劇竟然會輕易地出現在這裡,沈棠給對方回了個郵件,表示自己有興趣。處理完這些東西,他忍不住打了哈欠,蕭景換上了浴袍,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水汽,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的身後,道:“如果你不想跟霆娛簽約,可以成立個工作室,掛靠在霆娛。”
沈棠隨口道:“你這是在心疼我?”蕭景表情不變,淡淡地說:“累壞了你,我不是賠本了?別忘了,我可是你的金主。”
沈棠:……
蕭景這傢伙怎麼回事?沈棠轉身看向蕭景,只見他穿著浴袍,黑色的短髮還微微滴著水,結實的胸肌輪廓飽滿,浴袍只是隨意松松地系著,裡面的風光若隱若現,沈棠作為一個24k純gay,哪裡經受得住這種刺激,不由得眼睛有些發直,蕭景看著沈棠的呆樣,唇角微微勾起。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直男的一天
沈棠:我生氣了,就算你給我買零食給我買汽水,我也不會原諒你!
蕭景:好好好,不買了不買了,別生氣了
沈棠:? ヽ(.Д?)? ┻━┻

第23章 chapter23

沈棠心念電轉,擇日不如撞日,都送到眼前了,再不吃下就不是男人,可看著蕭景比之少年時代更加英俊成熟的側顏,舉手投足之間也愈發沉穩的氣勢,簡直隱隱有了“行走荷爾蒙”的趨勢,身形更是高大挺拔,沈棠有些遺憾,原本那個豆芽菜一般的清秀少年,怎麼一下子就長得這麼大了呢?
更可恨的是自己如今這具身體空長了一張漂亮的臉蛋,卻無論從身高還是體力都被對對方完美碾壓,想要壓倒如今的蕭景,難度實在有點大。上還是不上,是個問題。
正在為難之間,電腦突然響起了提示音,原來是沈棠剛剛聯繫的製片人回復了。沈棠如獲至寶,連忙打開郵件,希望蕭景能夠識趣地離開,哪知緊接著他竟然挨著自己大喇喇地坐下了。
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沐浴露的乾爽味道近在咫尺,沈棠甚至能想像到挨著自己的青年那薄薄的浴袍下有怎樣一副誘人的身體,看得到摸得著,卻不敢下手,簡直就是折磨!
蕭景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身體幾乎要貼上沈棠,語氣卻偏偏冷靜自持:“《櫻花路》,名字倒挺文藝的。”沈棠機械地點點頭。蕭景念道:“故事梗概:調皮的差生陶齊,喜歡上班裡成績最好的女生李一念,經過不懈努力追到手,卻被老師發現早戀,家長也跟著棒打鴛鴦,直到兩人考上了不同的大學……”
蕭景迅速往下翻:“異地戀四年,男主創業,女主找到體面工作……沒有墮胎嗎?”沈棠:……
沈棠:“……並不是所有的青春電影都有墮胎。”蕭景:“故事梗概挺平淡的,沒有墮胎、沒有車禍、沒有傷痛的離別,等等,他們在一起了?這個沒辦法過審核吧,國家規定,早戀不許成功。”
沈棠:……
沈棠覺得蕭景一開口,剛剛醞釀出的那些曖昧氣氛就被瞬間打散,不由得默默吐槽:怪不得你沒對象。
蕭景總結道:“別接了,你如果真的想入行,我可以幫你,這種小成本的電影,就算拍的出來,能不能拿得到公映許可證,拿到多少排片都是問題。”沈棠想:的確有這個可能,上輩子這部小成本電影能順利上映,其實有不少運氣的成分存在。
而這次,主角換成自己,從一開始就改變了軌道,那麼也許因為這個蝴蝶效應,這部原本硬體不大完善的電影,依舊撲街也說不定。
製片人表示只是先把劇本發給沈棠,希望他能把這部劇列入參考,現在沈棠回復有興趣,對方已經非常高興了,製片人說投資方和主角都在談,如果有消息一定第一時間通知。
這麼說來除了劇本什麼都沒有,那個製片人貌似就是編劇本人,筆名叫做池中物,別人都說自己不是池中物,他偏偏反著說,也是挺有想法,或者只是個逗逼。
沈棠歎口氣,這麼看來其實也挺不靠譜的。
蕭景道:“歎什麼氣?你才剛剛有點名氣,就有這麼多片約,以後會越來越好的。”沈棠道:“其實劇本我挺喜歡的,但這個製片人怎麼看怎麼不靠譜。”蕭景道:“這件事以後再說,你每天白天拍戲,晚上兼職經紀人,多少精力也不夠用。”
沈棠打了個哈欠:“那怎麼辦,其實有兩家經紀公司聯繫過我了,可是合同一簽就是十年,我還沒想好。”蕭景問:“沒想好入行?是怕沈叔叔反對嗎?”
沈棠其實是不想把自己低價賣身給某個經紀公司,他並不是普通的新人,傻乎乎地估量不出自己的價值,沈棠存了些待價而沽的心思,可這種話說出來多半會讓蕭景覺得自己是個自大狂加神經病,於是點點頭:“我家老爺子總念叨著要我回公司學做生意。”
蕭景道:“一般的公司不會給新人太好的條件,何況你一出道話題度就這麼高,他們一定不願意簽短期的。不如這樣,你自己成立個工作室,掛靠在霆娛傳媒,自負盈虧,但是資源可以用霆娛的,人手也可以由我來指派,不過你不跟霆娛簽約,想走隨時可以走,公司只是跟你抽成,怎麼樣?”
沈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問:“為什麼?”蕭景挑挑眉:“這樣的條件還不滿意麼?”怎麼會不滿意?傻子才不滿意!這跟白送資源有什麼區別?並且隨時可以走,工作室和簽入公司的抽成可是完全不一樣的,蕭景這做的分明是賠本買賣。
他心中一百個願意,但卻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這件事條件好到讓人難以置信。蕭景道:“我當然不會白給你這麼好的條件,我想要的回報是,從今以後,直到工作室解約,你都只能跟著我,不是包養,而是跟我交往。”
這番話把沈棠驚得目瞪口呆,他第一次聽見有人把“交往”這麼浪漫的事情,說得這麼功利,這算表白嗎?如果算的話,他沈棠兩輩子裡第一次被人表白,竟然是這樣的情形,不由得有點胸悶。
蕭景追問:“怎麼樣?”
沈棠捂著胸口:“景哥,你有沒有反思過自己為什麼一直是單身?”蕭景:“?”沈棠:“算了,這是我第一次被人表白,卻跟菜市場講價似的,不過也不怪你,看你單身這麼多年,也挺不容易的,有一首詩說得好‘兩個黃鸝鳴翠柳,你連物件都沒有’,唔,景……”
後面的碎碎念被蕭景的吻堵住,他的唇部線條冷硬,唇瓣卻意外的柔軟,這是一個久違了的、乾淨而纏綿的吻,沈棠被吻得呼吸有些急促,臉也跟著燙了起來。
兩人嘴唇分開的時候,沈棠還有些心跳加速,心想年輕人的身體就是容易激動,太丟臉了。蕭景抬起他的下巴,目光裡含著太多複雜的情緒,聲音蠱惑:“做不做?”
沈棠狠狠咽了口口水,麻蛋,蕭景這都是跟誰學的,怎麼多年不見,這小子手段越來越高超了?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蕭景那原本就鬆鬆垮垮的浴袍帶子,幾乎要徹底斷開。
除了精壯結實的肌肉,連臍下三寸那一坨東西也呼之欲出,沈棠偷偷瞄了一眼,心裡狠狠一抖,蕭景的“天賦異稟”他是見識過的,而幾年不見,這傢伙貌似又發育了?
這簡直不科學,沈棠忍住撲上去把蕭景就地正法的衝動,默念“衝動是魔鬼衝動是魔鬼”,而後別開視線,儘量讓自己用鎮定的聲音說:“景哥,我還沒準備好。”
蕭景又湊近了一點,灼熱的呼吸直噴到他的脖子上,惹得沈棠一陣顫抖,“真的不要?”沈棠快被他弄哭了,心裡直罵“男狐狸精!”腦袋裡出現一個黑袍迷你沈棠:下麵就下麵,美色當前,誰還在乎上下?
但是另一個穿白袍的迷你沈棠立馬站出來搖旗呐喊:一次為受,終生為受!沈棠你不能中了他的美人計!時機還沒到,忍得了誘惑,才有後福享用!
沈棠咬咬牙,好,就聽小白的!
然後異常堅定地拒絕了:“景哥,我、我沒和男人做過,等我幾天行不行?”這話其實也不算說謊,這具身體還真是個童子之身。
蕭景倒沒有逼他,站直了身體,冷靜道:“我從來不喜歡強迫人,我會等你,工作室的事情,就交給我吧,明早還要拍戲,早點休息。”說罷便轉身回了主臥。
沈棠欲哭無淚,你剛剛跟我表白完,說好的“交往”呢?這時候不是應該邀請我去大床一起睡,兩個人親親熱熱的摟著聊聊天談談情麼?
“我就抱著你什麼也不做”,“我就蹭蹭不進去”,這些男人的基本技能呢?我說不行你答應得倒快,紳士風度做得太足了吧!不過想想蕭景剛剛那蠱惑的樣子,如果自己真的湊過去,說不定珍貴的第一次就要就此淪陷了。
決定誰上誰下的戰役,當然不能那麼輕易。
沈棠躺回自己外間的單人小床,覺得剛剛被蕭景撩撥得火燒火燎的心緒,一時難以平靜,他摸了摸自己仍然半起立狀態的小小棠,忍不住流下兩行清淚:老子做得這一切可都是為了你。
第二天沈棠頂著黑眼圈起床,他的日子仍然照舊,可是有些什麼變得不一樣了,除了經營自己的事業和籌備復仇之外,竟然有些情竇初開的少年般的甜蜜。
這一天收工比較早,組裡有人提議出去唱k,鬧哄哄的一片,沈棠還是不線上似的,吳小珊忍不住捅了捅沈棠:“春天還遠呢,你怎麼一臉春意盎然?”自從那次沈棠替吳小珊解圍之後,她跟沈棠就愈發地沒大沒小了,沈棠白了她一眼:“你這樣怎麼嫁得出去。”被吳小珊笑著使勁兒打了一下。
大家嚷嚷著版權賣出去之後還沒慶祝過,紛紛攛掇著宋俊請客,宋俊最近心情不錯,大手一揮,就帶領眾人出發了。
幾輛保姆車依次停了下來,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進了ktv,沈棠走得比較靠後,見到門口有個人似乎在跟服務員爭吵,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卻不小心跟那人四目相對,看清了他是誰,沈棠不由得緊張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昨天的標題是“飛、葉、子”被屏、蔽了,在這裡想告訴各位寶寶,毒、品是千萬不能碰的呀,我有個朋友在戒、毒所做獄、警,看到很多都是常客,因為戒不掉!千萬不要因為好奇或者被人慫恿放不下面子,就去嘗試!
ps貌似關過很多明星,這是我除了去機場接機外,感覺跟明星距離最近的一次(?ω?)ノ

第24章 chapter24

是呂佳志!
這裡人多眼雜,除了組裡的人之外,還有不少服務生和圍觀群眾,沈棠不由得緊張起來,這傢伙上一次被自己和蕭景打跑的時候,還惡狠狠放下話說要報復,這個時候就碰到了。
隨便說一點什麼,引來記者,就夠沈棠再上一次頭條了。結果呂佳志仿佛更緊張,臉色立刻就白了,不過夜晚光線不好,沈棠也沒看到,只是看到呂佳志小心翼翼地挪了過來,對沈棠笑道:“小棠,我跟你道歉!”
沈棠本來做好了各種應對的打算,卻被他的開場白弄得愣住了。但他並不打算當著服務員的面,接受呂佳志到底為什麼道歉,淡淡地看了服務員一眼,頗有禮貌地說:“不好意思,我跟朋友單獨說幾句。”
那服務員是個小姑娘,也不知認出了沈棠沒有,當即紅了臉,又看了呂佳志一眼,說:“那好,您慢慢聊。”
呂佳志瞪著服務員的背影,不知嘟囔了句什麼,接著對沈棠說:“我再也不敢惹你了,真的,求求你,讓你哥別再打我了。”KTV側門故意做舊的暗黃燈光,微微照亮了呂佳志的臉,沈棠這才注意到,他右側的半邊臉腫得跟豬頭似的,被鴨舌帽刻意蓋住了,所以剛剛沒有看到。
明明離他上次揍他隔了大半個月了,怎麼傷勢沒有養好,反而重了?
是沈誠做的?沈棠嘴角微微勾起,沈誠雖然比蕭景還要大兩歲,可是在沈棠這個老靈魂的眼裡,卻還是個毛頭小夥子,表面上各種看不上自家弟弟,想必心裡也是關心的吧。
自從沈棠為了那個呂佳志自殺未遂醒來之後,全家人都能感到他的改變,不過沈棠還是沈棠,連有些小時候的事情,也能記得,借屍還魂這種不科學的事情,在這個年代,也沒人能想的起來。
何況是本來就跟沈棠不算親近的沈誠,他只是覺得弟弟不再穿女裝,看著順眼了些,而那次毫不猶豫地為了自己出頭,得罪許繼福的事情,沈誠看在眼裡,心中怎麼會沒數?
愈發覺得自己多年來虧欠了弟弟,從小到大都把他當做拖油瓶甚至假想敵,但沈棠是怎麼對待自己的呢?遇到自己被“欺負”,毫不猶豫地就要幫他出頭找回來,他是一直把自己當家人的啊,那麼欺負沈棠的流氓,沈誠當然也會給一點“小懲罰”。
沈棠聽呂佳志的話鋒,心中有了底,知道他不是來鬧事的,只不過碰巧遇到,這裡人多眼雜,還是不要惹是生非為好,哪知話還沒出口,呂佳志就被某個高大的人影,一腳踹翻在地。
呂佳志痛呼一聲,條件反射似的罵了句髒話,周圍的服務生見狀想要來看看怎麼回事,被蕭景一個眼神瞪了回去。這次蕭景難得摘掉了墨鏡,換成了口罩。墨鏡加口罩原本就是明星必備裝備。
但一切發生的太快,燈光又昏暗,加上剛剛那一票明星早已進了包房,這些服務生只覺得蕭景氣質不俗,貌似挺帥的,最主要是又高又壯又兇狠,嚇得他們根本不敢靠近,於是也沒認出究竟是不是明星。
蕭景把視線轉向呂佳志,低笑了一聲:“你還敢出現?”呂佳志看清了是蕭景,反而比剛才更加害怕,整個人抖得糠篩一樣,連連道:“蕭哥,不不,蕭總,不關我的事啊!我就是來玩的,真不是有意撞見小棠,我剛才還跟他道歉來著,不信你問小棠!”
蕭景語氣十分冷靜:“你叫他什麼?”呂佳志愣了一下,隨即道:“沈棠!我叫他沈棠!”蕭景微微蹲下身:“就算偶然碰到也不行,不要有下次了,知道嗎?”
呂佳志忙不迭點頭,掙扎著爬起來,保持著見了鬼一樣的情緒,跌跌撞撞地跑遠了。
沈棠:……
沈棠問:“景哥,你後來打他了?”
蕭景:“怎麼會,我擔心他出去亂說,就是警告一下,這事兒你哥也知道。”蕭景頓了頓,輕描淡寫地說:“可能沈誠打他了吧。”
沈棠:……
沈棠想:明明呂佳志見到你嚇得魂兒都沒了,沒有再次親自找他“談話”,說出來誰信。
沈棠:“快進去吧,別讓狗仔拍到。”蕭景點點頭,微微落後沈棠半步,以一個保護的姿態護送沈棠進了包間。
包間裡熱鬧非凡,氣氛正high,桌子上已經碼了一排喝光的酒瓶,沈棠隨手抄起一瓶離自己最近的柯洛娜,將瓶口的小片青檸隨意塞進去一些,對著瓶子喝了一大口,味道很淡,帶著點檸檬的清甜,沈棠一向覺得這是女生會喜歡的酒,自己喝柯洛娜則跟喝檸檬水沒什麼區別。
袁曼曼點了一首《明明很愛你》,這首對唱情歌,她希望男生由誰來唱,大家都心知肚明,加上幾杯黃湯下肚,起哄的人就多了起來,蕭景卻根本不打算給袁曼曼面子,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這下就有些尷尬了,沈棠暗中推了推蕭景,示意他好歹白吃了袁曼曼那麼多頓夜宵,總該有點表示,蕭景似乎領悟了他的意思,看向沈棠,眼裡寫滿了:宵夜都是你吃的,跟我沒關係。
眾人見蕭景不願意,都不敢再說什麼,紛紛去攛掇唐宇軒,袁曼曼因為仰慕蕭景,常常對組裡另一個男主角唐宇軒區別對待,不過唐宇軒發脾氣的對象永遠只是自家助理和劇組工作人員,對於領導或明星,通常還是給足了面子。
輕快的曲調響起,袁曼曼的聲音最開始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明明很愛你,明明想靠近,但是你的身邊有人捧花總是擁擠。我憑什麼一一打敗情敵”
“講配不配太俗氣,說愛不愛要問心,愛有我們自己決定不必理,跌破誰的眼鏡。”
蕭景不去唱,卻聽得十分認真,你的身邊有人捧花總是擁擠、我憑什麼一一打敗情敵、愛有我們自己決定不必理……歌詞總是那麼美好,而現實卻多得是煩惱,他也拿起一瓶啤酒,就著歡快的曲調和苦澀的歌詞,咽下了一口酒。
沈棠很快和一群工作人員鬧到了一起,喝酒投篩子玩遊戲,可是畢竟第二天還要拍戲,十二點半的時候,宋俊就強行叫停了,眾人怨聲載道,卻也乖乖回去。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樣,無論前一天晚上縱情酒精或party到多麼high,第二天還是要西裝革履、人模狗樣地投入工作。
沈棠有些醉意,卻不深,今晚是以玩樂為主,跟酒桌上的推杯換盞不同,回到酒店,他也沒有表現出絲毫醉態,蕭景從沈棠去喝酒開始,就一下子想起了那一次帶他見段成蔭導演之後,沈棠喝得不省人事,導致第二天光溜溜地出現在自己床上的場景,此時看到他一雙黑亮清明的漂亮眼睛時,竟然有些失望。
劇組的拍攝已經接近尾聲,據說首播的日子已經定了,最後一場大戰拍了三天,由於時間還算充裕,宋俊對每個細節都力求完美。NG第三次的時候,宋俊終於說了通過,沈棠松了口氣,毫無形象地坐在助理邱陽自帶的小馬紮上。
李利例行過來打聽行情,這些日子他愈發坐不住了,問:“小棠哥,你說這支股到底行不行啊,怎麼這麼長時間了,一點都沒動啊?”沈棠做出不耐煩的樣子,道:“這才幾天啊,哪有國企重組半個月就組完了的?”
李利笑道:“我這不是心裡沒底嗎,我可是把全部家當都投進去了。”沈棠道:“誰不是啊,我的錢不也全扔進去了?坐得住的人才能幹大事,老哥。”沈棠拍了拍李利的肩膀:“如果你害怕了,賣出去不就得了?”
李利咬咬牙,如果現在賣出去,其實也不算賠,可想想自己把所有的定期存款、活期、理財、股票,能用的資金全都倒騰出來,這個時候收手,實在不甘心,何況沈棠從前買的股票,沒有不賺錢,甚至賺多少、大概什麼時候會跌,時間把握得都非常准。
如果說沈棠沒有內幕消息,鬼才相信。見沈棠有些不耐煩的樣子,李利也不好繼續追問,罷了,就當賭一賭!就像沈棠說的,最多半年,半年後如果還是沒有起色,到時就就算買了也沒關係,就當正常炒股,有賺有賠的嘛。
想定了,李利笑道:“小棠哥,我跟您不一樣,眼皮子淺,手裡有幾個錢,就七上八下的,您說的事兒,我肯定信啊!”沈棠掀起眼皮子,他的眼睛又大又亮,看起來人畜無害,微微勾起唇角:“這就對了,你那點小錢,跟我的比起來算什麼?股價跌了,還有大戶頂著呢!”
李利連忙應是,沈棠卻盤算著,他的資金都套進去了,可是還有房產呢。上輩子親買通醫生的就是你了,你不是愛錢麼?我就讓你把最看重的積蓄一點點吐出來。
場記小跑過來,對沈棠道:“小棠老師,宋導說讓您準備一下,拍最後一場,爭取今天殺青。”
沈棠笑道:“宋導不打算再磨一磨了?”場記道:“我剛才聽說殺青宴都訂好了,景哥叫蔡浩拉了一後備箱茅臺已經送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蕭景:明明很愛你
沈棠:明明是誰?
明明:誰叫我?
蕭景/沈棠:滾

第25章 chapter25

沈棠聞言嘴角抽了抽:一後備箱茅臺?這是要不醉不歸啊。作為投資方的蕭景,一定賺了不少錢,不然出手怎麼這麼闊綽,這劇組幾百號人,單喝酒這一項,開銷就不少,更重要的是,直接上白酒,晚上一定是一場“硬仗”,沈棠偷偷吩咐自家助理邱陽:“給我準備兩瓶優酪乳。”
喝酒是肯定的,喝醉也是可以預見的,那就最好不要像上次一樣喝到吐,先幹兩瓶優酪乳打底,保護好胃。
最後一場戲是大反派的老巢被端,蕭景、沈棠、唐宇軒、袁曼曼合力打大Boss。大Boss“逍遙老人”手下門徒無數,卻畏畏縮縮地躲在老巢,一身黑衣黑袍黑帽子,全身上下都被遮蓋得嚴實。
幾人一進密室就被暗算,受傷的受傷,中毒的中毒,蕭景扮演的道士蘇庚沂,身負重傷,卻出其不意地一劍挑開了“逍遙老人”的黑袍,所有演員都配合地發出一聲驚呼!
因為黑袍裡面露出了一個……臉上和身上都沾滿了綠色的小圓點的演員——沒見過的,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
按著劇本,這位最後的boss出場形象,應該是全身骨瘦如柴,腐爛的皮肉掛在骷髏一般的身體上,半張臉完好無損、另外半張臉則連眼眶都要凹陷得如同乾屍。可這樣“削減型”的妝容,是不能依靠特效化妝的,最好的辦法就是利用LED捕捉加上電腦後期處理技術,用那些綠色的小圓片採集演員的動作和表情,最後後期合成。
出來的成片當然是恐怖的終極大Boss和道骨仙風的正義之士殊死搏鬥,但在片場,就只能看到一群古裝戲服的明星,對著一個像是長了綠毛、表情猙獰的水痘患者,在各種機器和各司其職的工作人員的注視下,做出一副又驚恐又如臨大敵的表情。
做演員其實也挺不容易的。
這時袁曼曼發出一聲驚呼:“你是康唯卿!是那個被封長海殺死的道士!”那大Boss趁著眾人怔愣之時,發出桀桀怪笑:“不錯,就是我!”
此時另一個大反派“封長海”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效忠的主上,竟然是多年前被自己親手殺死的道友康唯卿!大Boss轉向“封長海”:“你都知道了,想必不會再效忠於我,本想再留你幾年,看著你給我做狗……罷了!”
說罷大Boss隨手一揮,封長海便如同被人遏住了喉嚨,掙扎幾下,當場氣絕身亡!
隨後大Boss反手向蕭景發出攻擊!幾個漂亮的打鬥後,蕭景體力漸漸不支,鏡頭推向沈棠,沈棠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樣,祭出殺手鐧,將淬煉到甚至有了靈性的毒液,以血為引,向大Boss發出全力一擊!
大Boss登時捂住胸口,連連後退,怒喝一聲,反手向沈棠一揮袍袖,沈棠應聲而倒,口吐鮮血,大Boss開始狂化:“就算我死在這裡,也要讓你們統統陪葬!哈哈哈哈!”
隨即徑直撲向蕭景,此時袁曼曼護在蕭景身前,被一劍刺穿身體,唐宇軒首先發出一聲驚呼:“青青!”而後切換下一個鏡頭,袁曼曼被替換成一隻道具假狐狸。
女主角因為救了心愛之人,橫死當場,化出原形,但從她體內爆發出的力量卻異常龐大,小狐狸脖子上掛著的那枚黑色戒指,倏然閃出耀眼藍色的光芒!
蕭景見到心愛之人死在自己面前,體內的前世記憶也開始蘇醒,作為上古真神的力量一下子變得可以掌控,大Boss正在得意之時,被蕭景因狂怒而爆發的力量,將身體碾為齏粉!
蕭景的氣場非常強,英俊的臉龐為了配合決戰的氣氛被刻意塗黑,可當鏡頭拉近,他單單站在那裡,就恍若睥睨眾生的天神一般,飾演這個角色,實在再合適不過。
而他們從頭至尾一直爭奪的蘊含著力量的天書,從大Boss寶座之上的密閣裡緩緩飄出。
沈棠用餘光瞥見,似乎有幾個組裡的女孩子,一邊看拍攝,一邊捂住嘴巴,紅著眼眶,視線似乎一直看向自己這邊。沈棠想:有這麼感人麼?女主角最後又沒有死,只不過這個大場面被留在最後拍攝。
前面已經拍過了女主角的身世被揭曉,作為小狐狸死掉了,卻意外地回歸本體,也就是那枚她一直戴在脖子上的戒指“蝕鉞”。從此和男主角過上了沒羞沒臊……不,快樂的生活,所以這是HE好麼,你們不是都看過了?有什麼好哭的?
宋俊:“卡!過了!”
這場戲其實已經拍了好幾遍,所有人磨合得也都差不多,但聽到宋俊這一聲“卡”,大家還是忍不住爆發出一陣歡呼。
殺青啦!
沈棠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幾個月的拍攝,從早忙道晚,真的是披星戴月,從一開始的憑藉記憶理解角色,到後來的真的慢慢找回了拍戲的感覺,沈棠覺得自己進步挺大的,也真的挺辛苦。
歡快地收工,車已經安排好了,一批人先過去,演員們則卸妝換衣服,等大部隊在酒店聚齊了,剛好到晚飯時間。
沈棠作為主要演員,也坐在了主桌,挨著蕭景,沈棠經歷過無數次的殺青宴,以演員的身份坐在主桌還是第一次,跟監製、導演、幾位副導演喝過一輪之後,又有場記小哥、化妝師姐姐、統籌大哥、攝像大哥等等輪番轟炸。
喝到最後,眾人都有些高,玩起了遊戲,從兩隻小蜜蜂到轉勺子轉到誰誰喝酒,總之越來越幼稚,平均智商越來越低。沈棠覺得自己這頓喝得非常舒服,腦袋暈暈,胃裡暖暖。
頗有些騰雲駕霧之感,心情也跟著high起來,從一開始還有些保存實力地控制著,到後來主動要酒喝,蕭景看著沈棠整個人有些亢奮,臉蛋也微微紅了,一雙漂亮的眼睛水霧氤氳,幾乎抓不住焦距,卻跟樹袋熊似的差點掛在自己身上,就為了越過他要酒喝。
蕭景也喝了不少,但酒量明顯比沈棠要好得多,當即把“樹袋熊”從身上撕了下來,跟宋導他們道別後,就把沈棠拎了出去。
沈棠並沒有醉到不省人事,相反十分興奮,蔡助理非常盡責地沒有喝酒,開著蕭景的銀色輝騰,而沈棠則被蕭景按在後座坐好,到了酒店,蕭景便讓蔡助理回去休息了。
這是第二次拖著這個醉鬼回家,蕭景已經有了些經驗,此時兩人都是一身酒氣,他打算先把水放好,對第一次沈棠直接睡在玄關這件事記憶猶新,蕭景放水的動作儘量快,哪知忙中出錯,弄濕了衣服,他想了想,反正也是要洗澡,索性把上衣直接脫掉,露出了結實的上半身。
沈棠老老實實坐在外間等著,待蕭景從浴室出來的時候,不由得看直了眼睛,他腦袋有些暈,卻還能夠維持基本的思考,看到蕭景之後,那一點為了維持思考供氧的血液,“呼”地一下子全部沖到了下身,導致沈棠大腦立即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行大字:男狐狸在精勾引我!
沈棠現在的智商直線下降,小小棠起立致意,他忍不住咬住了下唇,這是沈棠習慣性的小動作,緊張或是精力集中的時候,就會咬住嘴唇,這習慣即使換了一具身體,也沒有改變。
沈棠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叫囂著主人做點什麼的“小小棠”上,而蕭景看到他這幅模樣,神色不由得一暗。為什麼連小動作都那麼像他?
沈棠不知道自己此刻仰著一張被酒氣蒸騰得紅撲撲的小臉,微睜著一雙霧濛濛的大眼睛,貝齒無意識地咬著淡粉色的唇,這幅看起來毫不設防的樣子到底有多誘人。
其實在這樣的花樣美少年的殼子裡,沈棠的內心想法非常齷齪且直接:上了蕭景。什麼這個人對自己念念不忘,什麼上輩子辜負了他,統統被酒精燒得乾淨。
既然蕭景需要一個床伴,那麼自己樂得奉陪,總好過被別人占了這天大的便宜。沈棠腦子裡亂糟糟的,卻全都是圍繞著蕭景,一時是愧疚,一時是竊喜,可當蕭景高大的身影慢慢逼近的時候,沈棠滿腦子只剩下一念頭:這男狐狸精的身材可真好!
男狐狸蕭景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明目張膽地摸上了沈棠白皙的下頜,觸感比想像中還要好,這樣一張絕色美人皮,在蕭景的眼裡,卻只是錦上添花的東西。
他知道沈棠一直吸引自己的地方絕對不是外表,而是刻在骨子裡的那種特質,帶點傲慢、帶點痞氣、處事圓滑、精於算計卻也偶爾犯傻,甚至有點睚眥必報的傾向。
並不是一個完美的人,可他就是喜歡這些特質,因為他太像他,蕭景覺得自己大概是中了一種叫做“沈堂”的毒,明明應該恨他,卻連個痛恨的對象也徹底消失了。
從他死後,自己的心總像是缺了一塊,再洶湧的情感,也順著那一塊漏洞,消失得無影無蹤。而沈棠,他剛好就像缺失的那一塊零件,一下子把蕭景對感情的渴望喚醒了,同時,也把他對那個人的思念,血淋淋地撕扯出來,開誠佈公。
蕭景低頭吻上了沈棠的唇,有些粗暴,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緩緩探入了他的衣襟,沈棠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高能預警。
ps:有一則美文讀來唇齒留香,忍不住分享給大家。
梔子花粗粗大大,又香得撣都撣不開,於是為文雅人不取,以為品格不高。梔子花說:"去你媽的,我就是要這樣香,香得痛痛快快,你們他媽的管得著嗎!"—————汪曾祺《人間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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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chapter26

他不由得掙扎起來,蕭景另一隻手一下子握住了他,沈棠的弱點被人抓住,登時不敢亂動了。
蕭景聲音蠱惑而喑啞:“想不到你這麼熱情。”說著手上微微用力,沈棠精神抖擻地打了個哆嗦,漂亮的眸子瞬間染上了情欲的顏色,長而濃密的睫毛微微抖動,蕭景眸色一沉,一下子將人打橫抱起。
沈棠條件反射似的收緊了胳膊,而後很快反應過來:“蕭景,你幹嘛?”蕭景言簡意賅道:“幹你。”
隨即把沈棠扔到大床上,床墊十分柔軟,可床旗上的立體繡圖觸感卻有些粗糙,沈棠被蕭景一扔之下,腰部肌膚裸露出來,剛好蹭到那裡,疼倒算不上,反而因為受到刺激有些興奮。
“小小棠”激動得微微顫抖,沈棠滿眼只看得到蕭景高挺的鼻樑和深邃的眼窩,他知道那線條硬朗的唇角,嘗起來十分柔軟可口,沈棠出其不意地反客為主,把蕭景壓在身下,低低地道:“還是讓我來。”
十足的花花公子口氣,輕佻而蠱惑,一口咬上那嘗過味道的唇瓣,沈棠稍稍用力,蕭景便微微皺起眉頭,沈棠忍不住輕笑,卻馬上加深了這個吻。
舌頭靈巧地撬開蕭景的牙關,一一掃過他整齊的白牙,蕭景也不反抗,像是頗為享受,這種默認給了沈棠很大的鼓勵,他把舌尖探得更深,與對方的彼此交纏。
身下就是蕭景緊實而充滿力量的身體,純男性的身體,沈棠一直喜歡纖瘦柔軟的小鮮肉,就像蕭景十八歲時的樣子,又或者唐宇軒那張即使快三十歲還永遠帶著壞笑的大男孩的臉。
可這一次,沈棠卻更加興奮,純男性的蕭景、充滿力量的蕭景、在外人面前氣場十足、甚至霸道強勢的蕭景,被自己壓在身下,使得他升起了一種強烈的征服欲。
不由得微微用力,用牙齒啃咬起他的嘴唇來,手也不老實地往下探,蕭景的大手突然抓住他的,力量竟然大到不容反駁,兩人唇瓣分開的時候,呼吸都有些粗重。
沈棠能清楚地看到蕭景的嘴唇因為自己剛剛毫無節制的啃噬,變得有些紅腫,他的一絲抱歉還沒來及升起,就被一種隱秘的惡趣味取代,蕭景在媒體或是公眾面前,總是戴著一副黑漆漆的墨鏡,只露出線條冷硬的半張臉,和一張緊緊抿著的唇。
如今卻誘人得很,這樣的風景,只有他沈棠看見,並且還是始作俑者,沈棠覺得自己的雄風已經基本樹立起來,看著蕭景那張俊臉,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若不是頂著一張絕世好皮囊,此刻的表情足以讓人想報警。
可落在蕭景的眼裡,卻格外地勾人,這幅急色的模樣,與多年以前沈堂“拐騙”他進酒店時候一模一樣,還不是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蕭景任由沈堂胡鬧了一陣,心底的欲望愈發強烈。
他輕而易舉地奪回了主動權,將不老實的青年重新桎梏在自己的雙臂之中,沈棠一下子失了勢,有些反應不過來,眨巴著一雙大眼睛微微疑惑地看向了蕭景。
竟然有點……可愛?看到他這幅樣子,蕭景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回敬了沈棠一個更加疾風驟雨般的吻,沈棠被蕭景吻得意亂情迷,幾乎忘了呼吸。
嘴唇剛剛得到解放,還沒來得及暢快地大呼一口新鮮空氣,便覺耳朵一熱,酥酥麻麻的感覺一下子蔓延開來,這裡本來就是敏感地帶,何況蕭景灼熱的呼吸同時撞擊在沈棠的頸側,頓時令他心如擂鼓。
完了完了,還記得當年十八歲的蕭景,雖然體力和耐力都十分驚人,可完完全全就是個生瓜蛋子,自己巴巴地送上去讓人家開了葷,之後第二次第三次第n次雖然有了進步,但主要還是仗著年輕精力旺盛。
而這一次,蕭景明顯在“技術”上成熟了許多,還說沒有床伴?理智早已被酒精和男狐狸蕭景燃燒殆盡的沈棠不由得吃起了莫名的飛醋,脫口而出:“蕭景,你技術這麼好,是不是經常找人練習啊?”
回應他的是,裸露著精壯上半身的男人,一把撕開了他的襯衫,因為今天是殺青宴的緣故,沈棠刻意穿得正式了些,襯衫的紐扣直到剛剛還規規矩矩地系到第二顆。
此時卻被粗暴地撕開,紐扣散落一地,沈棠肉疼道:“這是阿瑪尼的!你要賠我!唔……”話未出口,又被堵住,伴隨著另外一聲布料撕裂的響動,沈棠的心更疼了。
就不能好好脫衣服褲子嗎?
沈棠報復似的把手伸向了蕭景身上殘餘的布料,可惜蕭景十分大方自然,主動“除了甲胄”。沈棠於是再次清晰目睹了蕭景的本錢,“咕嚕”一聲狠狠咽了口唾沫。
比之十八歲景有過之而無不及,蕭景的手已經探到了沈棠的身體,動作竟然有些溫柔,沈棠卻乾笑著向後躲了躲,酒一下子醒了大半,想著萬萬不能讓他得逞,否則自己最近不要想著下床了。
蕭景卻一把將沈棠按住,不滿道:“躲什麼?”沈棠見蕭景鐵了心,自知不是對手,連忙捂住屁股道:“不、不如改天吧!你不是說可以等我嗎?”蕭景見狀不怒反笑:“我改主意了。”
沈棠:……
酒店的大床十分寬敞,只點了床頭燈,燈光昏暗,沈棠卻尤嫌太過明亮,恨不得把那唯一的光源打破,漆黑一片才好,最好將自己和蕭景的耳朵統統堵上也好!
那樣的話,剛剛自己口中發出的聲音、和身體糾纏時種種令人面紅耳赤的姿勢,都可以統統裝作沒發生過。
沈棠把頭埋在枕頭裡做鴕鳥狀,蕭景看了不由得好笑,不輕不重地拍了他屁股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沈棠把頭埋得更深了。蕭景無奈道:“起來,清理一下。”
“起來清理一下”這原本是沈棠的慣用臺詞,此時被對手搶走,不由得一陣氣悶,他悶聲道:“不要!”蕭景難得好脾氣地說:“不然會發燒。”
沈棠保持著頭埋在枕頭裡的姿勢,伸出一隻手,摸索著被子,將自己裹得蠶蛹一般,強調道:“不要!”
蕭景有些無奈,沈棠接著說:“我要告訴我哥,他最好的朋友欺負我!”蕭景道:“你早就同意跟我……我們這是你情我願……”沈棠打斷他:“我不管!剛才我沒說願意!我要告訴沈誠!”
蕭景想說:你剛剛不是挺爽的。但看沈棠惱羞成怒的吃癟樣子,想了想,又生生把這句話咽了下去。
改口道:“阿誠早就知道你是同志,如果你想跟他公佈我們的關係,我可以陪你。”沈棠簡直被蕭景弄得沒了脾氣,其實他做鬼做了七年,再次做人也是單身狗一條,禁欲了這麼久,能獲得這樣一場完美的體驗,也不那麼在乎上下了。
只是有些不甘心,上輩子被蕭景壓,這輩子換了個身體還是這樣的結果,不免有些氣悶,哪知蕭景接著說:“你從前跟男朋友在一起,也應該是下面那個吧?”
沈棠“騰”地坐了起來,氣勢洶洶地想回擊,卻牽動了身後某處,齜牙咧嘴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道:“老子這是第一次!”蕭景不由得睜大了眼睛,也不怪他驚訝,原主為了“前男友”自殺未遂的事情蕭景早就知道了。
而沈棠卻知道,自己這輩子的第一次就做了0,沒有開個好頭,以後恐怕很難翻身,不由得在心中淚流滿面,蕭景仍然一副吃了生雞蛋的表情,沈棠擺擺手:“算了算了,我又不是女人,不會讓你負責的。”
蕭景還是沉默,不知在想什麼,沈棠好了傷疤忘了疼似的湊過去:“景哥,你有幾個前男友?我就是那麼一問,看你技術,那什麼,還行,有點好奇。”蕭景卻很大方地正面回答了他:“一個。”
這下輪到沈棠噎住了,他乾笑一聲:“真的假的?”蕭景再次沉默,沈棠覺得他問錯問題了,原本還有些曖昧的氛圍,一下子凝固住,片刻之後,蕭景丟下一句:“我先去洗澡。”
便頭也不回地進了浴室。花花響起的水聲中,沈棠靠回柔軟而巨大的靠枕上,本以為經過剛才自己那個堪稱“話題終結者”的提問,蕭景今晚不會再理他了,沈棠已經做好了等會兒被趕回隔間小床的準備。
哪知蕭景帶著清新沐浴露香味回來的時候,開口便說了一句:“沈棠,跟我同居吧。”然而字面意思與表情實在不搭調,沈棠:“啥?”

第27章 chapter27

蕭景又重複了一遍:“搬出來跟我住吧。”
沈棠看了一眼蕭景,見他一幅要給酒後亂性的大姑娘負責的架勢,不由得有些頭疼,道:“不用了吧。”
蕭景仍舊一臉凝重:“我從前說過,我想跟你認真交往。”沈棠聽到這話,頓了頓,剛剛蕭景的反應不是驚喜而是驚嚇,沈棠便有了猜測,緩緩道:“你問問你自己,是真的想跟我交往嗎?”蕭景的臉色變了變,沈棠的心卻一沉。
沈棠的話一針見血,蕭景被戳中心事,一時啞口無言。他不是沒想過認真開始一段感情,那一天跟沈棠提出“交往”的時候,何嘗不是出自真心。
可越放任自己接近沈棠,蕭景就越發覺自己錯了。
他以為自己只是陷入了“沈堂”的怪圈,只是“曾經滄海”,只要放下心防,總會碰到那麼一個人,但其實並不是這樣,在國外時那些向他獻殷勤的同志們不是,現在這個沈棠也不是,捫心自問,他從來都沒有“真正”的動過心。
他想著的還是“沈堂”,只不過因為他跟那人一樣的小動作,蕭景便把持不住,將那些“你情我願”忘得一乾二淨,就連他在他身體裡釋放的時候,腦海裡想著的也是另外一個男人,那個再也不會出現在這世界上的男人。
不能不說,沈棠的確非常吸引自己,可是沈棠、沈堂,實在太像了。連蕭景自己也分不清對這個沈棠是種什麼樣的心思。
可這點小心思一朝被揭穿,蕭景的底氣也跟著煙消雲散,他張了張口,只見沈棠蠶蛹似的裹在被子裡,只露出一截帶著些許斑駁紅痕的修長脖頸,吃了癟的可憐樣子。
他的話便一下子堵在喉嚨裡,再也說不出了。
沈棠卻淡淡道:“景哥,你找男朋友的話,這裡沒有,不過做床伴,我倒是可以考慮。”
蕭景沒料到沈棠會這樣說,微微驚訝地望著他。
沈棠見狀,故意大喇喇道:“看你剛剛的表現,嘖嘖,跟憋了多少年似的,差點沒把我活活吃了。”
蕭景:……
沈棠又往上裹了裹被子,試圖掩蓋脖子上的痕跡,卻不小心牽動了某處,一陣酥麻,不由得在空中停頓了一秒,隨即又縮了回去,反而露出半截雪白的肩膀:“你不想跟我交往,咱們就都別勉強,好聚好散,怎麼樣?”
他徒勞地伸出一隻手將被子拽了拽,老氣橫秋地說:“男人麼,不就是圖個快活,你看圈子裡哪有白頭到老的?你也……”也不要總是想著那個負心漢了,你該有自己的生活。
蕭景沉默了一會兒,道:“好。”
只說了一個字,便結束了這番對話,沈棠裹著被子作勢要起來,蕭景一把按住他:“就在這兒睡吧。”沈棠剛剛原本就是假動作,他被蕭景折騰了大半夜,好不容易躺平,哪裡肯再折騰著換床?
關了燈,沈棠立即閉上眼睛,腦子裡卻亂糟糟過電影一樣,上一世自己苦哈哈地為唐宇軒守節,跟他在一起之後,便再也沒玩兒過,雖然蕭景長大了,不再是他喜歡的纖細美少年,可說實話技術不錯……扯遠了,好在如今他們之間不是戀人關係,只是單純的床伴。
沈棠有些慶倖自己懸崖勒馬,他知道自己是個什麼貨色,他對不起蕭景,更配不上他的情深,如果能陪伴蕭景一陣子,讓他看開,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而自己則再也不想追求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感情了,想到上輩子自己的天真,沈棠忍不住在心中嗤笑一聲:該還的還清了,該討的討回來,恣意逍遙一輩子才是正經。
兩人各懷心思地一言不發,其實這一夜誰也沒有睡好。
第二天,大家浩浩蕩蕩地離開酒店,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沈棠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蕭景早已洗漱完畢,道:“醒了?”沈棠猶帶著鼻音“嗯”了一聲,揉了揉眼睛,這一覺睡得夠長,昨晚消耗的體力似乎補回來不少,沈棠想伸個懶腰,可剛一動彈,就覺得身後一涼,什麼黏膩的東西順著某個不可言說的地方緩緩流出。
沈棠臉色一黑。
蕭景問:“怎麼了?快起床吧,邱陽已經在等你了。”
沈棠的神情變了變,強自鎮定道:“嗯,你先走吧,邱陽送我就好。”蕭景點點頭,沈長華有多討厭姓蕭的,他有所耳聞,道:“邱陽送你,我等你一起。”
沈棠內心狂吼:誰要你等了!
蕭景見沈棠磨磨蹭蹭地不肯起床,湊過去,有些含糊地問:“是起不來嗎?對不起,我昨晚應該克制一點。”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沈棠額角青筋狂跳,臉上也有點燙:“沒事,就是有點困,你先走吧。”
蕭景見狀摸了摸他的額頭:“是不是發燒了?那些東西應該弄出來的,昨晚你……”沈棠大聲打斷他:“沒有沒有!你先走吧,我去洗個澡就好。”
話音未落,沈棠就覺得自己的身體騰空而起,他整個人被蕭景打橫抱了起來。
浴室裡。
“你別亂動,忍著點,很快好了。”
“唔……”
“有點腫了,還疼不疼?”
“滾!”
……
兩人出來的時候,水已經徹底涼了,沈棠覺得自己兩輩子的臉都在這一天丟光了,不由得十分氣悶,出門的時候,掩耳盜鈴地戴上了鴨舌帽和口罩,生怕被邱陽看出些什麼。一路疾馳回到了沈棠自己的家。
那是郭美娟名下的房子,雖然比不上沈家主宅氣派,卻也是三百多平米的大樓中樓,窗明几淨的,整潔又溫馨,郭美娟一早得到消息就準備了一大桌子的飯菜,哪知左等右等沈棠直到下午一點多才到家。
看到兒子武裝得十分嚴實,只露出兩隻大眼睛,郭美娟失笑,一把摘下了他的鴨舌帽:“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去搶劫呢。”又對門外的邱陽道:“小邱是吧,棠棠多虧你照顧了,來一起吃個飯吧。”
沈棠自己摘下口罩,忍不住打了個呵欠,邱陽十分有眼色地說:“不了,阿姨,小棠拍戲累壞了,不打擾他休息,我也趕緊回家了。”郭美娟又挽留了幾句,臨走的時候給邱陽塞了個紅包。沈棠想不到自家老媽這樣會做人。他身體還是疲累得很,揉著眼睛往屋裡蹭,卻發現沈長華和沈誠都在。
沈長華例行拿著一份報紙,見兒子穿著乾淨俐落的男裝,風塵僕僕地回來,心裡挺高興,卻端著架子,愛理不理地打了個招呼:“回來了,吃飯吧。”沈棠答應一聲,問沈誠:“哥,你怎麼來了?”沈誠平時是從來不會踏入這棟房子的,沈城淡淡道:“來看看你。”
沈棠對他一笑,等吃過了飯,悄悄對沈誠道:“呂佳志的事,謝謝你。”沈誠有些不自然地“嗯”了一聲,嘟囔了一句:“你是我弟弟。”沈棠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郭美娟見沈誠肯賞臉,似乎非常高興,有些殷勤地端了水果過來。
沈棠道:“媽,我過幾天可能搬去公司的公寓住,要配合拍廣告什麼的。”郭美娟皺眉:“好不容易回家,也不說多陪陪媽媽,不就是個工作室嗎?你自己是老闆,還配合什麼?”沈棠信口開河:“創業嘛,你兒子現在這麼紅,當然要趁機更進一步,你也不想我在家裡啃老吧?”
郭美娟笑駡了一聲“臭小子”,兒子知道上進,是她從前做夢也不敢奢求的,卻還是叮囑:“在外邊住不習慣就回來,別太拼,身體吃不消。對了,是什麼廣告?你那個電視劇的預告片出來了,我和你爸看了好幾遍。”沈長華咳嗽一聲。沈棠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敷衍道:“廣告還沒談好。”
卻碰到了沈誠探究的目光,沈棠沒由來地一陣心虛,掩飾地低頭咬了口蘋果。
不得不說霆娛傳媒的辦事效率很高,工作室派專人打理之後,接到的代言和劇本品質都明顯提高,沈棠手裡拿著一份廣告邀約,是一個國際品牌的運動飲料,叫做seraphim,是美國的sp公司旗下產品,飲料在北美和歐洲銷路非常好,這次打入亞洲市場,打算走高端路線。
這種事不奇怪,連在國外一兩塊就能買到基本款咖啡的starbuck到了國內就搖身一變,成了高端品牌,惹得小資們喝杯咖啡也要拍照發朋友圈,主要還是要靠行銷策略。沈棠有些奇怪,這樣的大品牌既然想在亞洲市場立足,就應該請些一線的大牌明星,怎麼會想到找自己這樣一個新人呢?
與此同時,利星影業的辦公室裡,氣壓有些低,吳小珊端著一杯奶茶,小心遞給袁曼曼,袁曼曼喝了一口,當即把杯子往地上一摔:“想燙死我啊?”滾燙的奶茶一下子漸到吳小珊的小腿上,疼得她尖叫一聲,卻不敢說話。
經紀人給吳小珊使了個眼色,她便含著淚花退出去了,袁曼曼繼續跟自己的經紀人發脾氣:“什麼叫只是合約意向?我跟他們老總都已經吃過飯了!為什麼突然改成了沈棠?”經紀人連道:“姑奶奶,小點聲,這事兒咱們公司是真的盡力了,但是霆娛出手了,況且我聽說美國那邊本來也是傾向于選沈棠,大概是因為沈棠的古裝扮相,比較貼近老外的審美……”
袁曼曼看向自家經紀人,與媒體前那種端莊大方的形象頗有出入,詰問道:“你說是霆娛傳媒?”經紀人點頭:“就是蕭家的霆娛傳媒。”袁曼曼似是喃喃自語:“蕭景麼,沈棠……你等著。”

第28章 chapter28

沈棠在家裡窩了幾天,在郭美娟填鴨式的投喂下,幾乎看見飯就想吐,這幾天一直拖著沒有搬家,此刻搬出去住的念頭卻無比強烈,郭美娟端著一碗切成小塊的火龍果,插了根牙籤,遞給沈棠:“棠棠,吃點水果。”
沈棠摸了摸撐得圓鼓鼓的肚子,掙扎道:“媽,我又不是坐月子……”郭美娟眼睛一瞪:“不吃水果怎麼行?從小就挑食,你看看你瘦成什麼樣了……”沈棠的手機適時地響了起來,他立即救命稻草般接起來,掛了電話,沈棠道:“媽,我得走了,邱陽已經到社區門口了。”
某攝影棚內,沈棠一身輕薄的白色運動裝,短髮用髮膠固定住,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一群露臍裝馬尾辮的少女圍在他身後,鼓風機對著沈棠吹,背景是一大塊純色的幕布,後期會加上海邊的卡通場景,整個基調輕鬆明快。
沈棠仰頭喝了一大口,鏡頭特寫,廣告導演在監視器內看到了他滾動的喉結,沈棠的脖頸在男生裡算得上纖細,側臉也十分精緻,頗有些沒畢業小男生的鮮嫩感覺,透明的瓶子裡是藍色液體,沈棠臉上刻意撒了些水珠,像是剛剛運動之後,他把飲料喝出了非常解渴的痛快感覺,並且表情非常享受。導演滿意道:“哢!這條過了!”
邱陽連忙將軍大衣裹在沈棠身上,天氣漸漸冷了,在這樣人來人往關門開門的攝影棚裡,就算空調開得很足,穿短袖還是會冷,隨著導演的一聲“哢”,沈棠臉上的享受表情一下子轉變成糾結,小聲跟邱陽抱怨:“太特麼難喝了!”邱陽跟著沈棠也有一段時間,對他的脾氣也有所瞭解,與那些愛耍大牌、跟助理吆五喝六的藝人不一樣,沈棠對待身邊的人,十分平易近人,邱陽忍著笑:“別讓廠商聽到。”沈棠無所謂地說:“他們才不來現場呢,有事兒也是跟導演說。”
一眾小姑娘得知是跟沈棠拍廣告,恨不得連片酬都不要,一停下來就馬上聚攏過來,邱陽有心想攔著,卻見沈棠十分受用的樣子,忍不住嘴角有些抽搐,但他知道自家這位藝人雖然對漂亮的少男少女脾氣格外好,卻非常有分寸,不會搞出什麼事情來,倒也放心了,況且這些小姑娘出去之後,一定會說沈棠沒有明星架子,對工作人員態度良好,這對沈棠將來的發展也是有好處的。
一個三分鐘不到的廣告,拍了一整天,沈棠喝的飲料大概有十五六瓶,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碰任何運動飲料了,那種要酸不酸要甜不甜的味道,實在讓人不敢恭維,何況他一下子連著喝了那麼多。
廣告還沒播出,sp公司就開始了先導宣傳,不得不說他們入鄉隨俗得十分徹底,中國區的職業經理人很懂宣傳這一塊,一時之間,各大平臺的推送、軟廣層出不窮,其中一篇配圖是沈棠拿著seraphim飲料微笑的,流量尤其好,sp公司宣傳部得到回饋立刻做出行動,將各種推送配圖都改成了帶著沈棠的圖片。沈棠當然也配合地發佈了相關微博。
沈棠竟然因為飲料公司的大力推廣,又一次強勢佔據了網友的視線。他的電視劇還沒有播出,所有的作品加起來只不過是一段二十分鐘的預告片,卻一而再再而三地霸佔新聞版面,不引起有心人的嫉妒都難。
因為seraphim這個品牌在國內,甚至在亞洲都很少有人聽說過,所以網路上開始有了不少這樣的聲音:“沈棠接的是什麼代言啊,要不要找這麼一家山寨企業啊。”“矮油,接不到代言就算了吧,以為弄個英文名字逼格就高了麼?xx和xx名字還很洋氣呢,其實還不是madein某烏小商品市場?”“想不到沈棠家裡那麼有錢,眼皮子卻這麼淺,嘖嘖。”
不過這些聲音很快就被沈棠的粉絲們噴了回去:“seraphim是sp公司旗下的產品,大公司好麼?不懂憋說話。”“敲黑板,seraphim在米國賣的不知道有多好,沒見識就說沒見識。”
沈棠自己微博底下也是一片罵戰,不過當然以他自己粉絲的勝利告終,其中有一條微博頂得有點高:“各位前輩,我是新來的噴子,這種情況一般應該怎麼噴?”把沈棠逗得哈哈大笑,幾乎想給他點個贊。
明顯是在抖機靈,可是點開回復一水兒的排隊反諷,沈棠不得不讚歎粉絲們的高智商,“不分青紅皂白罵沈棠就對了,噴子們就喜歡這樣。”“年輕人,把握住一個原則:罵棠少,什麼富二代、什麼愛炒作,吃瓜群眾就愛聽這個”“哈哈哈哈哈你是怎麼上的熱門,噴子還不好當,罵我棠就行了。”
明明都是一群排隊抖機靈的,沈棠竟然看得有點感動,這些人明裡暗裡都是在維護自己,從前他給唐宇軒當經紀人的時候,只是知道在適當的時機花錢買水軍、買媒體,引導輿論導向,一切就都在可控範圍內,可當他真正做了藝人,被抬到風口浪尖,沈棠才感覺到原來粉絲們的支持真的能給他帶來力量。
正刷著微博,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袁曼曼”,這個手機號他存是存了,卻從來沒有亮起過,沈棠有些意外,卻還是接了起來,因為正在消滅郭美娟給他佈置的奇異果,沈棠點了公放,邊吃邊聽。
電話另一頭袁曼曼聲音十分熱情:“小棠,今晚有時間嗎?”沈棠聽到她的語氣,先是一愣,而後道:“曼姐有什麼事?”袁曼曼:“沒什麼,約了幾個朋友出來吃飯,不知道你肯不肯賞臉?”不待沈棠回答,袁曼曼接著道:“小姐妹特別喜歡你,我可是吹了牛,一定能把你叫來的。”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沈棠就算有事,也該去露個面,如果不去,就是得罪了袁曼曼,沈棠有些無奈,卻在此時收到了一條微信,他的手機連著wifi,並不影響上網接收消息,順勢就點開了微信介面。
非常簡潔的三個字:“不要去!”發信人是吳小珊。
這就有意思了,她們倆是在跟自己唱雙簧,還是吳小珊在提醒什麼?沈棠自認還是能看得清人,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電話那頭袁曼曼道:“怎麼了?小棠你還在嗎?”
沈棠輕笑一聲,道:“曼姐,我一定準時到。”沈棠的性子向來天不怕地不怕,如果沒有吳小珊那條微信,他大概會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可這樣一來,他反而想去看看袁曼曼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另一邊吳小珊發了這條微信之後,手都有些發抖,卻不後悔,沈棠一直非常照顧她,是個很有紳士風度的人,兩人關係也不錯,並不因為她只是個小助理,就看不起她,不像袁曼曼、唐宇軒那樣的明星,對工作人員毫不尊重,吳小珊刪掉聊天記錄,心裡祈禱著沈棠不要中了袁曼曼的圈套。
沈棠剛收到袁曼曼發的時間地點,又收到一條微信,蕭景:房子收拾好了。
沈棠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明明只是炮友同居,弄得跟要結婚似的,回了句:“好。”想了想又回了一條:“近期就搬過去。”而後放下手機,換衣服準備赴約。
到了指定地點之後,沈棠發現只有袁曼曼一個人,並沒有什麼喜歡自己的“小姐妹”,袁曼曼一身大紅色低胸長裙,襯得身材玲瓏有致,妝容也十分精緻,不像是來赴約,倒像是為了上鏡的。
沈棠禮貌地笑了笑:“曼姐,你今天真漂亮。”袁曼曼回了他個風情萬種的笑靨:“請坐。”沈棠彬彬有禮道:“我以為今天是聚餐。”袁曼曼擺弄著手上的尾戒,微微彎腰,沈棠剛好能看到她深邃的事業線。
可惜他殼子裡裝著個陳年老gay,就算袁曼曼把自己扒光了站在沈棠面前,他也不會有一點反應,不過這並不耽誤他陪著她演戲,看看這女人究竟要幹什麼。
袁曼曼道:“小姐妹先走了,陪我吃飯就不行了麼?”沈棠喝了一口羅宋湯,風度翩翩道:“我的榮幸。”俊美的臉龐加上略微帶點攻擊性的純男性氣質,沈棠是故意的,卻也令袁曼曼微微愣住,這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怎麼會有這樣的吸引力,竟然令自己有一瞬的失神。
她整理了下情緒,餘光偷偷瞟了下周圍,只見沈棠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頓時有些心虛,沈棠既然不上鉤,她決定還是按原計劃來,微微抬起一隻手,皺著眉道:“小棠,你看我的尾戒好像卡住了,可以幫我看看嘛?”
雖然這樣說,卻並沒有將手伸過來,沈棠望著她,眼神好像能洞穿一切,袁曼曼只好硬著頭皮道:“過來幫我看看吧?”沈棠唇角勾起一個迷人的弧度:“曼姐,你今天這麼迷人,我一個男人貿然過去怕唐突了美人。”
袁曼曼覺得沈棠今天格外的吸引人,她不知道這位主,雖然披著個毛頭小子的殼子,骨子裡卻是個地道的老司機,若是想對誰獻殷勤,或是散發出魅力,不過是手到擒來。
袁曼曼強自鎮定,強制讓心中那一點奇怪的悸動歸於平靜,道:“怎麼會呢,你年紀不大,還挺封建。”
沈棠聽到這句話,仿佛非常滿意,“那好吧。”他乖乖站起來,捧起了袁曼曼的手,但他的手還沒有碰到那枚戒指,袁曼曼就“騰”地起身,對他怒目而視。

第29章 chapter29

沈棠幾乎以為她是要給他一巴掌,但袁曼曼看著沈棠的臉,只覺得這個男人瞬間變得氣勢逼人,最終也沒有敢動,只是憤憤地離開了。
這家店走得是高端風格,菜品精緻,顧客也都是高消費人群,但人數不多,座位離他們都足夠遠,基本上看得見卻聽不清,袁曼曼選的不是包間,而是半敞開的隔間,她本就穿得高調,獨自離開,留下一位男士,不由得引得這些顧客竊竊私語。
沈棠似是疑惑地望著袁曼曼消失的方向,而後像是摸不著頭腦似的,戴上鴨舌帽去買單,匆匆離開了,他的舉動當然也都落到了在座顧客們的眼裡。
哪知很快微博和各大論壇都炸開了鍋,各大媒體頭條的標題也異常奪人眼球:“後輩小生騷擾圈內一姐被打臉!”“驚爆:富二代藝人調戲女星!”“貴圈真亂:共進晚餐竟上手,道德的淪喪?”
這次的新聞不僅有圖還有視頻,簡直誠意滿滿,沈棠點開視頻,只見畫質還算清晰,比一般的偷拍要好得多,卻聽不見他們的對話,旁白都是狗仔的聲音:“來了來了,看看咱們拍到誰了?一襲紅裙啊,袁曼曼本人還真挺好看的,喲,我沒看錯吧,這是誰啊?”
“鏡頭低點。”是另一個狗仔的聲音,“沈棠,是沈棠嗎?咱們等等看。”“就倆人啊,好像拍到大新聞了,等等,他幹什麼呢?怎麼站起來了,哎呀!他摸袁曼曼手去了!怎麼回事,是地下戀情嗎?”此時視頻中的袁曼曼突然憤而離去,狗仔道:“這明顯是騷擾啊!沒想到沈棠人模狗樣的,這麼猥瑣!富二代都不是好東西!”
這下好了,輿論導向直接奠定了,連請水軍的錢都省下了,算盤打得真精。
由於拍攝角度非常刁鑽,怎麼看都是沈棠一副色狼樣地耍流氓,導致他的粉絲們反駁起來也顯得蒼白無力,很快被黑粉和不明真相的路人碾壓:“真是活久見,沈棠白長了這麼一張臉,原來內心這麼齷齪。”“呵呵,炒作狗,欺負到我們曼曼頭上了,不要臉!”“仗著有錢就可以隨便欺負女明星?不給個交代我們是不會甘休的!”“抵制沈棠,從我做起。《黎家狐女》我是不會看了,還有那個什麼山寨飲料我也不會買的。”
就連搜尋引擎輸入沈棠兩個字都會自動帶上“渣男”“流氓”或者“襲胸摸手”這樣的字樣,袁曼曼一下子被沈棠襯托成了白蓮花小仙女,很快袁曼曼也發了一條微博“謝謝大家的關心,一切自有公道。”
這樣一來,分明就是當事人在出言證明,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把事情推向了高潮,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隨著袁曼曼的粉絲一起在這位女神的微博底下“心疼”、“安慰”。
隨即又跑到沈棠的微博底下刷了一波屏,帶髒字的不帶髒字的花樣百出,充分體現了我國語言的博大精深,已經讓人不忍直視,沈棠生生被罵上了話題榜第一名,他打算放下手機,不再虐待自己,螢幕卻亮了。
小黃人酣暢歡快的banana之歌猝不及防響起,把沈棠嚇了一跳,他猶豫了一會兒,終於忍受不了這聒噪的鈴聲似的,把電話接了起來:“爸。”
電話那頭:“別叫我爸!你做的好事!小兔崽子,你什麼時候學會玩女人了?還不如,不如……哼!鬧得沸沸揚揚的,把我的老臉都丟盡了!”
沈棠有一種沈長華的唾沫星子即將噴他一臉的錯覺,把手機往外挪了挪:“爸,你聽我解釋……”
沈長華:“解釋什麼?視頻都拍得清清楚楚!你等著,我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嘟嘟嘟……
沈棠看著被掛斷的電話,咽了口口水,如果為了這事兒,真被沈長華揍一頓,那他有多冤?
正在一籌莫展,蕭景的電話打進來了,沈棠幾乎在鈴聲響起的第一秒接通了電話:“景哥,我今天能搬過去嗎?”
蕭景:……
沈棠:“十萬火急,景哥救命。”
於是,半小時後,沈棠坐上了蕭景那輛低調的銀色輝騰,他乖巧地系上安全帶:“景哥,你怎麼親自開車來接我?讓蔡助理來不就行了。”蕭景發動了車子,郭美娟追出來,給沈棠塞了一包自己鹵的醬牛肉,見到接他的是蕭景,先是愣了一下,卻馬上反應過來,蕭景和沈棠在電視劇裡有合作,有些交情也不奇怪,只是叮囑道:“等你爸消氣了就趕緊回來,你放心,媽媽在誰也不敢打你。”
沈棠用餘光瞥了一眼蕭景,覺得對方的表情似乎十分微妙,頓時發覺自己好像又在他面前丟臉了,對郭美娟含糊道:“知道了媽,你回去吧。”
蕭景突然對郭美娟一笑,用懂事後輩的語氣說:“阿姨您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小棠。”郭美娟早就聽說蕭景這孩子很有本事,但不苟言笑,今天一見,卻覺得舉止得體,很招人喜歡,於是也笑著道:“辛苦你了,小景。”
車子開出郭美娟的視線之後,蕭景的臉就又恢復了冰山狀態,連說出的話都冒著寒氣:“說吧,怎麼回事。”沈棠有點沒反應過來:“什麼?”
蕭景瞥了他一眼,沈棠靈光一現,忙道:“跟我沒關係,我是被袁曼曼坑了。”沈棠一股腦地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蕭景的大半張臉照例隱藏在墨鏡裡面,讓人看不清表情,沈棠說完之後,突然覺得自己像個急於向老婆報備自己沒有出去亂搞的妻管嚴,意識到這一點,他悻悻閉嘴了。
蕭景卻“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但心情似乎好了一點。
仍然是上次去的那套公寓,沈棠發現這裡的床單被辱都換成了新的,果然好好收拾了一番,而主臥的大床上擺著兩個枕頭。如果不是床上用品依舊是簡單大方的素色,他都要以為自己真是來結婚的。
除了網上那些謾駡之外,對沈棠造成最實際影響的就是,sp公司那邊坐不住了,一天之內連著跟“沈棠工作室”聯繫了不下七八次,雖然沒有明著說“解約”,可是已經基本表明了態度。
經紀人跟sp公司正在聯繫,邱陽則忍不住抱怨:“都什麼人啊,這不是過河拆橋嗎?”沈棠卻不以為意,叮囑他“先穩住他們,無論如何要拖到兩天之後。”邱陽欲言又止,卻沒有違背沈棠的命令,掛了電話。
很多時候不能怪公司沒有人情味,大家都是出來賺錢的,沈棠做經紀人多年,早已習慣了甲方的見風使舵。蕭景道:“為什麼要等兩天?”
沈棠笑笑:“這是袁曼曼送來的大禮,我總不能浪費了。”蕭景聞言微微勾了勾唇角,看沈棠的眼神卻更加複雜了些,蕭景雖然入行時間不長,卻很聰明,一下子就明白了沈棠的意思。
前期話題度炒得越高,後面摔得就越狠,沈棠借著這股東風,他的微博粉絲已經隱隱要突破三百萬,一天之內差點翻了一倍,兩天是個很合適的發酵時間,既能將事件升溫,又不至於長到被人遺忘,而袁曼曼既然蓄意陷害,就不要怕對方順水推舟地報復。
沈棠從來不是什麼善男信女的白蓮花,別人欠著他的,對不起他的,他一定要一點點地討回來。
著什麼急呢,讓子彈飛一會兒。
沈棠乾脆把手機調成了飛行模式,只連著蕭景家的wifi通過微信與外界溝通,這兩天裡,沈棠閉關一樣,連門都沒有出,只是偶爾刷一眼微博,逛一下論壇,看看事態的發展。
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放著音樂追著劇,吃著辣條摳著腳(並沒有),十分愜意。
可是他這樣安靜,似乎更加坐實了“沈棠心虛”的謠言,外界對他的罵聲排山倒海般地更加難聽了,工作室配給他的經紀人孫高一的微信幾乎每分鐘發一條,可憐的經紀人差點愁得掉光了頭髮,面對sp公司公關部和媒體的巨大壓力,接到卻是蕭景按兵不動的指示,沈棠就更加淡定,基本連微信都懶得回。
覺得醞釀得差不多,沈棠給邱陽發了條微信:“把視頻交給孫高一吧,他知道怎麼做。”不是信不過這位經紀人,自古以來,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成害,這樣的道理,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的沈棠怎麼會不明白其中的利害?
沈棠把手機調回正常模式,給孫高一打了個電話。
而邱陽一直等的就是沈堂這句話,那個袁曼曼也欺人太甚,他可是早就想把這段視頻放出去了。

第30章 chapter30

袁曼曼正打算召開一個小型的記者招待會,現在網上的輿論對她非常有利,利星的高層決定利用這個事件回擊霆娛,這麼多年霆娛一直壓他們一頭,袁曼曼這招雖然手段有待商榷,但是的確贏得徹底,利星決定趁熱打鐵。
袁曼曼手裡拿著採訪提綱,發現這些問題都不算尖銳,答案已經寫好了,她只要照著念就行了,問題和答案都是公關部跟記者商量好的,全是向著袁曼曼有利的方向,之前有網友質疑她為什麼要單獨跟沈棠出去,還打扮得那麼隆重,在這些一唱一和的問答中,都能完美洗白。
很快記者招待會召開,袁曼曼今天穿著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妝也化得很淡,先入為主地給人一種受了委屈的包子的感覺。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袁曼曼甚至在採訪之中,一度紅了眼眶,甚是楚楚可憐:“我也沒想到會是那樣,而且還被狗仔拍到,謝謝大家的關心。”
又一個記者提問:“那麼如果沒有被狗仔拍到,你會選擇忍氣吞聲嗎?”袁曼曼哽咽道:“當然會。”她有些淒涼地笑了笑:“就算是這樣,還有不少網友說我在炒作。”
可問題到了一個記者之後,畫風就變得不一樣了,那是位元某網路視頻平臺的記者,她問道:“袁小姐,關於網上一些說你蓄意陷害沈棠的傳言,請問怎麼解釋?是因為seraphim的代言嗎?”
這個問題一出,全場譁然,袁曼曼也被問得愣住了,這不是採訪提綱裡的問題,她拿起杯子擋住臉,迅速瞪了一眼身邊的經紀人,明顯在問這是什麼情況?可是面對這麼多的鏡頭,她還是穩了穩心神,道:“怎麼會,視頻拍得很清楚,我哪裡陷害他了?”
記者道:“因為我的同事給我傳了一則消息,大家現在可以拿出手機看看微博,我想問問袁小姐,究竟哪個視頻才是真的?”
經過這位元記者這麼一說,還真有不少人下意識地拿出了手機,袁曼曼原本就心虛,此時也不知道網上究竟還發出了什麼視頻,所以不敢貿然否認,一時之間張口結舌地說不出話來。
她的經紀人連忙站出來圓場:“各位不好意思,我們中場休息一下。”然後立即示意工作人員給記者們端上點心和飲料,安撫他們的情緒。
經紀人拿起手機,發現微博熱搜第一條“袁曼曼陷害沈棠”,看到這個關鍵字,他的心就猛地沉了一下,點開視頻,也是偷拍,但是不像“狗仔們”拍得那麼清楚卻聽不到對話,畫面不算清晰,聲音也比較小,但放大了卻能聽到兩人的對話內容。
視頻中的袁曼曼風情萬種:“小棠,你看我的尾戒好像卡住了,可以幫我看看嘛?”沈棠則一本正經:“曼姐,你今天這麼迷人,我一個男人貿然過去怕唐突了美人。”
袁曼曼繼續勸說:“怎麼會呢,你年紀不大,還挺封建。”沈棠於是應了一聲“那好吧”,按著這個語境,聽起來反而有些勉為其難,由於拍攝角度的不同,這段視頻清晰地記錄了沈棠甚至聯手都沒有碰到袁曼曼,袁曼曼便突然發難。
一切再清楚不過,分明就是栽贓!下面的評論裡立即柯南附身,比如“為什麼那兩個狗仔的拍攝角度那麼刁鑽,說不是故意的誰信?”“大家有沒有注意到一個細節,袁曼曼在開始表演之前,還看了一眼鏡頭?”“呵呵心機婊,我就說棠少不是那樣的人,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棠少比你好看一萬七千多倍,犯得著騷擾你?”
除此之外,更有八卦微博大v扒出了袁曼曼和沈棠的代言之爭,連動機都解釋得清清楚楚。
袁曼曼只是看到這段視頻,臉色便“刷”地一下子變白了,怎麼可能?這段視頻說是當晚的顧客順手拍下的,可是誰會沒事拍一段這麼長的視頻?而且她挑選的位置,剛好能讓狗仔拍到,卻離大部分顧客足夠遠,除非……
沈棠早就知道了她的計畫!
經紀人還在催促:“外面的記者都等著呢。”袁曼曼臉色十分難看,語氣也跟著難聽起來:“叫他們等著!”這一聲音量不小,後臺與現場不過一牆之隔,經紀人簡直怕了自家這位姑奶奶,現在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再得罪了記者,就永無翻身之日了。
袁曼曼卻道:“算了,去宣佈記者招待會取消。”經紀人愣愣地看著她:“取消?”隨即歎了口氣,這件事已經不是一場採訪能解決的了,何況她現在狀態不穩,只怕說多錯多,於是轉身去前臺,袁曼曼卻突然叫住了自家經紀人,問:“吳小珊呢?”
“早上還在,好像說不舒服,請假了。”袁曼曼剛剛在心中有了些猜想,這件事她雖然是秘密謀劃,卻瞞不過整天跟著她的吳小珊,不過她自信她不敢,也沒有立場跟自己作對。
但這樣一來,袁曼曼卻更加確信自己的懷疑,一定是她去通知了沈棠!完了,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美好形象全完了!袁曼曼心中的一切情緒都登時化作了怒火,有些歇斯底里道:“把吳小珊給我找回來!”經過她這麼一鬧,剛剛裝出的那些受害者隱忍和無助的白蓮花形象頓時付之一炬。
記者們正在懊悔錯過了這麼一個爆炸性的大新聞,反而跑來袁曼曼這裡開什麼對好臺詞的記者招待會,正愁沒有素材爭奪版面呢,袁曼曼便自己送上門來。
於是她在後臺發脾氣的一幕,很快被無孔不入的娛記完完整整地記錄了下來。利星的經紀人和工作人員,簡直是焦頭爛額地把袁曼曼帶離了現場,後續除了幾家素來跟利星關係不錯的媒體拿了封口費,對這事兒絕口不提之外,袁曼曼在記者招待會上的表現,包括後來在後臺的歇斯底里,由其他媒體爆料,全都一幀不落地呈現在了廣大網友面前,尤其是那一段假哭,一場還沒哭完,就被真相打臉,袁曼曼張口結舌的表情被當做了幾家大媒體的新聞封面。
但袁曼曼的粉絲不死心,紛紛搬出“你們怎麼不說沈棠是故意偷拍的?這個視頻出現得難道不可疑?”而此時卻有幾個真的顧客站出來為沈棠說話。
這個新聞現在幾乎人盡皆知,擺明瞭是袁曼曼在坑沈棠,路人的正義感也跟著被挑起,那種高消費的場所,不乏一些精英名流,雖然無圖無視頻但寥寥幾句表明了立場,礙於都是大號發博,又有幾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不至於為了小明星說謊,可信度就大大提高。
這下沈棠的粉絲可謂揚眉吐氣了,之前被袁家粉群嘲,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現在紛紛跑到袁曼曼的微博底下刷存在感去了,“記者招待會上的表演我要給你打滿分,真希望你平時演戲的時候也能達到這種水準。”“假哭什麼的真噁心,麻煩綠茶婊不要出來裝白蓮花了。”“袁小姐你好,我有一句媽賣批我現在就要講。”“爺爺,爺爺,你看,天上有ufo!孩子,那不是ufo,那是來自袁曼曼的鍋。”
……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公眾號落井下石地開扒袁曼曼的各種黑歷史,什麼從前瘋傳過的整容、倒追蕭景、甚至還有盤點她和幾位商界已婚男的關係。
雖然有捕風捉影的成分在,可一時之間,風口浪尖的人物從沈棠變成了袁曼曼,白蓮花和惡毒丑角角色轉換,這樣精彩的劇情,一下子蟬聯了好幾天的頭條,在此期間,“沈棠工作室”聲稱拿到了袁曼曼收買狗仔,惡意誹謗的證據,宣佈不日將正式起訴。
一切塵埃落定,沈棠心曠神怡地發了一條微博:“謝謝大家對我的信任,我仍然會繼續努力,拍出更好的作品回饋粉絲。”配圖是一張自拍,此時他的微博粉絲已經一下子瘋長到了五百萬。
由於這兩天沈棠深夜刷劇,所以有了點黑眼圈,沈棠自己倒沒注意,但一張圖放出來,他的粉絲們便紛紛表示心疼:自家男神這是被袁曼曼那賤女人給害慘了啊!憔悴成這個樣子,要不是有看不下去的路人把這條視頻發出來,沈棠豈不是要被冤枉死?
此時,那位“看不下去的路人”邱陽,正喜滋滋地跟沈棠報備:“sp公司的宣傳部經理說要請你吃飯,並且給多加百分之十五的酬勞,以表示歉意。”
沈棠輕笑,這是怕他跑了,道:“告訴他們別緊張,一切按著合同來。”邱陽欲言又止,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怎麼沈棠這回變得這麼大度?可想到沈棠雖然年輕,卻辦的每一件事都沒讓自己吃了虧,也就不再爭辯,老老實實辦事去了。
他有種錯覺,自家這位藝人,雖然披著一張嫩的能掐出水來的皮,可骨子裡卻藏了一隻老狐狸,蕭景見邱陽走了,才道:“那個吳小珊被你請到工作室裡了?”
沈棠不置可否地“唔”了一聲,蕭景待要說話,自己的手機卻響了,他表情變得嚴肅了些:“嗯,我知道了。”

第31章 chapter31

沈棠見他難得露出擔憂神色,問:“怎麼了?”蕭景道:“小果出事了。”沈棠頓時也跟著緊張起來,腦子裡出現了各種各樣的情節,什麼富家子弟被綁架,什麼小孩子被人販子拐走,見蕭景要出門,沈棠忙道:“我也去,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你別著急,孩子會找到的。”
蕭景神情複雜地看了沈棠一眼,卻沒多說什麼,邁開長腿就出了門。在學校門口停好車,沈棠發現蕭果好好地站在校門口,只是校服有點髒,蕭果念的是某大學附小,好像馬上要升初中了,他們學校的學區房早已飆漲到上千萬一個小一居,而且不是想買就能搶到的。
每年都要做三套校服,全部是某個牌子的定制款,看著這價值不菲的校服弄得跟抹布一樣,沈棠都跟著有點肉疼,不過人總歸沒事,沈棠默默松了口氣,蕭景走到他近前,墨鏡遮住大半張臉,緊緊抿著唇,跟著蕭果的保鏢連連道歉:“景少,我就去上個廁所,哪知道……”蕭景雖然一言不發,保鏢卻一個字都說不下去了。
蕭景不怒自威,淡淡道:“不要再有下次,小果,我送你回家吧。”保鏢默默抹了把冷汗,沈棠卻道:“等等,還沒問怎麼回事兒呢。”他微微彎下腰,問蕭果:“跟人打架了?”蕭果緊緊抿著唇不說話,這表情倒是跟他哥哥有點像,沈棠道:“沈哥幫你出氣去,怎麼樣?”
保鏢聞言直接替沈棠捏了把汗,蕭家老爺子和景少的主張一向是離那些不三不四的壞孩子遠點,趕跑了也就罷了,哪有再湊過去的道理?哪知蕭景只是輕描淡寫地瞥了沈棠一眼:“別添亂,小果,走吧。”沈棠打斷他:“一看你就是從小品學兼優,遇到熊孩子,不打是管不服的。”
他豪氣地拍了蕭果一把:“看你這一臉土還沒來得及擦,他們應該沒走遠。”蕭果無動於衷,沈棠接著道:“哥給你出氣去。”蕭果的表情這才有了點鬆動,視線掃到保鏢,小聲說:“都已經被趕走了。”
沈棠滿不在乎:“那不一樣,我是你哥。”蕭景聞言看了沈棠一眼,卻沒有出聲阻止,蕭果像是下了什麼決心,用手指了個方向,沈棠把腦袋上的鴨舌帽往下壓了壓,拎著蕭果就追了過去,蕭景要跟上,卻被沈棠大手一揮:“一會兒就回來。”
蕭景和沈棠雖然都“全副武裝”,可是這裡人來人往,被認出來終歸是麻煩,他不好也追出去,卻也不能由著沈棠亂來,給保鏢使了個眼色,自己在車裡等。
哪知過了半個小時也不見一點動靜,他們是往初中部的方向去了,這所學校歷史悠久,甚至有一半建在x明園內,裡面不對遊客開放,入眼就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湖,萬一出了什麼意外……蕭景有點擔心,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剛剛就任由他胡鬧了,此刻不知是惱火沈棠多一些,還是擔心他們多一些,正在猶豫間,卻見蕭果回來了。
蕭果臉上似乎更髒了,抹布一樣的校服差點沒撕成墩布,依舊緊緊抿著唇,但整個人都散發著神采,與剛剛的頹然樣子判若兩人,保鏢先給蕭果拉開車門,然後跟蕭景低語了幾句,並沒有上車,沈棠最後懶洋洋地跟了進來,像是立了什麼大功一樣,葛優癱在副駕駛上,大喇喇吩咐:“開車。”
一路無話,臨下車的時候,蕭果突然對沈棠道:“棠哥,謝謝。”沈棠笑著揉了把他的腦袋。蕭景俐落地調轉車頭,沈棠問:“你不回家?”蕭景搖頭,直到沈棠以為他不會搭理自己了,蕭景才道:“你教我弟弟打架,帶你回家,怕老爺子揍你。”
沈棠哈哈笑了:“你們家這樣管孩子,會把小孩管傻了的,哪有欺負到頭上還不還手的道理?對了,你小時候是不是也沒打過架。”蕭景不置可否,他大概十幾歲的時候,就發現了自己取向異于常人,導致性子比蕭果更加沉默寡言,但蕭景生人勿近的氣場實在太強,加上一米八幾的精壯身體,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哪裡有人敢對他挑釁?
沈棠心裡想著:蕭景那次打呂佳志打得那麼厲害,小時候一定沒少“練習”,卻不准弟弟打架,真是雙標。正在走神兒,忽然聽蕭景道:“對了,吳小珊的事你還沒說完。”
沈棠道:“唔,袁曼曼又不是傻子,既然我將計就計擺了她一道,總不能連累了小珊。”蕭景聽到這個親密的稱呼,不易察覺地眯了眯眼睛,原來不是叫“小珊姐”嗎?
蕭景問:“那你是要她做助理?”沈棠道:“唔,也行,邱陽一個人也忙不過來。”蕭景卻道:“不行。”沈棠:“什麼?”蕭景冷淡道:“吳小珊就算幫了你,可她畢竟背叛了自家主子,這種人不能放在身邊。”
聽到蕭景這樣的語氣,沈棠忍不住皺起了眉,語調也不大好:“難道要讓她一個小姑娘為了我徹底失業?”他向來憐香惜玉,何況吳小珊是為了幫他?
蕭景聞言,頓了頓道:“這樣吧,讓她來霆娛上班,做個文員。”他看了看沈棠的臉色,循循善誘:“也沒有助理那麼辛苦,小姑娘早晚是要結婚生子的,霆娛的正式職工也穩定一些。”
沈棠“唔”了一聲,想著霆娛的待遇確實不錯,比做他的助理好太多,有些感激道:“那麻煩你了,我該怎麼謝你?”蕭景聽到一個“謝”字,臉色登時不大好,輕哼了一聲沒說話。
沈棠望著他線條分明的側臉,心想:真是不解風情,這種時候難道不應該邪魅狂狷地說“可以肉償”嗎?果然還是沒有得到自己的真傳。
袁曼曼這幾天被掐得體無完膚,聽說一連丟了幾個代言和劇本,她的粉絲們將矛頭對準了沈棠,所謂死忠粉就是我家偶像說什麼都對,做什麼都對,根本不接受任何反駁,袁曼曼之所以要陷害沈棠,那麼一定是沈棠不對。
但是這件事證據確鑿,袁家粉於是把話鋒轉向了沈棠的代言,“seraphim是輕奢品牌?不要鬧了好麼,你見過哪家瓶裝飲料敢自稱輕奢?”“說我家曼曼為了這個雜牌子,跟沈棠搶代言?抱走不約。”“棠家粉夠了,簡直閉眼吹,有本事上個地方衛視,或者網站也行啊,說什麼平臺推廣,也推得太久了吧,不入流就說不入流。”
這些雞蛋裡挑骨頭的言論雖然牽強,但因為沈棠實在沒什麼黑點,被袁曼曼的粉絲到處刷,還真刷出一點存在感。
沈棠的身價水漲船高,孫高一開始推了不少價位不高的代言或者品質不高的劇本,現在有點待價而沽的意思,沈棠於是賦閑在家,懶洋洋癱在床上,穿著一件輕薄的浴袍玩手機,露出一段修長的脖頸以及兩節白生生的手臂,蕭景見沈棠又在刷微博,道:“sp公司已經定好了廣告播出的時間,跟《黎家狐女》的首播一起,也算借你的人氣。”
他們倆正式“同居”了快一個星期,可一直忙著應對“調戲門”,又是暗中買水軍,又是找推手,才能在邱陽發視頻的第一時間,便推上了熱門,竟然沒有時間親熱,所謂保暖思淫欲,沈棠現在閑下來,心中舉著叉子的黑袍小惡魔便活躍了起來:被蕭景壓了那麼多次,是時候討回來了!
沈棠暗自在腦海中迅速建模成型:休養了這麼多天,體力get,對著手機螢幕照了照,顏值get,偷瞄了一眼蕭景,剛好碰到對方的眼神,四目相對,沈棠努力散發自己的男性魅力,嗯,氣勢勢均力敵。
蕭景:……
沈棠目光灼灼:“景哥,我們……”一個“做”字沒說出來,門鈴不合時宜地響了,並且十分急促,沈棠當下決定,哪個快遞小哥敢這個時候派送,他都一定要給個差評。
沈棠悻悻地趴回床上,用行動表明自己絕對不會去開門,阿姨自從沈棠搬進來,就再也沒出現過,現在房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活人,蕭景看著在床上挺屍裝死的沈棠,歎了口氣,任命地開門去。
隨著開門聲響起,一個薑黃色的不明物體“嗖”地一下躥進了屋子,自帶雷達一般三兩下拐進了臥室,直奔沈棠而去,兩隻爪子精准地扒開了他的浴袍下擺,整只球蹲上了他的身體。
蕭景推門而入的時候,正看見鼇拜帝王一般正襟蹲坐在沈棠光溜溜的白屁股上,飛揚跋扈的貓臉上像是帶著一絲得意。
蕭景:……
身後傳來蕭果的聲音:“哥,鼇拜跑哪兒去了?”
“砰”地一聲,蕭景毫不猶豫地將自家弟弟關在了門外。

第32章 chapter32

沈棠也嚇了一跳,待要爬起來,身上那只肥貓卻跟著撲騰起來,沈棠感覺到它鋒利的爪子劃過自己的皮膚,輕微的刺痛感瞬間沿著神經纖維傳導到大腦,千萬別被這畜生撓破了皮,連累他要打狂犬疫苗什麼的。
沈棠連忙以一個十分扭曲的姿勢,緊張地試圖看清自己後方到底有沒有掛彩,蕭景則木雕泥塑般愣愣地看著,半晌忘了動彈。臥房門外蕭果的砸門聲猶在耳畔,沈棠急了:“快幫我看看,破了沒有?”
蕭景這才後知後覺地上前一步,片刻後,他強迫自己將目光從那白生生的兩團軟肉上移開,乾巴巴道:“沒什麼事。”沈棠松了口氣,他與蕭景“同居”了這幾天,已經把從前的臉皮撿了起來,倒不覺得赤誠相見有什麼害臊的,只是再次以這種角度遭遇蕭景,有點心塞,當年那個風度翩翩的成熟男人形象,什麼時候才能再次建立起來?
但此刻來不及多想,他迅速穿戴整齊,這次主動去開門,差點迎面撞上高舉著手還要砸門的蕭果。
蕭果的嘴巴裡像是塞著十二隻透明的鵪鶉蛋,磕磕巴巴道:“棠、棠哥你怎麼在這兒?”
沈棠一擺手,言簡意賅地說:“來串門。”而後驚魂未定地反問:“你怎麼帶著貓來了?”蕭果探頭探腦地往裡瞄了一眼,見自家鼇大人正蹲在床頭舔爪子,懶洋洋地看也不看他一眼,頓時放下心來:“棠哥,我決定去住校了。”
沈棠被蕭果的答非所問帶走了節奏,點頭道:“好事兒,男孩子住校比走讀好。”蕭果低了頭:“你說的話我都記著了,男子漢就是該獨立,很多事都應該自己面對。”沈棠被他突如其來的雞湯驚為天人,他原話明明是說:“你丫自己不揍他,他就永遠欺負你,我們不在怎麼辦?”
蕭果才發現似的,對依舊面無表情的蕭景道:“哥,鼇拜就拜託你了。”蕭景平時大多數表情就是面無表情,所以此刻也並不顯得突兀,他看了一眼肥碩威武的鼇大人,道:“可以。”
沈棠立即反對:“等會兒!”他明明記得蕭景不喜歡貓的,沈棠自己倒是喜歡寵物,但是上輩子他孤身一人,又經常跑外地跟組,常常一跟就是幾個月甚至大半年,既沒條件也沒精力,所以想養但沒養成。
不過看著鼇拜兇神惡煞地樣子,上來就扒人家褲子,可見不是什麼好喵,沈棠斷然拒絕:“不行!”蕭家兩兄弟齊齊看向沈棠,沈棠被他們的目光掃視得有些心虛,覺得好像哪裡不對。
蕭果道:“棠哥,你為什麼不讓我哥養貓?”沈棠忽然反應過來,自己是“來串門”的,哪有立場決定主人的行為,於是乾笑:“蕭景有潔癖,但是貓會隨地大小便,他受不了的。”蕭景卻突然開口:“你怎麼知道我有潔癖?”
沈棠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你不僅有潔癖還龜毛,當初為了追蕭景,沈棠沒少下功夫,怎麼會不知道?況且現在就是為了敷衍你弟弟,你要不要那麼認真?
蕭果卻認真道:“鼇拜不會隨地大小便,很乖的。”而後對蕭景懇求:“哥,我馬上去住校了,媽媽說你不養她就要送人了。”他小聲道:“昨天鼇拜把她全套l都泡進便池裡了,馬桶也堵了……”
沈棠:……
沈棠想: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蕭景要是收留鼇拜,他就直播吃唇膏,胸口碎粉餅。
蕭景:“好。”
沈棠:!。!
蕭果臨走時,沈棠此地無銀地叮囑他:“回去別瞎說啊。”蕭果懂事地點頭:“我不會告訴爸媽你們同居的,棠哥,我哥要是對不起你,我幫你揍他。”
沈棠:……
沈棠撫了撫額角:“……快回家寫作業去吧。”
鼇拜就這樣正式住進了公寓,蕭景問:“對了,你之前叫我幹什麼?”沈棠生無可戀般看著鼇拜囂張地伸出一隻肥爪子撓自己的褲腿,整只貓平鋪在自己腳下,占了好大一片地方,不由得想起今天與它見面的場景,蔫蔫道:“沒什麼。”
蕭景看著沈棠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一手托腮,撐得嘴唇仿佛也微微嘟起,難得的吃癟樣子,忍不住心裡癢癢的,想跟他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從來沒跟他好好閒聊過,憋了半天,沒話找話道:“鼇拜向來不愛搭理人,想不到這麼喜歡你。”
沈棠敷衍地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心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這特麼叫喜歡?這是耍流氓吧喂!他雖然喜歡貓貓狗狗,但從來沒有好好養過一隻,有這麼一隻毛茸茸的東西親親密密地蹭著他,感覺倒還真的有點神奇。
於是沈棠微微彎腰把鼇拜拎了起來,與它四目相對,喃喃道:“你真的喜歡我麼?”
鼇拜乖巧地看著他,嬌嬌嫩嫩地“喵”了一聲,沈棠的心突然就化了,想這樣的生活也不錯,和一個優秀又俊朗的男人,一隻傻貓在一起,所謂歲月靜好大概也就是這個樣子了,只是不知道他和蕭景之間的“關係”,什麼時候徹底結束,這種安逸美好的日子,還能過多久。
沈棠正暗自神傷,鼇拜突然抬起一隻爪子,給了他一巴掌。
沈棠:……
特麼的誰說這畜生乖來著?
沈棠正要立家法,讓這只傻貓知道誰才是真正的主子,手機突然響了,他悻悻放下鼇拜,鼇大人則一溜煙躥了出去,沈棠接起電話:“媽。”
郭美娟道:“棠棠,什麼時候回家啊?”
“媽,不是跟你說了,我要在公司的公寓住。”沈棠瞄了一眼身邊的蕭景,道:“嗯……方便工作。”郭美娟道:“你放心,是你爸讓我打電話的,他正後悔冤枉了你,不會打你的。”沈棠清晰地聽到了手機裡傳來沈長華的咳嗽聲。
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揚:“沒跟我爸賭氣,真的,嗯好,週末肯定回家。”郭美娟還在絮絮叨叨:“從小到大你就沒出去住過,那媽媽給你收拾收拾衣服,週末一起帶上吧。”
沈棠腦海裡一下子閃現了原主櫃子裡都是些什麼衣服,乾笑道:“不用了吧。”郭美娟置若罔聞:“還有被子和枕頭,你住哪兒了?我得親自給你收拾收拾。”沈棠覺得冷汗簡直要濕透後背了:“媽,我週末回家挑衣服吧,公寓每天都有阿姨打掃,先不說了我這兒還有事兒週末見。”
在週末回家之前,《黎家狐女》上映了,番茄衛視首播,某家大門戶視頻網站的網路首播也在延後一天播出,其中番茄衛視片頭的廣告被sp公司買下,播放的正是沈棠拍攝的seraphim飲料廣告,除此之外,sp公司甚至買下了國家台黃金時段的廣告位,可謂財大氣粗。
袁家粉之前群嘲沈棠的代言“不值得袁曼曼搶,是山寨貨”的言論不攻自破,沈棠的粉絲們紛紛呼籲:“大家不要罵回去了,某心機婊已經人人喊打,不要給她增加話題度了。”“自家偶像太爭氣,怎麼辦,好苦惱23333”“我媽看電視問我這個年輕人是誰,長得真好,我特別謙虛地說是我男神啦,長得還可以主要是演技好哈哈哈哈。”
沈棠想:謙虛毛線啊喂,不過演技說得還是很中肯哈哈哈,忍不住翻出小號來給她點了個贊。
《黎家狐女》的收視率第一天播出就破了2,而且片頭廣告的收視率竟然高達2.3,宋俊導演和製片人以及監製老師同番茄台的幾位台領導都守在會議室裡盯著第一天的收視情況,破了2算是一個很好的數位,現在網路平臺發達,根本不可能達到從前那種高倒四五,甚至達到十幾的盛況。
破了2就算高收視,破了3就可以考慮重新評估廣告位的價格了,能達到4的話,番茄衛視這生意便賺翻了,整個部門的年終獎都能翻一小翻。
袁曼曼此刻也坐在自家電視前守著,她巴望著能通過這部劇的播出,給自己賺回一些人氣,畢竟她是女主角,觀眾是很容易被角色代入的,如果這部劇反響好,她能成功洗白也說不定。
可是當袁曼曼看到第一集便絕望了。自己的戲份刪減的利害,除了必要的骨架劇情,很多人物正面情緒的表演都被統統剪掉了。為了保證篇幅,拍攝的時候每個人戲份都會預留一些,最後剪輯出多少,卻不一定,但這樣也太誇張了!她的心臟因為絕望和怒火“砰砰”狂跳,手指微微顫抖著撥通了宋俊的電話。
宋俊的手機安靜地躺在衣兜裡,因為開會調成了靜音,此時已經播放到了第二集,沈棠第一次露面,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收視率很快飆升到了3,隱隱有突破4的趨勢,不過因為他這一集的戲份結束,收視率又漸漸回落,台領導看到這個數字,仿佛看到了今年力壓競爭對手的勝利結果,差點沒把假牙笑掉,忍不住詢問宋俊的意見:“這個小夥子的戲份,能不能多留一點?”
……
隨著電視劇的播出,更多的叔叔阿姨甚至小朋友都認識了沈棠,他不再是一個“網紅”,而是一位元真正有作品的演員,“沈棠工作室”也運營得蒸蒸日上,經紀人孫高一覺得自己跟對了人,但接到這份試鏡邀約的時候,卻犯了難,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終還是決定詢問一下沈棠的意見。

第33章 chapter33

沈棠拿到試鏡邀約的時候,差點沒跳起來,孫高一面對自家藝人這麼誇張的反應,有些心虛,他作為經紀人理應幫藝人擋掉一些不必要的通告,可這是段成蔭的電影啊!
雖然題材實在敏感,可那是段成蔭段大導演啊!多少小明星就算跑個龍套都願意去拍的段成蔭導演啊!段導的電影就連不大看電影的大爺大媽也能如數家珍,什麼《盛唐風月》、《民國愛情故事》、《生死冤家》哪一部拿出來都是叫座又叫好的經典之作,當然也不乏一些有爭議的片子。
沈棠拿著邀約卻五味陳雜,特麼的上輩子自己為了拿到段成蔭電影的一個小角色,費了多大的工夫,甚至後來落到那樣的下場,但這次這麼輕易地拿到試鏡邀約,還是主角!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蛋,究竟是因為這輩子換了張這麼張唇紅齒白的小臉太適合演同志,還是因為這輩子走紅得太順利?沈棠得出結論:這都是命。老子上輩子還不是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得一塌糊塗?
正百感交集,孫高一忐忑地插話:“小棠,要不我去把這個推了?”沈棠用看精神障礙患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為什麼要推?這可是段成蔭啊!”孫高一認真道:“段導的戲的確難得,可是題材……”
沈棠“唔”了一聲,不甚在意地擺擺手:“同性題材嘛,挺新穎的。”孫高一內心瘋狂吐槽:新穎什麼啊,這很可能要被禁的啊,很多大牌演員都不敢接,要不然段導怎麼會想到啟用新人呢?
電影名字是《二十四號戀人》描述一對同性戀人在24號車站相識,又因為誤會和社會的偏見在二十四號車站雙雙殉情的故事,上一世薑洛便是憑藉《黎家狐女》的人氣,拿到這部電影的男主角,並且借此徹底走紅,過得很好。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讓沈棠對這部電影印象深刻:上一世的另一個男主角就是唐宇軒。
沈棠道:“幫我回復劇組,我會按時去試鏡。”孫高一見沈棠這樣輕易就答應了,心想:別看小棠之前很多事情處理得很好,但畢竟是個新人,見到大牌導演還是腦門一熱就貼上去,不由得勸道:“我覺得你還是先看看劇本再說,段導的風格向來……嗯,奔放。”
孫高一說得非常含蓄,沈棠一下子明白了他的顧慮,早有影評人給段成蔭的評價是“拍攝風格大膽露骨,善於用激烈的鏡頭手段針砭時弊,解放天性……”說白了就是段導他很善於並且鍾愛拍床戲,但段成蔭拍出的床戲情色而不色情,是非常有功底的。
但由於他大膽的風格,在圈子裡也頗受爭議,也的確拍過幾部刪減過仍然無法在內地上映的電影,至於同志題材倒是第一次。
若是沒有根基的年輕演員得到這樣的機會固然是件大喜事,但沈棠如今無論人氣還是認可度都很高,不必要去冒險,圈子裡封殺演員,但電影照樣上映的先例不是沒有。
沈棠道:“你去回復吧,又不是拿到了邀約就一定能出演。”沈棠雖然私底下對工作人員平易近人,可一旦下了什麼決定,卻有種讓人無法辯駁的氣場,孫高一有時候面對這個比自己小了快一輪的年輕人,竟然有種壓迫感,他點點頭,在心中歎口氣,卻還是去給劇組答覆了。
轉眼到了週末,蕭景現在已經開始接手霆娛的事物,漸漸忙了起來,有些抱歉地說不能送沈棠回家,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沈棠覺得蕭景現在對他的態度有些曖昧,這有什麼好抱歉的,他又不是他男朋友?
沈棠於是嘻嘻哈哈地打岔:“別跟我那麼客氣,我家老爺子見到姓蕭的出現在自家門口,非把你打出去不可。”況且郭美娟早已嚷嚷著要去沈棠的住處收拾屋子,他帶蕭景去豈不是要露出馬腳?
蕭景聞言卻只是沉默,並不理會沈棠的插科打諢,氣氛一時間陷入了尷尬,沈棠突然覺得無法忍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打破僵局,靈機一動,抄起正在安靜舔毛的鼇拜塞給了蕭景:“鼇大人好像該洗澡了,你有時間帶它去趟寵物店。”
蕭景接過沉甸甸的肥貓,竟然覺得沈棠理所定當地支使他,這種不大見外的行為,令自己剛剛那一瞬的陰鬱削減了大半,終於吐出一個字:“好。”
無辜躺槍的鼇拜:“喵(ni)嗚(da)咪(ye)!”
最後由邱陽開車送沈棠回家,依舊是郭美娟那棟大樓中樓,令沈棠驚訝的是,沈誠竟然又在,他不是從來不肯回這邊的家嗎?怎麼一連兩次出現?
見沈棠進門,沈誠立即起身道:“聽說你要搬家,我開車送你吧。”沈長華抖了抖報紙,臉上有些欣慰神色,兩個兒子都長大了,終於能夠和睦相處。
沈棠卻哪裡敢真的要沈誠送,忙道:“邱陽送我就行了。”沈長華皺起了眉:“你哥特意……”沈誠打斷他:“爸,沒事,我就是順路。”沈棠聞言笑道:“哥,你幫我把東西搬上車行嗎?”
原本以為他還是不願意放下從前的成見,聽沈棠這樣說,沈誠看向自家弟弟,頓了頓,道:“好。”
沈誠肯大駕光臨,最高興的郭美娟,見兄弟倆一起收拾衣服,她竟然破天荒地沒有跟過去操心。
郭美娟已經大概整理過一遍,齊b小短裙和蘿莉塔女僕裝什麼的統統不見蹤影,沈棠暗自松了口氣,邊挑揀衣服往箱子裡扔,邊找話題:“老爸和蕭霆川到底有什麼恩怨?”原主大概從來不關心這些,記憶裡一點痕跡都沒有。
這不是沈棠第一次提問了,沈誠道:“好像說因為公司發展方向意見不同,分道揚鑣,其實也不是老死不相往來,只是互相鬥氣,爭高下。”
他頓了頓:“從小他們就經常拿我來跟蕭景做比較,可惜蕭景太優秀,無論是成績還是相貌,我都比不過他。”
沈棠表示理解這種“別人家的孩子”的痛苦,向沈誠投去一個同情的目光,沈誠:……
除此之外,沈誠還告訴他很多事情:沈棠小時候挺聰明,也常常拿來比,只可惜後來長成了一朵奇葩。沈長華對他失望透頂,而蕭景曾經因為跟個男人有不三不四的關係,和家裡鬧翻了,蕭老爺子把他送出國。再回來竟然成了精英明星,沈長華心裡便更不服氣了。
沈棠不著痕跡地詢問了些有關於蕭景的問題,沈誠難得耐心地解答,不知不覺他竟然在一個下午跟自家弟弟說得話似乎比從前小半輩子還多。
並且竟然不覺得討厭。沈誠覺得這種感覺非常好,多年來他第一次體會到血緣的神奇似的,對自家弟弟更加照顧了。
沈棠倒沒多想,晚飯照例被郭美娟塞到喘氣都費勁,才打著飽嗝扶著牆走了,沈長華卻叫住他,板著臉塞給沈棠一張金卡,沈棠有些沒反應過來:“爸,你這是?”
沈長華道:“窮家富路,你從小到大沒離開過家,創業是最需要錢的,不夠再跟爸要。”
沈長華給他的印象一向是橫眉冷對,嚴厲又古板,這種少見的溫柔,在原主的記憶中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想到自己並不是什麼“住在公司的公寓裡創業”,沈棠突然有些心虛,把卡往回推了推:“爸,我有錢…”
沈長華的眉毛一下子豎起來,連頭頂幾根稀疏的頭髮都跟著精神抖擻地跟著抖了起來:“給你就拿著,哪兒那麼多廢話?”
沈棠只好把卡收下了:“爸,那我先走了。”沈長華這才滿意,笑眯眯道:“滾吧。”
沈棠:……
邱陽邊開車邊感慨:“阿姨做得飯真好吃,比你家保姆做的還好吃,真羡慕你有這麼好的爸媽。”沈棠摸了摸自己被撐得圓滾滾的肚皮,真誠道:“吃飯的時候我願意跟你交換身份。”
邱陽連連搖頭:“我哪敢妄想,不過說真的,小棠,你看你長得又帥,家庭條件又好,爸媽又疼愛,真是人生贏家。就算不奮鬥都夠了。”
沈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奮鬥,怎麼能給自己討回公道?那些欠著他的人和事,他都要他們一點點吐出來才行。
幾天後,孫高一拿到了試鏡名單,沈棠赫然發現薑洛的名字也在列,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他怎麼也收到邀請了?”
孫高一聽說過薑洛從前試圖踩著沈棠上位的傳聞,以為沈棠是不高興,解釋道:“聽說是唐宇軒推薦的。”
沈棠點點頭,這輩子他沒有從前的人氣鋪墊,竟然也能接到邀約,唐宇軒真的有那麼大面子麼?連段成蔭的決定也能左右?
不過想到一種可能,他微微眯了眼睛,神色中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
如果是他,那麼真是冤家路窄了。

第34章 chapter34

為了籌備《二十四號戀人》的試鏡,沈棠整天抱著劇本,連蕭景都看不下去了:“拍《黎家狐女》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認真。”
沈棠邊看劇本邊滿嘴跑火車:“你不懂,我是gay,看這個有感覺。”蕭景不屑道:“有什麼感覺?”沈棠故意微微咬住下唇,目光灼灼地望著蕭景,甚至挑了下眉毛:“當然是那種感覺呀。”
原本該是個賤兮兮的表情,可蕭景見沈棠的一雙大眼睛立時含了秋水般澄澈而魅惑,淡色的薄唇因貝齒啃噬暈出一點嫣紅,明知他在故意耍寶,可還是不由得心神一蕩,冷冷道:“無聊。”便別過臉去。
沈棠忍不住哈哈大笑,他發現自己的惡趣味越來越難以控制,尤其是看到外人面前高貴冷豔的蕭景,被自己調戲得臉紅心跳偏偏又要端著,簡直是人生一大樂事。
正在嘚瑟,癱在一邊安靜晾膘的鼇拜突然躥過來,看不下去似的,一爪子撓掉了沈棠的睡褲,沈棠眼疾手快護住了自己的褲子,拔腿就要追:“小畜生,你造反啊?”
蕭景抱著銀色pro,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打開網頁下了一單某進口小魚幹,在數量欄裡豪氣地填了10。此時門鈴響了,這棟公寓是蕭景回國之後便買了下來搬出去單住用的,因為地理位置好,交通太方便,所以即使後來他的名下添了幾棟房產也沒打算搬家,但這個位址,除了他爸媽和沈誠之外,誰都沒告訴。
不會是沈誠吧?蕭景嘴上說自己和沈棠是你情我願,但睡了好朋友的弟弟終究有些心虛,現在也沒敢告訴沈誠。
打開門卻發現原來是快遞,蕭景皺著眉看著快遞小哥費力地把兩個大紙箱子推出電梯,一梯一戶的設計,令那兩個沉重的紙箱子直接就輕易地進了他的家門,道了謝之後,提高聲音問沈棠:“你又買了什麼東西?”
沈棠一手掐著鼇大人的頸後皮,一手托著它的肥屁股,費力地挪了過來:“好像是飲料,我看看。”他微微彎下腰,見那外包裝的箱子上印了小小的logo“karupisi”,沒錯了,這是他海淘的氣泡乳酸菌。
沈棠見到摯愛,大肚地放開了鼇拜,鼇大人卻沒立即跑,它抖了抖毛,身上的肥肉也跟著一起顫抖,有些好奇地把一張飛揚跋扈的貓臉湊了過去。
沈棠樂顛顛地找剪刀去:“這個超好喝真的,可惜國內沒有賣的。”他重生以來大部分時間都是泡在劇組裡,好不容易有個地方落腳,突然想念起karupisi的味道了,所謂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如果口腹之欲不能滿足,那還提什麼舒服日子?
蕭景見到這個卻沉默了許久才說:“這一款飲料很多人接受不了,別說是國內,連在日本本土也有人覺得奇怪,沒有賣到國內也正常。”他頓了頓繼續道:“我有位故人也愛喝。”沈棠不小心撞上蕭景探究的眼神,暗罵自己大意,但也只好硬著頭皮道:“也沒覺得特別好喝,主要是網站打折,便宜嘛。”
便宜?這可是飲料,運費大概都要比飲料本身貴了吧,見到沈棠心虛,蕭景心中存了疑慮,卻一時也不知該從哪裡問起,一個荒謬的念頭再次從腦海中升起,但又很快被他否定,子不語怪力亂神,怎麼可能。
《黎家狐女》播出之後,收視率節節攀高,尤其是沈棠出場的時候,甚至有一次突破了五個點!創下了番茄台,乃至所有衛視包括國家台在內,近五年來的最高紀錄。
沈棠的微博粉絲數已經超過了七百萬,人氣直逼一線藝人,更難得的是,由於袁曼曼的“醜聞”,台領導以及宋俊的導演組,都認為應該適當調整一下劇中的角色戲份。
袁曼曼飾演的黎青青生生從戲份最多的女主角,變成了性格也不大討喜,人物也不大飽滿的角色,不明真相的原著粉們一開始高呼電視劇又毀了一部小說,真是呵呵噠。
但是隨著沈棠粉絲孜孜不倦的科普“袁曼曼這個女人有多可怕”,以及沈棠的演技的確到位,加上一張剛出道就被刷上熱搜的“盛世美顏”的臉,原著粉們也跟著淡定了。
反正哪部小說被拍出來不是毀了?這種事他們早就習慣了。
在某些條件下,“主角是用來走劇情的,配角是用來愛的”這條準則還真的應驗了。劇情後半部分,那一場大戰中,沈棠飾演的赤僷以血為引,向大boss發出全力一擊,自己卻重傷吐血的片段,被網友們單獨截出來,發到網上,標題竟然是“心疼沈棠”。
沈棠得知這個消息也是始料未及,這都行?觀眾心中的好感度也太好刷了吧?這樣豈不是要把那些花錢雇水軍買熱搜也沒紅的劇氣到吐血?
他摸著下巴想:怪不得當時拍攝的時候好幾個組裡的女孩子都紅了眼眶,一個本來只肯為自己打算的大魔頭,為了夥伴犧牲自己,的確非常感人,自古以來浪子回頭總會得到讚揚,而兢兢業業的老好人則永遠活得無波無瀾,人們感動的點就是這麼奇怪。
“沈棠工作室”借著這股東風,又接到不少工作,有廣告也有劇本,但沈棠一心準備《二十四號戀人》,叫孫高一統統推了,給他留出檔期。孫高一暗暗歎氣,年輕人就是不穩重,別看這部電影題材上有爭議,它怎麼說都是段成蔭的作品啊!尤其是看了試鏡演員名單之後,孫高一更加覺得,這試鏡哪有那麼輕易就能通過的?
他存了個心眼,將最近收到的片約和廣告壓了下來,並沒有及時推掉,算是給沈棠留了條後路。
很快就到了《二十四號戀人》試鏡的時間,這次算是初選,來試鏡的有十四五個演員,統一的都是二十五歲以下的年輕人,沈棠是人氣最高,但不是資歷最老的,幾個人裡論起進圈子的年頭,還要數薑洛最長。
姜洛和沈棠見面的時候,兩人各懷心思,兩看相厭,但沈棠保持了起碼的禮貌,仍舊風度翩翩地跟薑洛點頭示意,薑洛則懶得掩飾一樣,冷笑一聲,低聲道:“上次是我大意了,這回咱們走著瞧。”
沈棠挑挑眉毛,微微頷首:“拭目以待。”
邱陽是在薑洛走了之後進的劇組,但對這件事也有所耳聞,如今見到其人,覺得百聞不如一見,不由得中肯地評價道:“真能裝b。”沈棠臉上瀟灑大方的紳士微笑立即維持不住,破功地笑出了聲:“形容得準確。”邱陽傻乎乎地回了沈棠一個笑。
沈棠心情頗好,但他的笑容卻沒有維持很久,薑洛究竟是什麼意思?以他現在的資歷和人氣,都不該有那樣的自信,除非……
他很快便有了答案,主持試鏡的是個有些發福的中年男人,比起從前,還多了幾根白髮,那一張臉實在太好認,無論歲月如何洗練,都洗不掉一臉的油光,是孫成業。
沈棠見到這個人,立即皺起眉,連一雙骨節分明的好看的手,都暗暗捏得發白,是他!
孫成業是段成蔭的御用副導演,理論上來說劇組裡的人員是流動的,但往往有些人因為關係好,或者合作多年習慣了,便不願意換人,有些導演喜歡用熟悉的演員,有些導演喜歡用熟悉的班底。
段成蔭就是後者。
孫成業此人,沈棠再熟悉不過,當年便是因為這個人,令沈棠不得不放棄了做演員,當年初出茅廬的沈棠,不僅是科班出身,更是因為不怕吃苦,跑了不少龍套,也演了一些小角色,厚積薄發令他一舉得到了段成蔭的青眼,拿到了一個小角色的試鏡通知。
沈棠當時沒有想到段成蔭會有後來這麼大的成就,但也十分高興地按時參加面試,哪知閻王易過小鬼難纏,竟然遇到了孫成業,劇組中的主要角色一般是由導演和投資方共同決定,但很多小配角的最終決定權卻掌握在副導演的手裡。
因為大導演總不能凡事親力親為,對小演員挨個考察演技,權力下放也是權宜之計的潛規則,除非是大導演特別看好某個演員,否則就算有些不盡人意的地方,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總要給手下一些自由和甜頭。
沈棠便是因為這個孫成業利用職務之便揩油不成,才憤然退出劇組,後來輾轉做了經紀人。這個人渣多年來一直跟著段成蔭,沈棠後來混出了名堂,沒少給這傢伙明裡暗裡穿小鞋,如今身份變了,竟然又碰到他。
離試鏡開始還有一段時間,見到孫成業出現,薑洛先是親親密密地湊了過去,沈棠見狀,心中有些猜測,一時引起思緒萬千,孫成業沒有立即理會薑洛,反而是見到現在的“沈棠”,油光滿面的臉上卻毫不掩飾地露出一個猥瑣的笑來。

第35章 chapter35

沈棠迎上孫成業的笑,不由得一陣噁心,但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毛頭小子,向孫成業微微頷首,中規中矩地打了個招呼:“孫導演好。”
孫成業熱情地上前一步,咧著嘴笑道:“你怎麼知道我是誰?”沈棠道:“之前助理跟我介紹過您。”
邱陽一臉懵逼:我麼?
孫成業哈哈笑道:“小夥子不錯,一般人這個時候會恭維‘久仰大名’什麼的,你很誠實。”他伸出一隻手,似乎要拍拍沈棠的肩膀,被沈棠不著痕跡地躲開了,沒等孫成業有任何反應,沈棠便笑道:“孫導,我是晚輩,要多跟您學習。”
禮數周全,卻也不卑不亢,孫成業找不到錯處,悻悻地收回手,覺得這個男孩子年紀不大,心眼不少,應該不好上手,但看著沈棠那俊俏鮮嫩的小模樣,心裡卻止不住地癢癢。
孫成業一輩子沒別的愛好,就好漂亮的小姑娘小小子,尤其是男孩,沈棠這樣二十剛出頭的最佳,他仗著手裡一點權力,大半輩子閱人無數也嘗鮮不少,但沈棠這樣的相貌,這樣的氣質,卻是絕無僅有。
也不能說絕無僅有,大概十幾年前,他見過一個男孩子,也是十八九快二十的年紀,同樣的鮮嫩可口卻桀驁不馴,甚至連名字都……只可惜後來證明那是尊煞神,他也終究沒有吃到。
人總是對得不到的東西念念不忘難以釋懷,孫成業一見到沈棠便留了個心眼,姜洛看見孫成業的樣子,心中便有了幾分猜測,登時冷笑一聲:“孫導,您可別偏心只教沈棠一個人,我也願意跟您多學著點。”
聽著薑洛陰陽怪氣的話,沈棠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登時確定了心中所想,有意思,唐宇軒你不惜背叛我,竟然看上的就是這種貨色。
孫成業聞言,一張油汪汪的臉登時恢復了表情,薑洛雖然比不上沈棠,但卻是實打實看得見摸得著,吃到了嘴裡的,於是對薑洛打哈哈:“哪裡哪裡。”
薑洛為了這角色,犧牲了不少,像孫成業這種又肥又油膩的老玻璃,若不是對他有所求,哪個人下得去手?但他的人氣和名聲都在下滑,總不能坐吃等死,唐宇軒的確能養著他,但很多東西他不能給他,或者說,不願意為他放下身段去爭取,那麼他便只有自己去要了。
可偏偏又碰到了沈棠!從《黎家狐女》的劇組就是他在跟自己搗亂,怎麼到了這裡還是要跟自己爭?《黎家狐女》捧紅了沈棠,那個角色原本應該屬於他的,沈棠現在的一切原本都是該屬於他的!沈棠,沈堂,哼,“沈棠”這個名字是跟他八字不合麼?那個“沈堂”沒有贏得了他,這一個,他也不打算退讓。
孫成業之前拍著胸脯向薑洛保證這個男主角一定是他的,倒也不是吹牛,雖然主角最終是段成蔭拍板,但初選是他做主,總有辦法能做點什麼貓膩。
不過變數總是比計畫來得快。
很快試鏡開始。
《二十四號戀人》講得是一對同志在二十四號車站相識,卻又最後又因為社會、家庭的偏見,以及種種誤會,最終在二十四號車站雙雙殉情的故事。
這場試鏡的戲碼便是兩人在車站相識的場景,配戲的演員已經就位,試鏡的演員也準備就緒。
沈棠是排在第十二個,劇本早已諳熟於心,於是坐在一旁看著其他人的表演,有心暗暗比較,也不乏有演技的,但還是有些稚嫩,同志題材的電影,想要讓普通觀眾也能代入其中,感同身受到角色的喜怒哀樂,單單憑藉一定的臺詞功底是遠遠不夠的。
必須要揣摩到人物內心世界才行,這些演員還是太年輕,沈棠在心中暗暗搖頭。平心而論,薑洛的表演算得上技高一籌,也難怪上輩子他後來也混得不錯。
圈子裡有靠山的人多了去了,但真要混出名堂來,還是要有些真才實學。兩個男主角一個叫做徐樺,一個叫做楚安,聽說徐樺已經定下來是唐宇軒飾演,而他們試鏡的角色就是楚安。
姜洛向手心呵了口氣,搓了搓手,一下子就營造出冬天的寒冷氣氛,“徐樺”戴著圍巾和手套站在他身邊,不經意看了薑洛一眼:“這麼冷的天,怎麼穿這麼少?”
薑洛沖他笑笑:“我是南方人,沒想到你們這兒的冬天這麼冷。”
“徐樺”道:“來上學?還是工作?”
薑洛笑道:“畢業多少年了,我是來工作的。”
“徐樺”點點頭:“看著還像個學生似的。”
薑洛仍舊是笑笑,而後道:“我的車來了,先走了。”
“徐樺”把自己的手套塞給他:“先借你用一天。”
薑洛愣了愣:“不用……我怎麼還你?”
“徐樺”笑道:“明天在車站,先上車吧,再見。”
薑洛結果手套:“謝謝。”
試鏡結束。
其實表演都是大同小異,但是薑洛臺詞功底不錯,表情和節奏也很到位,明明只是初秋,卻能演出隆冬的感覺來,算是前幾個人中發揮最好的,沈棠不由得想:他就算是不走歪門邪路,大概最後也會得到這個角色,可惜這種清純不做作的開篇未必是段成蔭想要的。
終於輪到沈棠,配戲演員已經有些疲憊,但還是非常敬業地站在那裡,沈棠禮貌地沖他笑了一下:“辛苦了。”配戲演員不由得一愣,這些都是他的工作,雖然是分內事,但是從早上站到現在,沈棠是第一個對他表示關心的人,即使只是客套一下,也讓工作人員心中有了些感激,不由得打起精神來。
沈棠學著薑洛的樣子,向手裡呵了口氣,瑟縮著搓了搓手,看到這一幕,薑洛不由得冷笑一聲,這個小動作是他先表演的,那麼後來者即使更加傳神也不過是模仿,單單這一點,就輸了一大半。
“徐樺”十分配合:“這麼冷的天,怎麼穿這麼少?”
沈棠聽到有人跟他搭訕,非常詫異似的看了一眼“徐樺”,似乎暗暗打量了一番,才沖他笑笑:“我是南方人,沒想到你們這兒的冬天這麼冷。”
“徐樺”道:“來上學?還是工作?”
沈棠挑挑眉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畢業多少年了,我是來工作的。”
“徐樺”見到沈棠這個樣子,不由得心頭一跳,暗道這個演員與前幾位的表演都不一樣,雖然臺詞一個字沒改,但就是大相徑庭,這哪裡是自己扮演的“徐樺”在搭訕,分明就是被人迅速“考評”之後,才肯賞臉說句話的。
不過細想也有道理,哪有人等公車的時候那麼閑,沒事跟人搭訕,是微信不好聊,還是陰陽師不好玩?並且是同性!而這一切變成了兩個本來性向就與眾不同的人,看到欣賞的男性的時候,就大大不同了,這種看似突兀的搭訕也變得合理了。
“徐樺”心中念頭飛快,不由得眼中多了幾分欣賞:“看著還像個學生似的。”
沈棠微微勾起嘴角,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沖著“徐樺”眨了眨,裡面暗含的意思讓人不由得要多想,卻也不敢確定,著實讓人心中小鹿亂撞,沈棠道:“我的車來了,先走了。”
“徐樺”心想:這特麼哪裡是對戲,分明就是在考驗我啊!導演,這活兒我幹不了了,演員演技太好,老子要被掰彎了,他把自己的手套塞給沈棠,有些磕磕巴巴道:“先、先借你用一天。”
話一出口,登時心裡一涼,完了,我怎麼被試鏡演員帶走了戲?作為配戲的演員,最基本的素質難道不就是保持穩定的節奏嗎?
不過好在孫成業孫副導演什麼都沒說,似乎也很投入地看著這邊。
沈棠毫不猶豫地一把接過手套,一雙漂亮的眼睛直視著“徐樺”,微微笑著道:“不用了吧,我怎麼還你?”
“徐樺”經過剛才的教訓,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艱難地念出臺詞:“明天在車站,先上車吧,再見。”
沈棠轉身“上車”,回頭晃了晃手中的一副皮質手套:“謝謝。”
“卡!”孫成業道,“好!這場表演……”話說到一半,孫成業意識到什麼似的,話鋒一轉:“表演就到這裡,下一個。”坐在一旁的薑洛差點沒將指甲摳進肉裡,看著沈棠背影的眼神仿佛要吃人。
沈棠出來後,邱陽激動地快要手舞足蹈:“小棠,太棒了!他們跟你一比……簡直沒法比!你沒看見那些演員看到你試鏡時候的眼神!還有在場的工作人員,還有那個副導演!我覺得這個角色已經是咱們的囊中物了!”
沈棠淡淡笑了笑,語氣裡聽不出半分高興:“我看未必。”
邱陽道:“怎麼會?只要不瞎……”
話沒說完,沈棠就被人叫住:“小棠,你等等。”沈棠回頭,見是孫成業,這個時候裡面的試鏡應該還沒結束,他怎麼就追出來了?
孫成業好像看不見沈棠身邊的邱陽似的,單刀直入:“小棠,你的表演非常可圈可點,但還有一些瑕疵,願不願意今晚賞臉吃頓飯,我們細說?”
沈棠見孫成業這麼多年過去,臉皮的厚度不減反增,第一次見面就暗示得這麼明顯,可自己竟然又落到他的手裡,沈棠不由得下意識地做出習慣性動作:咬了咬下唇,飛速思考:暫且與他虛與委蛇,還是另謀他法……

第36章

見沈棠輕輕咬著唇,皮膚乾淨白皙,小扇子般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端的是唇紅齒白,隨著主人眨眼而微微抖動的長睫仿佛要搔到他的心坎裡,孫成業忍不住逼近一步,肥厚的嘴唇因激動迅速開闔:“怎麼樣,肯不肯賞臉?”
沈棠望著他那張仿佛好幾天沒洗的油臉,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在心中歎口氣:雖然明知只要假意敷衍幾句,就能省去很多麻煩,以後再整治姓孫的不遲,可只要看到他,沈棠就忍不住地噁心。
大概是孫成業給自己少年時代留下的陰影太大,沈棠後來經常明裡暗裡給他穿小鞋使絆子,竟然也是大多因為看到那張臉就會有生理反應——反胃。
孫成業生怕這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補充道:“如果你願意,這部戲的主角,我還是有發言權的,段導的戲嘛,誰不是搶破了頭想上,年輕人,要懂得珍惜機會。”
沈棠聞言,原本的一點猶豫也煙消雲散,這口吻與上輩子如出一轍,早已做過的選擇,再次擺在他面前,難道就要因為區區一個角色改變嗎?他知道拿到《二十四號戀人》這部戲意味著什麼,這部電影是段成蔭的巔峰之作,在之後的七年裡,段導再也沒有達到這樣的高峰,連他自己都坦言大概是無法超越自己了。
沈棠準備了那麼多,全身心地投入,劇本也是反復研磨,說不想要這角色是假的,但委屈求全的事情,就算經歷了兩輩子,他也還是辦不到,沈棠搖搖頭,咬字清晰地說:“贖我不能奉陪。”
孫成業沒想到沈棠拒絕得這麼乾脆,趕著追上前一步,急道:“你別後悔!”沈棠腳步微頓,緩緩回頭,不怒反笑:“後悔?你以為我是誰?”
短短一句話,從這個在他看來乳臭未乾的年輕人嘴裡說出,卻有種氣勢逼人的壓迫感,生生迫得孫成業愣了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孫成業雖然在圈子裡混,可獲取資訊的方式卻仍然比較保守,之前沈棠的“包養門”,乃至後來爆出身份是昌達集團小少爺這件事,他還真的沒有關注。
“你、你一個出道一年不到的小新人哪裡來的膽子這麼跟長輩說話?家教呢?”
這樣猥瑣狡猾的真小人,竟然也想假扮起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來了,沈棠既然開了頭,就不怕做到底:“你作為‘長輩’又是怎麼行事的?至於我是什麼人,你可以回去好好打聽打聽。”他冷笑一聲:“撕破了臉,大家都不好看。”
語畢便徑直離開了,留下孫成業張口結舌,竟然在一個小娃娃面前吃了癟!心中鬱結恨不得破口大駡,卻又不敢冒然放出狠話,看那沈棠一副厲害樣子,難不成真有什麼背景?
邱陽三步並作兩步地跟了上去,不忘回頭看一眼,見薑洛出來了,不知跟孫成業說了什麼,姓孫的並沒有跟上來。
邱陽雖然不認識孫成業,可也在圈子裡混了幾年,什麼沒見過?看他剛剛的做派,立即就明白了,跟著沈棠碎碎念:“說得好!這人怎麼這麼不要臉?段成蔭這樣的大導演班底竟然這麼lw,說出去誰信?”
沈棠不置可否地輕笑一聲,娛樂圈看似光鮮,可水有多深有多渾,哪裡是普通人想得到的?
邱陽繼續念:“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聽他說的什麼話,還真當咱們是普通的小新人?不怕沈總一巴掌拍死他?”
沈棠卻收了剛剛那股淩厲氣勢,搖搖頭:“這算什麼。”他記得上輩子自己拒絕孫成業之後,他放出的話要噁心百倍,也囂張百倍,而自己當初孑然一身,給出的回應卻比今天要激烈得多,否則,孫成業大概也不會那麼忌恨他,將他逼得幾乎走投無路。
果然做二世祖是件這麼爽的事情,即使放了狠話,也不怕遭到同樣被“封殺”的待遇,沈棠心中感慨,開口卻道:“隔行如隔山,我爸是做實業的,又不是黑社會,哪裡管得到他?”
邱陽覺得自家藝人雖然當面懟了回去,但說到底還是受到不公平待遇,仍舊感到憤憤不平:“那景哥也不會放過……”見沈棠面無表情,似乎不願意糾纏這件事,邱陽改口道:“其實我聽孫經紀人說了,他手裡還有好幾個劇本等著你看呢,又不是接不到戲,咱們不犯不著招惹這種人……”
剩下的話沈棠卻沒聽進去,今天的事情過後,孫成業若是不搗點什麼鬼,他就算白跟姓孫的鬥了那麼多年。
既然是段成蔭欽點的初選名單,那麼他是不是應該親自去找一次段導?沈棠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段成蔭作為一個藝術成就非常高的導演,也如同大部分藝術家一樣,頗有幾分自己的怪癖。
他做經紀人的時候便與他打過交道,此人在很多事情上固守原則,最討厭聽別人的“挑撥離間”,自家的事、自己的人,最恨“外人”說三道四,孫成業多年來狐假虎威,也大有他縱容的原因在裡面。
沈棠一時想不到繞過孫成業的辦法,一路不由自主地蹙著眉回到了蕭景的公寓,蕭景見沈棠一回家就沒精打采的,連鼇拜賤兮兮地招惹他、扒他褲子都沒有跳起來滿屋子抓貓,登時覺得不對勁兒。
蕭景從冰箱裡拿了一瓶karupii遞給沈棠,沈棠接過來機械地喝了兩口,氣泡乳酸菌的味道淡而清甜,涼絲絲地劃過沈棠的味蕾,可惜他滿腦子都是《二十四號戀人》,連最愛喝的飲料都有些食不知味,蕭景問:“怎麼沒精打采的?”沈棠這才發現他似的,微微歎口氣,隨即伸了個懶腰,將自己往柔軟的沙發靠背上一摔,整個人陷進去大半,落地窗上紗簾裡露出的細碎陽光剛好照到他挺翹的鼻尖,顯得慵懶又精緻,他懶洋洋的帶了點鼻音:“有心事。”
蕭景見他這個樣子,頓時心裡癢癢的,問:“什麼心事?”沈棠突然坐直身子,目光灼灼地盯著蕭景:“美色當前,卻總也吃不到嘴,你說算不算心事?”蕭景對沈棠時不時的不正經已經習慣了,不再動不動就被他逗得臉紅,反而挑了挑好看的眉毛:“昨晚沒盡興?”
沈棠聞言條件反射似的感到身後某處隱隱作痛,雖然自己調戲不成反被調戲,倒也沒失了氣勢,老著臉皮道:“你讓我上一次,我就盡興了。”蕭景留給他一個“做夢”的眼神,逕自離開了。
沈棠隨手抄起一隻巨大的抱枕,再次把自己埋進沙發裡,臉上的明媚神情一下子暗淡下來,他不是不知道蕭景願意幫他,可他是來還債的,自從他從蕭果的嘴巴裡聽聞了有關蕭景和他的那些事情,一切就都不一樣了,他再也沒辦法肆意地利用蕭景的任何資源。
上輩子欠著蕭景的早已還不清了,他想跟蕭景保持單純的床伴關係,直到有一天,他不需要他了,他便能功成身退。
任何的羈絆和牽扯都是不必要的。
沈棠試著跟段成蔭聯繫,雖然他現在人氣夠高,國民認可度也可圈可點,但終究只是個小新人,根本約不到段大導演,孫高一留下的那些劇本派上了用場,沈棠不得不著手開始第二手準備。
幾天後,段成蔭拿著孫成業遞給他的選拔結果,不由得皺起了眉,段成蔭雖然打算讓孫成業從十幾個候選人中選拔出五位,再由自己親自進行最終遴選,可在把名單送出去之前,心裡就已經有了最中意的人選。
最後的名單裡竟然沒有沈棠的名字,沈棠這個孩子他有印象,很早之前在某個飯局上相識,那會兒他還是蕭景的助理,段成蔭每每沾酒,非要喝到盡興不可,別人以為段導喝得爛醉,早已醉得五姥爺不認得六老爺,但其實段成蔭是很記得酒桌上的人和事的。
沈棠這孩子模樣出挑嘴巴甜,酒量也還可以,相當得他老人家歡心,便有了初步印象,後來《黎家狐女》播出,加上erapi的廣告喪心病狂大力宣傳的推波助瀾,這個年輕人便一炮而紅,段成蔭便也不由得悄悄關注了他,進而欣喜地發現沈棠並不是那種單純靠臉吃青春飯的“小鮮肉”,而是真的有幾分駕馭角色的能力。
《二十四號戀人》裡的“楚安”正需要這樣的人,國內有演技的大牌明星不難找,但是貼合“楚安”這個人物,年紀在二十歲出頭,長相出挑,並且能夠駕馭角色的演員,就可遇不可求了。
這部電影段成蔭整整籌備了十年,遭遇過投資商反悔撤資、劇本改了又改,演員也談了一批又一批,總是陰差陽錯地沒有成功開機,“徐樺”的角色原本他非常中意蕭景,可惜幾番勸說都被他推脫了,不過唐宇軒的形象氣質也算符合,段成蔭有心海選出一個合他心意的“楚安”,便可以圓了他十年來的夢。
段成蔭拿著終選名單問孫成業:“那個叫沈棠的年輕人,沒有入選嗎?我看他的演技應該不錯的。”孫成業聞言頓時緊張起來,他倒是沒想到段導竟然這麼關注一個剛出道沒一年的小藝人,不過孫副導演跟著段導很多年了,深知他的脾氣,略一思忖,就有了應對。
“段哥”,孫成業叫得親切,他和段成蔭十幾年的老夥計了,從他出道起,便幫著打理身邊事物,這個副導演做得也算兢兢業業,“段哥,這個沈棠演技應該還可以,但是……”
段成蔭馬上就聽出了他話裡有話:“什麼叫‘應該’還可以?”孫成業佯裝為難道:“我看過他演得那個什麼網路改編的電視劇,演技不錯。”他偷眼瞧著段成蔭的神色,繼續道:“試鏡的時候,臺詞功底確實也不錯,可是演技卻失了水準,我想著,他也算是演過重要角色的演員,總不至於一個小小的試鏡就能緊張到發揮失常吧?”
他頓了頓道:“所以我懷疑,沈棠是不是根本不想接這部電影,但是礙於您的面子,不得不來走個過場呢?”
段成蔭聞言倒是沉默了,孫成業緊張地盯著自家大導演,段成蔭卻在心中歎了口氣,這部電影在題材上的確有爭議,不然這麼好的劇本,也不至於拖到現在才稍微有了眉目。
罷了,人各有志,沈棠現在正當紅,的確不適合拍這樣的片子去冒險,先看看選出來的那幾個演員吧,反正他已經等了十年,若是不滿意,倒不在乎再多等幾年,一部好的電影,也是需要些機緣的。
五個演員裡,姜洛赫然在列,段成蔭看到薑洛的時候,並沒有留下太深刻的印象,他不像沈棠那樣漂亮到讓人移不開眼睛,也不如他那樣年紀輕輕卻有著強大的氣場,薑洛網上虛報的身高是一米七五,比度娘百寇里一米七六的沈棠矮了可不止一釐米。
長相算得上討喜,卻也不出眾,總之不在段成蔭的考慮範圍內,這次試鏡選了另外一段,是“徐樺”和“楚安”兩人彼此確定好感之後相處的戲碼。
幾個人輪番下來,段成蔭倒是驚訝地發現這個叫姜洛的演員,還真的能演出幾分“楚安”的意思,只是另外四個演員的演技就……和姜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段成蔭不由得看向了孫成業,目光中帶了些審視和責備,他與孫成業搭檔這麼多年,雖然非常不喜歡聽別人對自家兄弟挑撥離間,但孫成業的一些風言風語倒是也有所耳聞。
他不是不知道他的做派有些不正,甚至濫用私權,哄騙一些十八線小明星,或者剛出道的新人,可他們是多年的搭檔,孫成業十幾年鞍前馬後地為他辦了不少事,私交也不錯,何況這種事本來在娛樂圈就是一項拿不到檯面來說的潛規則。
換了孫成業,難道李成業、王成業就能兩袖清風地幹苦差事嗎?原本就是很難杜絕的事情。段成蔭年紀越來越大,年輕時那些棱角早已磨平,對有些行業內的亂現象反而愈發地無力起來,不過他也有自己的底線,從前是沒什麼戲份的小配角,甚至群演,但是這一次卻是他段成蔭想精心挑選的主角人選!是他找了十年的“楚安”!
段成蔭的臉色不由得沉了下來,可終究沒有當著試鏡演員和工作人員的面發作,只是例行公事地吩咐統籌,告訴演員們回去等通知。
只是“等通知”?這一組人選是他和孫成業“精心挑選”出來的陪襯,難道還沒有高下立現嗎?姜洛本以為除掉了沈棠,這次的主角便唾手可得,卻萬萬沒料到還有這一齣戲碼。
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孫成業,孫成業正心孤意怯,哪裡敢正視薑洛的目光,薑洛想到自己為了得到這個角色犧牲了什麼,此時心裡便跟吃了個蒼蠅似的,難不成他之前是在跟自己吹牛的?
姜洛早就聽說孫成業此人好色又貪權,能佔便宜絕不手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手裡的確有些權力,何況如今事情還沒有定論,他不好跟孫成業現在就鬧翻,只能暗暗忍下這口氣,離開了攝影棚。
只剩下老哥倆的時候,段成蔭稍稍壓抑了怒火,問:“到底怎麼回事?”孫成業心知這次為了薑洛,把事情玩脫了,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死不承認,硬著頭皮裝傻充愣道:“段哥,姜洛演技確實不錯,是那些孩子裡面最出挑的。”
段成蔭歎口氣:“成業,你知道這部電影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孫成業立即道:“段哥,我跟你發誓,姜洛可是唐宇軒推薦的人,況且又是選主角,我怎麼敢?您要是不信我,初選的現場備份視頻,就在那兒留著。我就算再混,怎麼能在這種事情上徇私呢?”
孫成業說得言之鑿鑿,篤定段導不會去看那段視頻,而段成蔭的神色果然緩和了一些,孫成業乘勝追擊:“七個半小時的視頻,一分鐘都沒剪,您可以挨個查!”段導若是有時間查這些視頻,就沒必要把初選交給孫成業了,段成蔭微微皺了眉,手機卻突然響了,他拿起來劃開瞭解鎖鍵,走到外邊接電話去了,孫成業暗暗呼出一口氣,他看到了來電號碼:唐宇軒。
段成蔭的電話打了有將近十分鐘,當他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似乎鬆動不少,對孫成業說話甚至也帶了點笑意:“唐宇軒的檔期定下來了,行了,你也別跟這兒杵著了,去聯繫姜洛,‘楚安’的角色定了。”孫成業聞言心裡大大松了一口氣,連忙跑去通知了。
唐宇軒放下手機,剛剛通話時熱情的語氣和表情都一下子收了起來,對身邊殷切等著的薑洛淡淡道:“成了。”薑洛立即喜笑顏開:“謝謝軒哥!”唐宇軒“嗯”了一聲,態度甚是敷衍,薑洛卻不在意似的,湊了過去:“軒哥,你幫了我這麼大忙,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說著,整個人朝唐宇軒的方向纏了過去。
他雖然在明星裡不算出挑,但看起來乖巧討喜,此刻連聲音也是溫溫柔柔的,可唐宇軒卻如同躲避瘟神似的,一下子閃了過去,薑洛愣在當場:“軒哥,你這是什麼意思?”唐宇軒也意識到自己剛剛動作太大,頓了頓道:“沒事,我現在不想……”
薑洛臉上的神色變了變,終於勉強扯出一個笑來:“那軒哥你忙。”唐宇軒點點頭,站起身來,往白色的樓梯處走去,沈堂喜歡極簡的現代裝修風格,這棟別墅入手的時候唐宇軒還沒有大紅,還是沈堂出了一部分錢才買下的,寫得卻是唐宇軒一個人的名字。
不知為什麼,最近想起沈堂的頻率越來越高,他對不起他,愧疚和愛戀會讓人難以忘懷,而沈堂兩條全占了。
姜洛見唐宇軒毫不猶豫就要離開,不由得脫口而出:“軒哥,除了一起“飛葉子”的時候,你都不打算再碰我了嗎?”唐宇軒聞言一頓,卻始終沒有轉過頭來:“別胡思亂想。”
姜洛望著唐宇軒的背影,手上用力,幾乎要把指甲扣進肉裡,才忍住把心中的話一股腦地倒出來,他也覺得沒意思,唐宇軒對自己越來越冷淡,唯一肯幫自己、肯讓自己還住在這棟別墅裡的原因他不是不清楚。
他深知唐宇軒這個人把臉面看得比什麼都重要,自己手裡不僅捏著他的把柄,也是他唯一能夠安全隱蔽地“購貨”來源。
呵呵,薑洛怎麼也想不到他和唐宇軒最後會走到這一步,貌合神離,同床異夢。不過沒關係,他只要能得到他想要的,這就夠了,他跟那個死去了的沈堂不一樣,從來不奢求什麼可笑的天長地久。
意向合同已經送到他的手裡,只等著簽字後製作單位拿回去蓋章,上一次《黎家狐女》的炒作,令薑洛什麼好處沒撈到反而惹得一身騷,甚至成就了沈棠,他心中一直憤憤不平,記掛著這件事,想著什麼時候能夠扳回一城,想不到這樣快機會就來了。
段導咖位在那裡,“段成蔭”三個字就是票房的保障,所以從來不急著前期宣傳,可這不代表記者媒體們願意放過這個大新聞,不知是從哪兒得知了消息,網路和各大紙媒版面都出現了類似“段成蔭十年磨一劍,禁忌題材終開拍”的標題黨,引得網友熱議。
薑洛當然也看到了新聞,不過媒體報導的太過簡單,段導也很低調,不打算接受採訪,期間一切的拍攝細節都暫時採取保密的態度。
那麼他力壓沈棠最終獲得角色的消息呢?姜洛忍不住搜索關於沈棠的新聞,發現“沈棠工作室”似乎正在跟幾部影視劇洽談,也不知是真是假,總之看起來事業蒸蒸日上,《黎家狐女》正在熱播,沈棠的米分絲們幾乎是跑到各個論壇、貼吧、微博等等平臺底下刷存在感,直把薑洛看得煩不勝煩。
之前《黎家狐女》赤僷的角色試鏡失敗,令薑洛收穫了不少白眼,這次沈棠競爭出局的消息卻沒有走漏一點,憑什麼你的失敗就要掩藏得那麼好呢?薑洛忍不住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家狗仔工作室的電話。
另外一邊,蕭景開始打理霆娛的事物,愈發繁忙,只留下一人一貓在家,沈棠無精打采地一邊刷微博,一邊有一下沒一下地給鼇大人撓肚皮,鼇拜舒舒服服地一張薑黃色大餅似的癱了一地,爪子卻不閑著,正鍥而不捨地拍打一張離他最近的紙張——正是沈棠翻過的上一頁劇本。
孫高一送來的劇本堆了兩大坨,沈棠看來看去都覺得興致缺缺,其中不乏一些有潛力的影視劇,甚至有一個投資數目不小的大製作,號稱要打造所謂國產玄幻第一片,可惜人總是這樣,一旦錯過了什麼,反而會對它念念不忘。
沈棠心不在焉地看完一個十二分鐘的搞笑視頻之後,刷新搜索介面,猛然發現自己竟然又上熱搜了,關鍵字是“薑洛力壓沈棠”,沈棠撓貓的手不由得收了回來,鼇大人不滿地“喵”了一聲,沈棠點開熱搜,仔細看了起來。
有知情人爆料:姜洛順利進入《二十四號戀人》劇組,經過層層選拔,擊敗了包括沈棠在內的若干新生代藝人,脫穎而出,拿到了主演“楚安”的角色。
這條消息涉及到正當紅的沈棠,和話題度正高的《二十四號戀人》,時機抓得不可謂不准,如果是有心炒作,那麼連買水軍的錢都省下了。
同樣是角色之爭,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不久前《黎家狐女》的選角風波,仍舊是這兩位主角,先是傳出沈棠被“包養”,借由不正當的男男關係拿到了角色,而後又瘋傳沈棠沒演技,從前只不過是個小助理。
不過這種說法最後統統被打了臉,所以這一次沈棠的米分絲當時就炸了:“怎麼姓薑的又出來炒作了,到底有完沒完?”“呵呵,還真有媒體發他的通稿,收了多少錢?聽說薑大蓮花許久沒開張了,還有錢結帳嗎?”“我棠的演技甩他十八條街,如果這新聞是真的,我直播胸口碎大石!”
沈棠默默地關掉評論,祈禱不要再有人給這位妹子點贊了,胸口碎大石什麼的,他表示實力心疼。上一次是坐等薑洛打臉,可是這次的“炒作”卻是事實,等《二十四號戀人》演員名單正式公佈的時候,米分絲們此刻為他立的g,就會變成啪啪啪的打臉聲,響徹雲霄,當然,是打他的臉。
也有理智一點的米分絲指出:“就算是薑洛拿到了角色,也未必就是贏過了沈棠,也許棠少根本沒去試鏡呢?”
這條消息很快爬上了話題榜第一名,成功勾起了雙方米分絲以及廣大吃瓜群眾的好奇心,熱度過了小半天仍然不減,但《二十四號戀人》的官方微博就跟掉線了一樣,對這件事隻字不評。
當然也不能指望段成蔭,他的微博向來是個擺設,除非新電影要上映,否則也是一片死寂。
不過事情變成這樣就很奇怪了,段成蔭是非常反感這種“撕逼型”炒作的,以段導對自己作品略顯龜毛的清高性格,宣傳部門向他彙報這件事之後的第一反應,應該就是勒令官博澄清才對——瓜田李下,免得被人說他拿這件事炒作電影。
然而不久之後,薑洛的微博曬出了一張意向合同,上面赫然寫著“二十四號戀人”,所配的文字是“期待進組,希望合作愉快。”這條微博發出不久之後,便有行銷號緊接著發出詳細的試鏡名單,配圖是劇組紙質版的名冊,拍攝非常清晰,名單裡沈棠和薑洛赫然在列。
公眾號口徑統一、繪聲繪色地描繪了現場的場景,對薑洛的表演毫不吝嗇溢美之詞,仿佛當時他們都蹲守在現場觀看似的。姜洛的米分絲們當時就沸騰了,爭相轉發評論,甚至刻意跑到有關“沈棠”字樣出現的論壇、貼吧等等刷一波存在感,甚至有人留“一雪前恥”之類的言論,讓沈棠幾乎以為自己從前是不是不小心強姦了薑洛,不然哪裡來的這麼深的仇恨?
然而這一招在圈內人看起來就非常明顯了,除了沈棠之外的那些小藝人當然也看到了薑洛的舉動,不就是拿到一個角色嗎?至於這麼得瑟?非要宣揚出去打敗了誰?他這一發博,踩得可不是沈棠一個人,況且當時的狀況大家都看到了,究竟誰的演技最好,難道不是高下立現?薑洛哪裡來的臉,得了便宜還賣乖?但這種事矛頭沒有直接指到自己身上,也沒人願意主動做出頭鳥蹚這趟渾水。
媒體們又有了新標題,“昔日對決重現,姜、沈再爭角色”“沈棠演技退步?爆紅給藝人帶來的是什麼?”“潛心鑽研,終獲成功,薑洛一舉奪得段成蔭心中最佳男主角”“尋尋覓覓十餘載,只為等薑洛?段成蔭十年磨一劍,終於覓得心中的“楚安””。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知音體什麼時候再現江湖了?
沈棠從來不知道薑洛一個在各個劇組演配角的“資深新人”,到底哪來得那麼多米分絲?並且戰鬥力非常強,跟自家米分絲撕成一片,弄得幾個“專家”站出來表示現在的偶像效應太強大,對年輕人的影響太深,希望像沈棠這種段位的大明星能夠擺正自身態度,專注演技,而不是勾心鬥角搶角色,為年輕人樹立一個良好的價值觀。
沈棠心中簡直一萬隻草泥馬奔騰、旋轉、跳躍,它們不停歇。這種躺槍還能不能再明顯一點?明明都是薑洛一個人在自導自演,他根本連話都沒說一句呢,薑小三真是抓住機會就無所不用其極,沈棠想:難怪自己上輩子搶男人也搶不過他,最後還被他害死。
沈棠覺得不能再坐以待斃,給孫高一打了個電話,叫他組織工作室的宣傳拿出一套公關應急預案來,這件事太複雜,如果空口無憑地說孫成業和薑洛有一腿,先不說公眾會不會相信,取證捉姦都需要時間,不能快速反擊,只會更加攪渾這一池水。
渾水摸魚向來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薑洛現在除了一個到手的角色之外,什麼都沒有,而沈棠好不容易積攢了這麼多人氣和經驗,現在要做的一定不是魚死網破。
沈棠的建議是一連買幾個熱搜,刷些正面又無關緊要的話題,什麼#沈棠盛世美顏#,什麼#景棠p又發糖#,什麼#赤僷族長管好你家紅衣公子#……孫高一對沈棠的建議聽得連連點頭,這些辦法看起來是在逃避,可實則是一手妙棋。
既然不能將他一招制服,那就只能另謀他法,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儘快平息這件事,而轉移公眾視線,便是目前對薑洛最好的回擊,他不是想刷話題度嗎?不是想踩著沈棠上位嗎?可如果沈棠的米分絲,甚至普通網友,根本不關心這件事呢?多年的經紀人經驗令沈棠深知其實不論發什麼,只要米分絲買帳,只要控制住輿論風向,就不會太狼狽。
做好了這一切,沈棠微微松了口氣,現在只等著孫高一聯絡相熟的水軍公司和媒體,蕭景回家的時候,正看到沈棠毫無形象地屈起一條長腿蹲坐在電腦前手指翻飛地打字,不由得抽了抽唇角,如果那些對著沈棠照片以及螢幕中瀟灑俊逸的男神沈棠流口水的米分絲們,見到他這副標準宅男樣子,不知要作何感想。
被冷落了一天的鼇大人,見到蕭景回來,難得地放下了喵星人高貴冷豔的傲嬌氣質,抖了抖一身肥膘,親親熱熱地湊了過去。
蕭景彎下腰撓了撓鼇拜的下巴,便走到沈棠身後:“忙什麼呢?”沈棠頭也不抬,因為一天沒出門,也懶得打扮,頂著亂糟糟的頭髮留給蕭景一個背影:“我在組織反擊。”蕭景聞言失笑:“是今天網路上的事情?”沈棠終於回頭:“你也知道了?”
而後又專心轉了回去:“姓薑的真是煩人,搶了老子的角色,還玩這種花樣。”因為轉身的動作,之前沒穿好,而立著的睡衣領子塌了下去,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蕭景突然冒出一個“捏一把”的念頭,手要碰到頸側嫩肉的時候,卻生生改成揉了一把他的頭髮。
沈棠捂著腦袋躲了躲:“別鬧。”
蕭景卻突然問道:“你真的很喜歡那個角色嗎?”

第37章

沈棠被他問得一愣,“唔”了一聲,敷衍道:“還行。”蕭景道:“自從你那天試鏡回來,就一直就魂不守舍的。”沈棠掩飾地抓了一把桌面上空袋子裡的薯片殘渣塞進嘴裡,心想:有那麼明顯麼?
沒有聽到蕭景的下文,沈棠含糊道:“哪有。”蕭景微微皺起了眉:“晚上吃飯了嗎?”沈棠“哢嚓哢嚓”嚼薯片,拿起瓶子灌了一口karupii才道:“吃了。”
蕭景不相信,仍舊是皺眉:“應該把阿姨叫回來的。”沈棠忙道:“別,家裡有個女人,我怎麼好意思裸奔。”
蕭景:……
沈棠意識到哪裡不對,連忙解釋:“主要是鼇拜會扒我褲子,它丫就是個流氓。”
蕭景:……
蕭景忍不住抽了抽唇角,換了個話題:“薑洛的事,你打算怎麼反擊?”沈棠正經起來,把自己的計畫說了一遍,蕭景道:“辦法不錯,但這樣治標不治本。”
沈棠無奈道:“這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難不成我還能把角色再搶回來嗎?”蕭景欲言又止,開口卻道:“那個叫孫成業的,他……欺負你了?”沈棠聞言心裡一驚,不知怎麼,這件事由蕭景提起,他突然覺得臉上掛不住,不由得暗罵邱陽大嘴巴,這種事,就算自己沒吃到虧,但一個大老爺們被調戲了,說出去很光榮嗎?
他擺擺手,含糊道:“他敢,你別聽邱陽瞎說。”蕭景卻道:“段成蔭很信任他,不會輕易換掉副導演,你如果跟他一個劇組,要時刻小心。”
沈棠聞言不由得看向蕭景,有些不敢置信,一個念頭冒了出來,但話到嘴邊,卻成了:“你瞎說什麼呢?什麼一個劇組。”蕭景道:“我之前跟段導聯繫過了,當時姜洛的合同還沒有送回簽字蓋章,所以還沒有生效,我就順便勸他再重新考慮一下人選。”他頓了頓:“現在段導已經決定讓你出演‘楚安’了。”
沈棠家裡雖然有錢,可畢竟從事的不是文化產業,也從未投資過任何影視劇,圈內的人脈幾乎為零,而蕭景則不同,他家的霆娛傳媒是娛樂圈數一數二的大公司,他年紀雖輕,卻已經開始接管公司業務,聽到蕭景的名號,就算是段成蔭也會給幾分薄面,何況段導本來就十分欣賞他。
沈棠心中有點複雜,蕭景這個“順便”也不知順走了他多少人情,沈棠抬起頭望著他,認真道:“為什麼要這樣幫我?”
蕭景避重就輕道:“我也沒做什麼,是段導重新看了初選的視頻資料,才決定啟用了你。”蕭景說得輕描淡寫,沈棠卻知道依段導的脾氣,已經做了的決定,哪裡能輕易改變,不由得問道:“你答應了段導什麼條件?”
蕭景見沈棠這樣明白,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歎了口氣,含糊道:“不是什麼大事,追加了一點投資。”電影的投資就算是追加,“一點”也不是個小數目,見沈棠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蕭景繼續道:“‘段成蔭’三個字就是票房的保障,何況你人氣那麼高……”蕭景覺得自己說得有點多,改口總結道:“你好好演,把我投出去的錢賺回來。”
既然主角由姜洛變成了自己,那麼現在他就什麼都不用做了,沈棠關掉電腦,大喇喇道:“行啊。”他知道這個時候多說無益,蕭景不管是出於什麼目的,帶著怎樣的感情,越是糾結,反而會越描越黑。
由於蕭景的加入,《二十四號戀人》資金充裕,“壕氣沖天”地按時開了機,這種看題材就知道在內地上映有困難的電影,大多投資方都是比較謹慎的,就算成功注資,過多植入廣告的無理要求也夠讓段成蔭頭疼的——這也是這部片子一拖再拖的原因之一。
多了一大筆錢,同時心儀的主演失而復得,讓段成蔭開機當天心情非常好,從指揮擺貢品,到親自上香,臉上都一直保持著微笑。
先是製片人、監製、段成蔭,然後是導演組、主演、配角、攝像組、燈光、化妝組等等一一恭敬上香,這是每個劇組開機時,不成文的潛規則。
尤其像段成蔭這樣稍微上了年紀的導演,反而更加迷信,所以全組的工作人員都小心翼翼地各司其職,不讓開機儀式出一點差錯,因為若是後續真的出了什麼問題,無論是誰的責任,最後一定會歸咎到開機不順上來。
按著慣例,開機儀式不僅要擺香案、喝開機酒,還要邀請各路媒體,那便少不了採訪環節。
沈棠在開機儀式現場意外地見到了薑洛,各路媒體見到他們兩個同框,簡直如同見到行走的頭條,差點沒高興地把假牙笑掉,紛紛蜂擁而至,把兩人圍得水泄不通。
而另外兩位咖位更大的,作為投資方的蕭景和另一位男一號唐宇軒,反而罕見地受到了冷遇,蕭景倒是樂得沒有媒體打擾,依舊戴著一副墨鏡,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巴,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遠遠看著被圍堵的沈棠的方向。
唐宇軒卻沒有那麼豁達,兩人搶了自己這個主演的風頭,臉上的神色登時就不好看了,只是礙於媒體在場沒有發作罷了。
說到底,他怎麼可能因為一個薑洛決定自己接哪一部電影呢?不過是順水人情罷了。
但此刻備受關注的薑洛,臉色卻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他之前在微博上已經曬出了與《二十四號戀人》的合約,可哪知沈棠竟然橫插一腳,唐宇軒為了自己的事情,已經答應了退掉一個通告,從而確保進組時間,不會再為他做出更多的犧牲了,若不是最後自己低三下四地去求孫成業,恐怕連這樣一個跑龍套的角色也沒有。
但跑龍套也好,小配角也罷,就算沒有臺詞都行,這個劇組他已經是非進不可了。
說出去的話便是覆水難收,炒得沸沸揚揚的“薑洛碾壓沈棠”,到現在來個大反轉,若是連一張真正的“合同”都拿不出來,那麼薑洛的人就真的丟大了。
雖然現在也沒好到哪裡去。
記者們的話筒險些要杵到他們倆臉上去,邱陽盡職盡責地抵擋,這才沒讓沈棠在一場小型的短採訪裡就毀了容。
記者a:“請問薑洛,你對之前微博上盛傳的‘你的演技碾壓沈棠,最終獲得角色'的這件事怎麼看呢?”
一上來就是這麼犀利而直接,薑洛臉上的笑容十分勉強:“其實這件事我並不知道,當時忙著趕著通告,根本沒有時間上網。”
沈棠在心裡嗤笑:這謊話編得還不如小學三年級的熊孩子,記者能放過你就有鬼了。
果然記者們繼續問:“那你為什麼後來發微博自稱‘拿到了角色'呢?”
這次薑洛說得順溜多了:“當時是為了配合劇組宣傳……”他咬了咬牙道:“當時拿到的就是現在這個小角色,這個角色雖然有些爭議,但希望大家喜歡。”
薑洛想把話題引到劇本上,可顯然沒有記者打算買他的帳,記者b問:“請問沈棠對這件事是怎麼看的?對於許多媒體和大量公眾號突然的發難,污蔑你由於演技不夠好,被薑洛‘碾壓’,有什麼看法?”
沈棠不由得看向那位元記者,她手裡的話筒上面是某個網路視頻網站的lg,這個視頻網站他很眼熟,貌似當初袁曼曼開記者發佈會的時候,便是由這家媒體首先發問“為什麼微博上發出了不一樣的視頻”。
沈棠親切地對那位元女記者笑了笑,明明是聽了領導的吩咐,來給沈棠捧場的女記者,看到他的笑容,突然覺得自己這個問題問得真是太值了。沈棠原本就長相出挑,這樣精緻的臉,若是長在別人身上,就未免會顯出些雌雄莫辯的女氣來,但沈棠則不然,他本身的氣場夠強大,撐得起這幅皮囊,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魅力,明明是禮貌性地微笑,讓人看在眼裡卻顯得真誠而紳士,嘴角眉梢的弧度引得一眾女記者心跳加速。
沈棠道:“無風不起浪。”此言一出,現場譁然,很多鏡頭不由得下意識地對準了他身旁的姜洛,沈棠才繼續道:“我想是一些片面的消息,讓不明真相的人以為自己窺探到了什麼‘猛料’,薑洛也應該是不知情的,對吧?”沈棠含笑看著他,薑洛有些不敢置信,沈棠竟然主動說跟自己沒關係,但也顧不得多想,忙不迭地點頭。
沈棠哥兒倆好地拍了拍薑洛的肩膀,繼續道:“因為我們的確同時試鏡了‘楚安’的角色,而後來薑洛拿到了‘杜世豪’,大概是有人把這兩件事聯想到了一起吧。”
這不是擺明瞭說薑洛試鏡不成,最終拿了個小配角嗎?至於究竟是不是薑洛在借由沈棠炒作,讓自己得到一定的話題度,就不得而知了,畢竟圈子裡不乏樂於招黑,以增加自己話題度,不在乎是黑紅還是真紅的藝人。
一場採訪下來,沈棠自始至終都保持著禮貌的微笑,薑洛的笑容卻越來越難以維持,他雖然出道有幾年,可在沈棠面前,應付媒體的手段就顯得很不夠看。
於是,第二天各大平臺和媒體上見報的通稿就變得非常精彩。
第二天也是正式開機的日子,《二十四號戀人》講的是一對同志的愛情故事,原著裡,故事就發生在帝都,拍攝場地便也就地取景,蕭景作為投資人,開拍第一天裡,便跟著沈棠一起到了現場,他並沒有自己開車,而是坐在工作室配給沈棠的保姆車裡,行事相當低調。
他心中記掛著孫成業的事情,擔心沈棠再吃了什麼虧,哪知剛到劇組,那股保護欲竟然就化作了怒火。

第38章

唐宇軒人已經到了劇組,正在坐著休息,現代戲的妝容非常好化,尤其是男生,基本上打個底妝、撲層散米分,化個眉毛就算完成,在高清鏡頭之下,如果穿著便衣,化了濃妝反而會違和感很強,幾個戲份不多的女配角還在化妝,唐宇軒一個人安靜地坐在休息椅上,等著開拍。
仔細看卻能發現他的神色有些不耐,唐宇軒的脾氣的沈棠實在太瞭解,對著工作人員、對沒背景的新人、對有聲望的大咖,態度是完全不同的,從前沈棠總是心疼他,體諒他有很多無奈,可現在卻越來越覺得,無論一個人經歷過多少苦難,都不能成為他某些缺點的理由。
沈棠記得唐宇軒就是憑藉這部電影,最後還拿了個影帝,他還是一縷幽魂的時候,在蕭景燒的ipad上時常看新聞,唐宇軒拿到影帝之後,曾經回到老家做公益,排場很大,算得上衣錦還鄉。沈棠卻知道,他哪裡是做公益,分明就是回去顯擺去了。
唐宇軒的個性其實敏感而好強,他的父母很早就離異,各自重組家庭,他幼年時期過得很苦,從小姥姥不親舅舅不愛,根本得不到重視,在各家親戚裡也是飽受白眼,他發誓要混出個樣子來讓他們後悔,十七八歲便隻身北漂,好在老天爺賞飯,唐宇軒好歹有一副不錯的相貌,做了幾年平面模特,不溫不火的,卻也不會餓死。
直到他二十一歲那年遇見了沈棠。
沈棠上輩子一手捧紅了他,也順便上了他,不能說是沈棠誘拐新人,當年究竟是誰更主動一些倒還真的很難說,唐宇軒走紅之後,兩個家庭突然之間默契地同時想起自己還有這麼一個至親的大兒子,紛紛開口向他要錢,沈棠以為唐宇軒那麼恨他們,只會選擇老死不相往來,哪知唐宇軒不但照單全給,甚至樂於向他們炫富。
隨著他越來越紅,心裡素質卻沒跟著一起成長,唐宇軒害怕失敗到了一種吹毛求疵的程度,沈棠心疼他,不肯讓他受一點委屈和挫折,常常連一個好的站位也要斤斤計較,步步算計,說鞠躬盡瘁也不為過,也是從那時開始,他在圈子裡有了一定的地位,沈棠才發現唐宇軒看人下菜碟兒的功夫愈發爐火純青,但情人眼裡出西施,唐宇軒對他好,小情侶之間的日子過得舒服愜意,沈棠便也不那麼在意一些“小瑕疵”了。
自從《黎家狐女》劇組一別,沈棠再見故人,那些刻骨仇恨經過醞釀,成了一種必須要完成的任務,反倒不再那麼生動,而是引起了這樣一段回憶。
可是蕭景注意的點卻在唐宇軒的大拇指上。
他的拇指上帶了一枚品相上佳的玉扳指,稍稍近一些,就能發現那應該是來自緬甸的老坑玻璃種,價值不菲。這枚扳指蕭景是見過的,由於來源和品相,都令他頗有印象。
那是沈棠買的。
是沈棠幾個月前,刷爆了自己的信用卡,不惜跑到他的面前說什麼“包養”,也要買下來的扳指,竟然就那麼大喇喇地戴在唐宇軒的手上。
蕭景突然覺得唐宇軒的手特別礙眼,有了一種沖上去把唐宇軒的扳指奪下來摔成碎片的衝動。當然理智告訴他,如果真的在眾目睽睽之下這麼做了,那第二天“蕭景當眾搶奪唐宇軒扳指,疑似毒癮/精神分裂/妄想型人格發作”的新聞便會鋪天蓋地。
更主要的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這是在……吃醋嗎?蕭景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他明明、明明還是沒辦法重新愛上一個人,在那一晚之後,沈棠說出“我們還是做床伴吧”的時候,他明明是松了一口氣才對。
沈棠覺察到似乎有什麼恍若實體的視線在掃視自己,不由得下意識回了頭,正好對上蕭景複雜的目光,沈棠疑惑道:“怎麼了?”他摸了摸自己:“我衣服穿反了?”
蕭景:……
蕭景質問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卻忽然發現自己並沒有任何立場,搖搖頭:“沒事。”
沈棠在心裡默默吐槽:莫名其妙。
第一天的拍攝,蕭景一直陪著沈棠,雖然沒有時刻黏著他,視線卻沒有離開過沈棠,不遠不近地站著,沈棠拍戲他就看著,沈棠休息他也一言不發地坐在他身邊,緊緊抿著唇,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惹得在場想跟他攀談拉關係的人,都默默收起了心思。
一直在現場的孫成業見狀,不由得咽了口口水,想不到這個沈棠真的有些背景,那天這個年輕的新人竟然大膽地跟自己嗆聲的時候,他就有些心虛,懷疑沈棠是不是真的很厲害,結果很快就知道了他昌達集團小少爺的身份。
孫成業暗道自己是惹到了不該惹的人,不過好在昌達雖然是個大企業,可跟娛樂圈不沾邊,況且據說昌達內部的員工大都認識他哥哥沈誠,卻很少見沈棠來公司,甚至有的員工根本不知道沈長華還有一個小兒子。
直到“徜魚商城”的官博發佈了那條微博,曬出了沈棠和沈長華、沈誠、郭美娟的合影,昌達的員工才恍然發現,原來自己竟然有個相貌這樣出眾的,做明星的少東家。
知道了這些,孫成業還是沒有太過擔憂,畢竟隔行如隔山,況且自己並沒有真的冒犯了昌達的小少爺,幾句言語調戲的暗示,算得了什麼,直到他今天親眼看到了蕭景。
那可是蕭景!除了霆娛在娛樂圈內舉足輕重的地位之外,蕭景本人孫成業也是聽說過的,蕭景在媒體面前總是不苟言笑,偏偏這幅又酷又叼的樣子,配上那一張輪廓分明的俊臉,就是讓人討厭不起來,甚至很多小姑娘哭著喊著在蕭景微博底下叫老公,雖然後來被“景棠”的p米分刷了一螢幕,性別不同怎麼會有好結果呢,大家還是不要勉強了。
但妹子們哈哈哈過後仍舊聲明自己就是喜歡這樣的高冷禁欲系帥哥,韓劇裡不都是這麼演的麼?看起來高冷的富二代男神,其實內裡藏著一顆寵妻又紳士的心,人設蘇炸了好麼。
然而孫成業卻清楚地知道蕭景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哪裡是什麼瑪麗蘇神劇裡的傑克蘇,分明就是燒腦劇裡的終極大b,不然怎麼三言兩語就把段成蔭哄得去翻看了試鏡的初選備案視頻?
自己跟了段成蔭十餘年,能在有名又龜毛的大導演身邊坐穩這個“常務”副導演的位置,不得不說他是有幾分能耐的,幾乎要把段成蔭這個人的性格裡裡外外摸透了。
但蕭景成功勸說段成蔭改變了初衷,把這部電影的主角從姜洛換成沈棠,這件事是孫成業萬萬沒有想到的。
跟在段導身邊恃勢淩人也不是一兩天了,孫成業自認把狐狸尾巴藏得非常好,段成蔭最多覺得他這個得力忠心的助手不過是個有些色心、哄騙新人占些便宜的貨色,哪裡有膽子真的強迫他想要選的主角呢?
孫成業從段成蔭決定換角色到正式開機這段日子,幾乎瘦了一圈,連平日裡油汪汪的臉,都變成了不大健康的地溝油色系。
總算是挨過去了,好不容易過了段導那關,甚至還把薑洛拽進了劇組,雖然是個不大討喜的小角色,但這件事的成功,讓孫成業覺得,段導最終還是信任他的,不由得稍稍放下了心。
見到沈棠,他的心情十分複雜,美色當前,看得見吃不到,況且這小美人脾氣暴躁得很,又是那樣的家世背景,自己那點心思算是基本無望了,孫成業決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暫且各自相安無事,以後若是有什麼機會,再說以後的。但親眼見到蕭景如此看重沈棠,卻一下子便打消了那些念頭,笑容滿面地湊了過去:“棠少,第一天拍戲感覺如何?如果有什麼不適應的,儘管跟我說。”
沈棠看了他一眼,發覺孫成業的一張臉,笑成了一朵瑰麗的油汪汪的大菊花,登時覺得胃酸翻湧,忍者當場吐他一身的衝動,勉強道:“挺好。”
孫成業又沖蕭景笑笑,有心叫一聲“景哥”,可自己年紀實在大了他將近兩輪,叫蕭老師聽著也彆扭,於是開口道:“蕭總,棠少在這裡一切放心,有我照顧著呢。”
跟在一邊的邱陽差點脫口而出:你別跟著,我們蕭總才放心的。
蕭景的眼睛被墨鏡遮住,看不大清表情,只是若有所思似的淡淡點點頭:“小棠是霆娛力捧的藝人。”他緩緩道:“既然孫副導演願意擔保,那麼小棠今後若是在劇組出了什麼的事情,我會來找你的。”他難得地露出一個笑容:“那就麻煩你了。”
孫成業看到這個在迷妹眼中蘇炸天簡直要迷死人的淺笑,卻嚇得面如土色,蕭景一米八幾的個子,沖著孫成業微笑的時候,是微微低了頭的,便更加顯得氣勢淩人,蕭景短短幾句話,表面上客氣,內裡的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可他此刻也早就明白了,沈棠不是他可以動的人,甚至沈棠萬一出了什麼事情,他就是蕭景眼中的第一嫌疑人,不由得暗暗抹了把冷汗,連連點頭:“那是,那是。”
唐宇軒和沈棠雖然在《黎家狐女》裡有過合作,但是由於劇本的設定,導致對手戲沒有多少,但這次他們要演的是一對同性戀人,何況段成蔭的拍攝風格向來灑脫不羈,狂放大膽,說白了就是非常有可能不完全按著劇本來,加一些吻戲、甚至床戲都是有可能的。
想到這一點,沈棠心裡有些發苦,面對這個害死了自己的前任,不但要以陌生人的姿態相見,還要做出些親密的舉動,沈棠此刻第一次有些後悔,覺得自己實在是在自討苦吃。
但這是他自己選的路,那麼,這一步便是必經之路,段導怕他們初次合作彼此不熟悉,親自詳細講了一遍戲,不得不說,沈棠在演戲方面很有天賦,開拍之後,很快就讓一邊圍觀的蕭景再度黑了臉。

第39章

這一段戲是兩位男主互留了聯繫方式之後,相約吃飯互撩的戲碼,沈棠飾演的“楚安”是個剛來到帝都“北漂”的年輕人,而唐宇軒飾演的“徐樺”則是土生土長的帝都人,比楚安大幾歲,借由“帶領外地小夥伴熟悉環境”的理由,徐樺請楚安吃飯,楚安也順水推舟答應,其實兩人都是在互相試探。
場務早已搬好軌道,幾個機位都已經就位,“掌鏡”的攝像師跟段成蔭比了個“OK”的手勢,段成蔭沖執行導演一點頭,對方立即喊了“a!”
沈棠也迅速入戲,他漫不經心地攪了攪自己面前的熱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熱氣蒸騰,沈棠滿足地輕輕呼出一口氣:“真舒服。”
唐宇軒笑道:“北方是這樣的,冬天喝一點熱的,會好很多。”沈棠從隨身帶的挎包裡翻出一雙手套:“對了,謝謝你。”
唐宇軒沒有立刻接過手套,而是順勢摸了一把沈棠的手,動作不大,沈棠的表情卻很到位,他沒有一點不好意思,反而似笑非笑地看著唐宇軒,這個時候沒有一句臺詞,全靠演員的肢體語言和面部表情來傳達意境。
不得不說,沈棠把一個大膽、自信、又帶著點故意誘惑、反客為主的gay演得活靈活現,連唐宇軒都暗暗驚訝,有一瞬間的怔愣,這一幕落在圍觀的蕭景眼睛,則怎麼看都不對勁兒,臉色陰沉地看著沈棠到底還能怎麼把簡簡單單的一段戲演得這麼……曖昧。
唐宇軒從來沒有跟沈棠這樣“親密接觸”過,甚至平時連話都懶得跟他說,唐宇軒和“沈棠”的初識並不愉快,那個時候沈棠故意潑了薑洛一身抹茶拿鐵,蕭景隨即出來救場,唐宇軒並不喜歡蕭景,也不喜歡這個人也叫這個名字。
沈棠紅了之後,唐宇軒還是沒把他放在眼裡,不過是一個小新人,娛樂圈更新換代這麼快,曇花一現的小新人多得是,真正能站穩的有幾個?
可這次不得不跟沈棠演對手戲,他才發覺,這個人的演技非常好,甚至有給他帶戲的能力,自己的節奏竟然不知不覺地跟著沈棠走了。
段成蔭:“卡!”
沈棠剛剛臉上的表情立即收了,他看向段成蔭,這個鏡頭還沒有拍完,不知是哪裡讓段導不滿意了,段成蔭從監視器後面繞出來,邁過軌道和道具,走近他們,道:“整體還可以,但是感情不夠投入。”他看向唐宇軒:“剛剛那一下摸手的動作太短了,劇本裡怎麼寫的?”
唐宇軒對答如流:“徐樺接過手套,暗示性地用手滑過楚安的手背。”沈棠暗想:記得一字不差,其實唐宇軒記臺詞和劇本的能力倒是不錯。
段成蔭點點頭,道:“的確是‘滑過’,可這裡的‘滑過’不該是輕輕帶過,裡面暗含的情緒,你還是應該再揣摩一下。”
沈棠心想:老段又開始瞎掰了。
段成蔭又轉向沈棠:“小棠還不錯,是這個意思,但還不夠到位,明白嗎?除了臺詞,肢體語言、情緒上也都要更飽滿!明白我想要什麼了嗎?”
沈棠嚴肅地點點頭:“段導您的意思是讓我放得再開一點?”段成蔭滿意道:“不錯,一點就透。”
沈棠乾笑,心想:你怎麼不去拍GV。
他深知段導的尿性,說什麼善於使用激烈的鏡頭手段解放天性,無非就是什麼都敢拍,怪不得段成蔭有好幾部電影到現在都沒辦法在內地上映,沈棠覺得他是在做無用功,拍了也很可能最後被剪掉,但段成蔭是那種在片場要有絕對掌控力的導演,如果不順著他,那麼一個鏡頭,他不介意讓演員反復拍上十幾二十遍,直到他滿意為止。
段成蔭道:“你們理解一下,然後繼續。”
沈棠乖乖接過邱陽遞過來的劇本,裝模作樣地看了起來,其實這部電影沒開拍的時候,他就已經從頭到尾好好揣摩過一遍了,既然段成蔭讓他放開,那就徹底放開好了,最後怎麼剪輯是後期和他段導的事情,場記小哥打板:“二場四鏡第三次!A!”
沈棠很快進入角色,比剛剛情緒更加飽滿到位,拍到後來他主動將手握住唐宇軒正捧著杯子的手背的時候,連唐宇軒的神色都變了變,不知怎麼,和沈棠接觸越多,他竟然覺得他的某些眼神和小動作居然跟那個人有些像,沈棠還在專心說臺詞:“這樣有沒有暖一點?我從小時候體寒,經常手冷,我媽媽就這樣幫我捂手。”
唐宇軒忽然反應過來,那哪裡是什麼“沈堂”?面前的分明是戲裡的“楚安”,也連忙找回狀態,說出自己的臺詞:“聽說的南方的冬天反而會更冷。”心裡卻暗暗驚出了一身冷汗。
跟蕭景甚至故意尋找“沈堂”的影子不同,唐宇軒懷念沈堂,卻有幾分葉公好龍的意思在,他的確想念他,可自己做的事情歷歷在目,哪裡敢真的面對。
沈棠其實也是硬著頭皮演了這麼一段,什麼解放天性,他現在覺得羞恥感爆棚,好像個欲求不滿的小零號一樣。但演電影就是這樣,自己覺得尷尬,搬上螢幕之後效果卻未必不好。
果然,段成蔭滿意地喊了“卡”,蕭景何嘗不知道段成蔭拍戲的風格,可他從前拍男女感情戲的時候,好歹還用燈光、後期音樂、以及佈景來烘托氣氛,滿螢幕風雨欲來的鋪墊,最後一個雖然大膽卻快速的鏡頭略過。
哪知道他拍男男的時候,弄出這麼多的肢體接觸?
蕭景心中不滿,卻有苦說不出——這件事完全是他一手促成的。因為是第一天拍攝,段成蔭有心給兩位主演預留了許多磨合的時間,所以拍攝任務不重。
接下來拍一些配角的戲份,薑洛今天雖然沒有戲,但他作為小配角就要隨時待命,就算沒有戲份,也要守在現場,哪裡都去不了,自然看到了段成蔭後來對沈棠的連連誇讚,神色裡滿是憤懣,這已經是第二次了,是他第二次搶走了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
開機儀式之後,他再次被打臉的新聞便鋪天蓋地,之前怎麼高調炫耀的《二十四號戀人》的合同,現在就怎麼被無情打臉,沈棠的粉絲們由於一開始就不大相信,看了開機當天的採訪視頻,現在更加覺得之前就是薑洛自導自演的一個拙劣的炒作。
更可氣的是,連罵都懶得罵他,更多的是直接嘲諷:“不是說拿到主演了麼?合同看錯了?”“真心建議換個行銷團隊。這次炒作太搞笑了,我先哈為敬,哈哈哈哈哈哈。”“之前怎麼說的?段成蔭花了十年時間尋找心中的角色?希望你的臺詞能超過三句。”“碾壓我棠?呵呵呵呵呵呵呵。”
薑洛忍無可忍地放下了手機,可惜剛好看到不遠處段成蔭連連誇獎沈棠的一幕,不由得氣血更加翻湧了。
沈棠也覺得自己多年沒有接觸電影,可這次整體感覺不錯,跟段導道了別,心情頗好地收了工,腳步輕快地飄到蕭景面前,語氣歡快:“景哥,你還沒走呐?”
蕭景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留在這生生看了一天他和別的男人親親我我,見沈棠這麼高興,頓時就覺得更堵得慌,從鼻子裡“嗯”了一聲,沈棠道:“正好,一起回家吧。”
聽到“回家”兩個字,蕭景的心情莫名好了一點,唐宇軒也剛好收工,薑洛要繼續留在劇組待命,他卻沒有要等他的意思,現代戲的服裝很好換,唐宇軒已經穿戴整齊,頗有禮貌地跟蕭景打了個招呼:“景哥,我先走了。”
蕭景略點頭,視線落到他的手指上,道:“扳指不錯。”唐宇軒皮笑肉不笑道:“不值錢,戴著玩的。”蕭景意有所指地說:“我看未必不值錢。”那可是刷爆了沈棠的一張金卡呢。
沈棠見到扳指,有些心虛,但他不知道蕭景見過這枚扳指,於是佯裝淡定地站在一邊裝傻充愣。
唐宇軒突然道:“小棠,跟你合作非常愉快。”
沈棠有點驚訝,這是唐宇軒第一次對自己說出這麼長的一句話,從前唐宇軒可是一直把他當做空氣,對於他突如其來的客氣,沈棠有點不適應,條件反射地說:“哪裡,跟你合作也很高興。”
蕭景突然一把抓住沈棠的胳膊:“走了。”
就這麼徑直從唐宇軒面前路過。
唐宇軒:……
唐宇軒看著他們的背影,若有所思,也轉身走向自己的保姆車。
蕭景和沈棠上了車,一路無話,由於拍攝取景地點就在帝都,而且比較分散,沈棠就沒入住劇組安排的酒店,而是仍然回蕭景的公寓。
他住了一陣子,竟然有種“家”的錯覺,一枚小鮮肉,一隻傻貓,一間寬敞卻不至於太空曠的公寓,只可惜這枚“鮮肉”從早上起就不大搭理他似的。
沈棠摸不著頭腦,主動湊了過去:“景哥?”
蕭景一回家就坐在臺式電腦前面,不知在翻看什麼郵件,沒搭理沈棠,沈棠不氣餒:“景哥,你是要接新戲嗎?”蕭景當著沈棠的面,打開了公司內部的郵件,只可惜裡面每一個字沈棠都認識,但串到一起,他就完全看不懂了——一大堆的專有名詞。
沈棠這才想起,這位大明星其實是普林斯頓金融系的高材生,蕭景終於開口道:“不打斷接戲了。”
沈棠驚訝:“你不演戲了?”
蕭景道:“我打算發展一點副業。”
沈棠突然想起,蕭景後來雖然每年一部地拍戲,始終沒有退出娛樂圈,但早已把主要精力放在經營公司裡,除了霆娛傳媒之外,還註冊了幾家衍生公司。
又是一陣沉默。
沈棠摸了摸鼻子,不知蕭景今天是怎麼了,格外地惜字如金,氣場也不大正常,默默跑到一邊去擼貓,鼇大人嫌棄地給了他一爪子。沈棠委屈:“你平時扒我褲子的時候怎麼不這麼冷漠了。”
蕭景:……
蕭景扭頭看向沈棠,道:“小棠。”沈棠立馬目光炯炯地看著蕭景,蕭景歎口氣,算了。他突然非常不想從沈棠的嘴巴裡聽到有關唐宇軒的任何一句話,就算是解釋也不想聽。
沈棠:……
沈棠賤兮兮地湊過去逗他:“叫我幹嘛?是不是想做了?”
哪知蕭景竟然認真地點了點頭,打橫把沈棠抱了起來,沈棠雖然身材偏瘦,可怎麼說也是一米七六的個子,蕭景竟然毫不費力地就把他抱到了床上。
沈棠驚訝于蕭景怪力的同時,心裡想著:我現在這幅身體,不知道能不能抱得起來蕭景。
蕭景卻不容他多想,整個人壓了下去,沈棠:“喂,衣服還沒脫呢,唔……”
“景哥,你胳膊怎麼練的?臥槽,別咬我!你是狗嗎?”
“唔……艸,把杜老師拿過來戴上先!”
“蕭景你特麼禽獸!”
……
半小時後,沈棠徹底不說話了,只剩下一室令人耳紅心跳的喘息聲。
又不知過了多久,蕭景從背後抱著沈棠,沈棠已經筋疲力盡地睡著了,蕭景用很低很低的聲音在沈棠的耳邊呢喃:“小棠,我是不是真的喜歡上你了。”
過了一會兒,他放開沈棠,光裸著上半身卻不覺得冷,去客廳抽了支煙,第五支煙屁股按滅在煙灰缸裡的時候,蕭景低低地說了兩個字,是一句不大清晰的“阿堂。”
客廳裡沈棠的手機螢幕亮了,蕭景下意識拿了起來,是一條來自統籌的短信,內容提示顯示:“明天不用來劇組了……”蕭景點開全文,不由得皺了皺眉。

第40章

那是一條臨時通知,原來劇組花大價錢請了一位R.P雜誌的攝影師,段成蔭向來是寧缺毋濫,為了等這位米國最受歡迎同性雜誌的首席攝影師Abbott的檔期,他甚至放出話來,宣傳不著急做,一定要等到Abbott,哪知他一個早就定好了的攝影邀約,臨時被推掉了,這才有時間到帝都。
這位大師時間緊張,咖位大,價格當然也不低,據說本人就是個同志,拍出來的效果跟段成蔭的品味非常符合——風格大膽、解放天性。
蕭景當然知道這家雜誌,他少年時代還偷偷地定期郵購過,這家雜誌的封面人物,怎麼說呢……基本全裸。
蕭景現在無比後悔,自己怎麼就一時腦熱,出手幫了沈棠呢?現在要看著他跟唐宇軒親親熱熱地拍戲不說,還要看著他拍裸照嗎?
蕭景回到臥室,看到沈棠人畜無害地側臥著,臥室的床很大,沈棠縮成小小一團,在夢裡微微皺著眉,蕭景走過去,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撫過他皺著的眉頭,沈棠無意識地呻吟一聲,縮了縮脖子,換了個方向,露出一截修長的小腿。
蕭景仔細地把被子給沈棠蓋好,自己則並排躺到了他的身邊。
第二天沈棠呵欠連天地被邱陽的電話吵醒,令他不解的是,蕭景竟然還要跟著,沈棠窩在保姆車後座,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偷偷拿手揉了揉昨晚被蕭景折騰到不行的老腰。
蕭景見狀,伸出一隻大手,替沈棠不輕不重地按摩,沈棠心裡直呼好爽,怪不得那麼多零號喜歡做完了之後裝嬌弱,沈棠舒服地直眯了眼睛,貓似的半靠在蕭景身上,那懶洋洋的樣子倒有點像鼇拜。
沈棠問:“景哥,你不是要開公司嗎?怎麼有時間跟著我?”大概是沒睡醒,還帶著一點鼻音,蕭景手上動作不停,耐心道:“都交給手下去辦了。”
沈棠微微睜開眼睛:“老闆哪是這麼好當的?你要小心別被底下人忽悠了!”
蕭景看他緊張的樣子,不由得笑道:“不會。當老闆凡事親力親為才會累死,只要會用人,會做決策,有足夠的財力和人脈,基本上就能駕馭一個小公司。”
沈棠撇撇嘴:“說得條條是道的。”嘴上這麼說,可心裡卻知道蕭景的確有這個能力,別說一家小公司,他後來的成就連很多有名望的企業家都要誇一句年輕有為。
就算真的時間充裕,可他也不至於這麼巴巴地跑來跟著他拍個宣傳照吧?一定有蹊蹺!沈棠想。
很快他就明白了蹊蹺在哪裡。這位Abbott本人就是個金髮碧眼的大帥哥不說,連身邊跟著的助手也都是高挑的異國美女,沈棠在心中暗罵:知道有帥哥美女就跟過來看,膚淺!
Abbott個子很高,幾乎跟蕭景差不多,沈棠到的時候,他已經在攝影棚了,幾個美女攝影助理見到沈棠來了,同時眼睛一亮,互相興奮地用英語低聲交談了幾句什麼,沈棠英語一般,如果是BBC新聞裡那種字正腔圓的標準發音,語速稍微慢一點,交流倒是沒問題。
可這幾位美女語速飛快,聲音不高,聽在沈棠耳朵裡,就是嘰嘰喳喳地一片,根本不知所云,不過見她們都齊齊看向自己,沈棠便禮貌地沖她們一笑。
美女們立即更興奮了。
沈棠聽不懂,但蕭景卻是在米國生活了五六年的,他冷著臉把傻乎乎沖著美女們笑的沈棠一把拽走。沈棠小聲道:“她們剛才說什麼呢?”蕭景道:“說你傻。”
沈棠翻了個白眼:你才傻。
身後的美女們繼續小聲交流:“我的天,亞洲人都這麼好看嗎?後來那個帥哥也好帥啊!”“就是冷著一張臉,太不親切了。”“究竟哪個是今天的主角?我好期待啊啊!”“哈哈哈等會兒就能好好‘欣賞’了,想想就開心,給Abbott當助理雖然辛苦,但是總有意外福利。”“以後我要常常來亞洲出差,亞洲人真是太漂亮了!!”另一個美女默默提醒:“那也未必,無論什麼地方,漂亮的人都占少數,不信你看那個翻譯。”
眾美女齊齊看向了Abbott請的臨時翻譯,那站在不遠處的可憐的翻譯沒聽到她們的竊竊私語,但感覺到眾美女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對上七八雙碧藍色的眸子,頓時有點緊張,推了推眼鏡,殷勤地沖她們笑了笑。
美女們給他回了個敷衍的笑,然後轉過臉,異口同聲地對最後一位發言的女助理道:“你說的對。”
蕭景把沈棠塞給了Abbott,道:“抓緊時間開始吧。”
他的臨時翻譯忙跟Abbott低聲說了什麼,Abbott的目光便落在沈棠的身上,上下打量了幾眼,而後就是一連串的“amazing!”把沈棠說得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在翻譯、蕭景、非要說幾句蹩腳中文的Abbott、以及英語水準一般的沈棠本人的多重合作之下,沈棠很快聽懂了Abbott的第一個指令:去脫衣服。
R.P雜誌的風格,作為一個24k純gay,山路十八彎都沒有那麼彎的彎男沈棠,當然是有所耳聞的,不過因為沈棠的審美一直比較偏好身嬌體軟易推倒的亞洲小鮮肉,所以沒怎麼過多關注過R.P雜誌,以及這位首席攝影師Abbott。
但很快他就深刻瞭解了,沈棠躲在更衣室內頗有設計感的咖色亞麻質地簾子後面,露出一個腦袋抗議:“這是什麼衣服?我不出來!快給我換一件!”
Abbott試圖溝通,沈棠仍舊死死護住自己,蕭景正要過去看看究竟怎麼回事,Abbott及時給美女助理們使了個眼色,一眾小姑娘便風一樣地沖了過去,沈棠一向對漂亮小姑娘或者小男生紳士風度十足,頓時失去了抵抗能力,於是又被小姑娘們一陣風似的卷了出來。
蕭景終於知道為什麼沈棠不出來了,那是“國王的新衣”啊,沈棠光裸著上半身,一條鬆鬆垮垮的牛仔褲掛在胯部,後面似乎還露出一小截股溝。
配上沈棠由於睡眠不足還有點迷迷糊糊的神情,竟然透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性感。
Abbott和蕭景都齊齊把目光黏在他的身上,半晌沒有一個人說話,沈棠雙手環抱捂住他那並不存在的胸部,打破沉默道:“這兒還這麼多妹子呢!你好歹給我一件上衣!”
沈棠雖然跑過不少攝影棚,但都是看唐宇軒,或者別的明星脫衣服,凹造型,見過豬跑但真的沒吃過豬肉,輪到自己露肉賣腐,理所當然地十分不適應。
然而Abbott還是沒有理他,沈棠小聲嘟囔:“還有這褲子號是不是大了,我特麼鳥都要露出來了。”因為現場太安靜,所以這句音量不大的話清晰地落在了每一個聽得懂中文的工作人員耳朵裡,翻譯和沈棠的助理邱陽都低著頭忍俊不禁。
蕭景黑著臉走到他身邊:“別亂說話。”但下意識地用自己的身體把沈棠擋住了,用英語跟Abbott直接交流:“還是給他穿件上衣吧,我們國內的審美還是偏保守。”
Abbott聽到蕭景的話,略略思索,而後連連點頭,道:“對對,好主意!我知道你們亞洲人的審美。”說道這裡他高深地甩出一句中文:“講究‘抱著枇杷吃面’!不能露太多!”
翻譯乾咳一聲:“您說的是‘尤抱琵琶半遮面’吧?”Abbott疑惑道:“是這麼說的?我發音可能不標準……”
沈棠心裡吐槽:那跟發音沒關係吧!
Abbott真誠地對蕭景說:“你的建議太好了,穿上襯衫,打濕了再拍!”
蕭景:……
沈棠:……
最後在沈棠的堅持下,和蕭景的威壓下,Abbott遺憾地放棄了那件緊身破洞背心,給沈棠規規矩矩地找了件白襯衫,然後……真的打濕了。
不得不說,一件帶著點禁欲系風格的中規中矩的白襯衫,被打濕了之後,倒別有一番風味,總得來說,大概就是還不如直接脫光,但Abbott的創作熱情已經上來了,段成蔭要的就是R.P雜誌那種慣用的,標誌性強烈的風格,追求一種濃郁的現實主義同志情懷。
用人話說就是:讓人看了他的宣傳片,就明白他要拍的是一部真正的同志題材,而不是賣腐炒作。
Abbott興奮地擺弄起他的各種設備,沈棠提醒他:“唐宇軒還沒來,我們這就開拍嗎?”Abbott擺擺手:“先拍單人寫真,唐給我的助理溝通過了,大概會晚點來。”
沈棠在心裡皺了皺眉:唐宇軒愛耍大牌他是知道的,但竟然耍到了Abbott這裡麼?應該是有不得已的事情才對,不過什麼事讓他這麼著急,連段導花了這麼多心思約到的拍攝都要遲到呢?
Abbott與國內攝影師無論從選角度、擺造型、對模特的要求都有些許區別,綜合起來,拍出的效果就大相徑庭,不是那種國內流行的小鮮肉路線,沈棠如今這張略顯稚嫩的臉,竟然拍出了一點誘惑而強勢的性感。
惹得一眾美女助理興奮得嘰嘰喳喳圍著沈棠轉,沈棠則樂此不疲地用glish跟她們交流,竟然相談甚歡,把一眾金髮碧眼的外國妹子逗得咯咯直笑,甚至有好幾個把手機拿出來要跟沈棠當場交換臉書。
沈棠兩輩子都沒改掉愛跟漂亮的男男女女扯皮的毛病,正得意忘形,忽然覺得身後一道淩厲的目光恍若實體,差點把他對半切了,才義正言辭地拒絕:“國內上不去臉書,要翻牆的。”
蕭景的目光才稍稍緩和,沈棠老老實實拍照片去了。
他拍了大半天,愈發覺得段成蔭這錢花得值,但看這些單人寫真拍得差不多,唐宇軒還是沒來,Abbott突然道:“棠,你願意給我的雜誌做model嗎?我覺得你完全可以上我們的封面!”
蕭景立即道:“他不去。”
Abbott對蕭景地道的美式發音選擇性失聰,熱情道:“景,我聽過你,你是華國的大明星。”他熱切地看著蕭景:“你的身材比棠還要好!”
沈棠突然被que,一臉懵逼:你說啥?
Abbott忙道:“棠實在是太漂亮了!可你不一樣,如果你出現在平面上,很多小gay一定會瘋狂的!”
沈棠覺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待遇:“……你說清楚,我們哪兒不一樣了?”
Abbott自顧自道:“你們要不要合張影?兩個亞洲人,不同的風格,同一張照片……”他立即補充:“免費的!如果你們不同意,我不會把照片放到任何一個盈利性的公眾平臺上!”
蕭景面無表情:“不了謝謝。”
Abbott繼續勸說:“你這種身材是典型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我是攝影師,不會看錯的,你的比例輪廓非常好……”
蕭景不為所動:“謝謝,但我對拍照沒有興趣。”
Abbott遺憾地聳聳肩,沒有勉強,把話題轉向沈棠:“棠,可以跟我交換個聯繫方式嗎?”沈棠本身對拍平面也沒什麼興趣,剛想學著蕭景口氣拒絕,Abbott便補充道:“私人的那種。”
沈棠:“啥?”
作者有話要說:沈棠(滿面蕭索):就算上了床又如何?
……
……
沈棠:還不是睡不著?
眾:奏凱。

第41章

Abbott:“棠,你知道嗎?你很迷人。”沈棠聽說過R.P雜誌是全球範圍內賣得最好的同志期刊,裡面的不少員工本身就是gay,何況沈棠本身的“基達”信號強度也不弱,立即明白了他什麼意思。
連忙趕在蕭景開口之前回絕了:“私人的就不必了,我的工作郵箱和工作室應該跟你的助理留過聯繫方式了。”
開什麼玩笑,沈棠雖然自認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可保持一段穩定的同居關係期間,是絕對不會出去偷吃的,何況自家那位床伴正虎視眈眈地在一旁聽著,那線條冷硬的臉上,看著仍舊像是沒什麼表情,可沈棠卻能清晰地感到,這分明就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Abbott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可能有點唐突,但是從見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覺得……”
蕭景突然打斷他:“Abbott,你是不是想給我們兩個拍照?”Abbott點點頭,蕭景道:“錢我會照付,不過我有要求。”他一把攬住沈棠的肩膀:“我和小棠一直以來都沒好好拍過照片,你要認真點。”
Abbott見狀覺得好像哪裡不對,但想到唐宇軒到現在也沒出現,看來今天很可能不會來了,而且兩個原本就美型的亞洲人,拍一組合影,是他一直很想挑戰的,他看了看沈棠,又看了看蕭景,道:“那好吧,先拍照。”
沈棠仍舊沒反應過來,又要拍照麼?他還以為可以收工回家了呢。可蕭景既然已經開口了,他是投資方他最大,沈棠決定從善如流聽金主的。
拍攝期間,蕭景出乎意料的配合,沈棠以為Abbott會延續一貫的風格把蕭景也扒個精光,懷著一點期待等著看蕭景的腹肌胸肌肱二頭肌,雖然在家裡已經看過摸過無數遍了,但在公眾場合下把他扒光,感覺還是有點刺激。
沈棠覺得自己的心理越來越扭曲了,大概是作為top的欲求不滿,急需哪天把蕭景壓倒,來調節一下。
哪知Abbott竟然也是看人下菜碟,給蕭景準備了一套在沈棠看來正經得不能再正經的休閒西裝,沈棠注意到那西裝領子內側小小的logo,不由得感歎R.P的團隊就是不一樣,怪不得要價貴,裝備是真好。
其實他們只準備了沈棠和唐宇軒的尺碼,但家當裡總有些以備不時之需的基本款,當然都是歐美的尺碼,好在蕭景身材高大又標準,簡直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唯一令沈棠欣慰的是,他也得到了一套跟自身身材貼合的西裝。
兩人先是並肩而立,亦或者蕭景交疊著兩條長腿,一臉的霸道總裁樣子,沈棠則乖巧地站在他身後,雖然同樣是西裝,有的人穿著就像日天日地大總攻,有的人就像房產仲介。
好在沈棠被蕭景比得雖然不像大總攻,但一身的氣勢也不弱,加上臉龐精緻得瓷娃娃一樣,反倒更像哪個世家的矜貴公子。
一組正常的西裝照拍完,Abbott的創作熱情也愈發高漲,他親自去翻出兩套衣服,簡單的白色工字背心配牛仔褲,蕭景換上之後果然結實健美的肌肉輪廓被勾勒得一覽無餘,裸露在外的肩膀和上臂線條,簡直讓在場的一眾女助理都看直了眼睛,可Abbott的視線卻落在沈棠的身上沒有移開。
沈棠的全部注意力一半落在蕭景身上,一半留給自己,他抗議道:“不公平,我的肌肉還沒練出來呢。”沈棠的皮膚偏白,而且細膩有光澤,幾乎沒有什麼需要遮的地方。
一些女明星為了上鏡好看,走紅毯或者拍照片的時候,會全身打散粉,而沈棠則完全沒有那個顧慮。
但問題是,他並不是一個女明星。
沈棠的臉精緻有餘,陽剛不足,若不是本身氣場撐得起來,難免會變得雌雄莫辯,他也知道自己的肌肉線條不夠明顯,可不知為什麼,這具身體不管怎麼運動健身,就算狂補蛋白和猛吃雞胸肉,也練不出“塊兒”來,甚至連體重都很難增加。
於是跟蕭景一比,就顯得單薄了,沈棠垂死掙扎:“我不要穿成這樣跟他同框,看起來像個娘炮。”蕭景的視線落在沈棠身上,不知為什麼,聲音有些沙啞:“其實還不錯。”
沈棠在心中回答:不錯你弟啊,像個平胸受一樣。
Abbott也真誠道:“棠,我覺得你這樣特別sexy,不一定要有很誇張肌肉才好看,我真的沒想到你穿工字背心竟然這麼sexy!”
沈棠在心中回應:sexy你妹夫啊!我才不要被拍得跟個純0一樣,這照片萬一流出去,讓老子以後怎麼做人?
眾美女助理紛紛附和:“棠,你好帥啊!等會兒可以跟我們合張影嗎?”
帥?再一再二沒有再三再四,既然都這麼說,可能真的還不錯?沈棠於是“唔”了一聲,點點頭:“那好吧。”
而後就聽到美女們低聲私語,把剛才那個“handsome”換成了“cute”。
沈棠:cute你弟夫啊!
沈棠偷偷問蕭景:“真的好看嗎?”蕭景注意到Abbott的視線一直粘著沈棠,心中不快,冷冷地看了對方一眼,Abbott則回了他一個笑,比了個準備就緒的手勢。
沈棠繼續問:“景哥?問你話呢,好看麼?”蕭景面無表情道:“不好看。”
沈棠:……
第一個動作是兩人背靠背屈膝靠在一起,背景是純色佈景,Abbott打算最後處理成黑色,燈光調得不算亮,蕭景微微扭頭看向沈棠,沈棠則側著臉看自己的前方,總之是兩個人都不要看鏡頭。
這種文藝范兒的正常擺拍,在Abbott這裡反倒顯得不正常,兩人的五官都比較立體,尤其是蕭景,側面英俊得一塌糊塗,山根是很多明星偷偷跑去棒國定期打玻尿酸都打不出來的完美高度。
沈棠的五官相對柔和,兩人出現在同一個畫面裡竟然有種說不出的和諧,尤其是蕭景看沈棠的眼神,Abbott雖然叮囑他要“深情地注視”,可情緒詮釋得竟然這麼好,亞洲人連演技都比他們更好嗎?
Abbott拍著拍著,終於覺察出來不對,為什麼蕭景突然答應了他拍照,並且一定要給錢,為什麼沈棠一口回絕了他,Abbott也是閱人無數,沈棠是不是gay,他一眼就看出來了,不過這些很正常,想沈棠那麼漂亮的人,如果沒有伴侶才奇怪呢。
可這兩個人在一起竟然這麼和諧,如果拍成那樣一組,那麼……Abbott稍稍糾結了一下,便有了主意,他向來主張公私分明,照片也要拍,人也要追,哪個都不會放棄。
“那麼最後一組照片”,他解釋道:“這是表現親昵的一種方式,我們R.P常用的,拍一組床上的全裸照……”聽到“全裸”這個片語,還沒等翻譯開口,沈棠就立即開始劇烈地咳嗽,蕭景也皺了眉頭,Abbott道:“當然不是真的全裸,關鍵部位一定會做處理的,不過我覺得你們兩個拍畫面會更舒服,這個設計原本是跟段導演商量過,要給你和唐拍的,可是唐到現在也沒有出現,而我明天下午就要去日本趕場……”
是了,從R.P的總部洛杉磯飛帝都要十幾個小時,他總不會為了一兩天的檔期只去一個地方。
沈棠的重點卻在Abbott說的計畫上:“等等,你說什麼?讓我跟唐宇軒拍……那個?”
蕭景言簡意賅:“不行。”
Abbott若有所思地看著蕭景,聳聳肩,語氣不復剛剛的熱情,公事公辦道:“這是你們段導指定的,不過唐今天爽約,恐怕是拍不到了。”
“所以”,他話鋒一轉,“我們接續拍吧?”
蕭景卻拒絕道:“今天就到這裡吧,小棠也累了。”沈棠立即附和,他才不想拍什麼裸照呢。
加上時間的確很晚了,最後Abbott對沈棠道:“棠,我本來跟段約的檔期是下個月,那麼下個月我們還會再見。”他望著沈棠的眼睛,認真道:“很期待跟你的合作。”
蕭景攔住沈棠的肩膀道:“你是客人,這次太匆忙,下次我和小棠再盡地主之誼吧。”
明明蕭景昨天還不愛搭理他,今天就動不動便勾肩搭背的,沈棠覺得多虧他心臟強大,如果是個情竇初開的小夥子,非被他弄得竇性心律不齊不可。
回到劇組之後,沈棠發現氣氛非常低迷,邱陽出去轉了一圈,回來神秘兮兮地對他說:“段導發脾氣了。”沈棠問:“是因為唐宇軒昨天沒去嗎?”邱陽點頭:“可不是,說是身體不適,其實我看他身體狀況挺好的呢。”
沈棠猜想:他不會是出去接私活了吧?沈棠知道有些劇組非常忌諱藝人明明簽了約,還出去接私活,但很多小藝人為了多賺錢,各個劇組跑也是常有的事情,可唐宇軒作為這部電影的男一號,戲份不少,哪裡有精力呢?而且他也不該這麼缺錢才對。
沈棠把目光轉向不遠處的李利,有心去打探一下,卻正看到唐宇軒面色不霽地從段導那裡走出來,沒過一會兒就找了個茬兒跟王林大呼小叫起來,李利見勢不妙遠遠地躲了起來,不肯去觸黴頭,統籌小哥小跑著過來提醒:“小棠哥,可以準備開拍了。”
沈棠偷偷瞥了一眼段成蔭的方向:“消氣了?”統籌苦笑一聲:“段導經常這樣,但是人很好,你習慣就好了。”
跟妝的妹子聞言忙拿出一隻el的粉撲打算補妝,沈棠老老實實任妹子補妝抓頭髮整理衣服,無聊地拿出手機,卻看到兩個未接來電和一條來自沈誠的短信,心裡頓時發苦:藥丸,這不是頂風作案麼?

第42章

沈棠迅速回了一句“晚點再說”,便把手機遞給邱陽收好,唐宇軒今天狀態不大好,本來要拍他飾演的“徐樺”的單人戲,“徐樺”如同很多同志一樣,不被家人和社會理解,只能慢慢地偽裝自己,他一邊跟“楚安”打得火熱,一邊卻又接受家裡的相親。
首先是在“徐樺”公司裡,戲份很簡單,同事大姐給“徐樺”介紹女朋友,一共兩句臺詞。
先是大姐閒聊:“小徐,我說你就是太挑了,二十七了吧?在我老家孩子都挺大了。我有個侄女,大學本科……”到這個點上,唐宇軒只要打斷她,說一句:“陳姐,謝謝你惦記,我家裡也正著急呢,這不一會兒下班我就去和人家姑娘見見。”把話題岔過去,就算結束,可一個鏡頭拍了四五遍還是不行。
段成蔭的臉色就越來越差,唐宇軒知道段成蔭不免有些遷怒的成分在,可說來也是自己理虧,這邊簽的合同條款寫得清清楚楚,在組期間不能接私活,可場記單上寫得明白,昨天他只有一個鏡頭,原本應該跑得過來,可誰知那個R.P的攝影師那麼巧就來帝都了?
還是孫成業跑出來哄住了段導,唐宇軒對他感激地點了點頭,沈棠心中暗道:怪不得姓孫的能安安穩穩地抱段成蔭大腿那麼多年,還真的挺會做人的,段成蔭一定也不想把事情鬧得太難看,正需要這樣一個人給他臺階下,而唐宇軒當然也要買他的帳,就這樣欠下一個小人情,一箭雙雕。
接下來應該是“徐樺”相親,結果位置靠著落地窗,剛好被出門給“徐樺”買小禮物的“楚安”看到。
這是這部《二十四號戀人》裡的第一個大的戲劇衝突,算得上分量比較重的一場戲,演好了就能成為經典,演砸了就會變成“狗血”。段成蔭略微思考,神色不虞地朝唐宇軒的方向看了一眼,決定這場戲容後再拍,先拍沈棠的單人戲。
沈棠的妝已經補好,場記小哥喊道:“第六場十四鏡第一次,a!”
沈棠便馬上進入了角色,“楚安”剛畢業沒幾年,而沈棠本身的年紀更小,這在電影中是很少見的,三十幾歲的明星裝嫩演高中生比比皆是,二十歲出頭的小男生演剛踏入社會的年輕人就顯得格外真實。
別的不說,高清鏡頭下直接就是一張細膩到看不見毛孔的嫩臉,比什麼柔光技術都來得清晰好看,單單這張貨真價實洋溢著青春氣息的“小鮮肉”臉就能吸粉不少。
這場戲的背景是出租屋,沈棠拿出道具手機跟自己家裡打電話:“媽,我挺好的,知道了,早穿了,不冷。”
小小的隔間門外傳來鍋碗瓢盆互相撞擊的叮噹聲,以及小情侶拌嘴的聲音,有些吵雜,沈棠捂住一隻耳朵,往牆角縮了縮:“沒有沒有,合租的,我才幾歲啊就找女朋友?”他笑吟吟地:“房子不要啊?嫁妝不要啊?”
沈棠臺詞功底不錯,跟家裡打電話這一段是刻意跟組裡的方言老師學過,竟然似模似樣,吳儂軟語,輕輕柔柔,帶著點跟媽媽撒嬌的意味,完全不是平日裡那個飛揚跳脫的沈棠,一入戲就跟換了個人似的,段成蔭的臉上終於帶了點笑模樣,一掃早上的陰霾,導演組的幾個助理和統籌、場記,都同時松了一口氣,恨不得沖上去給沈棠一個熊抱。
當然沒人敢真的動,因為蕭景又來了,並且生人勿近的氣場愈發強烈,來了就坐在一邊圍觀,開機沒幾天,蕭景來報導的次數卻比唐宇軒還要多,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主演。
這個鏡頭沈棠拍得不錯,但段成蔭還是第三遍才給過,他拍電影是出了名的精雕細琢,大銀幕與電視劇還不一樣,一共一百二十分鐘左右的時長,每一幀畫面每一句臺詞都要儘量透露有用的資訊。
沈棠上一次拍電影也是跟著段成蔭,多年過去物是人非,好在鏡頭前的感覺還是找到了。中間休息的時候,沈棠拿起手機發了愁,先給沈誠回了個電話,結果不知是開會還是開車,那傢伙反而沒接電話。
沈棠想了想,給郭美娟撥了過去,電話很快接通,聽筒裡傳來郭美娟喜滋滋的聲音:“棠棠,媽媽都聽說了,你是不是要給咱家的徜魚商城拍廣告?”
聽她語氣這樣歡快,沈棠原本到嘴邊的話生生咽了下去,憋了半天終於“嗯”了一聲,郭美娟仍舊是高興:“你現在出息了,你爸面上端著,心裡挺高興,那天還跟我說兒子不比老蕭家的小子差!”
手機的音量不算特別大,但讓坐在沈棠身邊的蕭景聽清楚倒是沒問題,沈棠有些尷尬:“媽,你說什麼呢。”
郭美娟道:“媽還能騙你?好好拍,都是一樣的孩子,我就說我兒子不差什麼!”
沈棠知道郭美娟指的“一樣的孩子”是沈誠,因為沈誠的關係,郭美娟一直沒有正式跟沈長華扯證辦手續,而原主從前是個異裝癖加啃老族,郭美娟雖然心疼兒子,卻只是在一味地付出,也知道“沈棠”比不過沈誠,沈長華把那麼大的企業交給沈誠一個人,難道她就沒有不甘心嗎?
可兒子是個扶不起的阿斗怎麼辦呢?
終於老天有眼,棠棠開竅了,也能給她爭氣,郭美娟怎麼能不高興?
沈棠掛掉電話,歎了口氣,蕭景問:“你要給徜魚代言?”沈棠點點頭,搖了搖手機:“剛接到的指示。”
蕭景道:“好事兒,線上商城是大趨勢,你們沈家下手夠早,可是因為宣傳不到位一直沒有經營起來,弄得現在不溫不火,是挺可惜的。”
沈棠苦著臉道:“我哥說攝影棚都約好了,下星期就拍,連著約了兩天,我覺得這是在頂風作案,段導非neng死我不可。”若是平時也就罷了,這是自家生意,又不是接私活兒,只要跟導演協商好時間,應該沒問題。
但這種事沒有導演會高興,若是耽誤了拍攝,浪費的可不止是時間,畢竟這些場地、器材、人工哪一樣都要花錢,停一天工,就等於把這些費用白白往外扔,也難怪段成蔭會因為唐宇軒爽約發那麼大的脾氣。
正值唐宇軒觸了段導的逆鱗,沈棠就更加頭疼,這時候去說,不是往槍口上撞麼?不過郭美娟那麼期待,他卻沒辦法拒絕,重生這麼久,沈棠漸漸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照顧和嘮叨,還真的把郭美娟當成親媽了。
他歎口氣,算了,不就是挨頓罵麼,長痛不如短痛,反正他是小新人,他臉皮厚,蕭景卻一把拽住他:“幹嘛去?”沈棠道:“我去跟段導請假。”
蕭景道:“去挨駡嗎?回來。”
沈棠嘴上說:“那怎麼辦,我媽吩咐的。”但腳上卻停止了。
蕭景手上用力把他拽了回來:“我去說吧。阿誠不是圈子裡的人,不知道流程,但既然那邊時間已經定了,還是按著你家裡的安排。”他總結道:“你不用管了。”
沈棠聽到這句“不用管了”,心中一動,一直以來,他都是扮演著那個保護者的角色,從來都是他出面搞定一切,無論是從前那些來來去去的小情兒也好,後來的唐宇軒也好,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別人說“你不用管了,全都交給我”。
沈棠覺得既有點感動,又有點不習慣,最後卻什麼都沒說出口,乖乖挨著蕭景坐下了。蕭景見沈棠難得的乖巧樣子,忍不住伸手擼了一把他被化妝師打理得毛茸茸的短髮。
沈棠猝不及防被摸了一把毛,粗聲粗氣道:“別弄亂老子髮型。”
昌達集團的辦公樓裡,宣傳部經理許繼福把手裡的一遝檔狠狠摔在桌子上:“小兔崽子!簡直不知天高地厚!”他的助理連忙道:“許總,您小聲點!”
許繼福一瞪眼睛:“怎麼了?當著他的面我也敢這麼說!昌達是我和他爸爸這些老夥計一手創辦的,沈長華倒好,空降這麼個毛頭小子來給我當上司,他這是什麼意思?要改家族企業嗎?”
助理心想:這本來就是人家的股份最多,想子承父業不也是正常的麼?
嘴上卻不敢說,只聽著許繼福繼續抱怨:“什麼玩意兒,他那套就是異想天開,竟然管到我宣傳部的頭上了?花那麼多錢請個明星幹什麼?有什麼用?現在倒好,明星也不請了,直接找他弟弟,這就叫左兜揣右兜,羊毛出在羊身上!就知道往自己家裡搬錢。”
這話就重了,助理是個聰明人,不肯多聽上司說老闆的壞話,連忙轉移了話題:“許總,您消消氣,既然沈總也批了,咱們看看效果,如果不行,不就還是按您的方法來嗎。”
許繼福看著自家助理,突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還是你腦子靈活,如果不行不就得了嗎?”
助理:我說啥了?
作者有話要說:沈棠:無論世界如何讓人失望,有些東西是必須要堅守的。我做人的原則和底線可以用四個字來概括。
蕭景:哪四個字?
沈棠:不能餓著。
蕭景:……

第43章

也不知蕭景是怎麼跟段成蔭說的,拍攝日期到的時候,特別痛快就放了沈棠走,沈誠原本打算親自開車接沈棠,被沈棠嚴詞拒絕了,開玩笑,怎麼能讓沈誠知道他的“員工宿舍”是蕭景的家?
沈誠於是和沈棠約在攝影棚見面,沈誠的心裡其實一直都很忐忑,許繼福仗著自己是昌達的“元老”,處處都要壓著他一頭,偏偏自家老爺子非常信任他,很多事情都都不肯聽自己的主張,弄得他這個副總在公司的地位非常尷尬。
沈長華無非是怕他年輕沒經驗,把自己辛苦經營的公司弄砸了,許繼福在昌達多年,也很有一套自己的班底,沈誠把這個方案拿到大會上討論的時候,著實接受了不少的嘲諷,許繼福其實何嘗不知道宣傳的重要性?但他第一覺得明星不值那麼多錢,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點,他就是要跟是沈誠抬杠。
許繼福的班底,那幾個同樣墨守成規的中層,都紛紛把炮火指向了“沈棠又不是什麼大明星,咱們花錢拍廣告,像你說的,投放到各個網站去,究竟是給咱們‘徜魚’帶來利益,還是要捧紅你弟弟呢?”
此言一出,立即有人附和:“是啊,誠少,咱們知道你心疼弟弟,可那是公司的錢,要捧也不是這麼個捧法。”
分明是沈誠提出的一個又一個方案都被否決,那好,請明星代言你們不肯花錢,那麼我讓自家人上總行了吧?結果又被說成是假公濟私,挪用公款捧紅自家人,沈誠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若是從前有人污蔑沈棠,他大概沒這麼大反應,可現在沈誠愈發覺得沈棠是自己弟弟,外人說三道四,他原本就不爽,何況這件事是他提出來的,沈棠如果被牽怒成“砸錢力捧”,豈不是無妄之災?
沈誠冷冷道:“各位負責‘徜魚’也有些年頭了,我們昌達做線上商城算是很早的,這種新興領域一直以來是誰先立足,誰就佔有一席之地,而我們經營得怎麼樣?是商品不好嗎?是伺服器不夠高級嗎?”他環視一圈,剛剛那些或義憤填膺或慷慨激昂的“好員工”都一下子偃旗息鼓了。
沈長華也沉默地看著自家大兒子,沈誠雖然接手公司比較早,但畢竟年輕,自己也多次叮囑一定要多跟昌達的“老臣”們學習,要虛心求教,沈誠一直很聽父親的教誨,還從來沒有這樣聲言厲色過,可沈長華什麼也沒說什麼,只是靜靜地看著。
沈誠繼續道:“和我們同時著手,甚至入行更晚的X貓,X狗商城,為什麼做得那麼好?去年的報告我想大家都看過,他們兩家占了百分之八十三的市場份額!說什麼三足鼎立?我們拿什麼跟人家三足鼎立?”
此時有個膽子大些的中層頂撞道:“那也不能全怪到我們宣傳部上來……”
沈誠怒極反笑:“我們的供應商只有百分之三十是昌達旗下的自主品牌,另外百分之七十跟X貓、X狗商城是一樣的供貨,而我們旗下的自主品牌在實體店也並沒有輸給別人,既然不是產品本身的問題,我不知道你還要把責任推到誰的身上?銷售?還是市場部?”
被點名的兩個部門立即站出來表示自己已經盡力了,恨不得把近年來的業績和資料列印成兩框A4紙直接堆到沈長華和沈誠的面前以證清白。
宣傳部的各位中層頓時啞口無言,許繼福臉色也不好看,他看向沈長華,發現沈成華緊緊皺著眉頭,沒有表態,心裡頓時就緊張起來,若是平時,都是自己教訓沈誠的份,哪有小輩說大人的不是?
許繼福清了清嗓子:“我看小誠還是年輕,咱們‘徜魚’跟那兩家的財大氣粗可不一樣,經營狀況不好,又投入那麼多……”他頓了頓,道:“小棠雖然是自己人,給家裡出力也是應該的,可他怎麼撐得起來?我就不信他一個小演員,能帶動咱們整個企業。”
聽到這句話,沈長華心中一動,卻沒有表現出來,然而此言一出,宣傳部卻紛紛附和,許繼福有了底氣,道:“要是弄巧成拙,咱們‘徜魚’可就成了笑話了。”
沈誠道:“我相信小棠,多說無益,看結果吧。”
許繼福還想再說,卻被沈長華打斷:“老許啊,不防讓年輕人試一試,咱們這些老傢伙可能真的跟不上時代了也說不定。”他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別的情緒,轉而對沈誠說:“阿誠,這件事你要好好辦,不過我只給你一次機會,你們年輕人想法多,可昌達能有今天,都是我和你這些叔叔們一起努力的結果,你好好幹,別讓我們失望。”
一番話看似維護了許繼福的面子,卻句句都是偏向自家兒子,偏偏許繼福一個“不”字也說不出來,只得在心中暗罵了一聲“老狐狸”。
而後就是回到辦公室砸檔的一幕了,沈誠雖然沒有親眼看到許繼福跟助理抱怨什麼,心中卻明白,這次雖然老爺子答應了他的請求,可許繼福不可能不給他使絆子,但“軍令狀”都下了,現在全公司上下都在等著看他和沈棠的笑話,他更加不能認輸。
對於這一切完全不知情的沈棠,正屁顛顛地整個人往蕭景身上貼:“景哥,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我技術真的特別好!用過的都說好!”蕭景冷笑一聲:“用過的都說好?”沈棠恍然想起,現在這具身體只跟蕭景一個人發生過關係,是“被用過”,卻沒“用過”,不由得悲從中來,期期艾艾地說:“如果有機會的話,你一定會說好的。”
蕭景面無表情道:“不行。”
而後不願意跟他廢話似的微微提高音量:“前面就到了,停地上吧,這樣快一點。”
駕駛位的邱陽簡直如獲大赦,今天開的是CGM的保姆車,車內空間巨大,兩人坐在後排,邱陽雖然聽不清他們倆在後面嘀嘀咕咕說了什麼,卻能通過後視鏡不小心看到兩人頭挨著頭,肩並著肩,簡直是虐死單身狗。
蕭景和沈棠住在一起這件事,當然瞞不過他的生活助理邱陽,不過邱陽一畢業就進了霆娛,對圈子裡這些事早已見怪不怪,他嘴巴嚴,又真心覺得沈棠人很好,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當然如果他有什麼紕漏,蕭景和沈棠都不會容他跟在身邊這麼久。
與上次karupisi飲料廣告的拍攝不同,這次的廣告分為兩個部分,一部分是照片,一部分是視頻,圖片的版本要放在“徜魚”的首頁上,“徜魚商城”的流量一直不溫不火,放在首頁也未必能起到多大作用,沈誠打算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在視頻廣告上,一舉投放到幾個大的主流視頻網站。
如果效果好的話,再去電視臺的黃金時段競價,不過現在上網買東西的年輕人大多也都習慣在網上看視頻,而不是看電視,況且電視臺的黃金廣告價位要貴得多了。
沈誠先一步到了攝影棚,見到蕭景來了,有些驚訝,雖說自家弟弟原來給蕭景做助理,後來工作室又掛靠在霆娛,應該與蕭景關係不錯,但已經好到了要蕭景親自陪他拍廣告的地步了嗎?
沈棠連忙道:“哥,景哥聽說你今天也在,特意跟來的。”蕭景正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的好朋友,聽沈棠主動解圍,心中卻反而更複雜了。
對於沈棠的此地無銀,沈誠心中那點疑慮反倒更深,他清楚地記得沈棠之前還愛女裝的時候有多迷戀蕭景這個大明星。
剛想問蕭景一句自家弟弟有沒有去騷擾他,結果被蕭景搶先一步:“阿誠,我陪小棠來拍廣告,沒想到你真的來了現場,好久不見。”
同樣一句話因果倒置,意思便大不相同,可是沈誠卻一時沒有抓住重點,因為他心中湧起的那個一閃而過的猜想太過荒謬,正在這時,負責廣告拍攝的王導迎了出來,熱情地跟幾人打了招呼,見到沈棠,臉上的笑意立即變得更深。
廣告導演通常更加熱情善談,廣告圈子和影視圈不同,“導演”更像是個執行者,而不是創造者,因為很多細節都是早已推敲好了的,比如這個廣告短片,就是創意公司經過幾番開會討論,又被沈誠駁回幾次,本著“甲方虐我千百遍,我待甲方如初戀”的敬業精神反復修改才有了現在的劇本。
劇本很薄,大概四五頁A4紙,沈棠大概流覽了一遍,點頭道:“沒問題。”
導演樂呵呵道:“既然這樣,咱們抓緊時間,爭取一天之內把視頻和圖片都拍完。”沈棠不解:“不是兩天的檔期嗎?為什麼要一天之內拍完?”

第44章

沈誠道:“不用在意時間,就算兩天拍不完,繼續拍也可以。”
沈棠心想:能請出來兩天假已經是看在蕭景的面子上了,如果再出什麼么蛾子,段成蔭一定會neng死我,並且手段極其殘忍。
蕭景卻皺了眉:“是出了什麼事兒嗎?”
沈誠苦笑著點點頭,隨後擺擺手:“不是什麼大事,先拍吧。”蕭景見沈誠不想多說,知道好朋友一直以來十分要強,雖然猜到一二,但也沒有說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需要幫忙的話,隨時找我。”
沈誠點點頭,沒有說話。
很快開始拍攝,廣告的臺詞比較簡單,只有一句話:“暢遊徜魚,盡享購物歡愉!”背景要後期合成,一共三個場景,第一個場景需要沈棠扮演一個宅男,用筆記型電腦購物,第二個則是陽光運動男孩,用手機支付成功,第三個場景是情竇初開的少年,給心儀的女孩子買禮物。
三段場景都沒有臺詞,那句徜魚商城的官方廣告語最後由沈棠換最後一組衣服的時候說出。
第一個造型是典型的宅男裝扮,頭髮抓得雞窩一樣亂糟糟,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桌子上除了電腦就是亂七八糟的外賣盒子和紙巾,透過監視器都能感受到一股頹廢而愜意的感覺。
導演喊開始,沈棠便立即進入了角色,他抓抓頭髮,伸了個懶腰,把亂糟糟的腦袋往前湊了湊,鏡頭推進到電腦螢幕,是徜魚商城的主頁,沈棠流利地下單付款,而後門鈴聲聲響,他驚訝地看向門口。
這是一個小鏡頭,下一個鏡頭便是沈棠抱著印有“徜魚”logo的快遞盒子,一臉驚喜地看著鏡頭。
在場的工作人員包括王導在內都看直了眼睛,由於《黎家狐女》的播出以及karupisi的廣告鋪天蓋地,沈棠現在頗有名氣,但在大家眼中還是以瀟灑俊逸的形象為主,再不濟知道沈棠身世的也先入為主地認為這應該是一位矜貴漂亮的小公子。
哪知他竟然這麼放得下偶像包袱,漂亮的大眼睛遮蓋在黑框眼鏡後面一句怨言都沒有,說演宅男就把那種懶散甚至邋遢的形象表演得淋漓盡致,王導不由得贊了一句:“小棠,你的演技太好了,這條一遍過!”
王導心中暗道:怪不得昌達把約好的兩天時間改為了一天,原來不是為了省錢,是因為沈棠演技夠好!完全不需要那麼多時間!
他可是昌達的小公子,這種邋遢的宅男,駕馭起來絕對是需要精湛的演技的!沈棠受到在場各位無論是出於真心還是有意巴結的讚美,有些羞澀地謙虛道:“哪有那麼好。”
看沈棠一臉標準的青澀新人樣子,蕭景不由得抽了抽唇角,別人不知道沈棠,他每天和沈棠住在一起卻不會不知道,那分明就是本色出演,你們眼中的男神才是假像好麼。
第二個造型是一套跑步裝,貼身的速幹褲外穿著一條到膝蓋以上的同色系運動短褲,上身是純色t恤,衣著簡簡單單卻完美展示了纖腰長腿翹屁股的完美身材,髮型也換回了乾淨俐落的模樣,沈棠做出跑步的樣子,耳朵裡塞著耳機,用手機下單,之後在跑步的過程中遇到送貨的快遞小哥。
沈棠邊跑邊露出一個乾淨的笑容,明眸皓齒,陽光得簡直要把人融化。
第三個造型是穿著帽衫的大學生形象,坐在階梯教室後排,望著前面的長髮女神背影出神,突然靈光一現,後期大概會配個閃亮亮小燈泡之類的卡通動畫,沈棠拿出手機,打開“徜魚”app,選了一件小禮物。
後期合成之後的樣子應該是三段小故事,最後配上沈棠拿到三個禮物表情驚喜的畫面。不得不說,這個最後剪輯出來可能只有幾十秒的小廣告,沈棠用儘量精簡到位的鏡頭語言,詮釋了三種人,無論是陽光運動男孩、羞澀的大學男生、還是頹廢的宅男,都演得似模似樣。
原本這個廣告創意只是為了讓沈棠多幾套造型,把那張漂亮的臉蛋和“徜魚”商城結合在一起,達到一個捆綁行銷似的明星效應也就夠了,哪知沈棠竟然演技爆棚,一人分飾三角,截然不同的三個人,自然穿插切換,毫無違和感。
徜魚不是沒有做過廣告,可用的都是素人,因為投放的也都是各大視頻網站,錢未必就真的少花了,甚至學著某喜飲料的樣子,也做過系列小短片,但都不大見成效,反而被網友吐槽山寨。
而這部廣告,雖然還沒剪輯,沈誠卻已經預見到了它的成功,他簡直有一種把自家弟弟抱起來轉三圈的衝動,沒想到小棠這麼有天分,他知道沈棠從小就聰明,可多年來的生疏,令他這個做哥哥的幾乎忘記了沈棠的聰穎,只記得他是個喜歡男人的變態異裝癖。
想到這些,沈誠總覺得虧欠了弟弟,可沒等他湊過去表達一點關切或者祝賀,蕭景就再次寸步不離也似地貼了過去。蕭景代替了邱陽的工作,親自把大衣給沈棠裹上,沈棠由於穿得太少而微微發涼的身體在接觸到大衣的那一刻,立即精神抖擻地打了個哆嗦,他快速跺了跺腳,騰出一隻手接過邱陽遞過來的保溫杯,裡面不知裝了什麼,蒸騰著熱騰騰的水汽,沈棠凍得手腳冰涼,迫不及待喝了一小口,當即被燙得皺起了眉毛。
蕭景立即接過杯子,急道:“燙著沒有?”
那語氣聽在沈誠的耳朵裡,說不出的彆扭,不由得皺起眉頭,更加聚精會神地看向蕭景和沈棠的方向。
沈棠嘶嘶哈哈地吐著舌頭:“臥槽,燙死了,我要喝冰水!”邱陽也嚇了一跳,立即轉身拔腿就走,蕭景把他叫住:“幹嘛去?”邱陽道:“拿、拿冰水。”蕭景擺擺手,示意他沒事不用管了,本來就凍著了,再喝冰水,感冒了怎麼辦?
沈棠伸出淡粉色的舌尖兒:“看我舌頭是不是腫了?”
蕭景掰著他的下巴看了一會兒:“沒事,大驚小怪的。”但卻開始仔仔細細地吹涼那杯熱飲,動作竟然有些溫柔。
沈誠覺得從一見面開始就有了的那種奇怪感覺已經在心中有了答案,他剛剛的驚喜不由得一下子煙消雲散,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原本兩天的拍攝,視頻的部分竟然大半天就拍完了,廣告導演講求“轉得快”,不例外王導也是個高產的廣告導演,甚至跟不少“演技派”的大牌明星也合作過,但沈棠作為新人,這樣自然快速地進入角色,幾乎沒有NG的表現,還是讓他連連讚歎。
圖片拍攝就相對簡單得多,仍舊是三套衣服,滾動播放,製作出動圖的效果,用來放在網站首頁。
沈棠要做出討喜的笑臉,伸手指向一行後期會配上的大字“徜魚商城,盡享購物歡愉!”一連拍了好幾組可愛的表情,或眨眼、或嘟嘴、或傻笑,王導越拍越滿意,沈棠卻覺得羞恥度爆棚,好歹他也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老爺們,竟然要淪落到賣萌為生,他很想大喊一句:本少爺只賣身,不賣萌!
可惜只能在心裡想想,作為演員就是要有這種敬業精神,放得下偶像包袱,何況這是自家生意,郭美娟好不容易有了一次以兒子為榮的驕傲感覺,他很想盡全力,就當是替原主盡孝也好。
所有工作都完工,也不過下午五點多,沈棠想到請了兩天假,那麼明天就可以在家裡裝死,偶爾偷得浮生半日閑總是會讓心情便特別好,換回了自己的衣服,跟廣告劇組的人道別之後,便提議:“哥,我最近週末都沒回家,好久沒見,晚上一起吃飯吧。”
沈誠卻沒搭理他,而是對蕭景嚴肅道:“我有事問你。”
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蕭景點點頭,吩咐邱陽:“先帶小棠上車。”便跟沈誠走遠了。沈棠有心跟過去,可不知怎麼有些心虛,硬生生扭頭上了車。
好朋友把自家弟弟給上了,沈誠能開心就怪了。
攝影棚裡的人走得差不多,兩人進了隔壁的空試衣間,沈誠關好門,還沒等蕭景說話,抬手就是一拳,蕭景反應很快,穩穩抓住他的拳頭,力道很大,沈誠手上也跟著使力,竟然沒有掙脫,他抬起眼望著蕭景,聲音裡滿是怒氣:“他是我弟弟。”
蕭景緩緩放開他的手,緊緊抿著唇,沈誠仍舊緊握著拳頭,卻沒有再次揮出去,“小棠好不容易正常了……”蕭景道:“可他還是喜歡男人。”
沈誠道:“從你留他做助理的那一天我就該想到,是因為那個人吧?因為小棠和他的名字一樣!你根本就是拿他當……”
“不是那樣!”蕭景突然大聲道。
在空曠的試衣間裡,突然放大的音量猶如一聲暴喝,兩人都沉默了,蕭景道:“對不起。”沈誠冷冷道:“你敢說你是真的喜歡他?小棠上次被人玩弄感情,已經自殺過一次了。”
蕭景聞言卻沉默了,之前的強硬氣勢也隨之消散,沈誠心中哪裡不明白,如同默認的態度,當下讓沈誠怒火更勝,他一字一頓道:“離開我弟弟。”
“哥。”沈棠推門而入,蕭景和沈誠同時看向他。
沈棠不大自在地乾笑兩聲:“那什麼,我都餓了哈哈,還不走麼。”他哈了兩聲,見兩人之間仍舊劍拔弩張,於是乾咳一聲,蹭到了沈誠身邊:“哥,別告訴爸媽。”
沈誠見自家弟弟這副模樣,當即怒道:“你別管,這人分明就是在……欺騙你的感情!”
其實剛剛貼在門口,沈棠已經聽了大半,可他和蕭景之間的爛帳又怎能三言兩語說得清楚?沈棠歎口氣:“哥,其實我們倆就是……”
“炮友”兩個字還沒說出口,蕭景便搶先一步:“我是認真的。”
沈棠微微怔愣地看著蕭景,蕭景別過眼,只對沈誠道:“我對小棠是認真的。”
另一邊,昌達集團的辦公樓內,許繼福辦公室裡的真皮沙發上,一個男人連連保證:“許總,您吩咐的事情我已經辦妥了。”
許繼福心滿意足地舒了一口氣,自言自語似的低聲道:“小兔崽子,看你還怎麼在我面前充大。”

第45章

終究還是沒能和沈誠好好吃一頓飯,對於自己這個便宜哥哥,沈棠的心情很複雜,他對原主算不上好,卻陰差陽錯地真把自己當弟弟,從前那份對“沈棠”的虧欠,也想好好彌補給自己似的。
沈棠知道他的性取向早晚有一天要跟家裡開誠佈公,郭美娟還好說,只是沈長華是個老頑固,得知自己“變正常”之後,對兒子態度便有明顯轉變,沈棠太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問題連累郭美娟跟老公吵架,導致感情不和。
但如果能爭取沈誠的支持,也許就會好得多。
可蕭景的態度,卻令他琢磨不透,沈棠在那天之後,悄悄問過他:“你說的‘對小棠是認真的’究竟是什麼意思?”
可蕭景只是回了一句“對不起。”
究竟是“對不起我只是在敷衍你哥”,還是“對不起我違反了遊戲規則真的喜歡上你了”,沈棠不得而知。
拍攝有條不紊地進行,唐宇軒狀態依舊不大好,不知在忙什麼,整個人都有些憔悴,惹得段成蔭在劇組裡的脾氣也越來越大,包括薑洛在內的一眾配角都跟著躺槍,唯有對著沈棠的時候才稍微和顏悅色一點。
據說廣告圖片的後期剪輯已經通過審核,不日就會放到“徜魚商城”的首頁,而視頻的剪輯也接近尾聲,沈誠把樣片發給了沈棠,除此之外連個標點符號都沒給自家弟弟。
沈棠想了想,直接用email回復了一句:“哥,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許久之後,才等到沈誠的回復:“他敢欺負你就跟我說。”沈誠發完這句話,心緒依舊複雜,可他冷靜下來卻終於意識到一件事:畢竟自家弟弟一直以來……都是喜歡男人的,而蕭景和那個渣男呂佳志相比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沈棠卻不由得微微勾起唇角,這是開始妥協了麼?
徜魚的視頻廣告剪輯好之後,卻遲遲沒有播放,原定的計畫是視頻廣告和平面圖一起發佈,而沈棠本人以及沈棠工作室都會配合宣傳。
沈棠在微信上敲了沈誠,問是不是計畫有變?
沈誠此時卻有些焦頭爛額,原來財務部遲遲不肯批復資金,已經有了合約意向的幾家網站都有些坐不住,總不能放著別家的錢不賺,只等著徜魚一家吧?而沈長華出差在外,遠水解不了近渴,其實就算他人就在公司,依著沈誠的性格也不會輕易搬出自家老爺子來壓人。
那就只好跟財務部的老傢伙們磨牙,什麼手續不齊全,什麼走流程需要時間,總之遇到的問題總比解決了的多,而且這次廣告的拍攝主要是為了“徜魚商城”改版舉行的打折活動,如果真的拖到幾個月之後,那麼播放這條廣告的必要性,就要大打折扣,到時候再重提這件事,恐怕比之現在還要難上加難。
許繼福這一招膽子夠大卻也夠陰險,沈誠把通訊錄調到了“個人收藏”,這個快捷方式裡只有五六個電話號碼,而第一位便是“老爺子”,沈誠的拇指在快到觸碰到螢幕的時候,突然停住,轉而向下挪了兩釐米,撥通了沈棠的電話。
沈棠的手機響起歡快的banana之歌,被他一指頭滑開:“沈總,什麼指示?”
沈誠:……
沈誠:“明天就把你的平面照放到‘徜魚’首頁,到時候配合微博宣傳,工作室也跟媒體發通稿,具體怎麼做,我派人跟孫高一聯繫。”
沈棠道:“哥,你不是說視頻網站那邊有點問題,需要再等等嗎?已經解決了?”
沈誠道:“再等‘購物狂歡’的宣傳週期就不夠了。”
沈棠不懂商場的事情,可宣傳造勢卻是他的專業,既然沈誠要他配合,沈棠便痛快答應:“沒問題,具體細節還是發到我的郵箱裡。”
沈誠的動作,很快就傳到了許繼福的耳朵裡,宣傳部的小會議室內,他嗤笑一聲,仔仔細細地盤了一遍手裡的“把件兒”,那是一串金絲菩提,一共一百零八顆,每一顆都有拇指大小,是不可多得的玩意兒,價值連城不說,主要是可遇不可求,乃是許繼福的心肝寶貝。
他把手串纏了兩圈掛在腕子上,對幾個手下道:“難怪都說‘嘴上沒毛,辦事不牢’,慌慌張張地就把照片發出去,能有什麼效果?”
手下們適時地發出一陣哄笑,許繼福又低聲對身邊的助理道:“叫財務老李繼續拖著,等沈總回來再說。”
昌達裡所有人都沒把改換“徜魚”首頁的封面圖當做一回事,不論是覺得沈誠這次要辦砸了事情而惋惜的,還是等著看他笑話的,都覺得這只不過是他在病急亂投醫。
然而沈誠給媒體發通告的錢還是調得出來的,何況宣傳造勢本就是“沈棠工作室”的專業,霆娛不方便直接參與進來,但由於蕭景的默許,也暗中使了不少助力。
以至於第二天沈棠一條簡簡單單的微博發出,瞬間就達到了五位數的轉發量,前期的確是水軍和媒體刻意引導的結果,但事情宣傳開來,影響力馬上就呈指數級增長。
尤其是蕭景轉發了沈棠的微博之後,興奮的“景棠”cp粉似乎又找到了“官方發糖”的證據,由於cp粉的亂入,這條單純的廣告行銷微博進一步被瘋狂轉發。
而微博中附帶的那條連結,也順便被迷妹和跟風的路人點開,點開之後大家驚喜地發現:“這不是我老公的產業嗎!”“樓上的,那是我男朋友謝謝。”“什麼鬼?誰能出來解釋下,好人一生平安。”
繼而之前關注過沈棠的熱心網友立即出來科普:“徜魚商城是昌達集團旗下的網購平臺,而我棠就是昌達的小公子,具體請翻‘徜魚’官博的歷史消息,不用謝我,這是我應該做的,本寶寶胸前的紅領巾更鮮豔了。”
此言一出,沈棠身為“富二代”明星的身份進一步深入人心,人長得夠帥,有演技,還是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小少爺,人設要不要這麼蘇?果然又吸引了大波粉絲。
點開“徜魚”首頁之後,映入眼簾的就是沈棠那張高清的俊臉,對於只有一部古裝電視劇和一個運動飲料廣告可供舔屏的迷妹們來說,這種風格不同,甚至賣萌向的幾張動圖,簡直要把人的心都融化了好麼!
滿屏的“賣萌犯規啊!”“嘟嘴是什麼鬼?馬丹太可愛了我男神簡直反差萌啊啊啊啊!”“這照片是誰拍的?敢不敢站出來,我要給你加雞腿!”“這還是我赤僷族長麼?你這麼萌,你們赤鏈蛇族知道嗎!”
除此之外,徜魚的銷售額也跟著水漲船高,“男神的生意,我下個月吃土也要照顧。”“矮馬全場五折?男神我的錢包的已經準備好了,就等開場。”“預售已下單完畢,賺錢不就是留著給男神敗的麼(喂)!”
這個原本只為徜魚設計的行銷,一不小心成了雙贏,沈棠的微博粉絲竟然也經歷了又一波瘋長,截止目前,已經超過了九百萬,隱隱又再進一步突破千萬大關的趨勢。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從來沒見過這等大場面的“徜魚”商城伺服器,不堪重負地、丟臉地癱瘓了……
好在沈誠反應及時,立即組織“搶修”,技術部的數百名程式師馬上啟動了應急預案,而之後的一天一夜,可憐的碼農們幾乎住在了公司,不敢離開半步。
原本等著看笑話的某些中層和員工,一下子就傻了眼,這、這簡直跟做夢一樣!整個宣傳部,乃至整個公司,出了多少方案,改進了幾次了產品,促銷、返點、打折,什麼辦法沒用過?統統收效甚微。
然而只不過沈棠幾張照片、幾家媒體、一條微博,就起到了這麼大的作用!
這麼比較下來,原來許繼福的宣傳策略果然是過時了!一直墨守成規,而且不服氣年輕人壓自己一頭,明眼人誰看不出來?現在可好,沈誠隨便一個方案,就把他壓得死死的!
然而也有些不同意見:“小沈總的主意是不錯,可如果不是咱們棠少,換個明星我看也未必會有這種效果!”一男性碼農反駁道:“沈棠不就是臉長得好看麼,其實換了別的明星,也一樣!”
話一出口,便立即被一眾女同事圍攻:“咱們以前不也請過那個XX嗎?廣告都做了!還是沒效果!”碼農道:“我聽說那次是……”“是什麼啊?你就是嫉妒!”
碼農:“還是我熬夜維護伺服器呢……”
“所以說咱們棠少真好帥啊啊啊!”“是啊是啊!”
碼農:QAQ
因為宣傳力度夠大,而且“徜魚”是真的打算做出聲勢來,幾乎所有的小件商品都是五折,大件家電則返點讓利,被沈棠的粉絲們一炒,許多真心想給家裡添置東西,或者常年蹲守在網路前的網購達人們,也一併被吸引了過來。
一天下來,幾乎所有的預售庫存都被搶購一空,不止技術部,所有的部門都一下子面臨了前所未有的挑戰,調庫存的管理員、維護的程式師、日常賣萌的客服小妹,統統加班加點忙了起來。
各種八百年沒啟用過的應急預案,全都有了用武之處。
這麼大的動靜當然也驚動了遠在外地的沈長華,老沈總聽到這個消息先是不敢置信,經過一番調查詢問之後,竟然提前回了帝都。
沈長華先是當著全體部門經理的面,用儘量輕描淡寫的方式誇了沈誠一句,下面的員工竊竊私語:“沈總臉都快憋紫了,為啥不笑出來呢?”另一個道:“沈總不就這樣嗎?在兒子面前就喜歡端著。”
會議的氣氛輕鬆愉快,快到年底了,這個時候業績大爆棚,也意味著年終獎可能會發個大紅包,各個部門都喜氣洋洋地彙報戰果,同時不忘強調一下這波突如其來的購物狂潮裡自己的員工有多辛苦,輪到沈誠的時候,他話鋒一轉:“各位都辛苦了,我都看在眼裡,不過還有一位功臣,就是小棠。”
說到這裡,他微妙地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沒想到小棠的明星效應那麼厲害,在沒有任何推廣的情況下,就給‘徜魚’帶來了這麼多利益。”
沈誠的臉上仍舊保持著微笑,可這樣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卻讓在座的某幾個人如坐針氈,氣氛一時詭異地安靜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沈棠(突然嬌羞):敢不敢跟我做件最溫暖的事?
蕭景:?
沈棠:吃火鍋,你請!
蕭景:……

第46章

沈長華見手下人的反應,哪裡會不明白有問題?面上卻不顯,問道:“你的策劃案我看過了,不是說這幾天就播出廣告嗎?怎麼,我出差了,沒人盯著,你就給我偷懶?”
話是對沈誠說的,實則敲山震虎,每個標點符號都是說給有心人聽的,若是這圖貼出去沒什麼反應還好說,可獲得了這麼大的成功,原本可以搪塞過去的小手段就統統被放大了,許繼福額角不由得滲出了汗珠,一掃之前的沒理攪三分,整個人乃至整個宣傳部都安靜如雞。
而沈誠手下一些年輕人卻沒那麼沈誠那麼委婉,很多時候,上司開了個頭,手下就要有最起碼的眼力見兒,於是那些被公司裡“前輩”們欺壓多時的小年輕,都“口無遮攔”地痛斥了財務部怎麼給他們施壓,好好的廣告合同都談妥了,可連定金批復都費勁,現在棠少人氣如日中天,咱們的網站能由他的廣告趁熱打鐵一定會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多虧沈總您回來了,不然咱們可要錯失一個大好的宣傳機會了。
話裡話外不由得充斥著滿滿的暗示,指向性非常明顯,就差說明“所有這些么蛾子都是許繼福出的,自己不幹事兒,還不許別人好好宣傳了。”當然話不能說得那麼明顯,沈誠瞄著自家老爺子的臉色,適時地“制止”了自己的心腹手下。
並且叫大家稍安勿躁,不要胡亂猜測,但問題還是要解決的,沈誠道:“大公司機構龐雜,為了保證安全性,往往就要犧牲‘時效性’,可是辦事效率太低實在不利於企業發展……”
許繼福多年來一直得沈長華器重,人在高位,也得罪了不少人,當即就有人順著沈誠的話道:“裁撤冗員,清減機構,就是個不錯的辦法。”
沈長華只是靜靜聽著,眾人見大老闆沒有立即出言反對,已經和平日裡的態度不一樣了,那些跟許繼福不合的中層也開始躍躍欲試:“在重要崗位上,有些人還要尸位素餐,實在不利於咱們昌達的發展。”“不錯,‘徜魚’做了這麼多年,一點起色都沒有,可小沈總一出手,就立即改觀了,我覺得咱們這些老傢伙是該給年輕人讓位了哈哈哈。”
等各位同仁都發表夠了意見,沈長華才不溫不火道:“當務之急,是趁著現在的勢頭,把‘徜魚’的聲勢造得更大,財務部的流程太多對不對?老李啊,這樣,你先休息幾天,把這件事交給……”
沈長華掃了一眼,指了指剛才為沈誠說話說得最歡,也是沈誠公司裡最信任的一個年輕人,“交給小吳吧。”
“至於老許,會後來我辦公室,咱們老哥倆聊聊。”
聽到沈長華說“聊聊”,許繼福心中就涼了大半。
他意識到自己這次觸碰到了沈長華的底線,他故意針對沈誠,不顧公司的利益,哪一條都夠沈長華找他好好清算的。
什麼欺壓年輕人,都可以解釋為對後輩要求嚴格,他的確不服氣沈長華一味地抬舉自家人,生怕有一天這塊大蛋糕沒他這位老兄弟一口,可事情做過了火,就會引火焚身。
分明只是個小小的計策,殺殺沈誠的威風,還有那個什麼沈棠,小小年紀,牙尖嘴利的,可他萬萬沒想到,不過是放出去一張圖片,就惹出這麼大的事情!隨著一天之內營業額的突飛猛進,所有的事情都放大開來,一些原本可以隱藏在暗處的“小瑕疵”也露出了“居心叵測”的原形。
許繼福和沈長華密談了很久,沒有秘書或是員工敢靠近沈總的董事長辦公室,許繼福出來的時候,臉色鐵青,一路無話,據說第二天就遞交了辭職報告,聲稱自己年紀大了,希望能夠回家養老。
沈長華不會虧待了“老臣”,該給的補貼一樣沒少,可誰心裡不清楚,那些補貼怎麼能跟身居高位的“各種福利”相提並論?
負責打掃八樓的清潔工,從許繼福的辦公室裡掃出了好幾顆白色帶花紋的小圓珠,像是誰發脾氣扯斷了的項鍊,撿回去卻遺漏了幾顆一般,每一顆都有拇指大小,有人告訴她那是難得的“金絲菩提子”,很貴的。
清潔工不在意地憨笑:“真這麼值錢,能滿屋子亂扔?不過怪好看的,拿回去給我孫子當彈珠玩!”
昌達內部就這樣猝不及防地經歷了一場洗牌,沈誠覺得自己真正管控住這個企業的時日不遠了。
經過這一場變故,沈誠的決定再也沒人敢刻意推三阻四,很快沈棠拍攝的廣告就被投放到各個門戶視頻網站之內,最後剪輯出來的精簡版只有三十五秒,其實在廣告裡已經算長,可沈誠依然覺得每一幀鏡頭都拍得很好,刪減掉了很可惜,便自作主張把完整版的廣告po上了網路。
沈棠一人分飾三角的表演,很快上了熱搜,關鍵字就是“沈棠分飾三角”,而那條完整版的廣告,被棠家粉們轉發、收藏、下載,玩得不亦樂乎:“也不是特別好看,也就看了二十來遍。”“馬丹這宅男是我棠?我讀書少你們不要騙我。”“誰敢再說我棠沒演技,出來姐姐拿刀陪你談談心。”“那個大學生的感覺好像我暗戀的校草啊啊啊啊!淚目,看廣告竟然看哭了嚶嚶嚶。”“有沒有人注意到運動男孩那一身,屁股好翹?不行我要擦擦鼻血。”“重點難道不是宅男那一段桌子上放的衛生紙麼?導演太汙了我要報警了!歪,妖妖靈嗎?有人調戲我男神。”
……
沈棠禁不住郭美娟的念叨,忙中偷閒,趁著今天劇組收工比較早,給蕭景發了條微信之後,就直接跑回了自己家,今天不是週末,沈誠卻算准了他哪天會回家似的,已經端坐在客廳跟沈長華一起看電視,電視裡正播放沈棠參演的《黎家狐女》,沈棠頓時覺得頭大,凡是自己拍的電視劇或電影,無論拍得有多好,他自己看,總會覺得彆扭,介於想笑場和想關電視的矛盾之中不能自拔。
偏偏除了他以外,一家人都養成了追他作品的習慣,無論是電視劇還是廣告。這棟樓中樓沈誠從前根本不會踏入一隻腳,而現在隔三差五就能碰到他。
沈棠注意到,郭美娟跟沈誠的關係似乎也沒有那麼僵硬尷尬了,還真有了一點家人之間相處的輕鬆感覺。郭美娟見沈棠回家,立即喜笑顏開,先是責備他又瘦了——沈棠已經習慣了,他覺得自己就算長成個兩百斤的大胖子,郭美娟也還是會嫌他瘦。
沈長華看起來容光煥發,簡直像年輕了十歲,對沈棠也有了笑模樣:“小子,給你的錢怎麼都沒動?”
沈棠這才想起,沈長華以為他出去創業,給了自己一張金卡,可他除了拍戲,就是在家裡做宅男,吃蕭景的,住蕭景的,自己根本沒有機會花錢。
沈長華卻道:“一個人在外面闖蕩,不要太苦著自己。”說到“一個人”的時候,沈棠似乎感受到了沈誠投過來的目光,忙岔過去道:“爸,我大部分時間都在拍戲,哪有功夫花錢。”
沈長華點點頭:“年輕人,就是要奮鬥,不要怕吃苦,你既然選了這條路……”沈長華大概在斟酌用詞,想到自家的網上商城,短短幾天的工夫,因為沈棠的明星效應,無論從知名度還是業績都節節攀升,據說x貓和x狗商城都開始積極應對,把“徜魚”作為重點防範的對手了。
於是他補充道:“並且也算有天分。”沈棠覺得這種話從沈長華的嘴裡說出來,已經堪比最高讚揚了,剛想說點什麼,就聽沈長華嚴肅道:“小棠,你雖然外形條件好,演技也還可以,但真的想做演員,就不能打著吃青春飯的主意,男孩子靠臉吃飯像什麼話?”
沈棠點頭道:“爸,我知道了。進了劇組之後,我發現我是真的喜歡演戲,而且……好像挺有天分,所以我想做真正的演員,而不是一個單純的偶像。”
沈長華欣慰道:“這就對了,你也拿個影帝什麼的回家,老蕭家的兒子雖然紅,但還沒拿過什麼大獎……”
郭美娟立即打斷他:“咱兒子現在這樣就挺好!別天天跟這個比那個比的。”沈長華不耐煩道:“你懂什麼……”而遇到郭美娟的目光後,又生生把話題轉向了沈棠:“你跟段成蔭導演好好學學。段導可是個大導演,我看新聞上說這部電影他籌備了十年…對了,這電影講的什麼?”
沈棠道:“爸,你不知道?”
沈長華道:“新聞上怎麼會透露劇情?好像說是愛情片吧。”沈長華不大在意地說:“還是武俠片好看,刀光劍影,你爸爸我年輕的時候很喜歡看的。”
沈棠心想:你現在嫌棄愛情片,等電影播出就知道“正常”的愛情片其實也不錯了。
沈棠打個哈哈把話題岔了過去,沈誠及時出現把他救走了,沈棠沒心沒肺道:“謝謝哥。”
沈誠卻嚴肅道:“小棠,你的事兒,總不能一直瞞著爸…他們。”沈棠聞言,也嚴肅起來:“哥,等有一天真的找到一個可以讓我安定下來的人,我一定會跟他們坦白,現在先幫我瞞下來吧。”
沈誠道:“你覺得蕭景…”
沈棠搖搖頭,他不是覺得蕭景不好,相反,蕭景太好,好到自己欠他的根本還不清,何況經過唐宇軒的事情,沈棠實在有些害怕再一次掏心掏肺地把感情交付出去。
沈誠歎口氣:“你自己心中有數就行。”
沈棠給了他一個沒心沒肺的笑。
蕭景…希望你早日忘了那個叫“沈堂”的混蛋。
第二天一早,郭美娟不滿地跟沈棠抱怨:“這什麼破劇組啊?6點開拍!天還沒亮呢!”
沈棠打著哈欠道:“趕工嘛。”
郭美娟道:“別聽你爸瞎說,咱們不拿影帝!不缺吃不缺穿的,那麼辛苦幹什麼?”
沈棠心想:我只不過拍了個電視劇倆廣告,就把你高興這樣,恨不得親戚、鄰居的挨家顯擺,還說不盼著你兒子更有出息?
沈棠嘴上說道:“拍戲挺有意思,一點都不累,走了啊!”
郭美娟道:“要不再等會兒,讓阿誠送你?”
“別折騰他了,我開你的小a5正好。”
郭美娟叮囑:“慢點開,別搶路,行駛本帶了吧?”
沈棠頭也不回地擺擺手:“知道啦!”
發動了車子,卻沒有開往劇組的方向。

第47章

X鼎軒的小包間裡,沈棠笑吟吟道:“老哥,你這生物鐘也太健康了。”
李利道:“嗨,得趕著開拍之前回去,省得他發脾氣。”
沈棠舀了一勺魚片粥送到嘴裡,香滑軟糯,微燙的熱氣驅散了清早的寒意,李利道:“小棠哥,你約我出來什麼事兒啊?”
沈棠微微一笑,露出兩排白牙:“隨便聊聊,嘗嘗他家的蝦餃皇,招牌菜,我從前通宵熬夜,都是先來這兒吃一頓早茶,再回去睡覺的,這個最好吃。”
李利還打算靠著沈棠的“內部消息”繼續發財,立即夾了一筷子蝦餃,贊道:“好吃!”沈棠笑道:“李哥,其實我想問問軒哥的事兒,你也知道,我跟他拍對手戲,但軒哥一直對我有成見……”
他斟酌著用詞,道:“軒哥的演技咱們有目共睹,可最近總是發揮失常,是不是對我本人有什麼不滿啊?”
聽沈棠這樣說,李利暗暗松了一口氣:“跟你沒關係,就是他太忙了。”
沈棠夾了一塊鳳爪,也是蒸得鮮香軟嫩,滿滿的膠原蛋白,配粥最好,沈棠慢條斯理地啃了一小塊皮,道:“這部戲簽約時候,合同裡可注明了不許接其他的戲的,軒哥也真是的。”李利只是乾笑,並不接話。
沈棠道:“軒哥接了什麼啊?節目通告、電視劇、還是電影?”李利含糊道:“就是跑跑通告,這事兒不好細說……”沈棠沉下臉來:“隨便問問而已,看把你緊張的,我可是把你李哥當自己人。”
李利心道:這小少爺可是我的財神爺,跟著唐宇軒苦哈哈地辛苦不說還常常挨駡,眼前就是最粗壯的金大腿,孰重孰輕不是很好分辨嗎?
想定了,李利道:“有什麼不能說的?小棠哥你幫了我那麼多,別人不能告訴,你還不能告訴嗎?”他頓了頓,道:“是個電影,本來兩個劇本軒哥猶豫不定,後來接了《二十四號戀人》,可段導的風格你也知道,如果超出檔期,軒哥也是沒辦法接戲……”
電影並不是拍完了立馬就能上映,審核、排期都是問題,就算兩部同時排片,也不能說明就是同一個時間段拍的,可娛樂圈就這麼大,哪有不透風的牆?
唐宇軒冒這麼大的險,究竟是為什麼?為了曝光度嗎?別說《黎家狐女》正在熱播,唐宇軒還有一部去年拍的都市題材電影已經開始宣傳,過一陣子可能也要上映,如果不是為了曝光度,那麼……
沈棠打斷他:“唐宇軒很需要錢?”
李利神色不大自在,語速很快,道:“他怎麼會缺錢花?軒哥是怎麼想的我不知道,不過既然兩邊都答應了,也只能兩頭跑。”
沈棠深知唐宇軒的性子,就算家裡揭不開鍋了,也要打腫臉充胖子,把面子看得比命還重要,究竟是哪門親戚又來找他“借錢”了?
不,不會,如果是他的便宜爸媽找他借錢,總不會數額大到需要逼得他這麼辛苦同時跑兩個劇組。
可如果是一項特別燒錢、而且不能斷的花銷呢?
沈棠心中早有個猜想,卻一時不敢確定,對李利道:“你也知道,軒哥這麼忙,有時候我要配合他的檔期,現在開拍沒幾天,原定的對手戲好幾場都改成了我的單人戲,還真有點吃不消,所以我想問問,你手裡有沒有軒哥的日程表?”
繞了一大圈,原來是為了這個,唐宇軒另一部戲不是主角,但為了捧一個新人,所以報酬豐厚,理論上來講,戲份不算多,兩邊應該跑得過來,可總有一些變故,對雙方稍微影響,而沈棠如果準備不充分,的確會影響拍戲,李利痛快道:“這個沒問題,回頭我發給你。”
沈棠嘴裡道謝,心滿意足地吃了一筷子腸粉,感覺有點撐,他摸摸肚子,有點後悔早上迫于郭美娟的淫威,吃了一個糖心蛋和一大碗豆漿。
沈棠回到劇組的時候,也才七點多,天氣漸漸轉冷,天亮得也越來越晚,為了光線好,開機倒沒有前幾天那麼早,不過唐宇軒直拖到快九點才到,段成蔭的臉色已經黑得快看不見五官了。
若不是唐宇軒形象氣質符合“徐樺”這個角色,沈棠覺得段成蔭大概早就讓他滾蛋了,可是在劇組裡,向來是誰咖位大誰說了算,唐宇軒不會跟段成蔭耍大牌,卻不意味著從他那兒受得氣,就要自己默默忍下。
王林又被唐宇軒罵出來了。
看著王林灰頭土臉的樣子,沈棠不由得有些心疼,王林人很老實,又懂得感恩,從前就跟自己關係不錯,他死後更是為數不多記得自己的人之一,剛進《狐女》劇組的時候,沈棠還是個小助理,現在他的身份卻大不相同。
沈棠笑呵呵走到唐宇軒面前,遞了根煙:“軒哥,怎麼了這是?”唐宇軒接過煙,瞪了王林一眼,餘怒未消似的道:“助理不懂事。”
沈棠心想:他就是太懂事了,才被你一直欺負,連吭都不敢吭一聲。
嘴上卻說:“哪兒那麼大的火氣,當心傷身。”而後轉向王林:“王哥你忙去吧,我陪軒哥說會兒話。”
唐宇軒見沈棠主動來攀談,伸手不打笑臉人,只好壓抑住心中的煩躁,與沈棠有一句沒一句地瞎聊,薑洛站在不遠處,欲言又止地一個人看上去竟然有點可憐。
自從薑洛兩次和沈棠搶角色都沒有成功,後來鬧出“主角變配角”的烏龍後,他在劇組裡的地位也十分尷尬,同在一個劇組,別的不說,周圍的劇務、化妝師、甚至服裝道具,都知道這位薑洛是憑藉著黑了這部戲主角沈棠一手來炒作,才有了話題度。
何況沈棠對工作人員都是一視同仁,沒有一點不尊重,尤其是組裡的小姑娘們,他一個純gay,卻一口一個“小姐姐”,要不就是“小丫頭”,直把一眾小姑娘叫得臉紅心跳,連做飯的阿姨沈棠都要親親熱熱地喊一聲“姐”,沈棠是多年混跡劇組習慣了,而這種習慣給他贏得了很好的人緣。
這樣對比之下,眾人對於想踩著沈棠上位卻沒有成功的薑洛,嘴上不說,心裡卻沒幾個人看得起。
沈棠見薑洛似乎有話要對唐宇軒說,也不打算繼續打攪,現在他看到唐宇軒,退卻了當初那種愛恨交織的劇烈情緒,剩下更多的竟然是噁心。
沈棠那雙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裡夾著一根點燃了的煙,拿煙的姿勢像個老煙槍,可配著一張稍顯稚嫩的俊臉,卻更像某個學校裡桀驁不馴的高年級學長,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青春逼人的荷爾蒙。
那是從蕭景的抽屜裡翻出的萬寶路,沈棠抽了兩口便覺得淡而無味,他從前是抽慣了軟中華的,現在這具身體煙癮不大,正要找個帶滅煙板的垃圾桶,卻見到王林又回來了。
沈棠道:“軒哥還沒消氣,你最好離他遠點,免得做出氣筒。”王林憨厚笑道:“小棠哥,謝謝你剛才幫我解圍。”
沈棠在心中歎了口氣,如果王林能有李利十分之一的機靈,他也犯不著到現在還要為他操心,沈棠道:“你啊,他剛被段導數落,就不要往槍口上撞了,跟你說過……”沈棠及時住了口,話鋒一轉:“我看服裝組正忙呢,不知道是不是軒哥的,你去盯著點吧。”
王林點頭:“小棠哥,你剛才說我的口氣很像我從前一個大哥。”沈棠心中一動,卻沒有多說,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明明是個很簡單的動作,可王林卻覺得在沈棠這個毛頭小夥子面前,自己有時候反而像個後輩一樣。
收工的時候,蕭景親自開車來接沈棠,沈棠竟然也有點習慣了蕭景隔三差五的報到,依舊是那輛低調的銀色輝騰,沈棠熟門熟路地坐上副駕駛,系好安全帶:“晚上吃什麼?”
蕭景道:“聽你的。”
沈棠覺得這對話像是一對老夫老妻,忍不住輕笑搖頭驅散了這種詭異的腦洞,沈棠道:“算了,每天出去吃也膩,晚上我做飯吧。”蕭景聞言唇角微微勾起一個非常好看的弧度,可惜雷打不動的墨鏡遮住了他漂亮的眸子。
沈棠看著他的側顏,心裡忽然有點癢癢,蕭景道:“今天你做飯,明晚嘗嘗我的手藝怎麼樣?”
沈棠差點沒把下巴驚掉:“你會做飯?”
蕭景目視前方,穩穩地把著方向盤,看不出一點心虛:“我一個人在國外待了那麼久,當然會做飯。”
是了,一般的留學生都堪比中華小當家,可蕭景出國卻不是為了鍛煉他的自立能力,連保鏢都帶著,會不帶著廚師麼?
說到底,蕭景出國,是蕭霆川為了讓他躲開自己。
想到這一點,沈棠有點心塞,卻開始期待起蕭景親手做的飯來。然而,不對,明天?
沈棠道:“明天晚上我有點事兒,後天行不行?”
要知道,沈棠自從住到蕭景家裡,除了跟組就是回家,兩點一線,似乎越養越懶,幾乎成了專職宅男。蕭景詫異道:“你有什麼事兒?”
沈棠想了想,很快隨口道:“唔,我要回家一趟。”
蕭景皺眉:“不是昨天剛回過家?”
沈棠把腦袋湊過去:“捨不得我?難怪人家都說做人最容易‘娶了媳婦忘了娘’,只要你吩咐一聲,我不回家也行。”
蕭景對沈棠時不時的滿嘴跑火車,已經條件反射般建立起一個天然的防火牆,充耳不聞地穩穩把著方向盤,車速卻明顯加快,心裡暗暗盤算著,非要這麼說的話,倒要讓他看看,究竟誰是“媳婦”。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一則讓人拍案叫絕的人生哲理,忍不住分享給大家。
問:為什麼年年買衣服,年年沒有衣服穿?
答:因為一年比一年有氣質,去年的衣服,配不上今年的你。

第48章

第二天沈棠下午只有兩場戲,其中一場是和唐宇軒的對手戲,另一場是和薑洛。
薑洛飾演的“杜世豪”,是“徐樺”和“楚安”感情的第一道裂痕,他喜歡“徐樺”,雖然“徐樺”並沒有給他回應,可“杜世豪”卻約談“楚安”,聲稱他們兩個早已暗度陳倉,希望“楚安”退出。
沈棠和薑洛的這場對手戲,罕見的一次過了,按著段成蔭一貫的風格,在常人看來再完美的戲,他都要反復打磨,兩次過就是非常滿意了,一次過的次數開拍以來也是屈指可數。
段成蔭盯著監視器裡不同機位元拍出來的小畫面,怎麼看都覺得無可挑剔,不由得心情大好,早早放了沈棠收工。
並不是薑洛的演技一下子突飛猛進,已經可以和沈棠配合得天衣無縫,而是這段沈棠的發揮太過淋漓盡致,都說藝術源于生活而高於生活,可現實中的糟心事兒,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想不表現得深惡痛絕都難。
薑洛這一段可謂是本色出演,生活中搶男人的事情,這下子都在戲裡演出來了。
想到這事兒,沈棠就覺得跟吃了個蒼蠅一樣噁心。
沈棠開著郭美娟的小A5,輕車熟路地開往了一個方向,這輛車算是轎跑,全進口,陽光下是蘭紫色,光線稍暗一點就是黑色,一般的車子很少用紫色,是因為車漆的設計成本、後期風險、以及維護成本都比較高。
還有比較重要的一點就是,受眾少。
A5很適合女性開,車身不大,線條漂亮,如果是紫色車漆,那麼就會平添一點浪漫神秘的感覺,只可惜沈棠是男的,怎麼開怎麼覺得娘,更重要的是,太顯眼了。
他把車子停在附近的公共停車場裡,戴了鴨舌帽和口罩,徒步下了車,好在此時是工作日,大街上人並不多。
很快就拐進了一個高檔別墅區,沈棠大搖大擺地走到保安那裡,準確報出門牌號,道:“開下門,謝謝。”
保安見沈棠把鴨舌帽壓得很低,看不清臉,可整個人氣質不俗,怎麼看怎麼就是高檔社區的業主,何況叫他開門雖然禮貌卻很自然,便也沒敢多問,直接給他開了大門。
薑洛還在《二十四號戀人》的現場,而唐宇軒應該在趕往另一個劇組的路上,沈棠時間充裕,不急不緩地往A區的獨棟別墅裡走。
從掏錢買下這棟別墅之後,他大部分時間都住在這裡,再次見到卻物是人非,不由得心中感慨,沈棠掏了一半的錢,卻只寫了唐宇軒一個人的名字。
一來是怕房產證資訊曝光,進而曝露了他和唐宇軒的關係,第二沈棠也是覺得,他們兩個是要過一輩子的,寫誰的名字不一樣?當初看房子的時候,有幾棟雙拼,兩個聯排,也是不錯的。
可唐宇軒一定要買獨棟,沈棠給情人花錢從來不手軟,後來帝都的房價吃了竄天猴兒一樣蹭蹭地一路飆高,這裡反而成了他們倆最值錢的不動產。
紅牆青瓦,稍顯仿古的外觀很有特色,一個大院子,沈棠一直想養只寵物,可惜常年奔波在外,沒有時間打理照顧,現在也依舊空空蕩蕩,只有一地快要枯萎的綠植,和幾盆在寒風中堅挺的吊籃維繫著小花園裡的生機。
沈棠把手伸進院子的鐵門內側,果然沒有上鎖,他轉身關好門,走到房間大門口的空調室外機旁,蹲下身子,從室外機下方的縫隙裡掏出一把備用鑰匙。
沈棠拿著鑰匙,開了門,輕手輕腳地進了房子,一樓的客廳寬敞明亮,白色的布藝沙發,色彩明亮的抽象畫,地板木做成的背景牆,一切都是老樣子,最顯眼的是一個假壁爐,沈棠徑直走到壁爐旁,他略略思考,戴上從劇組順的線手套,便把手伸向了一個暗格。
果然有東西!
掏出來發現是小盒的茶葉,鐵觀音的盒子分量不輕,沈棠緊張地向門口望了一眼,他明知自己已經關好了門,卻還是忍不住心跳如擂鼓,生怕唐宇軒或是薑洛突然闖了進來。
沈棠的手指微微顫抖,但還是迅速打開了茶葉盒,裡面是茶包!竟然只是茶包!不知是失望多一些,還是鬆口氣多一些,沈棠正要放回去,發現裡面竟然還有盒子。
一共八隻茶葉盒,沈棠越翻動作越熟練,心跳也越來越快,他幾乎能聽到血液撞擊心臟再流淌到四肢百骸發出的“砰砰”聲,手也因緊張而有些發麻,近乎機械地翻撿著暗格裡的這些茶葉盒。
兩輩子以來,這可是沈棠第一次翻撿東西,最後發現,竟然只有一盒裡面是有“料”的,他掂了掂分量,心下一陣失望——絕對不滿五十克,只是這些的話,頂多就是拉出去批評教育,或是強制戒毒,或許他們會因此名譽掃地,丟掉很多通告和代言,甚至沉寂很長一段時間,可誰知道某一天他們會不會重新獲得公眾的原諒?
大眾總是寬容而善忘的,幾年之後,他們憑藉昔日的人氣,捲土重來,也未可知。而就算他們一蹶不振,沈棠要的也不止這些。
唐宇軒和薑洛欠他的,豈是一段時間的沉寂,事業上的低谷,就能還得清的?
沈棠把八個鐵觀音的茶葉罐一一放回去,心中想著,別墅裡不止這一處可以藏東西,他看了眼手上的高配版apple watch,發現竟然沒電了,沈棠心中狂罵:這破玩意一天一充電,不然就罷工,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為了顯得品味更像二十歲而戴了這麼久,應該回家就換掉它。
因為plus太大,不方便攜帶,沈棠通常都扔在車裡,或者交給邱陽保管,如果時間來得及的話,他還可以跑去樓上仔細翻找,沈棠往樓梯方向走去,那裡應該掛著一個頗有設計感的簡約石英鐘,而剛走到樓梯口,沈棠整個人便僵住了。
透過紗簾露出的縫隙,可以看見落地窗外一輛黑色捷豹正向別墅的方向駛來,那輛車沈棠再熟悉不過,是唐宇軒!沈棠往掛鐘的方向看了一眼,怎麼會!難道他提前回家了?
唐宇軒本來在《求婚攻略》劇組拍戲,這個劇組為了捧一個頗有背景的新人,砸了不少錢,而且為了達到一炮而紅的效果,採用全封閉式的手段拍攝,後期的排片、宣傳、上映都不是問題,而且唐宇軒的戲份不多,但片酬不少,唐宇軒覺得他沒有理由拒絕。
而今天在《求婚攻略》裡,他原本晚一點的對手戲,卻因為主角羅思闕有事無法到場而取消,唐宇軒不由得在心中罵娘:他為了這部戲,已經惹得段成蔭不高興了,可那位祖宗,卻仗著有金主撐腰,說不來就不來。
唐宇軒的黑色捷豹已經開到了車庫門口,車庫的大門正在緩緩上升,沈棠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慢慢變涼,他可是“非法入侵”,直接跑到別人家裡來了!
鬼鬼祟祟地竊取情報,結果被主人抓個現行,沈棠迅速把手上的線裝手套脫了下來,塞進褲子兜裡,目光掃過那個裝飾用的假壁爐,確認暗格已經恢復原樣。
車庫的大門已經完全打開,唐宇軒的捷豹剛好進去一半,沈棠死死盯著那邊的動靜,現在走大門已經來不及了,唯一慶倖的就是沒有郭美娟的A5開進社區,等車庫的大門關上,沈棠倒是可以利用這個時間穿過小玻璃門出去。
一秒,兩秒,三秒。
隨著黑色捷豹的車屁股完全消失,米白色的捲簾式車庫門正在緩緩下降,好機會!
待到捲簾門快要完全閉合的時候,沈棠一步躥到臨近花園中心位置的落地窗前,這裡有一個可以打開的小玻璃門,從前是為了方面沈棠伸出一隻胳膊澆花,現在卻成了他逃出生天的捷徑。
這扇小門從裡面打開的時候,不需要鑰匙,沈棠動作飛快,微微側身,人便鑽了出去,而停好車,再從地庫裡走幾級短樓梯進入客廳,也不過一兩分鐘就可以完成。
沈棠一刻不敢停留,飛速跑到院子裡的仿舊鐵門處,拉開當初為了追求復古逼格而裝的複雜門閂,沈棠真想穿越回去跟當初的自己好好談談,裝修就裝修,整什麼么蛾子?
也別問他為什麼不直接跳牆出去,這棟別墅外的院子,被帶著尖尖的鐵質柵欄圍成了一個小花園,貿然翻牆,匆忙之下戳中哪裡可比潛入唐宇軒家被抓個正著,更有新聞價值。
終於打開門閂,沈棠覺得已經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其實只是幾秒鐘的事情,沈棠把門關好,正要長長舒一口氣,卻冷不丁見到唐宇軒已經不知何時,站到了他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立霾,大家還好麼?
三喜這裡已經開始遵循“人人戴口罩,單雙號開車,中小學停課”的傳統習俗,節日氣氛非常濃厚呢。

第49章

唐宇軒是幽靈嗎?怎麼悄無聲息地就出來了?原本就心虛的沈棠嚇得差點沒當場拔腿就跑,他保持著用手開門的姿勢,想努力擠出一個雲淡風輕的笑來,臉部肌肉卻不聽使喚,唐宇軒有些危險地眯起了眼睛,倒是先開口了:“你怎麼在這兒?”
是啊,我怎麼在這兒。沈棠腦子飛速旋轉,心中幾萬匹羊駝唱著藍精靈之歌狂奔,不由得微微抿了唇,牙齒無意識地咬噬下唇,這是他多年來的習慣,越是緊張就越無法控制。
唐宇軒的憤怒情緒卻一下子散了不少,眼中升起複雜的情緒,這樣的神情、這樣的動作,為什麼那麼像那個人?
沈棠見唐宇軒遲遲沒有下文,決定開始胡謅,總之先過了這一關再說,可抬起眼睛,卻正好撞上了唐宇軒的目光,那人眼中神色複雜,憤怒、驚訝,以及……恐懼?
除此之外,好像還有一些更深層、更複雜的情緒,可沈棠沒有時間也沒有興趣深究。
沈棠張了張嘴:“軒哥,其實我……”
正在這時,一個好聽的聲音從沈棠的身後響起,“小棠,我停好車了,怎麼敲門敲那麼久?”
是蕭景!
沈棠和唐宇軒同時看向蕭景,蕭景一臉無辜地回望他們,稍稍舉高手中的禮盒,晃了晃:“劇組人手一份兒,正好順路,直接給你帶來了。”
說罷在兩人的驚詫目光中,從容走過來,把禮盒塞給唐宇軒,唐宇軒首先反應過來,笑笑說:“明天我自己去拿就行了,還麻煩你跑一趟。”
蕭景道:“東西送到了,咱們就別打擾了。”
沈棠忙道:“好好,那我們先走了。”
這幾分鐘裡信息量太大,沈棠覺得換個人心臟肯定受不了,不由得想起星爺的那句經典臺詞“人生大起大落得太快,真是太刺激了!”此時剛好出現的蕭景,在沈棠看來,簡直如及時雨一般,沈棠屁顛顛地坐上了副駕駛,卻見蕭景臉上剛剛那些雲淡風輕的笑意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棠小心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蕭景反問:“你為什麼在這裡?”
沈棠一下子心虛了,他昨天信誓旦旦地騙蕭景說自己是要回家的,現在卻出現在唐宇軒的房子裡,沈棠竟然有一種類似被捉姦在床的羞愧感,他解釋道:“其實我……”
蕭景打斷他:“你為什麼對唐宇軒的別墅這麼熟悉?”
沈棠張口結舌,蕭景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怎麼會知道他對唐宇軒的別墅很熟悉?
蕭景腦海裡一下子閃現出沈棠刷爆了信用卡,卻最終出現在唐宇軒手上的玉扳指,不由得眉頭皺得更深,可剛剛沈棠和唐宇軒之間的氣氛明顯不是那個意思,甚至可以說是劍拔弩張。
沈棠道:“怎麼會熟悉……哈,其實我是去找唐宇軒的,哪知道剛進門就碰到他了。”
蕭景道:“你找唐宇軒幹什麼?”
沈棠啞口無言,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叫你胡說八道,這下怎麼圓?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偏偏在蕭景面前就這麼心虛,連句像樣的瞎話都編不出來了。
蕭景卻沒有再逼問他,依舊是Prada的太陽鏡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事情太複雜,沈棠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難道告訴蕭景其實我是來看看唐宇軒的毒癮究竟有沒有戒掉?看看他家裡的“存貨”夠不夠判個七八年的?
沈棠不知該如何開口,就只好沉默。
蕭景也是緊緊抿著嘴唇,他沒有再次質問,只是用掩藏在墨鏡裡的余光看沈棠,只見他眉眼精緻,下巴小巧,皮膚如同上好的瓷器般細膩瑩白,這樣好看到雌雄莫辯的長相,與那個人的英武俊朗沒有一點相似之處,可骨子裡卻那麼像。
其他的像也就罷了,蕭景總是以自己太過思念他為理由敷衍自己,可沈棠竟然熟門熟路地摸進了唐宇軒的家!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沈棠駕輕就熟地打開了那扇鐵門,又從空調室外機底下掏出備用鑰匙。
一切都流暢得好像這套動作做過無數次一樣,而蕭景暗中調查過,除了那枚扳指之外,沈棠從前和唐宇軒絕無交集!習慣、性格、小動作如果可以雷同,那麼記憶呢?
蕭景看著一旁正襟危坐假裝若無其事的沈棠,長久以來心中的懷疑更加確定,他暗想:你究竟有什麼秘密?不想說麼,那好,我就等著你露出破綻。
沈棠走後,唐宇軒獨自癱坐在沙發上,連房門都忘了鎖,他剛剛第一反應就是去翻動壁爐,發現暗格果然有被打開過的痕跡,可裡面的東西卻原封不動,連那個放了“貨”的鐵觀音盒子的位置也沒有變——在下面一排左數第二個。
房門也是完好無損,他慌忙去檢查了平時放備用鑰匙的地方,鑰匙不見了!唐宇軒的臉“刷”地一下褪盡了血色,這不可能!
除此之外,當他回想起沈棠剛剛的表情時,便覺得更加心驚膽寒,沈棠的表情和“他”太像了!那個人也是這樣,每當緊張或者集中精力思考的時候,總是忍不住抿了嘴巴,無意識地啃咬自己的下唇,從前他只覺得沈堂那個表情可愛得緊,那麼強勢的一個人,偶爾做出這樣不設防似的小動作,總是能把他迷得忘乎所以,可再次見到,在另一個人的身上看到,卻令唐宇軒全身的汗毛都炸立起來。
唐宇軒喃喃自語:“沈哥,是你回來找我了嗎?”
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唐宇軒拼命搖頭,不可能,一切都是巧合,是巧合!
唐宇軒自認心心念念地想著沈堂,也曾在他死後的某些日子裡午夜夢回,突然驚出一身冷汗,可後來他的罪惡感隨著時間漸漸平息,記得的只有沈堂的好,和心中的愧疚。
唐宇軒不是沒有偷偷幻想過,沈堂如果還活著,自己一定要好好補償他,但清晰地感覺到“沈堂”的氣息時,他卻一下子慫了。
當年的事情經過歷歷在目,薑洛慌張跑來告訴他:“沈堂在牢裡後悔了,反口要告發媒體。”沈堂是什麼樣的人,唐宇軒不是不知道,可是他怕!再強硬的男人,進了監獄,也會被折磨得身心俱疲吧,他不知道沈堂後來在監獄裡竟然混得風生水起,在一眾“渣滓”的夾縫中生存得還算自在,因為他急於撇清關係,根本不敢去探望他!
倘若萬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呢?唐宇軒捨不得,他捨不得兢兢業業小半輩子積攢下來的名望和地位,他不想再被打回原形,看各自找了新歡的爸媽、看家裡那些冷漠親戚的白眼,他好不容易才出人頭地,讓所有人都看得起他,他不能接受一點點的“意外”。
下定決心的時候,李利一直以為是薑洛太會蠱惑人心,把自己的情敵置於死地,而只有唐宇軒自己知道,他不過是順水推舟,真正的兇手就是他自己。
正在驚疑不定,薑洛卻回來了,見唐宇軒魂不守舍的樣子,問道:“怎麼了這是,連門都沒鎖?”薑洛的出現,突然給他壯了膽似的,他們兩人貌合神離已有了一段時間,可這次唐宇軒卻真心為他“回家”感到高興。
他們不僅是“床伴”,更是“同謀”,唐宇軒語氣有些急促:“剛才沈棠來過,壁爐中的暗格被打開了。”姜洛連忙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了壁爐前,唐宇軒道:“我檢查過了,裡面的東西原封不動,也許是還沒來得及看……”
薑洛稍稍松了一口氣,皺眉道:“他怎麼會知道這個地方?”唐宇軒語速很快:“沒錯!這個地方除了你我,就只有那個‘沈堂’知道,你說……”他咽了口口水:“會不會他回來找咱們報仇了?”
薑洛慌道:“胡說什麼呢?”唐宇軒脫口而出:“那麼門口的備用鑰匙怎麼解釋!那是他的習慣,是他教我的,如果忘了帶鑰匙,就……”
薑洛打斷他:“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鬼!”調門有些高,唐宇軒卻清醒過來似的,喘著粗氣,安靜閉嘴了。沈棠的確不是鬼,可對薑洛的威脅卻比鬼更大,也更可怕,又是沈棠!兩次跟自己搶角色,現在又跑到家裡來險些就發現了他們的“小秘密”,還真的是跟他處處作對,然而這次沈棠觸動的可不止是他一個人利益。
薑洛定了定神,意有所指道:“就算這個暗格只有咱們兩個知道,可家裡的門鑰匙、咱們‘溜冰’的事兒,可不止是咱們倆人的秘密。”唐宇軒道:“你是說……李利?”
李利和沈棠走得頗近,唐宇軒又不是瞎子,怎麼會看不出來,不過見他們都是湊在一起弄些投機倒把的事情,唐宇軒就沒太往心裡去,可經過薑洛的提醒,他便一下子把兩件事之間的關竅聯繫了起來。
薑洛道:“無論如何,沈棠對我們來說都是個威脅。”唐宇軒聞言,微微眯了眼睛,神情有些陰狠,兩人對視一眼,彼此心中的想法卻都一下子了然了。
沈棠幾乎把蕭景的那棟公寓當成了家,一開門就躥出一隻肥貓,扒著沈棠的牛仔褲求順毛,沈棠一把撈起鼇拜,親親熱熱地蹭了蹭:“你個小流氓,一回來就扒老子褲子。”
蕭景:……
鼇拜跟沈棠撒了會兒嬌,覺得玩爽了,便不再搭理沈棠,蹲到客廳的花架子上,拿個肥屁股對著人,一副“跪安吧,今天不要來煩朕了”的樣子。蕭景看著一人一貓頗有生活情趣的互動,面色卻平靜如水,語調波瀾不驚地給蔡助理打了個電話。
沈棠心虛不敢搭話,也不知蕭景嘀嘀咕咕打電話說了什麼,倒是蕭景先開了口:“以後你要小心提防唐宇軒。”他頓了頓道:“儘量不要招惹他,唐宇軒出道這麼多年,他若想真心打壓一個新人,有的是辦法。”
沈棠一下子明白了,剛剛在唐宇軒的別墅裡,他怎麼會看不出蕭景是來“救場”的,當即便不再追究,不是因為他信了,而是他不敢駁了蕭景的面子。
另一邊接到蕭景指令的蔡助理,苦著一張臉,三兩口扒乾淨了米飯,拿了車鑰匙便出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看到一副萌對聯分享給大家:
上聯:天王蓋地虎,上網兩塊五。下聯:寶塔鎮河妖,我要上通宵2333。

第50章

蔡助理按著蕭景的吩咐,預定了一堆X香村的點心禮盒,劇組所有演職人員加起來好幾百號, X香村的店長差點沒樂瘋了,早上一到劇組,大夥兒臉上都帶著笑,尤其是平日裡待遇比較低的工作人員,加上滿地的點心盒子,讓沈棠差點以為是要過中秋節了。
沈棠接過邱陽手裡的禮盒,掂了掂,分量不輕,詫異道:“X香村要植入廣告?段導同意啦?”邱陽道:“不是,這是景哥給劇組發的福利,說是霆娛犒勞大家辛苦,人手一份,咱們的已經放車裡了。”沈棠對著這種甜膩膩的糕點沒什麼興趣,隨口道:“你都拿走吧。”
邱陽樂呵呵地:“那我就不客氣了。”
是蕭景麼?沒想到他還真是細心,即使是敷衍唐宇軒的話,戲也做全了,沈棠心裡突然有種很複雜的感覺:他竟然這樣用心。
沈棠拿出手機,打算給蕭景發條微信,先是打了一句“謝謝你”,而後又逐字刪掉,最終囉嗦了一長句:“這麼多點心,把他們喂胖了,當心段導找你麻煩。”還沒放下手機,對話方塊就立即彈出一條:“離唐宇軒遠一點。”
沈棠盯著這條秒回的資訊發呆,一時拿不准是叫自己當心唐宇軒,還是警告自己不要招蜂引蝶。
此時被蕭景視作“花蝴蝶”的唐宇軒正在化妝,今天換李利灰頭土臉地挨駡,這倒是新鮮,等拍完一場戲,沈棠才得空問李利:“軒哥又發脾氣了?”李利忙道:“小棠哥,你怎麼跑到軒哥家裡去啦?”
沈棠若無其事道:“咱們劇組的大金主發福利啊,昨天路過軒哥家,順便給他送過去。”李利懷疑道:“那會兒軒哥不在家,我不是給了你他的行程嗎?”沈棠“唔”了一聲,道:“還沒來得及看呢,不會是我去送點心他反而不高興了吧?他家地址也不是什麼大秘密吧。”
住房這種事,有時候也會紮堆,唐宇軒所在的那棟別墅區很大,有好幾個明星都住在那裡,作為圈內人的沈棠如果知道,倒也不是沒可能。
李利見沈棠的表情十分自然,沒有一點破綻,心中暗想:沈棠跟唐宇軒沒有過節,更無從得知他的“小秘密”,而薑洛卻是看不慣沈棠很久了,剛剛唐宇軒明裡暗裡的幾句警告,加上李利對他的瞭解,哪裡還會不明白是誰給他上的眼藥?
若是姜洛借此機會誣陷沈棠也是有的,當年這種借刀殺人的事情,他也不是沒有幹過,“沈堂”不就是這樣死的麼?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而自己這個因為跟沈棠走得近而躺槍的炮灰,大概也只不過是他手底下的一顆棋子。
李利心中氣悶,卻只對沈棠道:“小棠哥,以後我有事兒私下找你吧,劇組裡可能不大方便了。”沈棠巴不得多跟他私下通氣兒,說些劇組裡不方便談的事情,當即痛快答應:“跟我客氣什麼,以後有什麼好處,我單獨跟你說。”
李利千恩萬謝地走了,沈棠望著他的背影,不由得微微勾起唇角,心情十分舒爽,這倒是意外之喜。
今天要拍一個大場面,其實看慣了武打戲吊威亞、CG特效這種拍攝方法之後,像這樣的都市題材電影,所謂的“大場面”,從段成蔭到做飯的阿姨,所有人都沒當回事。
只不過是一場小型的爆破戲而已,唐宇軒飾演的“徐樺”和沈棠飾演的“楚安”在一家火鍋店吃飯,而因為消防措施不到位,火鍋店不甚起火,“徐樺”出去買煙避過一劫,“楚安”則留在了火鍋店,“徐樺”奮不顧身從大火中把“楚安”救了出來,兩人都被煙火熏得灰頭土臉,“徐樺”對“楚安”輕笑:“幸好你沒事。”
“楚安”卻一下子淚流滿面,在眾目睽睽之下抱住了“徐樺”,至此兩人之前的誤會隔閡暫時統統解除,“楚安”不再試探“徐樺”,而“徐樺”也認清了自己的感情,不再屈服於家裡的“逼婚”,決定為了愛人遵從自己的本心,解開面具光明正大地活下去。
煙火師正在準備道具,電爆管,火花彈,電橋,人身彈等等應有盡有,裝備齊全,這些東西萬萬馬虎不得,需要幾次調試才行,那邊煙火師整理準備,這邊沈棠和唐宇軒先自行對戲,開拍到現在,這是兩個第一次有大幅度的肢體接觸——擁抱。
臺詞方面倒不複雜,主要是感情要到位,饒是段成蔭這樣喜歡反復打磨鏡頭的導演,也希望帶有爆破著火的戲份最好一次過,畢竟場地清理需要時間,經濟成本也不低。
沈棠打算把在火鍋店裡的對話一直到後面的感情爆發,從頭捋一邊,這樣順水推舟下來,情緒比較容易掌握。
前面的一段臺詞比較膩歪,薑洛的戲份大多集中在這幾天,剛剛還坐在沈棠和唐宇軒的不遠處,大概是因為受不了唐宇軒和別人親親熱熱地對戲,這會兒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沈棠心想:你以為我願意跟你家軒哥演這麼膩歪的戲麼?想到是和誰對手戲,這臺詞念得我自己都要吐了。
“是啊,你的魅力還不大麼?男的女的還真生冷不計。”沒有任何道具的情況下,沈棠只憑語氣的抑揚頓挫,就表現出了人物情緒,這種情況下更考驗演員的臺詞功底,而這一點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練得出來的,唐宇軒眼中有一絲驚訝,卻很快轉成冷漠,念出自己的臺詞:“小安,你聽我說,那次相親我只是應付一下,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這事兒還有完沒完?”
沈棠的聲音自然而然地帶了火氣:“那麼那個姓杜的呢?徐樺,我楚安不是非要吊在一棵樹上不死心的人,如果你覺得沒意思,咱們就好聚好散。”唐宇軒深深吸口氣,道:“我出去抽根煙。”
一場戲下來,沈棠微微皺眉,唐宇軒雖然兩個劇組跑,可那邊的戲份的確是不多,李利給他的“行程表”裡標注過,今天之後,《求婚攻略》裡唐宇軒會有很長一段時間是沒有戲份的,他不再著急趕戲,老老實實待在《二十四號戀人》的劇組裡,沒有要提前離開的意思,不知是作息調整好了還是不用一心二用的緣故,唐宇軒的整體感覺回來了一些。
而這次對戲,他卻完全不在狀態,甚至比不上前幾天兩邊奔波的時候,沈棠心中疑惑,卻也沒來得及多想。
因為蕭景又來探班了。
剛給全劇組的人發了X香村最貴的那款精裝點心禮盒,作為投資人的蕭景,自然非常受歡迎,這部戲蕭景不是最大的投資人,卻頻頻跑來劇組圍觀,可正因為他是蕭景,不僅是當紅一哥,更是霆娛傳媒的少東家,所以也沒人敢有意見。
沈棠見到蕭景,卻莫名有些心虛,下一場戲就是要和唐宇軒抱在一起了,蕭景難得沒有戴墨鏡,令沈棠能夠更清晰地看到他的臉,他一張棱角分明的俊臉上,唇線緊緊抿著,看不出情緒,沈棠卻有一種媳婦來查崗的錯覺。
段成蔭卻絲毫沒有察覺這一點微妙的情緒,只是看他們停止了對戲,走過來道:“繼續啊。”沈棠定了定神:不就是那天騙你說回家麼,老子又不是真的出去亂搞了,不至於心虛到現在,這可是工作。
沈棠醞釀好了情緒,焦急道:“徐樺,你沒事吧?”唐宇軒打起精神來,輕輕扯了扯嘴角:“幸好你沒事。”不知怎麼,看到沈棠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他的嘴角不停使喚一樣,肌肉僵硬得不行,甚至不易覺察地抖了抖。
唐宇軒覺得,他這個笑容一定非常難看,因為他清晰地瞥見段成蔭皺了皺眉,卻沒有開口阻止,這只是對戲,不是正式拍攝,導演是不會在一旁喊“卡”的。
接下來是哭戲,劇本裡寫的是“淚如雨下,而後一把抱住徐樺”,沈棠扁了扁嘴巴,繼而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在場圍觀的人都不由得安靜了下來,說哭就哭是好演員的必備技能,有的人哭戲要考眼藥水,有的人哭戲要看轉換鏡頭,而有的人不僅哭得出來,而且哭得不假,哭得真情實感,哭得梨花帶雨,哭得傷心欲絕,這些都是本事。
而沈棠未語先淚盈滿眶,不過幾秒鐘的時間,眼圈就紅得跟小兔子似的,先是一大滴淚水滾落,繼而淚液越聚越多,配上感動又有些不敢置信的表情,一個獨在異鄉漂泊,沒有安全感,性取向不為大眾和家人接受的,孤獨的、倔強的、極度自尊的少年人,一下子打開心扉的那種洶湧情緒,被沈棠表演得淋漓盡致。
他並不是逢場作戲,想哭就哭的機器人,而是真的代入了這個角色,同志群體太多的無奈和心酸他怎麼會不知道,尤其在娛樂圈打拼,性向更是諱莫如深的話題。
接下來他只要一把抱住唐宇軒,而唐宇軒低低地說一句“傻瓜”,這個爆破的鏡頭就結束了。
沈棠正要上前一步抱住唐宇軒,卻被一隻力道更大的大手一把撈了回來,沈棠還沒反應過來,只見蕭景沉著一張臉:“對戲不是對臺詞就夠了麼?”
沈棠眨巴了一下眼睛,上下兩排睫毛都被淚水浸濡得濕漉漉,顯得又長又黑,襯得瞳仁亮晶晶,百精百靈的一張臉,配上因為疑惑而有點呆滯的表情,居然看起來有點萌。
蕭景清了清喉嚨,微微別過臉去,手上卻沒有放鬆,依舊抓著沈棠的胳膊,沈棠後知後覺地想:誰告訴你對戲只對臺詞了?這是哪家規矩,拍過戲嗎你!
被沈棠暗中質疑沒有拍過戲的當紅一哥蕭景,對段成蔭歉意地笑了一下:“段導,我怕小棠用力過猛,一會兒反而沒辦法全身心投入,情不自禁。”
沈棠想:情不自禁你大爺啊。
段成蔭“哈哈”兩聲,道:“你擔心的有道理,趁著這遍情緒不錯,咱們正式開拍吧。”
段成蔭回頭問了一嘴副導演孫成業:“煙火準備得怎樣了?”孫成業自從沈棠的“選角事件”之後,雖然哄住了段成蔭,可段成蔭對他的態度遠不如從前了,這次主動吩咐事情,孫成業不由得親自小跑著顛兒了過去,一身肥肉隨著主人的動作而波瀾起伏。
直把沈棠看得別過眼去,特麼的那個角度看姓孫的都是那麼討厭。
過了一小會兒,孫成業便回來,臉色卻不大好,見孫成業回來也不說話,段成蔭問:“怎麼樣了?”語氣有些不耐煩,孫成業暗中咬咬牙,道:“行了。”
段成蔭吩咐:“各部門準備開拍!”

第51章

火鍋店的佈景非常有情調,為了顯得真實,用的道具都是真的,許多劇組中,吃飯的菜擺了一桌子,其實不是假的就是餿的,所以看電視的時候,觀眾會詫異地發現,滿桌子都是山珍海味大魚大肉,可所有的演員都只挑花生豆吃。
不是因為他們傻,而是只有那盤花生豆能夠入口。
這次卻不一樣,除了幾盤道具蝦滑百葉鴨腸毛肚是假的之外,青菜和肉片都是真的,鴛鴦鍋燒得滾滾冒著熱氣,四台攝像機同時對準唐宇軒和沈棠兩個人,以及這一桌子食材,沈棠喝了一口桌子上唯一一瓶帶著logo的橘子味碳酸飲料,立即就有一台攝像機鏡頭給了個特寫——這家是花了錢的。
不過在段成蔭這裡,花再多的錢,一個鏡頭也就夠了,拍完本場最值錢的一個鏡頭,沈棠念出臺詞:“是啊,你的魅力還不大麼?男的女的還真生冷不計。”
唐宇軒的狀態似乎比剛剛好了一點,可他就是不敢直視沈棠的目光,唐宇軒微微別過眼,道:“小安,你聽我說,那次相親我只是應付一下,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這事兒還有完沒完?”
段成蔭在監視器後看著幾個鏡頭不同角度的拍攝,當然覺察到了這個小細節,不過他沒有喊“卡”,這個時候的“徐樺”,的確是底氣不足,他並沒有拋下一切,只為了能和“楚安”在一起,目光躲閃倒也不失為一種詮釋的方法。
唐宇軒繼續道:“我出去抽根煙。”說罷離開了小小的火鍋店佈景內的座位。
邁出步子的那一刻,唐宇軒心中暗暗松了口氣,不知是不是受到那天沈棠闖入他家的事情的影響,他總是覺得沈棠有什麼不一樣了,從前沒有注意過的事情,一旦在心中種下一點疑竇,便會如影隨形般影響著主人的心緒。
唐宇軒看到沈棠的眼睛時,竟然會有種透過他的瞳孔,看到那個人的錯覺,沈棠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因為入戲而情緒飽滿,可唐宇軒只覺得他像是在說:你已經殺過我一次了,難道還不夠嗎?
沈棠的獨角戲很短,一個隱忍而失落的表情結束後,就該煙火師上場了,沈棠靜靜等著,他其實沒有真正拍過爆破的戲碼,不過多年來跟組,也見得多了,所以並不覺得緊張。
過一會兒火鍋店會從外面開始著火,火苗很小,卻正對著三號機位,角度和後期會將小火苗處理成可怕的大火,沈棠只要稍等片刻,慌張地在“火海”裡掙扎,等濃煙加持之後,唐宇軒飾演的“徐樺”會奮不顧身地闖進來把他救出去。
沈棠等著煙火師和執行導演的信號,卻發現好像哪裡不對,這火需要這麼大嗎?在他面前的鴛鴦鍋還沒有斷電,紅湯的滾油茲茲冒著熱氣,又是電又火,一下子把沈棠隔絕在了眾人之外,沈棠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佈景房三面是牆,只有一面對著外界的攝像機,此時卻被火勢隔絕,那火從一開始的“小火苗”迅速演變成熊熊大火,根本沒有緩衝的時間。
是真的著火了!
沈棠想硬闖出去,卻發現自己站的位置佈滿了電線和設備,稍有不慎就會一腳絆倒在火海裡,他迅速掃了一眼周圍,期望能找到一片破布浸濕了也好,這一世披了張好皮囊,他當然想掙扎一下,不甘心立即就被火舌吞了這難得的“本錢”。
外面的人也很快發現了不對勁,不過電光火石之間,火勢就越來越大,沈棠只聽到外面似乎亂成一團,隱約能聽到段成蔭的怒吼,狹小的佈景房裡,除了幾盤假的道具和真的紅油,什麼都沒剩下,沈棠第一次覺得原來火是這麼可怕的東西。
什麼防護都沒有,直接沖出去就是找死,濃煙越來越嗆,沈棠開始劇烈的咳嗽,那煙像長了腦子似的,直往人的肺裡鑽,沈棠用衣袖捂住口鼻,可根本就是螳臂當車,佈景房裡越來越熱,沈棠雖然還沒有被火燒到,卻已經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皮膚越來越熱——快被烤熟了。
很多火災裡喪生的人,不是被燒死的,而是被煙熏缺氧而死,沈棠咬咬牙,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火勢來得太迅猛,這佈景房裡沒有什麼易燃物,很可能是人為加了助燃劑,照這樣的情態發展下去,他根本不可能活著等到救援人員。
外面的人已經找來了劇組中備著的消防用具,可惜火勢太大,一罐乾粉滅火器只能勉強控制不再繼續擴散,還是沒人敢靠近。
所有人都焦急地等著119,每一分鐘都顯得格外漫長。
沈棠的呼吸愈發困難,他心一橫,再等下去就是被嗆死,現在沖出去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殘廢就殘廢吧,毀容都比死亡好太多,他的心臟劇烈地狂跳起來,大腦因為缺氧已經無法思考,腦海裡卻閃出一個非常不合時宜的想法:如果就這樣死了,蕭景會不會也給他“沈棠”燒紙?
濃煙越來越肆虐,沈棠咬咬牙,抬腿正要往外沖,卻見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火光沖了進來,沈棠不可置信地看著蕭景,張了張口,可一個字都沒來得及說,蕭景便道:“閉嘴,進來!”
蕭景的“進來”指的是鑽進他披著的那件用涼水浸濕了的薄棉被,沈棠不多廢話,一個箭步鑽了進去,兩人便用棉被裹在了一處,貼的很緊,事實上從佈景房裡沖出去,只不過是幾步的距離,棉被隔絕了一些熱量,可被子裡的水分似乎迅速被蒸幹煮沸,火舌肆虐的劈啪聲,外面試圖救援的人聲,紛繁雜亂,可蕭景一下一下堅實的心跳聲,卻異常清晰地聲聲入耳。
蕭景的衣服也是濕的,棉被也是濕的,他一隻手緊緊地把沈棠攬入懷裡,像是要把他揉碎了按進自己的身體才放心一樣。兩人儘量彎下腰,以最快的速度沖了出去。
其實從火勢不受控制到蕭景沖進去,雖然沈棠因為備受煎熬覺得度秒如年,可事實上只不過是幾分鐘的時間,也就是說蕭景從發現沈棠可能要出事的那一刻,第一反應就是親自去救他。
新鮮空氣吸入肺部的那一刻,沈棠簡直想要歡呼,可惜嗓子不聽使喚,第一反應竟然是劇烈的咳嗽,等他咳夠了,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小腿一陣火辣辣的疼,剛剛在火中整個人都快烤熟了,全身都疼,現在才發現小腿上有血,沈棠卻顧不上自己一身的狼狽,忙問蕭景:“你有沒有受傷?”
蕭景搖搖頭,一張俊臉被濃煙熏得染了灰塵,身上也被煙熏得髒兮兮的,他緊緊抿著唇,似乎在忍疼,120和119趕來的時候,沈棠才知道蕭景被燒傷最嚴重的地方就是攬著他的那只胳膊。
一天后,某三甲醫院的特護病房內,沈棠再三強調自己只不過是逃出去的時候,被碎玻璃劃破了小腿,呼吸道一點問題沒有,才好不容易打發走了郭美娟和沈長華。
沈誠自告奮勇要陪床,郭美娟這才千叮嚀萬囑咐地跟沈長華離開了。
兩人前腳一走,沈棠便迫不及待地問:“蕭景怎麼樣了?”沈誠看著自家弟弟,歎口氣道:“沒有大礙,右臂和左側小腿有燒傷,不過已經請了最好的醫生,說不會留下疤痕。”
沈棠道:“他爸媽還在病房嗎?”沈誠道:“現在應該是護工在。”
沈棠暗中松了口氣,蕭景救他這件事,據說霆娛花了大價錢壓了下去,蕭霆川估計還是介懷蕭景的取向,不願意讓他跟同性沾一點邊,沈棠上輩子被棒打鴛鴦一次,心理不由得留下了一點陰影,聽說蕭霆川夫婦倆已經走了,才放心對沈誠道:“哥,我沒事兒了,你也回去吧。”
沈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傷還沒好,老實待著吧。”
沈棠的心事被沈誠一句話說破,卻老著臉皮沒有一點不好意思道:“我媳婦救了我,我總要去看看吧。”沈誠被他那句“媳婦”噎得夠嗆,半晌才黑著臉道:“我可不扶你。”
沈棠想既然是他和蕭景單獨見面,那麼沈誠去確實不合適,於是痛快道:“好,那你先回去吧。”
沈誠:……
沈棠問清楚蕭景的病房號,便真的把沈誠趕走了,他拖著一隻傷腳,艱難地挪到蕭景的病房,毅然拒絕了來攙扶他的漂亮小護士,沈棠覺得很多電影情節大概都是在瞎編,蕭景把他從火海裡不由分說地拽出來那一刻,他一點都不想哭。
只是等不及確認蕭景還好嗎,只可惜很快他們倆就被段成蔭為代表的劇組同事和一眾醫生護士塞進了兩輛救護車,而後便是用帶有安眠效用的針劑拒絕了沈棠立即要去看望蕭景的“無理要求”,強制讓他休息了一晚上。
沈棠覺得他好像有什麼事情想通了,他欠蕭景的大概永遠還不清了,那麼就欠著吧,為什麼一定要把賬算得那麼清楚?他現在只想親眼看看那個不顧性命也要衝進火海去救他的人。
蕭景的特護病房不是那麼好進的,沈棠對守在門口的高級護工露出一個招牌式的微笑:“美女,我朋友在裡邊,能不能行個方便?”
那姑娘像是認出了沈棠,立即興奮地漲紅了一張臉,有些結巴道:“不、不能。”

第52章

沈棠:……
沈棠試圖拿出美男攻勢,儘量做出一副瀟灑姿態:“我跟蕭景是好朋友,放我進去吧。”他補充道:“跟你合影好不好?”
如果不是拖著一隻傷腳且穿著沒型沒款的橫條紋病號服,沈棠大概會更有說服力,不過護工小姑娘只看著他那張漂亮得如同高度ps圖片裡走出來的俊臉,就再次漲紅了臉,沈棠刻意蠱惑的低啞磁性嗓音,讓小姑娘陷入了劇烈的掙扎:病人需要休息,可剛剛老師[1]千叮嚀萬囑咐誰也不能放進來。
她四處看了看,正要咬咬牙為了一張合影而屈服的時候,裡面的蕭景說話了:“讓他進來吧。”小護工有些後悔沒有立即答應沈棠而白白錯失一個合影的機會,蕭景不是睡著了嗎?沈棠沖她一笑,露出兩排白牙,道:“那我先進去了。”
小護士對上沈棠的笑容,覺得自己幾乎要靈魂出竅了,呆呆地點了點頭,象徵性地阻止都沒有一句。
而後沈棠閃身進了病房,房門的隔音不大好,剛剛沈棠和小護士的對話,蕭景一個字不落地全聽進去了,沈棠道:“景哥,你胳膊怎麼樣了?”蕭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表示自己還活著。
沈棠見蕭景一隻胳膊和一條小腿都被紗布包著,病床上方掛著吊瓶,似乎是剛剛才拔掉,頓時有些心疼:“那麼多安保都不敢沖進去,你不要命了嗎?”
蕭景只是沉默,他其實也不是很明白,自己為什麼第一反應就是沖進去,並且以最快的速度找水打濕了那條放在休息室裡,不知是誰的薄棉被,蔡助理第一個反應了過來,卻沒有攔得住他,蕭景看著沈棠那張和“沈堂”截然不同的臉,神色有些複雜。
他把沈棠救出來的那一刻,幾乎要激動的落淚,他不允許自己再失去什麼人了。
沈棠撫上蕭景那只受傷的小臂,因為用紗布裹著,看不清裡邊的傷情,但想也知道當時一定很疼,沈棠動作極輕,生怕把他弄疼了,嘴上卻開始胡說八道:“下次不許這麼莽撞了,你要是毀容了,老子還怎麼睡你?”
沈棠的臉幾乎要貼到蕭景的胳膊上,蕭景甚至能感覺到沈棠噴在他的患處,帶著體溫的呼吸,好像一下子暖到了蕭景的心裡去,他突然覺得,能得到這個沒心沒肺的人這樣一句彆扭的關懷,之前的一切都值了。
蕭景突然坐起身來,用另一隻完好無損的胳膊,一把撈過沈棠的腦袋,堵住了他的嘴。
沈棠:……
極輕極淺的一吻過後,沈棠整個人都蒙了,明明什麼都做過了,可這樣淺淡的一吻,卻讓他的耳根微微發燙,反應過來之後,沈棠竭力控制自己面無表情地把蕭景按下去:“醫生都說了不讓你亂動,等會兒門口的小護士該把我趕出去了。”
蕭景向後挪了挪,靠在床上,並不打算躺下,想到那個其實什麼也沒做,甚至忠於職守的小護士,卻湧起一小股莫名的火氣,語氣就不大好:“我讓你進來,誰敢把你趕出去?”
沈棠本著他是病人他最大的原則,連忙附和,蕭景得寸進尺,頤指氣使道:“去把我的床搖起來。”沈棠立即去床尾幫他調整角度,這家醫院的病房一床難求,住院部樓道裡的加床恨不得能排到門診樓去,可蕭景住的這間不但有電視、有陪床、有獨立衛生間、有小沙發,甚至還有WiFi。
床尾有一個調整角度的小機關,沈棠托著一條傷腿,挪了過去,蕭景見狀卻皺起了眉頭,沈棠嚇了一跳:“不是說不讓動嗎?怎麼還下床了?”
蕭景不由分說地把沈棠拖上了病床,他的腿上明明也綁著紗布,卻步伐矯健,一點身為病人的虛弱都沒有,看起來反而比大部分健康人還要強壯。
沈棠很早就見識過蕭景的怪力,可堅強是一回事,實實在在受傷卻是另一回事,沖進火海裡救人,是冒了多大的風險?別的不說,作為一個演員,稍微燒傷一點,也是巨大的打擊。
蕭景把沈棠的褲腿向上挽起,看到用醫用膠帶仔細固定著藥棉的傷處,微微皺起眉,喃喃自語道:“怎麼會……”
沈棠忙道:“不是燒傷,就是劃破了一點皮。”
“一點皮”怎麼會包紮成這麼長的傷口?沈棠的跟腱很長,這種身材非常適合跳舞或者游泳,雖然沈棠並不跳舞,也懶得游泳,可視覺上卻有好處,就是顯得腿很修長。
蕭景看著那雙近乎完美的長腿上不合時宜的一長條藥棉,問:“還疼嗎?”
沈棠老實道:“疼。”
蕭景沒料到平素喜歡逞強的沈棠,竟然這樣撒嬌似的直接跟自己說疼,不由得一愣,沈棠卻道:“用一下你的衛生間。”
說罷便要下床,蕭景一把扶住他:“腿傷了別自己亂走。”沈棠想反駁蕭景:你的腿不也纏著紗布?
但轉念一想,蕭景的確比自己這一瘸一拐的樣子靈便得多,便也沒推辭,從善如流地任由蕭景攙著進了衛生間。
沈棠彎腰掀開馬桶圈,卻見蕭景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沈棠道:“你這是要幫我扶鳥嗎?”
哪知蕭景早已習慣了沈棠時不時的滿嘴跑火車,淡定地“嗯”了一聲,竟然真的一手扶著沈棠一手往下拽了拽他鬆鬆垮垮的病號服褲子。
蕭景:……
沈棠:……
沈棠乾笑:“我昨天是穿了內褲的,可是來得匆忙,沒帶換洗備用的,所以就……”
蕭景打斷他:“誰給你換的衣服?”
沈棠搶答:“我自己脫的!”
蕭景的臉色似乎好看了一點,可沈棠是第一次被人“伺候”著撒尿,反而尿不出來,被蕭景溫暖的大手扶著的“小小棠”非但沒有配合膀胱有一瀉千里的意思,反而有些興奮地叫囂著指使海綿體慢慢膨脹。
沈棠覺得自己的老臉都要丟盡了,他嚴重懷疑蕭景這男狐狸精是不是故意的,可對上這位“男狐狸精”頗為正直的目光,沈棠又心虛了:難道是自己太齷齪了?
沈棠默念三遍“有尿當尿直需尿,莫待無尿空抖鳥”,等他終於解決完了個人問題,幾乎快要立地成佛,蕭景很不嫌棄地真的幫沈棠“抖”了鳥,動作仔細而周到,沈棠表面淡定實則心裡長了草一樣根本無法思考,他在“小小棠”失去控制之前,迅速提上了褲子,蓋住他那光溜溜的內在。
蕭景沒有發表多餘的意見,攙著沈棠回了床上,沈棠雖然和蕭景什麼都做過了,可他本身的心境變了,再有些什麼親密的舉動,竟然會讓沈棠有些悸動的感覺。
沈棠鳩占鵲巢,非但沒有趕快離開的覺悟,反而突然有種很想無限延長這一刻的美好的訴求,道:“景哥,我今晚住在這裡好不好?”
蕭景一愣。
沈棠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道:“你爸媽明天還來嗎?那我還是回去睡吧。”
蕭景:……
蕭景道:“他們來了又怎麼樣。”沈棠心想:咱們的關係本來就不純潔,你還為了救我差點把自己搭進去,蕭霆川能繞了我才怪。
不過沈棠不打算深究這個,他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你為什麼要冒險救我?”
蕭景卻沉默片刻才道:“這次的事情有蹊蹺。”沈棠見蕭景避而不答,心中有些失望,卻也沒有窮追不捨,懨懨道:“這火是不應該燒得這麼猛。”
蕭景點頭:“那個煙火師已經被帶走接受調查了,可是沒問出什麼頭緒,做手腳的應該另有其人。”
蕭景繼續道:“你雖然人氣高,卻只不過是個新人,有誰不惜鋌而走險,也要除掉你?”
沈棠聞言,心中一驚,事出突然,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擔心蕭景身上,如今才恍然大悟。
蕭景繼續道:“在娛樂圈裡整治一個新人辦法多得是,可他們要的不是你沉寂,而是讓你閉嘴,甚至是你的命。”蕭景頓了頓,道:“為什麼唐宇軒要置你於死地?”
沈棠對上蕭景那雙探究意味十分明顯的眸子,一時啞口無言。
蕭景問:“你去唐宇軒的家裡究竟幹了什麼?為什麼你對他的別墅那麼熟悉?”
作者有話要說:注[1]:在醫院裡,很多醫生互相之間的稱呼,或者護士對醫生的稱呼都是“老師”呢。

第53章

沈棠自知沒辦法再搪塞下去,他甚至有種衝動,想要告訴蕭景:我就是“沈堂”,我就是那個在你出國之後,瞎了眼跟唐宇軒在一起的“沈堂”,可這種幾乎溢出喉嚨的告白,被突然推門而入的楊又晴打斷了。
沈棠的話生生轉了個方向,眼疾嘴快地叫了聲“阿姨”,蕭景見到自己母上大人來了,非但沒有欣喜,反而一臉的不高興。
楊又晴見到沈棠,倒沒有多說什麼,可惜沈棠自己心虛,他不僅睡了人家兒子,蕭景為了救自己還差點連命都沒了,甚至燒傷更嚴重的那個人也是蕭景。
沈棠忙道:“我來看看蕭景,沒事我就先回去了,阿姨您忙。”
說罷不等兩人反應,幻影移形般閃了出去。楊又晴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欲言又止地看著自家兒子。
蕭景仍舊是一言不發,楊又晴在兒子面前每每提及這種話題,都沒有太多底氣,畢竟當年“沈堂”的事情,讓兒子受到很大的打擊,這麼多年過去,蕭景看起來是“被治好了”,可愈發的冷面冷情,別說女朋友,連同性的普通朋友都不見得交一個。
這也是那天他把沈棠帶回家時,楊又晴那麼高興的原因。
煙火師被無辜牽連,然而真正動手的人,也不是完全沒有留下把柄,原來那位煙火師爆破、大火這些大場面經歷過無數次,像這種都市劇的小火苗,便沒有太放在心上,檢查一遍覺得沒問題了,就出去抽了根煙,只等執行導演的指令。
而薑洛正是看准了這個時機,早已看好了煙火師工具箱裡的“裝備”,薑洛迅速把大量的助燃劑轉移到原本已經準備完畢的場地裡,這個時間點掌握得非常准,就算事後追究起來,還有那個可憐的煙火師做替罪羊,本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完美作案的薑洛,卻偏偏碰上了難得來表現自己的孫成業。
因為沈棠受傷住院,加上出這檔子“管理上的漏洞”,蕭霆川雖然竭力壓住輿論不許報導有關蕭景救人的事,可沈棠受傷卻被頂上了頭條,各路媒體、粉絲,以及圍觀路人們都把目光投向了“消防措施不過關”上,弄得段成蔭也沒有心情安心拍戲,劇組暫時停止拍攝。
唐宇軒便在自家的別墅裡轉圈:“這麼簡單的事情都辦不好!那個煙火師已經被帶走問話了,如果孫成業……”薑洛打斷他:“孫成業不會亂說。”
唐宇軒頓了頓,深吸了口氣:“萬一呢,萬一他供出了你……”薑洛冷笑一聲:“你為什麼不問問孫成業怎麼就不會供出我?”唐宇軒望著薑洛,突然輕蔑地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姜洛藏在袖子裡的手漸漸用力,疼痛從手掌上傳來,似乎是指甲扣進了肉裡,可他毫無知覺似的,忽然放開了手,自暴自棄似的低低說了一聲:“是啊。”
楊又晴走後,沈棠又溜進了蕭景的病房,蕭景見到他,唇角便不由自主地微微勾起:“你身上長了雷達麼?”沈棠嬉皮笑臉地:“其實我的真實身份是Xman。”
蕭景道:“下次他們來了你也不用走,有我在呢。”
沈棠有點愣:這是什麼意思?
蕭景卻道:“之前,你要跟我說的話是什麼?”
沈棠想要和盤托出一切的雄心壯志,早已遵循著“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歷史規律消磨到爪哇國去了。見沈棠又支支吾吾仿佛失去了語言功能,蕭景歎口氣,喃喃道:“小棠,不管你是誰……”沈棠沒聽清:“什麼?”
蕭景搖搖頭:“沒什麼。”
又陷入一片沉默。
沈棠這時候有點懷念起家裡的傻貓鼇拜了,每當他充當了“話題終結者”,總能把那傢伙抓出來蹂躪一番,逗得蕭景開口。
蕭景卻問道:“你看微博了嗎?”
沈棠道:“什麼微博?”
蕭景言簡意賅:“你意外受傷。”
沈棠從昨天起就一直被關在病床上,直到醫生反復檢查確認了他除了一點皮外傷,一點後遺症都不會有,他才恢復了自由身,手機早就沒電了,當沈棠看到邱陽替他把劇組裡自己常用的水杯之類的小東西一起搬到了醫院,當即便領會了段成蔭要給他放小長假的意思。
頓時放飛了自己,什麼工作電話一概不打算接了。如今想起來,那天又是120又是119的,媒體怎麼可能不知道?沈棠不見外地拿起蕭景的手機,打開微博用戶端,不意外地看到自己受傷的消息穩居話題榜第二位元。
第一位是某小鮮肉去巴黎看秀的高清大圖,沈棠看了看名字,“羅思闕”,好像有點耳熟,看臉卻陌生得緊,沈棠搖搖頭,現在的新人花起錢來真是大手筆,買熱搜也不是這麼買的,自己受傷的搜索次數是543095,而他的新聞剛好比自己多了一萬多,這得請多少水軍啊。
#沈棠受傷#X月X日,網曝當紅小生沈棠拍段成蔭導演年度大戲《二十四號戀人》時,“假戲真做”,因煙火師操作不當,大火蔓延導致沈棠受傷,現已在醫院搶救。
“燒傷?!!!後續新聞呢?別嚇我啊!”“我棠怎麼樣了?什麼破劇組啊,哪兒找的煙火師啊!”“這種危險的戲,不能用替身嗎?”“說用替身的那個,替身的命就比沈棠賤了?贊我讓他看到!”“渣浪能不能把話說完!我棠到底怎麼樣了?”“沈棠的粉絲好可怕,竟然跑去段成蔭的微博底下指責防火措施不到位,拍戲出意外難道是劇組想的?”
除此之外,就是一水兒的蠟燭,沈棠簡直有種自己已經死了的錯覺,不過後面樓歪了,沈棠便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這種事情也能撕起來,而且“煙火師”什麼都沒說呢,怎麼就已經斷定是“煙火師操作不當”導致的悲劇?
沈棠道:“推得倒是乾淨,唐宇軒有這麼大本事,動作有這麼快?”蕭景搖頭:“這事兒不是唐宇軒幹的。”沈棠看向蕭景,蕭景頓了頓道:“是我爸。”
沈棠:?
蕭景道:“你有沒有發現新聞裡一個字都沒提到我?”沈棠早就聽說蕭霆川封了媒體的口,不准報導蕭景一個字,可當時那麼多雙眼睛看見了抬上救護車的是兩個人,如果想讓一篇新聞迅速翻過去,最好的辦法就是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煙火師操作不當”比起“有心人刻意謀害”,話題度要低得多,也更容易讓人們把注意力轉移到沈棠的傷勢本身上,至於究竟這裡面有沒有貓膩,到底有什麼貓膩,跟他蕭霆川卻沒有什麼關係了。
何況沈棠毫髮無損,而受傷的卻是自家兒子。
蕭景道:“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說法,當務之急是你先跟粉絲們報個平安,否則一些激動的粉絲跑到段導那裡發洩情緒,反而對你不好。”
所謂一粉頂十黑,大概就是這個道理吧。
沈棠懶得回病房拿自己的手機,乾脆用蕭景的app切換了帳號,一邊低頭輸密碼,一邊道:“不要跟你家老爺子對著幹,這事兒我自有辦法。”
蕭景道:“你別去招惹唐宇軒。”
沈棠低笑一聲:“哪裡是我不去招惹他就行的?這件事既然有了開頭,那麼必然會有個結果。”我且等等,唐宇軒一擊不中,以沈棠對他的瞭解,一定會狗急跳牆,坐以待對手斃,未嘗不是個好辦法。
沈棠用蕭景的手機拍了張自拍,背景是醫院的白牆,他穿著病號服,自然光打在臉上,笑容乾淨溫暖,美中不足就是臉色有些蒼白,沈棠翻遍了蕭景手機裡的應用,他簡直不能相信蕭景是個gay,手機裡竟然連個p圖軟體都沒有,沈棠任命地放下直男氣息撲面而來的蕭景的手機。
安慰自己:p得太誇張,那麼就不像個病人了。沈棠點了發送鍵,配的文字是:“一點小傷,沒有那麼嚴重,謝謝大家的關心,謝謝段導第一時間的及時救援,意外在所難免,也希望大家能夠冷靜看待,我愛你們。”
微博發出之後,不會那麼快就能看到粉絲們的反應,沈棠打開流覽器,打算去看看別的論壇是什麼看法,有時候平臺不同,得到的回饋以及網友們的風格都是不一樣的。
沈棠再次霸佔了蕭景的病床,連人也靠在他的身上,拇指翻飛,翻來找去,發現都是大同小異,剛打算把手機還給蕭景,卻看到一條新發的帖子,時間不長,可被頂起的次數卻突飛猛進。
待看清是什麼內容,沈棠不由得狠狠抽了抽唇角,連忙退出了介面。

第54章

蕭景問:“怎麼了?”
沈棠乾笑:“沒什麼,心疼我受傷唄,粉絲真貼心哈哈。”
蕭景一把奪過手機,另一隻手順勢按住沈棠,阻止了他搶手機的動作,再度打開了頁面,沈棠簡直欲哭無淚,上輩子他和少年時代的蕭景勉強稱得上旗鼓相當,裡邊還含著沈棠捨不得真和他使全力的意思,而現在他才發現如今他們力量上的差距竟然如此懸殊。
那條某涯論壇上的爆料非常簡單:X醫院某科室護士爆料:“棠少就住在我們這裡啊啊啊啊啊!!!首先跟大家報個平安,棠少並沒有新聞裡說得那麼嚴重,好像身上沒看到燒傷?不過小腿有皮膚破損,身上也有些輕微的閉合性創傷,應該是從現場逃離的時候不小心吧,總之不嚴重。”
“棠少的媽媽很漂亮呢,可惜不能爆照,就算說這些lz我也是冒死用了小號,很怕查水錶……但lz接下來要說的,應該不會有事的,嗯,無傷大雅,但是好萌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蕭景面無表情地往下翻,想:他住這家醫院除了幾個專家醫師,幾位醫院領導,幾個高級護工之外,對其他醫護人員都是保密的,而這些人當然不會在網路上亂說,爆料的小護士說什麼“怕被查水錶”,應該也是被上級“知會”過了。
如果只是個喜歡沈棠的小姑娘給大家報平安倒也沒什麼。蕭景幾乎要無聊地放下手機,可在下意識地向後滑了一頁之後,卻突然認真閱讀起來,沈棠有點想跑。
“原來棠少不穿內褲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一個同事小姐姐親口跟我說的,是她幫棠少換的病號服,太可愛了,據說棠少當時臉都紅了,可惜同事慫了,要是我就順手吃一把豆腐!啊啊啊啊為什麼不是我值班!!!”
下面回復一片的“噴鼻血!”“馬丹受不了了這小妖精。”“啊啊啊樓主真的嗎?我幻肢都硬了!”“就問一句:白嗎?”“lz憋走,lz還在嗎?”“不會是被靈道約談了吧喂,lz如果你還健在的話,請回答我:我棠飽滿嗎?”
蕭景黑著臉放下了手機,另一隻胳膊依舊死死地夾著沈棠,沈棠欲哭無淚,跑都跑不掉,他乾咳一聲:“其實基本上是我自己換的。”話一出口,沈棠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為什麼要這樣此地無銀的解釋?
他話鋒一轉:“其實這件事當務之急就是要引導輿論方向,不要影響開拍,以及段導那邊……”
話未說完,就被蕭景的動作打斷了。
“景哥你聽說我……”
“姓蕭的你幹什麼?”
“臥槽這是病房!”
“你不是受傷了嗎,哪兒那麼大勁兒?”
“麻痹門關了嗎?”
蕭景:“關了。”
沈棠:T.T
蕭景的動作比之從前都要粗暴一些,卻仔細著沒有碰到他的傷口,沈棠覺得自己的行為堪稱送上門給人艸,他深知這間病房的隔音不是很好,行至樂處,沈棠強制壓抑著自己,只有破碎的呻吟偶爾溢出。
蕭景溫熱的呼吸貼近他的耳畔:“想叫就叫出來。”沈棠自以為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惜那雙漂亮的眸子因為染上了情欲,兇狠的瞪視即刻變成了挑逗的嬌嗔,反而激得蕭景更加興奮,更加用力的深深一頂,讓沈棠成功地叫出了聲。
蕭景滿意地輕吻了沈棠的額頭,沈棠底氣不足地罵道:“我艸你…”
沈棠嘴上氣勢淩人,事實卻是相反,蕭景毫無作為一個病人的自覺,大概是因為環境不同的緣故,反而比平日裡更加激動幾分。
竟然在醫院裡做這種事,兩人均都帶著一點別樣的刺激,因為興奮的緣故,蕭景並沒有折騰沈棠太久。
室內只剩下兩人略顯粗重的喘息時,沈棠才有氣無力地罵了一句:“蕭景你大爺……又特麼在裡面。”
經過一場酣暢而刺激的發洩,蕭景的壞情緒平息了不少,見沈棠臉色染上了一點紅暈,有些擔心自己做得狠了,柔聲道:“我帶你去清洗……”
沈棠硬著一張微微發紅的臉道:“混蛋吧你。”他稍稍別過頭,咬著牙坐起來:“你身上的燙傷不能見水,要是留疤了,還不是讓我心疼。”
蕭景聽到“心疼”兩字,沒有控制住微微上揚的唇線,甚至任由沈棠進了特護病房裡衛生間的門,才剛反應過來似的,砸門道:“用不用幫忙?”
裡面傳來一聲“滾”,蕭景非但不生氣,反而心情更好似的,就那麼靜靜地守在門口。
沈棠鎖好了衛生間的門,小心地拖著一條傷腿,往蓮蓬頭那裡挪,這裡畢竟是醫院而不是五星級酒店,所謂浴室只不過是衛生間裡配了一個能出熱水的花灑,不過勝在這裡乾淨整潔,恨不得每天用消毒水和紫外線燈洗個七八遍。
沈棠覺得自己現在腿也疼,屁股也疼,而且歸根結底好像都是自找的,他抬起那條傷腿,調好了水溫,便把蓮蓬頭對準了某個難以啟齒的地方。
溫熱的水碰到嬌嫩的皮膚,一下子就令他精神抖擻地打了個哆嗦,麻蛋,真不是人幹的事兒。
想到待會兒他需要自己用手指清理,沈棠幾乎要當場哭出聲來。
做0號真是不容易。
等沈棠終於擦乾淨自己,拖著一條傷腿出來的時候,卻不留神迎面撞進了蕭景的胸膛。
沈棠:“你怎麼還在這?”
蕭景順勢攬住他的腰:“弄乾淨了?”
沈棠想:問問問,問你大爺。
沈棠平靜道:“嗯。”
蕭景:“你的微博轉發量過五萬了,挺快的,我們才做了……”
沈棠誇張地“哦”了一聲,一把奪過蕭景的手機:“我看看。”
這一條微博下麵的留言和轉發都保持了統一的和諧風格,“沒事就好!我要去潭柘寺還願!”“還是要保重身體啊,看這小臉蒼白的,本寶寶要心疼死了。”“同意追究不負責任的煙火師刑事責任的贊我!”
最令沈棠欣慰的還是這一條:“不要再罵段導了好麼,棠少還要去《二十四號戀人》拍戲呢,正主都說了感謝段導的第一時間救援,我們作為粉絲就不要引戰了好麼?”三觀簡直太正,沈棠感動得幾乎想開小號去點個贊。然而點開展開全部,只見這條留言接著說:“剛去逛過某涯,裡面有個護士爆料,說棠少真的沒有受太重的傷,點開有驚喜。”而後便附上一個連接。
沈棠:……
沈棠看了眼這條熱門留言的點贊數,呵呵,整整2w,這下子他和段成蔭的誤會沒了,但“沈棠是個不穿內褲的變態”這個定位也該深入人心了。
在煙火師被拉去詢問的幾天裡,孫成業從一個油汪汪的大胖子,幾乎瘦成了一個油乎乎的癟氣球,那張圓潤猥瑣的臉,失去了往日的豐腴,便只剩了猥瑣,於是在沈棠看來就顯得更加令人作嘔了。
復工回來的沈棠,則頗有些意氣風發,絲毫不見一點病態,孫成業見了沈棠,卻是格外熱情殷勤:“棠少恢復得怎麼樣了?其實你不用這麼急著回來,還是要以身體為主。”
這番真誠關切的老大哥模樣,跟之前那副求歡不成就揚言要落井下石的醜惡嘴臉簡直判若天淵,沈棠皮笑肉不笑道:“怎麼好因為我一個人耽誤了拍攝進度。”
孫成業又是一番誇讚,而後旁敲側擊地問:“那個煙火師的事情,調查得怎麼樣了?”沈棠不露聲色道:“唔,可能就是一時失手托大了吧,沒問出什麼。”見孫成業似乎松了口氣,沈棠道:“但他一直不肯承認,警方懷疑是不是別人做了手腳。”
孫成業立即道:“怎麼可能!每次試作業,為了保證安全,閒雜人等都不能靠近的。”沈棠深深地看了孫成業一眼,直把對方看得幾乎要從額角滴下汗珠來,沈棠才認真道:“孫哥說得沒錯!”
孫成業幾乎要被沈棠的大喘氣把糖尿病嚇痊癒了,卻聽沈棠狀似不經意地問:“怎麼沒看到薑洛?”提到姜洛,孫成業剛剛好轉的臉色又一下子精彩起來,好像一個油汪汪的調色盤,沈棠這一刻有種能透過他的大腦袋,看到孫成業那佈滿了脂肪的腦回路在醞釀什麼。
其實孫成業心裡十分後悔,這件事原本跟他沒關係,但他冒冒失失跑去看到薑洛做手腳的那一刻,就註定了他與這件事脫不開干係,而站在跟自己有過肌膚之親,乖順又“識時務”的薑洛那一邊,還是給自己臉色看,大概永遠也得不到的沈棠那邊,這個決策對孫成業來說顯而易見,可他萬萬沒想到,蕭景的奮不顧身竟然成了最大的變數。
拍攝還在繼續,可除了拍攝之外,還有一件事讓沈棠心心念念,比之這個,無論是這次吃虧,一點點引蛇出洞,還是兢兢業業拍攝《二十四號戀人》以求一鳴驚人,亦或是找唐宇軒薑洛討回公道,統統都要暫時停止。
沈棠算著日子,雖然白天有些心不在焉,卻不急著收工,段成蔭以為他大病初愈,又是受傷又是驚嚇,難得沒有苛責,放沈棠先回去休息,可直到晚上他才出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耶誕節開個小車,快掉馬了,大家憋著急,以及節日快樂麼麼紮!

第55章

蕭景已經睡下了,趁著夜幕低垂,沈棠躡手躡腳地一個人出發,這是他第一次去那個地方,不由得懷著一點複雜而忐忑地心情。
真是荒唐,沈棠想,他這是要去祭拜自己嗎?
這一天他記得很清楚,每年的這一天,蕭景都會給他燒紙錢,連同蕭景家裡那份自己的“死亡報告”上也清清楚楚寫著這個日期——他總要看一眼“自己”。
墓地絕對算不上高檔,挨挨擠擠的普通公墓,好似一個幕天席地的大通鋪,擠滿了亡故的工薪階層。在帝都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即使是快到燕郊的遠郊區用地也緊張得很。
門口看守的大爺,見大半夜還有人來,有些奇怪,不過這裡除了墳裡埋著的骨灰,什麼都沒有,他用低啞的聲音提醒了一句:“燒紙去東邊空地!不能在墳前!”
沈棠點點頭,應了一聲,大爺便回了屋,關上燈,陵園門口再次恢復漆黑,時近冬日,連聲蟲鳴都沒有,安靜得讓人心酸。
沈棠歎口氣,借著月光默默往裡走,自己上輩子好歹也是金牌經紀人,娛樂圈裡誰不客氣稱一聲“沈哥”?
他曾戲言自己是“喝最烈的酒,去最好的醫院搶救”,恣意情場,事業有成,逍遙快活,哪知最後竟落得這樣淒涼的下場。
他找到那塊印著“沈堂之墓”的墓碑,連個立碑人的名字都沒有,他上輩子無牽無掛,沒有親人,沒有子女,而唐宇軒是萬萬不敢也不會把名字署到他的碑文裡的。
沈棠從背包裡拿出一瓶“牛二”,俐落地擰開蓋子,扁扁的瓶身,很容易攜帶,酒味很烈,直沖鼻腔,沈棠倒了一點直接灑在墓碑前,自己灌下一大口,辛辣的酒精從喉嚨一路滾到胃裡,火辣辣地又燙又暖。
沈棠道:“喝點吧,哦,不對,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怎麼對飲呢?”
他又灌了一大口,烈酒驅走了些初冬夜裡的寒氣,反正四下無人,沈棠在陰森森的墓地裡,膽子反而大了起來。
很多時候,反而是人比鬼要可怕,他對著“自己”暢所欲言起來:“沈堂啊沈堂,你聰明一世,卻落得這樣淒涼的下場……”
沈棠從背包裡拿出幾盤供果,擺在逼仄的小供臺上,卻不客氣地自己吃了起來——他本來就是在祭拜自己。
可兩顆花生豆就著白酒入口,對著自己的墓碑,沈棠卻覺得難過起來,特麼的就算拿這具年輕了十幾歲的身體來換,就算長得唇紅齒白,足夠混娛樂圈的資本,老子也不想換,還是覺得原裝的好。
他伸手輕撫墓碑上的照片,其實就是張寒酸的證件照,朦朧的月色將小小的照片鍍上了一層清冷的淡光,裡邊的男人沒心沒肺地微微勾著唇角,眼神放肆而張揚。
三十幾歲的樣子,比不得如今的身體鮮嫩有活力,卻英俊得近乎輕佻,嘴邊一抹淡笑,帶著一點能把大多數小姑娘或是小0號迷得神魂顛倒的邪氣。
沈棠看著自己那張攻氣十足的臉,想到從前被害身死的往事,不由得悲從中來,那些被重生以來的種種經歷淡化了些的仇恨和不甘,又重新燃燒起來。
“唐宇軒、薑洛,還有那些你們欠我的、害我的,我沈堂統統沒有忘記,總有一天,要你們一點點連本帶利的吐出來。”他拍了拍自己的墓碑,“這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了,現在我有家人、有事業,也有……”他頓了頓,沒有說完,改口道:“‘沈棠’會活得更好。”
沈棠對著自己那張兩寸照,凝視了片刻,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的神色頗為複雜,這種感覺似是延續似是告別,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再見了。”
哪知剛轉身,就見一個黑影站在不遠處,也不知是站了多久,沈棠嚇了一跳:“誰裝神弄鬼!”
“阿堂。”
那人剛一開口,沈棠便木雕泥塑般動彈不得了,“阿堂”是蕭景對沈堂的昵稱,沈棠上輩子年輕氣盛之時,很有些江湖豪氣,喜歡別人尊稱一聲“沈哥”,連唐宇軒都是叫他“沈哥”比較多。
只有蕭景執意喚他做“阿堂”,分明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p孩,又是做top又是充大人,沈棠自己也驚訝當年竟然就那麼任他胡鬧了。
蕭景又喚了一聲:“阿堂,是你嗎?”聲音輕柔而緊張,好像生怕提高一點音量,面前的人就會如幻影一般,立時消失不見了。
沈棠張了張口,明明幾天前他還鼓足了勇氣跟蕭景坦白,可此時卻突然情怯了,在這片荒涼的墓地,身邊就是“沈堂”的墓碑,他卻叫他“阿堂”,一切都透著荒唐,何況是面對著蕭景,這個被他徹底辜負了卻心心念念記掛著他,至今也無法忘懷的蕭景。
一陣沉默後,沈棠道:“你不是睡著了嗎?”
蕭景道:“回答我,你是不是阿堂?”
蕭景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攥緊,連指節都因過於用力有些發白,可惜掩藏在夜色裡,讓人看不分明,沈棠道:“你不認識我麼,我當然是沈棠。”在沈棠躡手躡腳地下了床的那一刻,蕭景便睜開了眼睛,彼時他的心臟狂跳,有種自己的腎上腺素不要錢一樣流遍四肢百骸的錯覺,他怎麼會不記得這一天是什麼日子?
每年的今天,蕭景都會獨自開車去燕郊的小陵園,給沈棠燒些紙錢、元寶、甚至紙糊的ipad,蕭景從來不信這些,他只是固執地用這種重複的行動,與“沈堂”保持“聯繫”。
而在這裡見到沈棠意味著什麼,蕭景心中再清楚不過,他突然急躁起來,不願與他兜圈子,質問道:“你為什麼來墓地?”
沈棠下意識支吾:“我、我來看看故友。”
蕭景指著他的墓碑:“你認識他?”沈堂小小的墓碑前,還擺著兩盤果仁和半瓶牛二,沈棠覺得自己編不下去了,正要說話,蕭景卻道:“阿堂,雖然我也覺得非常匪夷所思,可若是深究,疑點就太多了,真正的‘沈棠’是個異裝癖,為什麼會在一夜之間就轉了性?為什麼明明在帝都拍戲,卻不敢在自己的家裡多住,只能偶爾挑個週末回家?你在害怕什麼?”
“為什麼你和阿堂有那麼多相似之處?小動作、愛喝的飲料、有演戲的天賦和經驗、喜歡出風頭、喜歡跟漂亮的男孩女孩搭訕……”
沈棠覺得蕭景的形容雖然大部分符合事實,但他還是不敢苟同,什麼喜歡出風頭、喜歡跟漂亮的男孩女孩搭訕?他在他眼中原來是這樣的形象嗎?
沈棠真想嗤笑一聲,可出口的話卻帶了點不易察覺的顫音:“沈堂這樣花心好色,你為什麼還……不忘了他?”
蕭景在朦朧的月色下,一瞬不瞬地望著他的眼睛,緩聲道:“那一次我回國,見到你和唐宇軒……就下定決心想忘了你,可是……”蕭景自嘲似的輕笑一聲,“我做不到。”
這一句輕描淡寫的“做不到”,卻如同一把利劍,戳進了沈堂心臟裡最柔軟的部分,鈍痛忽然蔓延開來,他何嘗不知道蕭景依舊對他念念不忘,可他始終不相信一個人這麼多年,就算心裡裝著某位“愛人”的影子,還能真的為一個“前任”守節。
蕭景之前不是沒有挽回過,可那匆匆一面之後,他就又被蕭霆川抓回了國外,當時的年輕氣盛撂下的話未必出自真心,那一句“你就是喜歡虛情假意的戲子”,蕭景後悔了很多年。
這樣的咄咄逼人,也令沈棠只是回了一句讓他絕望的“對不起”,可時過境遷,他深信的“愛人”害死了他,以為的天長地久不過是一場笑話,而那個自己最對不起,最虧欠的人,就在眼前,現在這一句示弱一樣的“做不到”,卻讓沈棠心的髒都跟著抽痛起來。
終究是他負了他。
沈棠下定決心似的,澀聲道:“小景,是我辜負了你。”
蕭景不可置信地望著他,如水的月光下,那張輪廓分明的俊臉,早已變得成熟深邃,可此刻卻如同孩子般,一下子濕了眼眶,蕭景狠狠一把將沈棠撈進懷裡,似驚似喜,想要說什麼,卻怕對方聽到自己帶著哭腔,所以只是一味忍者。
沈棠何嘗不知道,卻不說破,心中不由得更加百感交集,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只能連連念著“對不起”,蕭景的懷抱很緊,過了好一會兒才將沈棠放開,他的眼眶仍然有些紅,聲音卻已經恢復了清明:“阿堂,我們回家吧。”
沈棠點頭:“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回到公寓已經是深夜,兩人卻都沒有睡意,沈棠變回了“沈堂”,自己卻有些不適應,問蕭景:“單憑我半夜出門,你就能判定我是去墓地嗎?”
沒想到蕭景卻道:“從在唐宇軒家裡發現你的時候,我就有了猜測,而唐宇軒後來大肆針對你,我就更加確定了。”他頓了頓,小心措辭道:“因為我知道你們是一起吸毒,所以只有你知道毒品的位置。”
沈棠突然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問:“你說誰和唐宇軒一起吸毒?”
作者有話要說:沈棠:從前我對前任說過“你若安好,就是晴天”。
蕭景:我看最近的天氣,他應該是差不多了。
唐宇軒:阿嚏!

第56章

蕭景也不願意提起這個話題似的,道:“都過去了。”
沈棠搖頭:“誰告訴你我和唐宇軒一起吸毒?”當年公之於眾的“事實”可是他沈棠因私藏毒品和聚眾吸毒入獄,上上下下都打點好了,跟唐宇軒沒有半點關係。
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被別人知道了唐宇軒才是癮君子這件事。
蕭景道:“在聽到你入獄的消息之後,我中間又回過一次國,可是唐宇軒主動找到我,說你其實是一人包攬了所有的罪證,原本是你們兩個人一起‘溜冰’……”
當年的蕭景在國外看到沈堂的新聞時,立即趁機再次逃回了國,他怎麼也不敢相信他會吸毒,那個人雖然很喜歡沾花惹草,卻連那方面都很小心,那麼惜命的人,怎麼會去沾染毒品?
何況“沈堂”在蕭景的印象裡雖然性格飛揚跳脫做事卻腳踏實地,與那些好高騖遠,借著毒品“減壓”的圈內人,完全不一樣。蕭景距離第一次回國已經有了好一陣子,從那次被抓回去之後,他乖乖待在新澤西,不僅課業成績優異,甚至在米國本土註冊了一家公司,沒有任何“緋聞”傳回蕭霆川的耳朵裡,蕭老爺子便也漸漸對他放心了。
所以這次的“潛逃”,並未立即引起第一次蕭家上下如臨大敵的反應,蕭景第一個念頭便是給“沈堂”翻案,哪知唐宇軒會主動找上門來。如果他說“沈堂”真的沒被冤枉,蕭景斷然不會相信,可他說“沈堂”是一人包攬了兩人的罪名,將唐宇軒保護了起來,蕭景卻開始將信將疑。
“沈堂”是什麼樣的人,他怎麼會不知道,那人看起來負心薄幸,見一個愛一個,蕭景卻始終不相信他真如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無情,“沈堂”是多麼有擔當的一個人,他怎麼會不知道,霆娛傳媒給了他多大的壓力,“沈堂”愣是生生抗住了也不肯鬆口跟自己分手,不過經歷了大風大浪,最後卻還是輸給了異地和時間。
如果說唐宇軒的一面之詞不足為信,那麼“沈堂”的“大方承認”,就是壓垮蕭景信任的最後一根稻草。娛樂圈裡“飛葉子”不算什麼新奇的事情,被親近的人,比如枕邊人唐宇軒影響到了,倒也不足為奇。
蕭景還未徹底相信唐宇軒說辭的時候,便狠狠給了他一拳,使得唐宇軒半邊臉腫得老高,卻不敢聲張,默默推掉了很多通告,一個人養傷,大概也是從那個時候起,唐宇軒對蕭景的懼怕開始深入骨髓。
一般吸毒人員進了監獄,都是帶有強制戒毒性質的,蕭景在新澤西的一點事業和學業都亟待他來掌控和收尾。
他打著回來再見他的主意,哪知再回來聽到的卻是他的死訊。
蕭景之所以後來那麼討厭唐宇軒,不僅僅是因為他搶走了“沈堂”,更是因為蕭景認為是他帶壞了他。
聽過蕭景的大致描述之後,沈棠沉默良久,只說了一句:“我沒有吸毒。”
很奇怪,唐宇軒這樣對他,沈棠最大的反應竟然是原來他為了我回來過,甚至想要替我洗刷冤屈,只可惜時過境遷,許多證據都已湮滅,又被唐宇軒蒙蔽,原來他並不是葉公好龍,或是對一段青春記憶的單純懷念,至於唐宇軒,他從前如何對他,如何捧他,甚至如何過了一段如膠似漆的甜蜜日子,都仿佛隔了一層濃縮過的帝都霧霾,什麼都看不清,細節記憶的能見度漸漸地趨近於零。
蕭景看著沈棠的眼睛認真道:“我信你。”
沈棠抬起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漂亮得不似真人,裡面卻是蕭景再熟悉不過的,屬於“沈堂”的神情:“我還什麼都沒解釋呢。”
蕭景道:“只要你肯親口跟我說,我便信。”
沈棠被蕭景突如其來的情話小王子附體,弄得非常不自在,他乾咳了一聲,道:“小景,你還是……”
蕭景卻一把抱住沈棠:“你回來了就好,阿堂,你怎麼忍心在我身邊這麼久,卻一直瞞著我。”蕭景的懷抱很堅實,沈棠突然回想起多年前那個青澀的少年,也是這樣跟他撒嬌:“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如今的蕭景不復從前孩子氣般的許諾,而是變得可以支撐,沈棠的頭因擁抱的姿勢靠在蕭景的肩上,突然覺得蕭景是真的長大了,蛻變成一個真正的男人,而幸好自己並沒有衰老,沈棠第一次如此慶倖自己的死亡和重生。
沈棠暗暗做了決定,這一世,無論遇到什麼,也不會再辜負蕭景。他緩聲道:“小景,我不會再離開你了。”別的不說,就沖著自己死而復生這件事,蕭景沒有一點的畏懼害怕,反而過節似的幾乎就要喜極而泣,換做任何其他人,都無法做到吧。
可惜沈棠很難消受這種溫馨煽情的氣氛,見蕭景只是沉默地抱著自己,仿佛生怕一鬆手,亦或是一個小動作就要從美夢中醒來一樣的小心翼翼,沈棠又是內疚,又是心疼。
於是就著蕭景擁抱他的姿勢,把手往下探了探,一把捏住了對方的翹臀:“小景,我不就是在這裡嗎?”沈棠嘴裡說得深情,心中卻一動:肌肉緊實,手感上佳。
蕭景:……
對於沈棠的破壞氣氛,蕭景沒有苛責,反而十分體貼地就勢把沈棠抱到了床上,聲音有些低啞:“要做嗎?”
沈棠對上一秒還帶著情深不壽的哀愁的蕭景,下一秒就無縫連接配合了自己的情緒轉換,表示歎為觀止,而後連忙爬起來,道:“小景,我們還是先說正事。”
沈棠覺得自己既然跟他坦白,就不必藏著掖著,既然信任他,就不怕把一切和盤托出。
沈棠道:“其實我的確是替唐宇軒受過。”蕭景聞言,心道:果然如此。面上卻不動聲色:“所以碰了毒品的只有他一個人?我倒沒想到這一點。”
沈棠覺得蕭景的語氣好像不大對,但也沒有深想,繼續報備:“當時他被人舉報,你也知道,所謂的‘朝陽區群眾’,可當時他的事業如日中天,國內走偶像路線的小生,沒有比他更紅的,唐宇軒又是那樣的性格,一點點挫折都受不了,何況是那樣的醜聞?”
蕭景冷靜道:“嗯。”
沈棠娓娓道來:“後來我幾乎動用了所有的關係,把這件事暫時壓了下來,後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可讓我沒想到的是,唐宇軒後來一直無波無瀾的紅了那麼久,我原以為他已經戒掉了毒癮,畢竟這種事情是紙包不住火,哪知……”
蕭景問:“所以你冒險去他的別墅裡確定這件事?”
對於蕭景來說,唐宇軒的“無波無瀾”只不過是一年有餘。
沈棠儘量把事情真相說給蕭景聽,卻不打算告訴他自己做了七年亡魂,每天用他燒的“紙質版ipad”窺視這些人後來的命運如何,畢竟這種事比之“重生”本身還要更加駭人聽聞,何況規矩他懂,其中玄妙,乃是不可為外人道的“玄學秘密”,沈棠並不想因為自己的一時失言,再次失去補償蕭景的機會。
沈棠點頭:“我發現了壁爐的暗格裡的確有‘貨’。”
蕭景道:“你對他的別墅倒是非常熟悉。”
沈棠終於發現了蕭景語氣中的不對,有些呆愣愣地看著他,這傢伙不會是才反應過來要吃這碗陳年飛醋吧?他打量了下蕭景,覺得反射弧從頭拉到腳的話至少有一米八五,倒也可以勉強解釋。
蕭景見沈棠一副呆樣,開口道:“你既然對唐宇軒念念不忘,為什麼還要偷偷查探他的住處?”
沈棠此刻盤坐在床上,眨巴一下眼睛,稚嫩漂亮的臉蛋看上去無比乖巧:“什麼念念不忘?”沈棠想:我對他的殺身之仇倒是念念不忘。
蕭景道:“如果不是念念不忘,為什麼你要買那麼貴的禮物送給他?”
禮物?沈棠開始思索,蕭景好心提醒:“扳指。”沈棠恍然大悟,而後驚道:“你怎麼知道?”
見沈棠類似被抓包的驚訝態度,蕭景忍不住臉色更加不好,沈棠忙道:“那是拿來騙李利的。”蕭景問:“李利?跟他有什麼關係?”他倒是對唐宇軒的那位跟班有些印象。
沈棠道:“其實,我的死有很多疑點。”沈棠想到他最開始在蕭景家裡翻到的那份“死亡報告”,想必蕭景也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只可惜人證物證早已湮滅,連自己的屍骨都化作一堆灰燼深埋在那個逼仄狹窄的挨挨擠擠的陵園裡。
蕭景皺起眉:“難道是和李利有關係?”
沈棠搖頭:“不止,有三個人。”沈棠將事情的經過一一說給了蕭景,蕭景才道:“竟然是這樣!”蕭景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跟著沸騰了起來,沈棠居然遭受了這麼多,那些雜碎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放過阿堂,上次的“失火事件”,他還沒有找他們算帳,如今他卻不想再等了,蕭景道:“阿堂,你把他們交給我。”
沈棠相信蕭景有手段也願意為他赴湯蹈火,甚至不惜淩駕於理法之上,用私人的方式洩憤,可他並不想讓他們髒了蕭景的手,汙了他的清白的人生。
何況那些人害了他,豈止是幾年監牢、一條性命就抵得了的?來日方長,你們怕什麼,我太瞭解,烈火烹油是一法,溫水煮青蛙難道就不是辦法了?
沈棠勾起一個極輕極淺的笑來:“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作者有話要說:三喜的音樂細胞又蘇醒了,歌詞攔都攔不住。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賣報的小黃家,掉馬了還不來一發?

第57章

蕭景仔仔細細地聽了沈棠的和李利之間那些你來我往的“互動”,對於這種把錢看得比命還重要的人,倒也算對症下藥,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原來沈棠刻意避過他,花大價錢買下的那枚緬甸玉的扳指,並不是“舊情難忘”的表現,蕭景不由得心情輕鬆了不少。
他握住沈棠的手:“不論你做什麼決定,只要需要幫助,一定要告訴我。”那些害了阿堂的人,他一個也不會放過。
蕭景的手半晌沒有鬆開,他望著沈棠那精緻的眉眼,突然覺得老天待他不薄,忍不住唇角上揚,沈棠被他炙熱的目光弄得不大自在,道:“傻笑什麼。”蕭景道:“小棠,你就是阿堂,真好。”
沈棠一下子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感動,嘴上卻道:“你是喜歡上了‘小棠’,還是忘不掉‘阿堂’?”蕭景想說兩樣都有,可覺得又不完全是這樣,沈棠見他不說話,道:“行了,還真想啊。”
他剛剛一出口便覺得自己矯情了,他哪裡有資格要求蕭景為他“守節”一輩子呢?
蕭景卻認真道:“大概是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認出你、愛上你吧。”沈棠聽到這句話,一把老淚差點沒當場落下,他知道蕭景並不是刻意講情話的人,甚至他說的幾乎就是事實。
自己還沒有表明身份的時候,karupisi飲料送到的那一天、他聽到自己的名字和“沈堂”同音、以及諸多的細節,只要跟從前的“沈堂”吻合,蕭景那雙深邃的眼睛就更明亮幾分。
沈棠略略低下頭,長長的羽睫微垂掩飾住自己丟臉的激動情緒,儘量平靜地調侃:“那如果我變成一個三百斤的大胖子呢,或者一個九十多歲的老頭子……”
蕭景打斷他:“那樣我也會認出你,阿堂,我其實很卑鄙,我很慶倖你死了,如果不是那樣,我可能一輩子也沒辦法跟你在一起,所以,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窮盡一生找到你。”沈棠想說:不要胡說八道了,情話說到這份兒上就過了。
蕭景卻繼續道:“因為除了你,我已經沒辦法再愛上別人。”面前的男人英俊而高大,在媒體面前永遠是一幅高不可攀的冰冷樣子,被無數少女封為“霸道總裁型老公”,此刻卻撒嬌似的補充一句:“所以你要對我負責。”
他的聲線十分有磁性,此刻低沉輕柔地帶著一點小心,仿佛一個被人拋棄過的孩子,急於得到一個承諾,哪怕只是口頭。
沈棠覺得自己的心臟微微抽痛了一下,正搔到癢處,既舒服又愧疚,沈棠仍舊不敢抬頭看著蕭景的眼睛,含糊地“嗯”了一聲,道:“行啊。”
蕭景卻非常高興似的,俯身在沈棠的臉頰留下一吻,沈棠只覺得被蕭景的唇碰到的皮膚,一下子變得滾燙,熱度漸漸蔓延,直沖到心裡去,沈棠一隻手擋住他,另一隻手肘撐著床,微微喘氣:“如果不是人呢?沒准我變成一個鍵盤,或者變成一個馬桶圈,那你怎麼辦?”
蕭景輕笑:“那我不成了戀物癖了?”
兩人鬥了幾句嘴,對話內容愈發沒營養,智商越來越低,卻忍不住笑做一團,蕭景最後斂了笑意,認真道:“這一次,我要跟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怎麼又扯到了這裡?沈棠暗暗搖頭:你家老爺子我可是見識過的,避同志如蛇蠍,半點邊兒也不肯讓你沾到,何況我那位便宜爸爸看到姓蕭的就煩,一句簡單的“光明正大”談何容易?沈棠已經想開了,什麼名正言順、什麼天長地久,不過是有情人的妄想,只要蕭景不離開他,他便不辜負蕭景,這就夠了,至於更多的,他早已不敢奢求。
沈棠微微勾起唇角,淡淡道:“行啊。”
可過了幾天,沈棠就明白了蕭景所謂的“光明正大”並不是在開玩笑。原本隔三差五來報導的蕭景,仿佛沈棠的影子一樣,同進同出,日日打卡,沈棠開始覺得甜蜜溫馨,樂在其中,可沒過幾天就發起愁來。
原本他在劇組混得叫一個風生水起,誰家年輕的小助理乃至漂亮的小配角,一口一個“小棠哥”把沈棠哄得進組工作就是人生一大樂事,可蕭景不論到哪裡都是一臉嚴肅,且不離沈棠三步遠,生人勿進的氣場生生把小鮮肉們嚇得退避三舍。
沈棠並不是有什麼賊心,只不過自詡“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看看總行吧,聊幾句總可以吧。但也不知蕭景是不是故意的,那些平日裡跟沈棠關係好的、尤其是年輕漂亮的,不論男女,來熱絡地找過沈棠之後,蕭景總會以投資人的身份,給他們找點不疼不癢的不痛快。
唐宇軒和薑洛最近在劇組裡的日子過得尤為辛苦,段成蔭原本要求就高,但那只是在演技上和態度上的要求,蕭景一來劇組就整出不少么蛾子,似乎哪一條規定都是針對他們兩個,但哪一條又都不好讓人多說什麼。
蕭景投資不算最多的,可數目也不小,足夠掛一個“出品人”的名字,作為“出品人”給製片組開會,製片主任是一個劇組裡除導演以外最有威望的“ceo”,導演掌控影片內容,製片主任便掌控其他物資用度,乃至時間安排。
製片組加上導演組開會決定,唐宇軒之前進度落下的太多,可為了敢春節檔上映,那麼久要辛苦唐宇軒在其他人拍攝完畢之後,補上從前的進度,明眼人都知道段成蔭什麼時候需要敢進度了,他的片子一向是精雕細琢,但求品質不求速度。
可這是製片組“討論”出來的結果,連合同上都清清楚楚地寫著拍攝期間要配合劇組安排。段成蔭雖然不知道唐宇軒什麼事情得罪了蕭景,讓對方明目張膽地給他穿小鞋,可是唐宇軒暗地裡接戲的事情,他不是沒有耳聞,加上這邊一直不在狀態,早就惹得段導不高興,倒也順水推舟地配合起來。
姜洛原本就是小配角,只要他還想在圈子裡混,便只能打掉牙齒和血吞,甚至面上還要陪著笑臉。何況唐宇軒這樣的身份地位,都不敢違逆蕭景,他就更加不敢多話了。
不過這些歸根結底都會過去,電影總有一天會拍完,但還有一件事在他們心中橫亙著,如鯁在喉,定時炸彈一般令兩人坐立難安。
那就是沈棠。
那位可憐的煙火師到現在都還沒有回到劇組,而按理來說,既不定罪又不放人,連個民事賠償的協議擬定都沒有,本來就夠奇怪了,可唐宇軒偷偷找人打探消息,竟然也是石沉大海,他在娛樂圈混了這些年,能有這樣的成就,也著實認識了一些有能力的人,可只打聽到那人是被接走了,然後就悄無聲息地失蹤了一般,沒有留下半點消息。
這樣的結果比那煙火師供出了什麼疑點更加令唐宇軒和薑洛慌亂,這本來就是一招險棋,沈棠毫髮無損地回到了劇組,他在沈家“非婚生子”的尷尬身份,李利不知道,唐宇軒卻是有門路聽到的。
他若是沒從火場裡出來,一切死無對證,沈家未必能追究到他們頭上,可牽扯到蕭景就不一樣了,除此之外,沈棠那天究竟有沒有看到什麼?他們最近常常住在劇組,連家都不能回,如果癮上來了,難道要在組裡眾目睽睽之下“散冰”嗎?
所有一切的根源都在沈棠。
沈棠的日子卻輕鬆許多,每天的拍攝時間因“工作需要”排到了早上十點開始,從前動不動就半夜十一二點才收工,最近最晚的一次也才晚上七點,沈棠滿足得不行,蕭景卻嫌棄道:“現在天黑得早,溫度也低了,還是早一點收工好。”
沈棠忙擺手:“還記得拍《狐女》那會兒,咱們的第一個‘緋聞’嗎?”蕭景輕笑:“是我包養你?其實也不算污蔑。”沈棠翻了個白眼:“現在這種明目張膽的偏袒行為才叫‘包養’吧。”
蕭景笑道:“你是沈家的小少爺,誰敢包養你?”
沈棠聞言卻斂了笑容:“這件事不要讓他們知道。”
沈棠的“他們”指的當然是沈長華一家人,蕭景鄭重點點頭:“我不會說,阿誠他……已經把你當弟弟了。”原本的“沈棠”已經死了,又何必讓他們家人再遭受一次打擊。
這一天沈棠的戲份就會拍到比較晚,因為有一場夜戲,而第二天則有一場重頭戲,初冬的夜晚很涼,天黑得也很早,沈棠剛拍完一組鏡頭,打算收拾東西回家,卻見孫成業滿面堆笑地飄了過來。
他一張幾天沒洗似的大臉,在幾台柔光燈箱和反光板的映襯下,幾乎要亮得耀眼,沈棠見到他,就一陣反胃,孫成業張口便稱兄道弟:“小棠,今天的鏡頭拍完了?”
孫成業雖然從沈棠順利進組之後,便對他禮讓有佳,卻很少這樣熱情過,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蕭景今天難得沒有跟來,換邱陽開車,孫成業挑的時機倒准,沈棠突然有心看看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也回了個熱情的笑:“孫哥,有事兒?”
雖然是夜戲,可大半個外景地都被燈光照得恍如白晝,孫成業清清楚楚看到沈棠對著他露出一口小白牙,大眼睛彎彎,原本一個不經意的敷衍的笑,在孫成業眼裡卻如同清澗映春華,漂亮得不可方物,完全忽略了笑意沒達眼底這個事實。

第58章

沈棠見到他那副色眯眯的樣子,就忍不住腦仁兒疼,連臉上掛著的虛偽的笑也維持不住了,開口問:“什麼事兒?”
孫成業道:“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兒,就是明天的時間安排有變動,特地來通知你一聲。”
第二天是個大場面,除了沈棠之外,還有幾個主要配角、幾十個群演,場地也是早就預約好的,如果有變動,的確要提前通知,這原本是統籌的工作,可沈棠是主演,由副導演通知倒也沒什麼問題。
沈棠四處看了看,今天唐宇軒說不舒服,提前走了。
幾天前段成蔭剛剛當著全組的面強調過,誰也不許遲到早退,否則直接走人,劇組連違約金都準備好了,段導受了這麼大刺激,主要是因為不知怎麼《二十四號戀人》又上了頭條,哪裡冒出來的“知名影評人”聲稱他看了樣片,這部劇會是段成蔭導演生涯裡的敗筆。
電影還沒拍完,哪裡來的樣片?不過這則評論卻刺激了段成蔭,老爺子痛定思痛,開始反省起自己的作品究竟有沒有做到盡善盡美來。
結果就是覺得演員的態度可能有問題,“一部好的作品,是所有人努力的結果,這部劇我籌備了十年,也不在乎再多拖延幾個月甚至幾年,無故遲到早退的,我不介意重新換演員。”
沈棠不知道唐宇軒究竟哪根筋不對了,非要跟段成蔭對著來,不過這幾天他一直拍戲到深夜,段成蔭是真的在認真補戲,要求十分嚴格,可唐宇軒說生病,真的不在狀態,請假態度又良好,也總不能硬留著他,所以全組都跟著收工格外早,段導和主演們都走得差不多,只留下幾個場務在收拾器械,最後一個小搖臂裝進車裡,便開始收柔光箱,現場內的燈光頓時暗了幾分,沈棠道:“哦,是這樣,什麼變動?”
孫成業拿出一個透明的資料夾,裡面是一遝A4紙,四五頁的厚度,有裝訂有封面,沈棠接過來,借著殘留的燈光發現側面還有蓋章,正式得不得了,紅色的印尼看起來很新鮮,的確像是臨時決定,來不及提前通知。
“外景場地XX因故挪用,對貴劇組造成不便深表歉意,經過協商我方賠付20%資金,使用日期改為XX年XX月XX日。”
沈棠喃喃道:“改成下周了啊。”
孫成業道:“可不是,聽說是臨時有急用。”
沈棠皺眉道:“什麼人,這麼大面子?”
那場地是XX影視城最大的一片外景地,的確槍手,可臨時被人徵用的情況倒不多見,何況是段成蔭這種咖位的大導演,孫成業含糊道:“關係戶吧。”
沈棠見狀也沒有深究,只問:“那明天什麼安排?拍內景?”孫成業道:“對對,拍這場。”說著把手裡的劇本單頁遞給他。沈棠看了看,道:“行。”
孫成業補充道:“明天你還是十點到就成,有問題給我打電話。”
沈棠見他這麼周到,不由得輕笑出聲,定定地看著孫成業那張油汪汪的大餅臉,孫成業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乾笑:“怎麼了”沈棠收了目光,微微勾起唇角,道:“沒事兒,孫哥,進組這麼久,我一直忙,都沒跟你好好聊聊,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收工晚,都沒吃上飯呢,我一個人吃夜宵也沒意思,要不要一起?”
孫成業聽到沈棠的邀請,差點把下巴都驚掉了。沈棠見他不說話,無所謂道:“有事兒就算了,你忙你的。”
孫成業忙擺手,磕磕巴巴道:“那敢情好!我沒、沒什麼事兒。”
沈棠聞言回頭喊了一聲邱陽,吩咐:“直接去XX軒,咱們帶上孫哥一起。”他站起來十分隨性地伸了個懶腰,邱陽也是個有眼色的,原本想問“不回家嗎”的話,聽到孫成業也去,就又咽了回去。
XX軒離影視城不遠,很快就到了,沈棠在保姆車裡給蕭景發了條短信,便收起了手機,想了想,又調成了靜音。
孫成業直到進了包間,還是覺得受寵若驚,一張大餅臉油光煥發,沈棠隨意點了幾個菜,問孫成業:“孫哥喝點嗎?”孫成業先是一愣,而後忙不迭點頭,若是把沈棠灌醉了睡過去最好,他萬萬沒想到沈棠會邀請他吃飯,更加料不到沈棠會主動提起要喝酒。
孫成業有些隱約感覺,沈棠這樣反常的熱情不簡單,可看著沈棠翻功能表時淡漠的神情,倒沒覺得有什麼,只是同事之間順路吃個便飯而已,自己應該是想多了。
何況更重要的是,這個可是沈棠,平日裡沈棠雖然與他維持著表面的客氣,但孫成業看得出來,沈棠並不喜歡他,組裡大大小小的演員到助理,都能跟他打成一片,唯獨對自己不親近,沈棠雖然偽裝的很好,可孫成業就是有種他看他的眼神猶如看著一條肉蟲之類的東西,噁心又不屑,跟本沒把自己放在眼裡的錯覺。
孫成業看著沈棠一排羽睫在精緻的小臉上投下一片陰影,越看越喜歡,有些飄飄然地想:難道他是對我改觀了?不管了,不就是喝酒嗎,難不成我還怕他“酒後失態”?
沈棠把功能表遞給服務生,一抬頭就看到孫成業笑得一臉猥瑣,登時一驚,差點噁心地轉身就走。孫成業輕咳一聲,斂了笑容,自認為風度翩翩地道:“看不出來,小棠還能喝點酒。”
沈棠道:“小酌怡情嘛。”
孫成業連連點頭,沈棠發現他跟本不需要找話題,這老小子的嘴巴像是抹了過期的槐花蜜,恭維的話不打草稿似的往外冒,只不過都是些不疼不癢的車軲轆話,算得上謹慎,卻讓人聽了倍感無聊,沈棠只需要面無表情地聽著,偶爾點個頭就夠了。
這邊孫成業說得口乾舌燥之時,酒也上來了,是38度的X南春,這酒入口柔,後勁兒卻大,非常適合今天的場合,與此同時,邱陽終於進來了。
見到邱陽,孫成業的臉色誇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復了,這只是一頓便飯,也不會讓助理獨自去外面大堂吃。沈棠似真似假地埋怨:“停個車停這麼久。”
邱陽憨笑:“地下車庫滿了,找了好幾圈才有地兒。”孫成業奇道:“這個點兒還這麼多人?”沈棠夾了一筷子松鼠桂魚細細咀嚼不說話,酸甜鮮香的醬汁加上酥脆可口魚肉,重點是沒有刺,是沈棠除了清蒸龍利魚之外最愛的菜色之一,只可惜做起來太麻煩。
邱陽很有眼色地給孫成業倒滿了酒,道:“這裡停車場少,吃飯停車就免費,很多人乾脆把車扔這過夜,第二天拿小票出去,划算!”孫成業受教似的點頭:“原來是這樣!”
沈棠在邱陽回來之後,話也變得多了起來,酒過三巡,就把話題扯向了工作:“孫哥你跟我說,咱們段導這麼大面子,怎麼就讓別人搶了場地?”
邱陽立即附和:“是啊,段導那暴脾氣,還不得點著了?”沈棠不動聲色地瞪了邱陽一眼,邱陽自知失言,連忙閉了嘴,孫成業卻哈哈大笑起來,他喝了不少,打了個酒嗝,味道撲面而來,沈棠連忙躲開了點,覺得這老小子像是被酒精醃入了味兒似的,孫成業醉眼昏花,倒是不以為意,道:“段導那脾氣,你得哄著!我跟你說段成蔭他……”
一頓酒下來,沈棠也喝了不少,離開的時候,孫成業借著酒勁兒直往沈棠身上靠,沈棠自己也邁不大穩步子,卻大著舌頭吩咐邱陽:“去扶孫哥!”
邱陽因為要開車,滴酒未沾,一把就將孫成業拖離沈棠兩米遠,沈棠勉強走著直線,步子倒快,孫成業看著沈棠因酒意上湧步伐不穩而左右扭動的飽滿的臀部,視線下移到那兩條包裹在牛仔褲裡的筆直長腿,突然升起了一種“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念頭,大著膽子就要再次貼過去。
沈棠卻猛然停住腳步,神情冷峻道:“給孫副導演叫輛車,咱們回家了!”一雙漂亮的大眼睛裡滿是戒備和厭惡,與剛剛的推杯換盞判若兩人,孫成業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邱陽塞進了計程車,沈棠則剛一坐進保姆車,就沒骨頭似的癱在後座上。
見他那副“我就這個姿勢挺舒服你趕快開車”的架勢,邱陽無奈地搖搖頭,沈棠閉目養神道:“東西都弄好了?”邱陽道:“放心吧。”
沈棠進家門已經過了十一點,邱陽看著蕭景的臉色,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單單跟沈棠吃夜宵期間,邱陽就接了三四個電話——沈棠的手機乾脆靜音了,蕭景打不通。
邱陽把沈棠交給蕭景,立馬逃命似的消失了,沈棠看不見他黑得發亮的臉色一樣,嘿嘿傻笑著撲到蕭景身上,只見鼇拜也甩著尾巴等著他回家,便想去摸它,貓的鼻子比人類靈敏得多,聞到沈棠一身的酒氣,立即嫌棄地躲開,躥到貓架子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沈棠。
蕭景皺著眉,把沈棠拎回了浴室:“先洗澡。”沈棠扒著門框不撒手:“我以為你生氣了。”
蕭景冷笑:“長本事了,敢不接電話了。”
沈棠忙道:“我靜音了沒聽見!”情急之下,這句話說得異常利索。
蕭景面無表情道:“脫衣服吧。”
作者有話要說:沈棠:有個詞叫SM,你知道嗎?是那種做起來刺激又有難度的。
蕭景(感興趣地):哦?
沈棠(得意):全稱叫study math,哈哈哈
蕭景(拖走糖糖):來我教你什麼是正確解釋。
沈棠:QAQ

第59章

不知為什麼,沈棠覺得今天的蕭景有點可怕,自己明明報備了啊,沈棠如同一個出去喝大酒被媳婦抓包的倒楣男人一樣,溫聲細語地儘量掩藏酒氣:“小景,我不是跟你說了嘛……”
蕭景面無表情道:“叫景哥。”
沈棠立即就不幹了:“我一直都叫你小景的!”蕭景陰測測道:“你叫我‘景哥’可叫了快一年了。”聽到這話,沈棠便又心虛了:“不是我刻意瞞著你,實在是太匪夷所……哎你有話好好說!”
蕭景“嗯”了一聲,手上的動作卻不停,沈棠哀嚎:“我明天還有正事兒呢!”蕭景“哦”了一聲,繼續剝他的衣服,沈棠想要用力掙扎,卻見蕭景面色不虞,想到的確是自己先靜音了手機,故意不接他的電話,便有些理虧,只好嘴上討饒:“景哥,你聽我解釋,邱陽應該跟你說過了吧。”
蕭景恍若未聞,動作倒是變慢了,像是欣賞,又像懲罰,衣服一件一件地剝落,只剩一條小內褲的時候,蕭景問:“你自己來,還是我幫你?”沈棠咽了口口水,快速衡量了一下自家“媳婦”是對他家暴的可能性大一點,還是來一發的概率多一點。
沈棠大腦高速旋轉思考時的樣子,在蕭景看來就是喝多了腦子跟不上,傻乎乎地發呆,於是蕭景代替他做了決定,手起“褲”落,沈棠便如同一隻脫了殼的白雞蛋一樣,徹底裸露在了蕭景的視線裡。
白嫩的皮膚觸到微冷的空氣時,沈棠打了個哆嗦,蕭景這才想起沒有開暖風,這幾天已經開始試供暖,但溫度不高不低,室內維持在二十一二度,不穿衣服的確冷。
他開了浴室的暖風回來,發現沈棠兩手捂住關鍵部位,白生生地站在一邊,一動不動,只用餘光偷眼看他,生怕蕭景生氣似的,那心虛的樣子倒有點可憐,蕭景心中的怒火一下子散去大半,冷著臉道:“去放水,等著感冒嗎?”
沈棠得到指令,心知這一點“苦肉計”已經起了效果,果然自家“媳婦”還是心疼他的,這才屁顛顛地去開了熱水。
浴缸裡很快蒸騰起濕熱的水汽,霧濛濛得一片暖意,沈棠把大半個身子都埋進水裡,只露出一個腦袋,舒服地呼了一口氣,感覺胃裡的酒精也跟著蒸發了一些,沒那麼難受了。
他見蕭景還沒有離開,便把頭枕在浴缸邊沿上,懶洋洋地閉著眼睛,嘟嘟囔囔地抱怨:“天氣這麼冷,要供暖就直接一步到位,非要弄什麼試供暖。”
蕭景一邊脫衣服一邊道:“還沒到時間,如果現在就一步到位,帝都市政府要每天多付給供暖公司七千多萬。”沈棠睜大眼睛:“這麼貴?”蕭景把換下來的衣服直接扔進全自動滾筒洗衣機裡,沒有理會他的問題,沈棠卻來了興致,乾脆換了個姿勢,小狗似的兩隻手扒在浴缸邊沿,把下巴磕在兩手之間,跪在浴缸中對蕭景認真道:“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已經裸露上身的蕭景,寬肩窄腰,仍舊包裹在睡褲裡的兩條長腿筆直修長,整個人看起來顯得比例非常勻稱身材高挑,沈棠不由得想:蕭景從來不肯在公眾面前露肉,正式場合大多穿著筆挺的西裝,襯衣扣子也要系到最上面一顆,這等風光不是一般人有幸能品鑒的。
沈棠的視線有如實質,從下而上掃過,停在了蕭景正對著他的飽滿部位,又移到了塊壘分明的腹肌,最終評價道:“肌肉不錯,小景,你最近是不是又健身了?”
由於水的折射,沈棠的背面風光剛好讓蕭景盡收眼底,他眸色一暗,沒有說話,突然有種讓那個聒噪的傢伙閉嘴的衝動,那張殷紅的小嘴,如果發出點其他的聲音,不是更有意思?
蕭景邁開長腿,也進了浴缸,裡面的熱水立即溢出去不少,沈棠猝不及防,讓水流沖得一下子沒抓穩,被蕭景一把撈了回來。
兩個大男人坐在浴缸裡,空間就顯得逼仄起來,沈棠此刻半張臉貼著蕭景堅實的胸膛,可以清楚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剛剛那些亂七八糟的問題,便一下子飛到了九霄雲外,沈棠安靜下來,卻覺得體內殘餘的酒精又燒了起來,直燒得他心火上湧,口乾舌燥,沈棠舔了舔乾燥的唇,沒話找話:“這浴缸有點小了。”
蕭景“嗯”了一聲,嗓音低啞充滿磁性:“這房子太小了,我們搬去北四環的別墅怎麼樣?”這棟房子位於南二環,毗鄰帝都最大的金融商圈,有一百八十多平米,也只有蕭景這樣的人會嫌棄“小”,沈棠卻沒心思在乎這個,胡亂搖了搖頭:“再說吧,這裡離片場近一點。”
嘴裡說著正經無比的話,沈棠的手卻開始不老實起來,蕭景任由他胡來,沒等他亂動幾下,蕭景便有了反應,沈棠得意地賊笑:“小景,你硬了。”
蕭景卻滿意似的勾了勾唇角,一把握住他點火的手,將沈棠翻轉過去:“叫景哥。”沈棠意識到不妙,此刻再也不肯相讓,奮力掙扎起來,可蕭景的手卻鐵鉗一般,讓沈棠絲毫動彈不得,他這才反應過來,剛剛蕭景也是沒有用全力的,便很識時務地服了軟:“景哥,放開我。”蕭景言簡意賅:“不。”
沈棠:……
沈棠抗議:“你口口聲聲說愛我,敢不敢讓我上一次?”
蕭景看著他毛絨絨濕漉漉的腦袋,突然手癢揉了一把:“好啊。”沈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沒有在意剛剛被他摸了毛,驚喜地回過頭,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真的?”蕭景輕笑:“不過我先來。”
話音剛落,便用力一挺身,借著水流的潤滑,直搗黃龍,突如其來的動作,使得沈棠疼得皺起好看的眉毛,雙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浴缸邊沿,用力之下,指節都有些發白,蕭景俯身吻上沈棠的頸側,溫柔地舔吮:“弄疼你了?”
沈棠喘了幾次氣,才道:“艸,疼死老子了。”蕭景聞言停下動作,突然含住了他的耳珠,沈棠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只覺得從耳垂一路酥麻到了腰眼,連身後的疼痛也緩解了不少,蕭景動作放慢,周身的水流也變得溫吞,細細撫上沈棠的皮膚,不由得令他舒服得呻吟出聲,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之後,卻當即老臉一紅,咬緊牙關閉了嘴。
蕭景的大手撫上沈棠的側臉,白皙滑嫩的皮膚因手掌的摩挲很快顯出一片紅暈,看起來可憐又可口,蕭景的呼吸直噴到他的脖頸上:“怎麼不叫了?”
這樣露骨的話,令沈棠惱羞成怒:“等會兒老子幹死你!”話音未落,便又是一次狠狠的撞擊,沈棠豪情萬丈的話也被擊得支離破碎,只能改了話鋒,軟言道:“別、別這麼快。”
蕭景恍若未聞地我行我素,沈棠不再顧忌地破口大駡:“我艸你大爺,蕭景!你是人嗎?”又過了不知多久,沈棠有氣無力道:“泰迪成精吧你,我艸,慢點…”
……
“景哥、明天我還要……呼,是那裡……”沈棠最後一次完整討饒的話後,便徹底放棄了。
不知發洩了幾次,等一切歸於平靜,沈棠覺得自己的酒都醒得差不多了,他死狗一樣癱軟在浴缸裡任由蕭景擦洗——蕭景已經精神飽滿地給他換了一缸水,沈棠出來的時候,覺得兩條腿都在打顫,撲倒在床上便不動了,蕭景仔細地給他蓋好被子,絲毫不見疲憊,紳士而關切地問:“還來嗎?”
沈棠:……
沈棠往被子裡縮了縮,把頭搖得撥浪鼓一樣——他現在除了頭之外,哪兒都不敢動,之前的囂張氣焰被打壓得一點不剩,蕭景遺憾道:“本來打算最後一次讓你來的。”沈棠突然反應過來,一下子想起自己最開始提的要求,登時有些上不來氣。
麻蛋蕭景也太雞賊了,怪不得今天要了這麼多次,蕭景體貼地問:“要關燈嗎?”沈棠心中噴湧的彈幕,幾乎要把蕭景整個人掩埋掉,面上卻淡定道:“關吧。”
蕭景躺在他身邊,滿足地從後方環住沈棠,沈棠挪了挪屁股,感到一陣酸痛,恨不得把臉埋進枕頭裡,心中暗想:個蕭景,敢算計老子,就你這個使用頻率,肯定不到四十就會萎了,老子等你腎虛之後,還不是任我擺佈!
沈棠腦子裡天馬行空,對未來充滿了期待,正樂不可支,幾乎忘記了行樂過度導致的身體上的不適,蕭景卻打斷他的思路:“不如明天在家裡休息吧。”
沈棠聞言在暗中翻了個白眼:“段導最近跟吃了三相彈了一樣,整個人被輻射得都快變態了,這時候請假不是等著被他‘開除’嗎?”蕭景想到段成蔭的脾氣,忍不住蹙了蹙眉,沈棠打著呵欠道:“黑化版的段成蔭和普通難度的段成蔭,絕對不是一個等級,這會兒還是不要惹他為好。”
蕭景在沈棠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管他是誰,只要你明天還是不舒服,咱們就不去,我去跟段導說。”語氣裡有掩藏不住的寵溺,沈棠在黑暗中,忍不住偷偷勾起嘴角,閉上了眼睛:“反正明天我是十點才去,不著急。”
說罷便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在蕭景的懷裡,蕭景的手臂粗壯堅實,枕起來非常舒服,沈棠很快便沉沉入睡了。
第二天一直拖到十點零五,沈棠才磨磨蹭蹭地到了指定地點,從保姆車裡下來,邱陽先是傻了眼,而蕭景則幾不可查地蹙了眉頭。

第60章

攝影棚內竟然一片空曠,一個人影也沒有,沈棠拿出手機,發現手機裡的通話記錄也是乾乾淨淨,一個未接來電都沒有,蕭景問:“怎麼回事?”沈棠無辜地看著蕭景:“不知道。”沈棠看向邱陽,問:“你有接到什麼通知嗎?”邱陽老實道:“沒有官方通知,不過小文和季哥打過電話,季哥還發了一條微信給我,對了,還有王林,連著打了兩個電話,就是唐宇軒的那個助理。”
沈棠點點頭,聽到王林的名字時,不由得面上神色緩和了不少,同時默默記下了另外兩個人。
沈棠拿出手機,走到攝影棚外,給孫成業打了個電話,外面的氣溫很低,可攝影棚裡總沒信號,沈棠凍得縮了縮脖子,電話幾乎剛一打通就被接了起來,沈棠道:“孫哥,我到片場了,怎麼沒人啊?”孫成業道:“哦,正要給你打電話,有一點小變動,去接你的人應該馬上就到,隨時電話聯繫。”沈棠道:“行啊,不過這裡信號不大好,我就在攝影棚裡邊等著吧。”孫成業忙說“好”,又安撫了幾句,才放心掛了電話。
另一邊,某個很難預約的外景場地中,意外地擠滿了記者,各路媒體帶來的攝像機甚至比組裡的都要多,記者們的數量堪比群演,段成蔭的眼睛看起來幾乎能噴火,沒有人敢直視,生怕成了被殃及的池魚,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有個膽子大些的記者,打破了沉默:“段導,我聽說您之前剛下過‘軍令狀’,說現在拍攝進度非常緊張,任何人不得遲到早退,那麼對於主演沈棠無故曠工的事情,您怎麼看呢?”段成蔭沒有說話,立即又有記者問道:“段導,傳聞中說沈棠仗著富二代的身份,常常耍大牌,在劇組中連導演都要看他的臉色,是真的嗎?”“段導,據說這部電影一直沒有籌拍成功,就是由於題材原因使得很多投資商怕收不回成本,而這次終於能夠開機,背後的神秘投資人其實是沈家的昌達集團,這種說法已經傳得沸沸揚揚,您能證實一下嗎?”
段成蔭冷冷道:“傳得沸沸揚揚?”眾位攝像連忙用鏡頭將這一幕抓拍下來,記者們則暗暗欣喜,一個大新聞就在眼前,“知名導演段成蔭,竟被富二代新人沈棠欺壓。”“段成蔭新作順利開拍原因竟然是這樣!”“十年心血一場空,片場意外頻發,段導當場惱羞成怒為哪般?”
唯恐天下不亂的職業素養讓眾位元記者腦海中瞬間浮現了無數個吸引人眼球的標題,幾位元年輕的記者激動得仿佛看到了年終獎在像自己招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段成蔭,段成蔭不愧是老江湖,很快就收斂起了情緒,面無表情地離開了這眾矢之的,若是不熟悉他的人,或許會以為剛剛看到的那個表情只不過是自己的錯覺。
而孫成業卻清清楚楚地明白了段導是真的生氣了,而且氣得不輕。段成蔭走到孫成業身邊,問:“聯繫到沈棠了嗎?”孫成業遺憾地搖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這孩子,說了一句身體不舒服就不接電話了,可能是熬夜太晚,又睡了吧。”他察言觀色,覺得這個時候不該再說話,卻忍不住補充了一句:“年輕人愛玩也是正常的,我聽說有記者拍到他昨晚跑去喝酒,醉得不清。”
段成蔭冷哼一聲,看到一旁的統籌小季,當即怒目而視:“看什麼看!接著打電話!”季統籌欲言又止,接觸到孫成業的目光,當即別過臉去,含糊答應一聲,歎了口氣離開了。
另一邊段成蔭剛一離開,他的導演助理便上前跟記者們陪笑臉:“段導現在不方便接受採訪,各位請見諒!”可記者們哪裡肯放過他,小助理很快就招架不住,由於是外景拍攝,而且週期只有一天,所以今天到場的只是相關人員,監製老師、製片主任都沒有出現,現場除了段成蔭就是孫成業最大,孫成業連忙跑去主持局面。
他走上前來跟各位記者打了個招呼,宣佈:“段導暫時不接受採訪,但劇組裡的其他演員,大家可以儘量採訪,由於事發突然,給各位帶來的不便,我們《二十四號戀人》劇組深表歉意!”孫成業嘴上對記者說著客套話,眼神卻一直瞟向一個方向,他的手機緊緊地攥著手機,只要有一點小小的震動,他第一時間就能接聽,唐宇軒卻比孫成業沉穩得多,他從容走出休息室,剛一出現,就被記者們捕捉到了動作,瞬間攝像機和閃光燈齊刷刷地對準了唐宇軒,冷落在一邊的孫成業暗暗松了一口氣,抹了一把臉,汗珠和油漬擦了一手,孫成業不甚在意地在褲子上擦了擦,不時看一眼手機。
唐宇軒馬上就要到而立之年,可五官長得很佔便宜,不顯老,如果保養得好,青春偶像劇能演到四十歲也說不定,可年紀大了畢竟吃虧,高清鏡頭下一點點的細紋也會被清楚地放大到觀眾的眼前,這部《二十四號戀人》就是唐宇軒轉型的關鍵,如果成功了,那麼戲路便一下寬了不少。
唐宇軒對著記者們的鏡頭微微一笑,他原本沒有表情的時候,都會給人一種嘴角帶著一點壞笑的感覺,非常受女性的歡迎,唐宇軒這麼一笑,以女記者居多的媒體人都安靜下來,段成蔭在一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之前對唐宇軒不好的感官一時之間改變了不少。
還是有經驗的老演員壓得住陣,這個念頭一升起來,段成蔭便想起了沈棠,不由得火氣又升了上來,想摸出手機親自問問他到底怎麼回事,一伸手,才想起來,手機落在酒店了。
唐宇軒應對媒體十分從容,氣氛一時之間融洽了不少,可當記者問出:“這次據說是整場拍攝中最重要的戲份,雖然需要其他演員配戲,可沈棠的戲份最重,可以說其他人都是給沈棠配戲的,您對他這次無辜缺席怎麼看?沈棠平時為人如何?和段導的關係怎麼樣?仗著投資人的身份,經常耍大牌,這些傳聞是真的嗎?”
唐宇軒無奈地笑了笑,好脾氣道:“你一下子問這麼多,叫我怎麼回答?”記者們發出了善意地哄笑,不得不說,唐宇軒在媒體面前還是很有一套的,他雖然私底下對工作人員態度非常惡劣,卻很少有“耍大牌”的傳聞被媒體曝光,也跟他“看人下菜碟”的功夫爐火純青有關係。
“其實小棠是新人,又是那樣的家世身份,有什麼做得不周到的地方,還請各位包含。”唐宇軒此言一出,記者們心中立即就有數了,雖然表面像是在替沈棠開脫,可實際上卻一句辯駁的話都沒有,反而直接大包大攬地默認了剛剛那些所有的“傳聞”。”“聽說唐老師您作為前輩,每天拍戲從清早一直到深夜,可是沈棠快到中午才來,全劇組都要等著他,是這樣嗎?”這個問題便有些誅心了。
在一旁的幾個場務臉色都變了幾變,跟組的幾個化妝師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一個叫“小文”的小姑娘,一個勁兒地給她使眼色,唐宇軒淡淡地往她們的方向看了一眼,接著道:“這倒是事實。”回答得乾脆俐落,連一句虛偽的“回護”都沒有了。記者們有點沒反應過來,說好的演員之間的“相親相愛”呢?
不過很快有記者反應過來,繼續追問:“唐老師對沈棠的演技有什麼評價,之前傳聞‘楚安’的最初角色並不是定的沈棠啊。”唐宇軒道:“沈棠的演技……”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他的演技,作為一個新人來說已經非常好了,看得出來,在這部《二十四號戀人》中,他的演技是不斷在進步的,等電影上映的時候,歡迎大家來觀看,屆時你們就會認同我的看法了。”
這句話同樣看起來是誇獎,可仔細分析,意思便是:“沈棠作為一個新人,演技能怎麼樣?你們看電影就知道了,他的表演從開始到後來水準都不一樣,發揮不穩定。”記者們都是人精,哪裡會聽不出來,當即更加興奮,其中一個記者提出質疑:“我看過沈棠在《黎家狐女》中的表演,臺詞功底扎實,情緒也到位,不像是新人,不知道在這部電影裡的表演有沒有進一步的突破?”
唐宇軒笑容不變,應對自如:“就像我剛剛說的,等你們到電影院親自觀看就知道了。”說罷還沖著鏡頭調皮地眨了眨眼。從言辭到語氣無不讓人挑不出毛病,還有記者問:“唐老師,我聽說當時角色風波裡的另一位演員,也在這個劇組,不知道他今天來了沒有,方不方便接受採訪?”
這問題便顯得別有用心了,在這個節骨眼上,提出從前的“選角風波”,本來就已經非常敏感,而現在又開始指名道姓地把薑洛叫出來接受採訪,這麼一大堆突如其來的記者,前面那麼多的鋪墊,到了這裡仿佛才點到了主題,說有人暗通款曲,刻意為之,也不是不可能,畢竟太巧了。
唐宇軒依舊溫文爾雅地說:“當然可以。”說罷回頭吩咐身邊的助理:“去把薑洛叫過來吧。”這時候跟著他的是常常挨駡做專職出氣筒的王林,而不是一直頗受唐宇軒器重的李利,不過這一點不尋常並沒有人在意,王林只得快步小跑著去了後臺。

第61章

薑洛很快出來,他今天穿著十分華麗,從頭到腳都精心打理過,二十四五歲的年紀,配上刻意搭配過的衣著,顯得十分青春逼人,美中不足的是,他臉上的妝感有些厚,其實很多男明星為了拍戲都會稍微打一點散粉,適當修飾一下眉毛,一些年輕的偶像組合為了舞臺效果,還會上眼線,不過拍攝這種寫實風格的電影,就不適合化妝,何況是接受記者採訪,姜洛大概只是太過看重這次採訪。
而化妝師的一隻粉撲很容易便能決定一個人的妝感是重是淡,有的人上了二斤粉底,看起來還是素顏,有的人只是輕輕擦了一層蜜粉,自己化妝時不覺得多,可出來的效果就成了濃妝的心機婊,這就是沈棠為什麼對一個場務都很有禮貌的原因,很多時候,越是做基礎工作的人,卻不能得罪。
薑洛很顯然沒有領悟這個道理,他走到採訪區的時候,各家的攝像先是一愣,不過很快就找到了哪裡不對,紛紛把鏡頭對準了他的臉,給了不少特寫,薑洛畢竟年輕,見自己一出現,就搶了唐宇軒的鏡頭,不免心中有些得意,記者們開始提問:“請問薑洛,聽說你是這部電影海選時最初擬定的男主角,對嗎?”
薑洛很為難似的,把目光看向了段成蔭的方向,現場嘈雜,段成蔭心情不大好,坐得比較遠,正在煩躁,也不知這些嘴上沒把門兒的媒體明天見報的時候,會弄出什麼么蛾子,他正迅速思考如何及時止損,細細思索跟哪家媒體關係比較牢靠,突然碰到薑洛的目光,段成蔭不知他要幹什麼,於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只見薑洛卻對他露出一個有些羞澀的笑來,段成蔭一直以來都沒有太過注意薑洛這個人,他的天分在年輕一輩的演員裡算是不錯,繼續努力下去,或許有一天會有出頭之日。
可是在沈棠這樣的耀眼的新星的映襯下,便顯得普通了,薑洛的目光從段成蔭處遊移回來,對記者們靦腆道:“是的。”只這兩個字,價值抵得過前面所有的長篇大論,這位曝光率不高的新人,此刻表現出了一個純良的、不善言辭的、初出茅廬新人的所有特質,這種標準的白蓮花形象,很容易讓人腦補出一個演技精湛但為人單純懦弱的新人,被富二代對手碾壓的故事。
記者們繼續追問:“那麼為什麼後來主演又變成了沈棠?這其中發生了什麼?”“所以沈棠帶資進組的傳聞可以得到證實了?”“您對沈棠代替你成為了主演有什麼想法?”“為什麼你的男一號角色被搶了,還願意留在這個劇組演一個配角?”記者們的問題連珠炮一樣,一個個攻向了薑洛。
上輩子的薑洛憑藉《黎家狐女》一炮而紅,後來又因為《二十四號戀人》一舉拿了好幾項大獎,面對媒體早已從容不迫,不過此刻的薑洛卻還是個沒見過世面的三線小藝人,一時之間拿不定主意,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唐宇軒,這個小動作,被360度無死角圍堵他們的眾多攝像機忠實地記錄了下來。
唐宇軒面色不虞地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如果說圈子裡誰最不願意跟同性過於親密,那麼這個人選非唐宇軒莫屬,用沈棠的話說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此地無銀三百兩”,不過薑洛很快反應過來,立即收回了目光,斟酌著挑了一個問題先回答:“因為我還要養家糊口,我家裡條件一般,作為唯一的兒子,總該負擔起養家的重任。”
唐宇軒不露聲色地在心中暗暗點頭,心想:沒想到薑洛雖然沒有太多經驗,可應對起來倒也找得准方向,原本打算利用媒體的介入,挑起段成蔭和沈棠矛盾,再通過輿論壓力,炒姜洛和沈棠角色之爭的剩飯,也許就能徹底打壓沈棠也說不定,而這個最初的切入點便是沈棠“富二代”的身份。
沈棠雖然家境好,但沈家的昌達集團完全沒有涉足娛樂產業,甚至很多時候採取回避的態度,有傳言說是由於沈長華和蕭霆川的舊怨,不過唐宇軒卻是知道,沈棠實際上能有今天大多都是靠自己的實力,他究竟是太自信,還是太自負?唐宇軒突然很有興趣看看他一敗塗地之後,會是什麼樣子?
自從那天在自家撞見沈棠,他便覺得兩個影子重合在了一處,心中的恐懼、懷念、乃至愛戀,多年以來埋藏太深的複雜情緒,一下爆發出來,那個人便是一直那樣的不可一世,就算做經紀人也能做出那樣的水準,兩人在一起的相處模式,總是由他來主導,就連在床上也……
念及這些,唐宇軒忍不住哂笑:自己又在胡思亂想了,眼前這個人是“沈棠”,是威脅了自己,星途太順遂的新人“沈棠”,只要趕走這個人,慢慢地拔出這個威脅,自己便能重新睡個好覺。
姜洛繼續與記者周旋,幾家事先打點過的媒體,漸漸把話題代入了到了段成蔭的身上,薑洛句句都在維護段成蔭,卻又實則是在和稀泥,看起來像個好心辦壞事、笨嘴拙舌的年輕人,段成蔭聽著也坐不住了,有心叫助理去把姜洛換下來,卻怕這樣硬來,一個不小心,會使得場面更加尷尬。
段成蔭歎了口氣,決定還是親身上陣,記者見到段導又回來了,差點沒把話筒杵到他的臉上去,好在段成蔭多年積威,令眾位年輕的後輩不敢放肆,全都規規矩矩地把他圍在中間,臉上的興奮神色卻很難掩飾,這次的問題明顯更加尖銳了:“段導,最開始您選定的主角人選是姜洛對不對?”“為什麼要臨時更換演員?是因為沈棠給劇組施加了壓力嗎?”“像今天這種放整個劇組鴿子的事情常見嗎?”“連您都要看他的眼色,是真的嗎?”“傳言說沈棠今天缺席是因為昨晚通宵打遊戲,這個問題您怎麼看?”
……
段成蔭冷著臉道:“這部劇的投資人,我容後會在官方平臺上公佈,並沒有任何一塊錢是沈棠或者所謂昌達集團的投資!”記者們有的刷刷拿筆記錄了什麼,有的直接用了錄音筆,即使帶著攝像機,也開始爭分奪秒起來,他們都敏銳地發覺,這是一條大新聞,而新聞講求時效性,等所有的人都採訪完了,回去再寫通稿,很難說誰會搶到第一個發佈。
有些心思活泛的記者不由得動了念頭,暗暗將這邊的進展,用簡潔的語言發回了編輯部,只要有個思路,那邊自然有人寫稿件整理和發佈。段成蔭回過頭,用眼神示意薑洛退下,可是薑洛看不懂似的,有些懵懂地看著段成蔭,一動不動,段導此刻沒有心思糾結他究竟是故意使手段還是真的單純,因為接下來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聽說段導您在不久之前剛剛宣佈,但凡有人遲到早退就要嚴肅處理,無辜曠工的話,甚至可以換掉選角色?”段成蔭剛要說話,記者便見縫插針地又提了一個問題:“段導,您是否會因為對方是沈棠,就另眼相看?”這分明是在質問段成蔭“你是不是在雙標”,這究竟是哪裡找來的記者,這麼不懂規矩?如果這樣連珠炮似的問問薑洛也就罷了,這可是段成蔭!
跟著的導演助理剛要出言喝止,段成蔭卻一擺手:“我向來一視同仁。”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無不譁然,這是在表明態度了嗎?
另一邊,沈棠還優哉遊哉地等在內景棚裡,已經到了12點,也不急著離開,邱陽急得不行:“小棠哥,那個人分明就是孫成業派來拖延時間的,你怎麼還讓他去給咱們買飯?”
沈棠無比淡定,捧著一杯珍珠奶茶暖手,卻不喝,嫌棄道:“放了多少糖啊這是。”他看了一眼邱陽,解釋道:“不讓他買飯,難道你去?外邊那麼冷,我這是心疼你。”聽到“心疼”兩字,蕭景淡淡看了邱陽一樣,邱陽忽然覺得脊背一寒,望向蕭景,只見對方比沈棠還要淡定,邱陽又覺得自己剛剛可能是產生了錯覺。
兩人在這空曠的內景棚裡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毫無營養的話,沒有一句過分的,甚至大多是沈棠挑事兒,然後被蕭景嘲諷回去,可邱陽就是覺得非常受傷,這種秀恩愛于無形的高階神功,簡直對他這種單身狗造成了一萬七千點物理暴擊和五千點魔法傷害。
偏偏沈棠不准他出門,說什麼既然在這裡“拍戲”,就老老實實在攝影棚待著,連出去吃午飯的提議都被否決了,“如果被狗仔或者路人拍到,我們在外面大吃大喝,不是就坐實了有心人的誣陷了?”沈棠如是說。
雖然邱陽對自家藝人和老闆的決定不敢有異議,但對“大吃大喝”的界定卻不能苟同。自己剛剛的提議明明是去“影視城附近的速食店隨便吃點”,就變成了大吃大喝,而沈棠點了一堆諸如“新鮮的石斑魚、法式鵝肝醬、龍蝦粥”這些逼格和膽固醇齊高的么蛾子菜品,反而成了“艱苦樸素”。
果然老闆的人生觀跟他們這些小助理很難契合。
蕭景的手機響了,接起電話,裡面一片雜音,他歎了口氣,踱步到門口,找了個信號的位置,這是蕭景在那人去買外賣之後,打的第四通電話了,他簡單地“嗯”了幾聲,又對著電話那頭的人吩咐幾句,才掛斷收起了手機,問沈棠:“走嗎?”
沈棠看了看門口的方向,有些遺憾似的:“這麼快?”
蕭景輕笑:“等結束帶你去吃大餐。”
沈棠聞言倒是勾起了唇角,露出一口白牙:“該咱們出場了。”

第62章

沈棠回到片場的時間十分湊巧,如果不是他見到這麼多媒體在這兒,一臉的驚訝太過真實,唐宇軒簡直要以為他是掐准了時機,算著鐘點出現的。沈棠甫一出現,原本收拾東西準備撤離的幾家媒體,在幾個反應快的記者帶領下,百米衝刺似的離開了採訪區,躥到了沈棠的跟前,邱陽眼疾手快擋在了沈棠面前,幾個場務也反應過來,工作人員則扯著嗓子維持秩序。
沈棠的驚訝倒不完全是裝出來的,這尼瑪也太誇張了吧,他們是要拍戲,不是要開記者發佈會吧?就算是記者開發佈會也用不著這麼大陣仗吧?能一夜之間弄來這麼多家媒體且悄無聲息,他們倒是真的有本事,沈棠把視線移向了唐宇軒,只見對方正用複雜的眸光向自己。
沈棠第一次覺得唐宇軒的目光這樣陌生,那雙記憶中乾淨明亮的眼睛裡,閃爍著晦暗不明的光芒,有驚訝、有不甘、有失望、有懼怕,種種情緒令那雙多年前還是清澈純粹的眼眸染上了不該有的滄桑和算計。沈棠看著唐宇軒,只覺得多年來自己費力經營的,努力的保全的東西,終究是被娛樂圈這個大染缸,給浸染得面目全非。
其實早就該注意到了不是嗎?只不過他一直不肯相信罷了。
蕭景與他並肩而立,不著痕跡地捏了一把沈棠的手腕,沈棠收回神思,專心面對媒體,段成蔭卻搶先一步質問:“怎麼回事?”語氣嚴厲卻帶了點期待,沈棠深知,這個時候段成蔭大概已經“表過態了”,卻仍舊裝作不明所以的樣子道:“段導,怎麼地點又改回來了?”
此言一出,段成蔭卻一下子明白過來,沈棠的為人和平日裡的態度,他都是看在眼裡的,怎麼可能突然無緣無故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放了全組的鴿子?剛剛那股因媒體刻意引導以及薑洛等人不著痕跡的煽風點火而升騰的怒氣,一下子消退了不少,段成蔭冷靜下來,對沈棠道:“是有誰告訴你要改地址嗎?”沈棠點頭:“孫副導演通知我的。”
在一旁的孫成業剛看見沈棠出現,就已經變了臉色,雖然早已料到會有這麼一刻,可親耳聽到沈棠指正,卻也心虛得很,怎麼就這麼巧?只要再晚十分鐘過來……多想無益,孫成業只好硬著頭皮說:“小棠記錯了吧,通知時間地點變更的事兒,我一個副導演怎麼會親自做?”
沈棠道:“是你通知的呀,孫哥,咱們還一起吃了夜宵,你忘了?”孫成業咬緊牙關矢口否認,沈棠道:“你還給我看了外景地臨時變更的賠償合同……”孫成業道:“小棠,你晚了一點也沒關係,沒人怪你,但不能隨口胡編故事,這裡這麼多記者,可不敢開玩笑。”
記者們配合地把鏡頭全部對準了沈棠。孫成業仗著沈棠沒有任何證據,開始胡說八道,以老賣老的口吻用得爐火純青:“臨時變更場地而已,怎麼會有正式合同?我看你還是入行太淺,這種‘理論上’的手續,哪有那麼全的?”孫成業越說越順溜,口沫橫飛地教育起人來,沈棠卻沒有多嘴,只是安靜地聽著,嘴角甚至噙著一點淡笑,精緻的小臉看起來俊美不凡,那笑容看起來卻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
孫成業莫名覺得有些心慌,不過很快鎮定下來,壓低了聲音對沈棠道:“你昨晚做的事情,有狗仔拍到了,不過我們已經給壓下了。”這聲音拿捏得恰到好處,剛好能夠若有似無地飄到周圍記者的耳朵裡,卻不至於被清晰地收錄進更遠一些的攝像機中。
沈棠早猜到了這種“莫須有”的髒水,向來是娛樂圈裡最愛潑灑的,甚至有粉絲上百萬的狗仔號,只發“路人爆料”,借位拍攝、或是一個模糊的虛影,甚至有些連照片都沒有,污蔑造謠的成本太低了,沈棠可不是初出茅廬的小新人,早已習慣了這些手段,他洗耳恭聽似的等孫成業把話說完了,才微微皺起好看的長眉,欲言又止地歎了口氣。
迫不得已才下定決心似的,對孫成業道:“孫哥,我昨晚去哪兒了,你還不知道嗎?”孫成業還要死不承認,卻直覺沈棠的語氣不對,段成蔭也凝眉看向他,沈棠道:“孫哥,你以為我不會找到這裡來了對不對?在段導剛立了‘軍令狀’之後,找來這麼多記者,讓我突然失蹤,眾口鑠金,逼得段導也不得不表態,你為什麼這麼容不下我?”
孫成業慌道:“沈棠,你別胡說!我跟你有什麼恩怨,犯得著這樣害你?”
沈棠從容道:“孫副導演,我叫一聲‘孫哥’,只因為敬重你是前輩,更是段導的得力助手,但有些過分的要求,我可不能答應。”他頓了頓,道:“我們沈家,還不至於讓我出賣身體,才能拿到角色。”
這一句話猶如滾油入水,一石激起千層浪,在場所有人先是沸騰,繼而詭異地安靜下來,生怕錯過接下來的哪怕一個字,這次的媒體有些是因著關係來的,有些是拿人錢財,更多則是得到了有“大新聞”的消息,原本的現場就已經夠戲劇化了,現在看起來卻更有一出年度大戲的味道,記者們屏住呼吸,將各自的攝像頭和錄音筆都對準了沈棠和孫成業。
孫成業的“小愛好”,段成蔭是略有耳聞的,何況之前的角色風波中,段成蔭隱約猜到了孫成業和那個薑洛或許關係不簡單,卻沒想到他膽子這麼大,連沈棠都敢覬覦,孫成業感覺到段成蔭嚴厲的目光,心中叫苦,這一次更多的是被人拖下水,他孫成業混了大半輩子,竟然因為一次的疏忽,被人捉住了痛腳,還真的算是身不由己。
可眼見沈棠要抖出他從前的“惡行”,孫成業卻是萬萬沒有料到,這對沈棠自己有什麼好處呢?在國內“恐同”的大環境下,他這樣空口無憑地給他孫成業潑髒水,反擊他的同時不也抹黑了自己嗎?
沈棠卻道:“孫副導演,昨天晚上,你有東西落在了飯店,後來服務生打電話,我的助理才折回去取的,本來想今天還給你,可沒想到竟然碰到這樣的情景。”沈棠用眼神示意邱陽,道:“拿出來吧。”
邱陽點頭,從隨身的挎包裡拿出一個小巧的zoom錄音筆,是媒體採訪時常見的型號,道具組會有也不足為奇,而孫成業作為副導演,從道具那裡拿一個小小的錄音筆,不是什麼大事。
唯一的不同之處,就是連封面的貼膜都沒有撕掉,像是新買的一樣,不過這一點小細節,根本沒人注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事情的發展上,“副導演孫成業意欲潛規則男神沈棠不成,惱羞成怒用計陷害”,單單是這個標題,就值得讓領導給自己升職加薪,走向年終獎巔峰了吧。
沈棠拿出了錄音筆,卻沒有當時播放,而是小心地詢問了段成蔭的意見:“段導,這個錄音筆能證實他昨晚真的和我還有我的助理邱陽一起吃了夜宵,並且地點變更的事情,果然是他通知我的,可是裡邊有很多孫副導演的醉話,我還是私下裡給您放吧。”
這一舉動讓分明是在給段成蔭面子,沈棠對段成蔭語氣恭敬態度恭謹,做足了小輩對長輩的禮節,在場的記者們怎麼會心裡沒數?剛剛那些所謂的“沈棠在劇組耍大牌,不把段導放在眼裡”的流言不攻自破。
段成蔭卻沉著臉道:“現在就放!當著這些媒體的面放!”此言一出,各路媒體無不在心中給段成蔭點了個贊,有資源,就是要分享,沈棠為難道:“段導,還是私底下給您……”段成蔭怒道:“又不是你的錯,你怕什麼?”段導自然有他的打算,剛剛在媒體面前,被擠兌得夠嗆,即使有孫成業有什麼過激的言論,回去再慢慢收拾他就是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剛剛那些丟到爪哇國的面子裡子一起找回來。
倘若真的容後再放,這些嘴上沒把門兒的娛記不知道又要寫出什麼來,段成蔭那麼傲氣的一個人,怎麼忍受自己“為金錢折腰”的形象深入人心?
孫成業卻慌不擇路似的公然反對:“你哪兒來的錄音筆?這是圈套!這是污蔑!”此言一出,簡直就是此地無銀,沈棠淡定地看著他發瘋,孫成業拽住段成蔭的袖子:“段哥,這是個圈套啊!”
沈棠冷冷打斷他:“為什麼要帶錄音筆,我還要問問你!為什麼一頓簡單的便飯要勸我喝酒?為什麼一開始要套我的話!如果不是邱陽看到網路上有了爆料,急忙趕過來,我還在三區的攝影棚裡傻等!你派去給我引路的助理為什麼一直跟我拖延時間?”
突如其來的強勢,一連串連珠炮似的問話,把孫成業逼得啞口無言,一時間張口結實。
段成蔭冷冷道:“播放吧。”
沈棠於是在段導的“威壓”和媒體期盼的眼神之下,點開了錄音筆的播放鍵。
最開始是冗長的雜音,腳步聲、上菜聲,很快便有了人聲。
“到底什麼人能有這麼大面子搶了段導的場地?”“嗨,有關係唄。”
聽到這裡,前面的鬧劇便一下子真相大白,可哪知這些只不過是冰山一角,接下來的內容,卻令全場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第63章

“段導這人啊,你得哄著!”這是孫成業帶了些醉意的聲音,沈棠不以為意:“段導是很認真的,哄別人我還信,他?不行。”孫成業的聲音接著響起:“段成蔭其實非常好哄,你得摸透了他的脾氣,孫哥教你幾招。”因為沈棠之前提起了孫成業意圖對他“潛規則”未遂,此時眾人先入為主,這語調聽起來就有些猥瑣,沈棠的聲音響起:“你教我?就段導那臭脾氣,發起火兒來,你不也怕?”
錄音放到這裡,段成蔭不鹹不淡地看了沈棠一眼,沈棠立即心虛地給他回了個乾笑,蕭景看好戲似的一言不發,等眾人的注意力回到了錄音上,才在沈棠耳邊小聲說:“演得真像。”沈棠揉了揉耳朵,剛剛那輕如呼吸的氣息,吹得他有些癢癢,沈棠趁人不備也低聲回了一句:“承讓。”語調竟然十分欠打,蕭景不由得輕笑出聲,偷偷捏了捏沈棠的手心,被沈棠嫌棄地抽回了手。
如果沈棠一味地說段成蔭的好話,一點破綻都沒有,那麼事情反而就假了,現在犯些不疼不癢的小錯誤,反而顯得真實。錄音中的沈棠似乎開始專注吃菜,換邱陽跟孫成業聊了起來:“孫導,您說唐宇軒這麼有名,天天起早貪黑的,也沒什麼怨言,我看啊,還是段導腕兒更大!不然怎麼連唐宇軒都降得住?”
劇組也是有“地方特色”的,有些劇組是製片人說了算,有些是導演說一不二,而有些劇組則對主演唯命是從,說白了誰的咖位大,誰就有話語權。
其實按著段成蔭的地位和聲望,就算是請來了影帝,他對一部電影也是有決定的掌控權的。沈棠這麼問,只不過是要引出話頭罷了。孫成業道:“那你就不懂了吧,唐宇軒心虛啊,他跟這邊簽了協議,沒經過段導同意就接私活兒,算是違約,而且那邊的檔期可能沒談好,總是跟咱們衝突。”
說到這裡,至少在表面上雲淡風輕事不關己的唐宇軒,臉色頓時變得非常好看,這件事段成蔭未必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可是在這麼多記者面前說出口,性質馬上就不一樣了。唐宇軒雖然不如孫成業那麼瞭解段成蔭,可是如何激怒他,他卻是知道的。
不然也不會設一個這樣看似簡單的局,段成蔭太在乎“名聲”,這一點跟唐宇軒自己的某些想法倒有些異曲同工之妙,只是段成蔭為人是真清高,他拍著不乏令世人詬病的“低俗”鏡頭,卻總是力圖表現人性、針砭時弊,是一個如今影壇不可多得的有著文人風骨的商業片導演。
這一招定然是會被揭穿的,據薑洛所說,孫成業願意幫他們,是因為看到了薑洛在那場事故中的“作用”而沒有告發,迫不得已被牽扯進來。
可事實上這個原由究竟占了多少比重,唐宇軒卻沒有興趣深究,只要逼得段成蔭在媒體面前說出“換演員”這件事,把薑洛推上主演的位置,那麼就算事後段導反應過來,也只會把最多的怒火發洩到新晉主演姜洛的身上去,跟他唐宇軒沒有一點關係。
姜洛不是傻子,但如果不冒險走這一步,他便永遠是個小配角,被沈棠搶走角色和“本屬於他的光環”,已經不止一次了,這件事所有人都有得有失,而最大的贏家卻是唐宇軒。
但唐宇軒萬萬沒想到,沈棠竟然在記者離開之前,趕了回來,而孫成業則兩杯黃湯下肚就開始胡說八道,錄音中孫成業的聲音還在繼續:“唐宇軒崇拜段成蔭?哈哈哈笑話!你們就是入行太淺了!這部戲一拍完,他肯定恨不得把老段一腳踢開,老死不相往來!”
“孫導您喝多了吧,段導可是票房的保證,演員們排著隊巴結還差不多。”
孫成業道:“老段他為人太獨!要不是我,誰能受得了他?哥這麼跟你們說吧……”說到這裡,孫成業的舌頭都快捋不直了,可還是能夠大致聽清他的話“脾氣大不說,事兒還特多,可不止我這麼說啊,唐宇軒也是這麼說的!”到了這裡,段成蔭的臉色已經黑得快要看不見五官了,統籌小季很有眼色,清了清嗓子,大著膽子對段成蔭道:“段導,我看這錄音挺長的,咱們一直在這兒幹站著聽,也不是個事兒。”
段成蔭道:“關了吧。”
此言一出,眾記者無不在心中高呼:我們不嫌累!我們願意在這兒站著聽!
可看到段成蔭的表情,卻沒有一個人敢出聲,在壓抑的氣氛中,統籌井井有條地安排人吧各家媒體送了出去,奇怪的是,小季的心情似乎沒有被這樣的壓抑影響,反而有一點拼命抑制的笑模樣,沈棠不敢跟他多說話,只隔著一段距離,沖小季感激一笑,這位統籌小哥沒有過多言語,回了他一個舒展的笑容,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一直跟沈棠關係不錯,猜想沈棠能及時趕回來,大概是看見了他發給邱陽的微信——沈棠私人手機上的連絡人,一個手指都數的過來。
可沈棠只說自己是看了什麼新聞才回來的,一個字都沒提他通風報信的事兒——孫成業當年能夠把“沈堂”逼得走投無路去做了經紀人,可見威壓甚大,頗有些整治人的手段,竟然還有三位同仁肯給他提個醒,沈棠已經覺得自己這輩子的人緣好到不可思議了。
等記者們都走了,段成蔭便連同組裡的其他“閒雜人等”統統打發了出去,偌大的外景場地裡一個小小的內景棚外十米以內竟然都沒有人敢靠近。屋內只留了段成蔭、蕭景、沈棠、唐宇軒、姜洛和孫成業。
房間內是詭異的安靜,段成蔭親自把錄音筆打開,裡面的內容繼續自動播放:“他丫就是個臭老九!放在過去啊……嗨,不提他了,沒勁,我這麼多年,跟著段成蔭,看起來風光無限,其實受了他媽不少窩囊氣,看我人前人五人六的,其實就是人家的出氣筒……”孫成業似乎是喝大了,說著話,竟然帶了點哭腔。
這一點也是沈棠當時始料未及的,他就算一直以來很看不上孫成業,但那天晚上,這個男人在自己面前喝到酣處,不知觸動哪根神經,情緒爆發的方式竟然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自己在段成蔭身邊受了多少委屈,雖然引得他說出對段導的不滿,是個意外收穫,但這麼激烈的表達方式,還是讓沈棠非常消化不良。
作為一個上輩子花了三十幾年將自己徹底培養成一個顏控的沈棠,看到油膩肥圓的中年男人哭得一臉鼻涕的樣子,不當場吐出來,已經是表達禮貌和教養的極限了。
聽到這裡,段成蔭的臉色愈發不好了,錄音中的沈棠似乎也受夠了孫成業的哭腔,主動換了個話題,而後孫成業便開始吹噓,話有些不堪入耳,什麼“《盛唐風月》知道吧?演李顯身邊的那個小太監的,那個小孩兒,水靈兒著呢,可惜後來沒紅,不過床上功夫真好哈哈哈,還有《生死冤家》裡的男二號,想不到吧?”
語調之中盡是得意之情,沈棠當時生怕把圈中當紅的演員牽扯出來,毀了人家的聲譽,這種事,或是你情我願,或是“半推半就”,但如果被他扒了出來,難保會招人記恨,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錄音放了快兩個小時,段成蔭似乎一直在強迫自己不要關掉這個錄音筆,他抱著雙臂,一張臉雪窖冰天一般,冷得讓人看上一眼,就忍不住要偷偷打個寒顫,連沈棠都快受不了這裡壓抑的氣氛,其他人更是希望趕快結束這一場折磨,終於快接近尾聲,最後一個話題是“薑洛的滋味兒算是近幾年來最好的,更重要的是他聽話,什麼花樣都肯……”
播放到這裡,在一旁安靜站著的薑洛突然做出了個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反應,他快速伸出一隻手,按下了關機鍵。
一時之間,現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段成蔭不發話,誰也不敢說話,沈棠是不必要在說什麼,蕭景則饒有興致地看著在場這些人的反應,孫成業汗如雨下,整個人仿佛在廉價小吃街邊的地溝油回收筒裡剛洗了澡,薑洛則渾身微微顫抖,雙目通紅地看著那台已經關了機的錄音筆,最有趣的唐宇軒,他聽到“薑洛活兒好”的事蹟之後,竟然沒有絲毫反應。
沈棠不知道他是不是被今天太多的變故給嚇傻了,導致枕邊人給自己戴了這麼大一頂綠帽子,還事不關己一樣,在他的記憶中,唐宇軒雖然在公開場合,恨不得裝作不認識他,可私底下的醋勁兒特別大。
連沈棠跟人多說幾句話,也要鬧脾氣,沈棠那種浪蕩的性子,雖然沒有真的做出什麼出格兒的事,但招蜂引蝶的小狀況也沒少發生,唐宇軒因此跟他不知翻過多少次臉,沈棠哄人的功夫後來被唐宇軒磨煉得爐火純青,幾欲出神入化,當然記憶猶新。
此刻便不由得奇怪起來。
薑洛那雙通紅的眼睛突然動了動,將視線從錄音筆的方向移開,死死地盯著唐宇軒看,而唐宇軒似乎連一個人眼神都懶得給他,沈棠注意到,薑洛的手指縫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浸了出來,是血!薑洛首先打破沉默,他低低地笑了一聲:“唐宇軒,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噁心?”唐宇軒沒有說話,薑洛突然提高調門問了一遍:“是不是?”
然而段成蔭顯然不打算再聽一次花邊新聞,他低喝道:“住口!”
段成蔭的目光掃過孫成業,沒有在他的身上停留,問唐宇軒:“今天那些記者,是你找來的?”
唐宇軒自知繼續狡辯,只會更加難看,他點點頭,道:“是我,段導,對不起。”
出乎意料地,段成蔭沒有像平日裡一樣火冒三丈地大喊大叫,也沒有指著誰的鼻子罵娘,只是緩緩地站起身來,背對著所有人,說:“暫停拍攝,關於劇組人員變動的通知,過幾天會通知你們。”

第64章

沈棠突然有點心酸,這位平日裡意氣風發的大導演背影竟然有些孤寂,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回到公寓,沈棠一言不發地撫摸鼇大人,蕭景道:“段導傷心的是信任了十幾年的孫成業竟然背著他做了那麼多事,利用職務之便潛規則、和唐宇軒沆瀣一氣幫薑洛上位,甚至心底裡那麼罵他。”沈棠道:“如果不是我把這些東西錄下來,段導也不會知道。”
蕭景伸出一隻手,安撫地捏了捏他的肩膀:“總比讓段導一直被他騙要好。”他頓了頓:“你別太在意。”沈棠瀟灑地嗤笑一聲:“誰在意了。”蕭景道:“不在意的話,就放開鼇拜吧,毛都快被你擼禿了,怪可憐的。”
沈棠聞言下意識鬆手,被禁錮在他懷裡的肥貓,“嗖”地一下子躥了出去,急不可耐要離開他的心情表現得淋漓盡致,沈棠掩飾地摸了摸鼻子,喃喃道:“這胖子真靈活。”
鼇大人站在貓架子上示威地對沈棠“喵”了一聲,張開嘴,在肥圓的大臉上露出兩顆尖尖的牙齒,蕭景隨手拎起掛在一邊的逗貓棒,鼇拜便控制不住自己似的,立即撲了過去,剛剛積攢的一點王霸之氣瞬間蕩然無存。
因為段成蔭臨時給組裡人都放了假,沈棠便又成了無業遊民,窩在家裡打遊戲混吃等死,孫高一見縫插針給他送來的一堆通告和劇本,都被沈棠束之高閣,只拿了一冊《櫻花路》的劇本,略微翻了幾眼,蕭景問:“這本我有印象,有興趣?”沈棠聞言卻搖搖頭,蝴蝶效應的力量不容小覷,這次拍《二十四號戀人》,竟然也能惹出這麼多事情,這部《櫻花路》能一炮而紅,依託了不少運氣的因素,真的給他拍了,這電影也未必會像上輩子那樣火。
沈棠搖搖頭:“這劇組太窮了,沒前途。而且都是明年的檔期,再說吧。對了,把朕的手機呈上來,看看網上都怎麼說。”蕭景一副懶得跟他計較的樣子,將沈棠的plus遞了過來,其實沈棠最初說“看到了新聞,才找到了外景場地”倒不是捕風捉影,還真的有幾篇報導趕在沈棠出現之前就發了出去。
“新晉男神沈棠劇組耍大牌,段成蔭當場震怒。”這是頂得最高的一條帖子,不過現在的下面的留言和回復都是“打臉疼嗎?”“看完整件事再發新聞稿好麼小編?”除了沈棠的粉絲揚眉吐氣地刷存在感,還有一些之前被頂上熱門的留言:“只有我一個人覺得沈棠耍大牌正常嗎?早就看他紅得太快,肯定有幕後推手,不就是長得好看嗎?根本沒有演技!”
沈棠不由得摸了一把自己的臉,雖然被罵了,但他覺得後半句還是中肯的,沈棠點開這條留言的回復,發現罵聲一片,“層主小學生吧。”“最可怕的就是什麼素質的人都能上網。”“對只有你,你最特殊!”“我棠沒演技?你4不4 瞎?另外腦子是個好東西,希望你有。”“對,沒錯就你一個人,你是天地萬物之靈秀,是歷史缺失的拼圖,是文名遺漏的珍寶,你是電你是光你唯一的sb。”
之前幾家想要搶頭條的媒體,都被冠上了“報導不實新聞”的帽子,他們為了吸引眼球,無一例外都是標題黨,言辭誇大污蔑意圖明顯,可萬萬沒想到僅僅幾個小時後就遭遇了事情的反轉,被網友們,尤其是沈棠的粉絲們罵得幾乎不敢繼續發佈新聞。
沈棠繼續翻找,發現微博、天涯、虎撲、黃易、狐狸等等論壇平臺和門戶網站對這件事的看法和輿論導向的方向都大致差不多,主要是對沈棠表示同情,對唐宇軒、孫成業和薑洛暗地裡捅刀子這種行為表達了深刻的譴責和無情的謾駡,最具個人風格的就是黃易網,易友們象徵性地對沈棠表示了同情之後,主要精力都放在了不知從哪兒流出來的小道消息“深刻剖析為什麼三人聯手坑害沈棠,原因竟是:孫成業潛規則薑洛”上。
易友們照例排著隊吟詩:“留圖不留種,菊花萬人捅。連圖都不算,音訊來添亂,薑洛那麼醜,妄把角色換,段導不鬆口,看他怎麼辦?”
沈棠灌了一口還冒著涼氣的karupisi,覺得無比舒爽,隨口問蕭景:“他們說‘段導不鬆口’是什麼意思?”蕭景道:“你還不知道,其實當時在那種情況下,按著段導以往的性格,早就被激得換演員了,可是直到你出現,他也沒有鬆口,段導是真的很欣賞你。”沈棠聞言不由得一怔,他歎了口氣:“也只能拍好這部戲,不枉費他十年的心血。”
不知是誰捅出了那段截取下來的音訊,孫成業也跟著薑洛火了一把,孫成業雖然在圈子裡混了大半輩子,可畢竟不是明星,沒有多少人認識,甫一出現在公眾的視野裡,就以這麼勁爆的方式,得天獨厚的油膩中年大叔造型,令孫成業和薑洛這一段“緋聞”,被網友們票選為年度最噁心的潛規則。
本來就不夠紅的薑洛,前程算是完了。奇怪的是,罵他的人中,除了沈棠的粉絲、路人網友,最多的竟然是唐宇軒的粉絲!因為有傳聞唐宇軒將被撤換掉《二十四號戀人》的男主演,粉絲們才不管是他家男神接私活兒、辱駡導演在先,這件事段成蔭算是受害者,不好攻擊,所以便把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姜洛和孫成業。
“我家男神這麼做只不過是為了幫助他的圈中好友姜洛。”“姜洛你對得起唐宇軒這樣對你嗎?”“孫成業那種老狗,你也下得去嘴?”“有人注意到他的臉嗎?化了那麼重的妝,像不像人妖?”“醜人多作怪唄,另外,請不要侮辱‘人妖’。”“薑洛真是為了紅不惜一切代價!他一定是利用了唐宇軒的友情!”“我軒哥就算是錯了,也是一時衝動,識人不清。”
“唐宇軒18歲出道,從平面模特到出演電視劇,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提升演技上,從心態上來說,他還是個孩子啊!”沈棠看到這句話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到螢幕上去,有時候有一群“無論偶像做什麼都是對的”的腦殘粉,也算一種幸福。
他真想開小號回復那位說“唐宇軒還是個孩子”的一句:“你見過帝都淩晨四點種,唐宇軒在反光板下的魚尾紋嗎?”
所以有些有了“污點”的明星,只要有粉絲群體在,幾年之後,等公眾忘記他從前的“不好”來,東山再起也是有的。不過沈棠不著急,這才多久,他總要一步一步地來。
薑洛這次栽了跟頭,不出意外的話,在娛樂圈很難再混出名堂了,而孫成業則被段成蔭徹底趕出了劇組,他和段成蔭搭檔了十幾年,段導最終還是沒有下狠心太過讓老搭檔沒臉,低調地結算了酬勞,算是“和平分手”,不過他段導開除了的人,哪個劇組會重新啟用?
何況蕭景早在沈棠那天晚上跑去跟孫成業喝酒套話的時候,便暗中調查,竟然陰差陽錯地查出了孫成業從前逼迫“沈堂”,導致他做不成演員的隱情。沈棠願意一點點地給這些人難受,蕭景卻容不得別人覬覦自家媳婦,就算是曾經、未遂也不行,在各家新聞稿開始報導唐宇軒等人聯合起來坑沈棠的時候,孫成業曾經受賄、帳目不清、對某些分管審核的領導行賄的種種罪行,便已經鋪天蓋地地公之於眾。
所有的證據都是“實錘”,甚至還有幾個沒紅起來的小明星似乎也不再顧忌“星途”,默契地主動站出來舉報孫成業“性騷擾”,這一切哪一項坐實了,都夠姓孫的在監獄裡蹲上個三五年,何況是數罪齊發,堪稱罄竹難書,就算是段成蔭沒有跟他交惡,也未必能撈得出來。
換掉唐宇軒和薑洛角色的官方發佈還沒有正式出臺,但已經基本上板上釘釘,這也是孫高一為什麼急著給沈棠找通告的原因,段成蔭一下子失去了主角,這部好不容易籌拍成功的電影,似乎又要面臨流產的厄運。
媒體們甚至開始分析這部《二十四號戀人》一直命運多舛,到了今年終於成功開機,但仍舊半途而廢,恐怕將要成為段成蔭一輩子的遺憾了。
段導也是愁得頭髮都掉了一大把,這位大導演大半輩子的心願就是拍出一部完全合自己心意的電影,從十年前拿到這部《二十四號戀人》劇本的初稿時,便萌生了把它拍出來的想法,幾經易稿,編劇換了幾個、演員選了幾批,終究沒有成功,這“心願”便成了“執念”,不過決定換了唐宇軒,倒不全是因為一時的意氣之爭,世人都說“段成蔭剛愎自用,意氣用事”,可他在那樣的情勢下,都不願鬆口換掉沈棠,是因為沈棠的確演出了他心中要的那個“楚安”。
而唐宇軒無論是狀態還是演技,始終都沒有完全達到他的要求。但經過拍了這麼久的戲,無論是通過片場中觀察到的表現,還是後來沈棠剛好回來趕上“澄清”的事情,都讓段成蔭對勸說最初想要的那個人選,比之從前多了幾分把握。

第65章

沈棠收到段成蔭的邀約,差點以為是要吃散夥飯,卻沒想到,蕭景也受到了邀請,某幽靜的四合院私房菜館內,以為至少會有兩桌人的沈棠,看到包間裡端坐著段成蔭,除此之外一個人影都沒有。
沈棠左右張望,段成蔭站起來開口道:“沒有外人,就咱們三個坐在一起吃吃飯聊聊天。”
沈棠想:你有閒情逸致跟我聊天,我就相信你拍的電影都特別純潔,過審一點兒不費勁兒。
沈棠心中吐槽,嘴上乖巧笑道:“這地方不錯。”
段成蔭謙虛道:“家常菜,主要是圖這裡清淨。”
這地方的確非常符合上了年紀人的審美,古色古香的四合院,據說還是某位王爺後人的宅邸,保留至今,說是包間,其實是一整棟房子,中間的院子裡還種了一棵年頭不短的公孫樹,這個時節,小扇子一般的樹葉已經泛了金黃色,一半留在樹上,另外的散落一地,不知是主人故意留著,還是沒來得及掃,頭頂腳下都是一片金色,從“包間”內通過窗戶望出去,煞是好看。
其餘三間房子都空著,看來是被段成蔭包下了,帝都這樣的私房菜館不少,不過大多並不宣傳,只是朋友之間介紹推薦,這“朋友之間推薦”,便有意無意地象徵著你有沒有融入一個“圈子”,這種菜館一般藏在內城的深巷之中,客流不多,消費不低,維持著高逼格和傳統菜色共存的奇怪和諧。
很快菜便上齊了,都是具有老北京特色的家常菜,但用的食材都是純綠色有機食品,沈棠咬了一口炸咯吱盒,酥脆可口,油香四溢,頓時覺得味道正宗香甜,堪比薯片,便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吃,嚼得嘎吱作響,不亦樂乎。
把段成蔭這位老“文青”嚼得直皺眉頭,沈棠卻是起了惡作劇的心思,不知段導葫蘆裡賣得什麼藥,看他能一小口一小口地夾菜,溫聲細語地聊天到什麼時候。
段成蔭有心勸說蕭景給自己演《二十四號戀人》的男一號,頂替唐宇軒的位置,卻知道蕭景一不缺錢,二不卻名,與一般的藝人大不相同,於是打算奮力營造出一種“我們劇組逼格很高,導演逼格很高,演員逼格也很好”的良好氛圍,可惜沈棠這個不爭氣的,就知道埋頭吃。
段成蔭一邊把話題往電影上引,一邊又是咳嗽又是清嗓子,想暗中提醒一下沈棠注意吃相,哪知蕭景竟然親自給沈棠倒了杯普洱:“吃那個太幹,小心上火,喝點水。”
沈棠十分自然地就著蕭景倒得那杯水,喝了一口,然後繼續拿咯吱盒當薯片吃,段成蔭默默地閉了嘴,看來這兩個人關係真的很好,片刻後,段導話鋒一轉,決定單刀直入:“其實今天請你們來,主要是一件事兒。”
“現在唐宇軒退出了拍攝,那麼《二十四號戀人》的男主角之一‘徐樺’,就空了出來,其實從一開始,我就覺得只有蕭景能夠駕馭這個角色……”段成蔭頓了頓,嚴肅地對蕭景道:“所以我想再對你發出一次邀請,能不能出演這個角色,有什麼條件都可以商量,就當幫老哥哥一個忙……”
話音未落,卻聽蕭景乾脆道:“好。”
段成蔭根本沒反應過來:“什麼?”
沈棠記得他第一次以助理的身份,被蕭景帶回家之後,曾經與段成蔭吃過一次飯,那個時候《二十四號戀人》正在籌拍階段,段導就對蕭景提出了邀請,當時蕭景的反應是一口回絕,一點餘地都沒有留,在選定唐宇軒做主演之前,段成蔭也曾試圖再次勸說,卻還是無果,這次怎麼突然就答應了呢?
見兩人都是一副“我剛剛聽錯了吧”的表情,蕭景便又重複了一遍:“段導,您的提議我接受了,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條件,小棠一直覺得因為他的事,讓您傷心了,心裡特別內疚,真心希望能夠拍好這部劇,算是彌補。”
段成蔭聞言擺了擺手:“這哪裡怪得到小棠。”話雖這樣說,心中卻五味陳雜,有些感動,想不到這孩子這樣用心。蕭景接著道:“小棠的事,就是我的事,您不要跟我客氣。”一番話裡裡外外都是在給沈棠掙人情,卻說得段成蔭真有些感動。
沈棠心情愉快地又夾了一筷子馬蓮肉,覺得有媳婦就是不一樣。
蕭景面帶微笑地看著沈棠鼓著腮幫子,覺得自家媳婦怎麼看都好看。
開玩笑,怎麼可能讓沈棠再去跟別人拍什麼親親熱熱的鏡頭,蕭景看過劇本,按著段成蔭的一貫風格,後邊有幾場激情戲,不知要被他“發揮”成什麼樣子了。
三個人各懷心思,賓主盡歡地吃完了一頓飯。
一切塵埃落定,劇組官方微博發佈消息:“《二十四號戀人》今日將重新投入拍攝,歡迎@蕭景參演,‘楚安’仍舊是@沈棠vip,不一樣的‘徐樺’,會和‘楚安’碰撞出怎樣的火花呢?敬請期待!”
微博剛一發出,便引來轉發無數。
“啊啊啊啊啊啊,是蕭景啊!!”“我蕭總要演徐爺了麼?好期待!”“作為景家粉,以為再也盼不到新作品了,感動到老淚縱橫T.T”“這是官方發糖的節奏嗎哈哈哈哈哈哈,景棠cp們,來站隊,讓我看看有多少,沒錯,右上角!”“馬丹有生之年啊!!cp合體什麼的,太雞凍了,贊我讓棠少看到!”
……
幾天之後,重新開拍,原本薑洛的角色也被換了下去,是個眼熟的二線演員,叫做賀鐘,他的戲份不多,但為人很扎實,算是演技派,一直不溫不火,也許只是差一個機會。
沈棠之前很多單人戲份都已經過了,蕭景則需要補拍,好在“徐樺”和“楚安”的感情線還沒有徹底發展起來,所以沈棠需要補拍的戲份並不多,蕭景的優勢不在於演技,更多的是個人的氣質,他參演的電視劇或是電影,人物性格或多或少都有些相似。
如果非說有什麼共同之處,大概就是陽剛氣十足,散發著濃濃的荷爾蒙,無論是《黎家狐女》中的道士“蘇庚沂”,還是這一部《二十四號戀人》中的“徐樺”,都是很有擔當的人物,他們在看清自己的感情之後,都不顧世俗的眼光,願意去抗爭,願意將心愛的人保護起來。
休息時間,蕭景還在看劇本,沈棠早已把劇本爛熟於心,就擔當起了給蕭景解說的重任,正在對戲,沈棠住了口,道:“等會兒,我去打個招呼。”蕭景停下來,只見沈棠腳步輕快,小跑著過去跟一個小姑娘打招呼。
正是那天給邱陽打了電話試圖通風報信的化妝師小文,小文其實不是劇組給沈棠配的專職化妝師,因為資歷還比較淺,負責在公共化妝間給配角或是群演化妝。
尤其是男演員,姜洛的妝容據說就是出自她的手筆,小文模樣算得上清秀,年紀也不大,沈棠平日裡很喜歡跟年輕的男孩女孩逗悶子,不過小文的話一直不多,沈棠對她的印象不算深,倒沒想到關鍵時刻她會挺身而出,心中感激,熱情地打了個招呼:“小文!那天的事兒我還一直沒謝你。”
小文見到沈棠主動跟自己說話,還是專程感謝,有些受寵若驚,前幾天想要當著記者的面揭穿唐宇軒謊言的潑辣勁兒,不知扔到哪裡去了,像是換了個人,未語臉先紅,斯斯文文道:“沒什麼。”
這是她第一次跟沈棠這樣近距離地單獨說話,沈棠總是那麼耀眼,這個男人精緻的外表下掩藏著的不羈和跳脫,幾乎讓全劇組的小姑娘為之瘋狂,雖然他平易近人,但本身太過鶴立雞群,便讓小文自慚形穢,不敢過分靠近。
小文甚至可以看清沈棠白皙的小臉上,根根分明的睫毛,纖長又濃密,把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中的笑意暈染開來,那笑便顯得有些勾魂攝魄,見小文只是怔怔地盯著他看,沈棠不由得笑道:“還是要感謝,回頭沈哥請你吃飯。”
“是啊,還是要感謝的。”蕭景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們倆身邊,只不過是一兩句簡單的寒暄,小文的臉就已經熱得燒起來了,蕭景一句不鹹不淡的話,卻令她回過神來,匆匆丟下一句含糊不清的“嗯”就跑開了。
沈棠有種現在和蕭景獨處會出什麼危險的錯覺,不由得退開兩步,不知怎麼,覺得有點心虛,小心問道:“還對戲嗎?”
蕭景冷笑:“直接拍吧。”
沈棠那種陰測測的感覺更明顯了,不確定道:“這場戲要求挺高的……”
十分鐘後,內景房中的大床上,沈棠衣衫不整地被蕭景裹成了一個棉花球,段成蔭溫言軟語:“這是藝術,這樣我沒辦法拍的。”
沈棠覺得自己不是在做夢,就是段成蔭被人魂穿了,他竟然會好好說話?
可蕭景並不吃這一套:“攝像頭就罷了,那個單反是怎麼回事?”一旁的統籌小季忙道:“這是咱們劇組中期宣傳用的照片,等快上映的時候,還要從中選幾張好的做官方劇照。”
幾位副導演商量了一下,覺得這一段作為彩蛋可能也不錯。
蕭景也知道這是工作,段成蔭已經把姿態放得那麼低,自己不好一直胡攪蠻纏,可這段戲實在太多勁爆,他實在不願意當著那麼多工作人員的面,把沈棠“剝光”。
最終還是段成蔭獲得階段性勝利,他滿意地喊了“a”,燈光攝影統統就位,“掌鏡的”將主鏡頭推向了沈棠。

第66章

沈棠很快進入角色,微微喘息:“徐樺,不要這樣。”蕭景聲音低啞而蠱惑:“為什麼不能?小安,我愛你。”
同樣的臺詞,從蕭景嘴裡念出來就截然不同,不是說唐宇軒的演技不夠好,而是他天生的氣場就沒有蕭景強。迫於家庭的壓力而不得不去相親,唐宇軒的表演就更傾向於一個渣男,而蕭景那種骨子裡的強硬,使得他呈現出來的表演就帶著一些壓抑的反抗,的確更符合人物性格。
這是劇本裡的第一場“床戲”,原文非常簡短:“內景:臥室,夜,檯燈昏黃,徐樺和楚安初嘗禁果,楚安看起來有點猶豫,楚安:‘徐樺,不要這樣。’徐樺:‘為什麼不能?小安,我愛你。’畫外音:‘一夜過後,楚安覺得自己和徐樺是締結了某種契約,與之前年少時的種種玩樂並不相同。’”
有時候劇本中一大串冗長的臺詞,導演也未必會把重心放在那裡,而有時候一句簡簡單單的短句子,甚至沒有臺詞的一段氣氛描寫,卻會讓大導演視為全劇的點睛之筆,不斷地讓演員揣摩、嘗試。
以沈棠對段成蔭的瞭解,大肆渲染這種“香豔”的鏡頭,正是他一貫喜歡的表現形式。
“NG!”蕭景放開沈棠,兩人都看向段成蔭,段大導演全然沒了剛剛那副溫柔樣子,板著一張臉嚴肅道:“情緒還不到位,表演得太幹!我要的是投入!”
沈棠心想:特麼一共就兩句臺詞,所有情緒都放在上面了,還要怎麼樣不幹?是不是真的“幹了”才不幹?您這樣拍戲真的好麼?真的不會被相關部門約去喝茶嗎?
沈棠嘴裡乖巧道:“好的,段導。”
段成蔭舒了口氣:“我知道你們都在試圖理解,但是我相信這樣的表演根本沒有發揮出你們的水準,‘徐樺’那種壓抑在心裡的情緒,要一下子爆發!是爆發!”
段成蔭做了個充滿張力的手勢,繼續道:“而‘楚安’的情緒轉變很重要,小棠你是怎麼揣摩人物心裡的?從最開始的不確定、想‘誘敵深入’到他說出‘我愛你’的時候,一下子卸下心防,這些我在你的表演裡沒看出來。”
沈棠繼續乖巧道:“好的,段導,我再試試。”
段成蔭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戲癡”,因為表演的問題,在現場跟演員發火的事情不計其數,這次卻滅了火,面對這個自己“三顧茅廬”才請來的蕭景,他沒辦法真的發火,而沈棠卻永遠在合適的時機表現得虛心求教,偏偏又不卑不亢,讓段大導演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段成蔭最後總結道:“再試試,‘性’和‘愛’是分不開的,別看這段戲只有兩句臺詞,但要表達出那麼多種情緒,只憑臺詞功底是很難刻畫的,明白了嗎?”
沈棠想:我真是第一次聽人把“拍個有感情的gv”講得這麼清新脫俗。
沈棠點頭:“我再試試。”
段成蔭滿意道:“那再試一次。”
蕭景:……
蕭景大概是記住了段成蔭說的“爆發”,比之剛剛更加粗暴,一下子便撕開了沈棠的白襯衫,上面的幾顆紐扣可憐兮兮地搖搖欲墜,襯著沈棠帶著微微驚訝神色的俊美眉眼,畫面感一下子就出來了——意外地讓人血脈噴張。
沈棠見到這樣的蕭景,心中卻是一動,聲音有些猶豫:“徐樺,不要這樣。”蕭景低下頭,有些粗暴地吻上沈棠的唇,殷紅的唇瓣被放開之後,沈棠竟然有些微喘,蕭景則面不改色,甚至嘴角帶了些惡趣味的笑,鏡頭角度的關係,並不能拍到他的臉。
寬肩窄腰的背部輪廓,精裝的純男性裸背,暗示意味非常強烈,蕭景稍稍低了頭:“為什麼不能?”說話的同時,一隻略微粗糙的大手撫上了沈棠的腰側,他並不是隔著白襯衫的布料,而是直接捏上了沈棠的皮膚,僅這一下子,便令沈棠忍不住微微戰慄,在這麼多鏡頭和這麼多工作人員的注視之下,蕭景竟然這樣大膽!
沈棠忍不住偷偷瞪了他一眼,蕭景卻視而不見,手上動作不停,他知道沈棠最敏感的部位之一,便是那裡,蕭景從容而深情地說:“小安,我愛你。”
說罷又是輕輕一吻,落在了沈棠的頸側,沈棠簡直欲哭無淚,這貨是特麼故意的吧,肯定是故意的吧,專挑他的敏感地帶下手,蕭景俯下身又與沈棠“耳鬢廝磨”了一會兒,似乎是在等在段成蔭喊“卡”,又似乎是自己真的樂在其中。
這期間的時長不過只有幾分鐘,最後剪輯到電影中,還不知會剩下幾秒,甚至只有驚鴻一瞥,但對於現在的沈棠來說,卻猶如一個世紀那麼長。
段成蔭終於喊了“卡”。蕭景聞言便要起身,被沈一把拽住,蕭景道:“怎麼了?”沈棠的眼睛裡像是能噴出火,卻最終支支吾吾道:“扭到腰了,我歇會兒。”
段成蔭立即關切道:“沒事兒吧?”沈棠現在有點想得到某種異能,撕裂一個空間,把自己扔進去。段成蔭道:“怎麼會,剛剛沒什麼激烈的動作啊!”
沈棠聞言,卻是老臉一紅,喃喃道:“可能就一個寸勁兒。”此刻他的想法變成了:撕裂一個空間,然後把段成蔭和蕭景一起扔進去,嗯,最好連著在場的所有人一起,太特麼丟人了。
段成蔭遺憾道:“既然這樣,今天就先到這兒吧。這段戲剛剛的情緒特別好,如果後面再激烈一點,蕭景,你前面‘爆發’得非常好,但是後面那部分有點後勁不足,不過既然小棠受傷了,不行的話就補拍一段後面,後期拼接起來。”
段成蔭現在是真的有點怕了,這部戲好不容易有了點起色,兩位主演都是他十分中意的演員,可千萬別再出什麼岔子。
卻聽蕭景道:“沒關係,還是從頭拍連貫性比較好,後期剪輯被觀眾看出來反而不好。”段成蔭不由得被蕭景的敬業精神感動了:怪不得說優秀的人各個領域都會是出類拔萃的,看看人家的態度!但段導終究放心不下,又對沈棠關切道:“小棠,要不要給你叫個醫生?”
沈棠把頭搖得撥浪鼓一樣,好不容易打發走了段成蔭和滿屋子的攝像、燈光、場務、以及等著補妝的小文,沈棠終於松了口氣。
蕭景關切道:“阿堂,你的腰怎麼樣了?”
沈棠“騰”地一下坐起來:“滾。”
蕭景一把握上了從剛剛起就一直跟他敬禮的“小小棠”,沈棠不由得精神抖擻地打了個哆嗦,隨後便試圖掰開他的手:“你特麼故意的是不是?”
蕭景正氣凜然:“不是拍戲麼。”
蕭景的大手如同鐵鉗般孔武有力,而沈棠弱點被人握在鼓掌之中,原本體力上就比拼不過,氣勢上又失了一大截,徹底完敗,思及門外還有那麼多人,如果他們遲遲不出來,段成蔭沒准真的會給他叫個大夫來。
到時候是看骨科還是男科,他就不知道了——海綿體應該不算骨頭吧?
沈棠道:“景哥,別鬧了,咱們趕緊走吧。”
蕭景聞言卻聽話地放開了沈棠:“好。”沈棠點頭,剛站起來卻又坐了回去——支著個小帳篷可怎麼走?
沈棠於是只好坐下來等著它慢慢變小,但蕭景偏偏不肯把上衣穿上,依舊毫不掩飾地裸露著漂亮的肌肉,沈棠道:“你不冷嗎?”蕭景挨著他做了下來,沈棠覺得今天的蕭景簡直是男狐狸精附體。
若不是這裡實在不方便,他一定會將這狐狸就地正法,卻聽蕭景道:“以後不許你跟那個小文單獨說話。”
沈棠:“啥?”
蕭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沈棠:……
沈棠:好。QAQ
麻蛋原來蕭景一直記著這件事兒呢。如果讓他那些天天在微博底下喊“霸道總裁”“國民老公”的粉絲們知道,這傢伙竟然這樣小心眼,估計至少會脫粉一半吧。
沈棠坐上保姆車的時候,姿勢仍然有些怪異,但他聲稱“扭了腰”,所以也沒有人過分在意。沈棠還是不高興,拍床戲拍到“扭了腰”這種事,傳出去也夠他的黑粉們刷屏了。
及至回到家,蕭景終於有些歉意地問:“還沒下去呢?”沈棠黑著臉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不僅沒下去,反而脹得有些發疼,愈演愈烈了。蕭景湊過來:“不如幫你舒緩一下吧。”
反正已經到了家,沈棠也不再拘束,與劇組裡那個絲毫不敢聲張的“沈棠”判若兩人,大方地脫了褲子:“來吧!”
蕭景看著沈棠兩條白生生的長腿,以及那憋屈了一路的淡粉色東西,終於雄赳赳氣昂昂地宣誓了自己的存在感,先是一愣,沈棠看蕭景傻乎乎的樣子,覺得自己終於扳回一城,揚眉吐氣道:“今天講好了,是你撩撥我在先,害得我在外面丟臉,所以這次要我上……誒!你放我下來!”
沈棠被蕭景抗去了臥室,留在沙發上的沈棠的手機,無聲地響了起來,是個很久都沒有亮起的名字。

第67章

沈棠四仰八叉地癱在床上,毫不害臊地光溜溜展示著身上的斑駁痕跡,舒服得一動都不想動,誰說的“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蕭景成了自家“媳婦”,日夜操練,身體的契合度磨合得十分完美,沈棠已經被伺候得不那麼在意上下位置了。
沈棠撚撚手指,覺得心裡癢癢,想抽支“事後煙”,給這場酣暢的“運動”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他這具身體沒有煙癮,可心癮上來,還是想補足一下“事後一支煙,快活似神仙”的氣勢,沈棠頤指氣使道:“小景,給沈哥點支煙來。”蕭景聽話地出去了。
沈棠換了個姿勢,靠在床頭巨大而柔軟的靠枕上,心裡想:雖然是下面那個,但我的威壓還是在的。
家裡說一不二的地位讓沈棠心情又愉悅了不少,哪知蕭景只帶回來一瓶冒著涼氣的karupisi,以及一部他嫌棄太大但一直懶得備份更換的plus。
沈棠:……
沈棠不滿:“我的煙呢?”
蕭景道:“抽煙對身體不好。”
沈棠瞬間把家庭地位和體位聯繫到了一起,怒道:“老子要上你!”
蕭景涼薄道:“你還能動?”
短短四個字有如會心一擊,沈棠立刻就蔫了,嘴上抗議道:“我不喝那個,我要抽煙!”蕭景從善如流,用行動證明了“你不喝我喝”,擰開瓶蓋,充足的二氧化碳小氣泡爭先恐後鑽出瓶子,發出劈劈啪啪地細響,蕭景仰起脖子咕咚咚喝了一大口,腰間只圍了一條浴巾,頭髮上還帶著濕漉漉的水汽,喉結滾動,看起來非常解渴。
沈棠:“你給我留一口!”
蕭景滿足地打了個嗝:“你不是不喝嗎?”
沈棠正要發飆,蕭景卻把那瓶karupisi遞了過來,臉上還帶著戲謔又寵溺的笑,沈棠一把推開他的臉:“把朕的手機呈上來。”
蕭景遞給他,邊說道:“有個未接來電。”沈棠這個手機號,只留給了幾個人,工作上的事情一般都讓人直接聯繫邱陽,平時只用來聯繫蕭景、家人和自己的工作室團隊,以及刷微博。
接過手機,發現竟然是李利打來的電話,他找自己有什麼事兒呢?李利在唐宇軒沒有離開《二十四號戀人》拍攝之前,便已經很久沒有聯絡沈棠了。
沈棠給他回了個電話,剛剛跟蕭景折騰了足足兩個多小時,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不知李利是不是已經睡了,可電話剛通了一聲,那邊就接了起來。
略微寒暄幾句,沈棠問李利有什麼事情,原本以為他會追問沈棠有沒有什麼新的“門路”,或者之前的那幾支“新股”,為什麼還不漲?畢竟他已經把幾乎全部家當都投了進去。
結果李利卻道:“小棠哥,有件事,我要告訴你,咱們約個時間面談吧。”沈棠聽李利的語氣用詞都十分嚴肅,不由得也正色回答:“最近一直趕戲,等我查查日程,再回復你吧。”
掛斷電話之後,沈棠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去會一會他,雖然防人之心不可無,可李利現在應該還不會發現他被騙入圈套,倒是真的有什麼事情要告訴他一樣。
幾天後,影視城附近某家飯店的包間裡,沈棠笑容可掬:“李哥,怎麼了這是?誰惹著你了?”李利先給自己倒了杯酒:“別提了。”又幫沈棠滿上,沈棠沒有阻止,看著透明酒杯被斟滿,聽李利道:“姓薑的那小子,真拿自己當個腕兒了,竟然在家裡發瘋也對我吆五喝六的。”
李利作為唐宇軒的生活助理,雖然沒有住到他的家裡,卻也時常要過去幫忙,能碰到薑洛也不足為奇,沈棠一言不發地聽著他倒苦水,卻一個字也沒接,充滿懷疑地審視李利,沈棠道:“他可能是丟了角色心裡不痛快。”李利嗤笑一聲:“我看他是看我不痛快,從前就喜歡在軒哥那裡胡說八道地亂嚼舌根。”
沈棠深知李利跟王林不一樣,是個厲害角色,誰要是給他吃虧,一定會想盡辦法討回來。上次姜洛為了讓唐宇軒相信自己是“蓄謀已久”進了他的家,把李利拖下了水,兩人現在的關係一定談不上好,其實究竟是誰更咄咄逼人還未可知。
“不提這些煩心事兒了。”李利一擺手,道:“其實我今天來是提醒你一件事兒,小心薑洛。”沈棠聞言一愣,問道:“薑洛他怎麼了?”李利循循善誘:“知道現在網上都叫他什麼嗎?”
沈棠作出洗耳恭聽的模樣,李利滿意道:“人妖。”說罷自己解氣似的哼笑了一聲,道:“薑洛這個人,記仇得很,你給他吃了那麼大的虧,他怎麼會放過你?”
沈棠淡淡道:“話不能亂說,我可是受害者。”李利忙道:“那是當然!可那人睚眥必報,他可未必是這麼想的!”
沈棠端起酒盅抿了一口杯中物,入口辛辣,回味甘醇,喝酒一點點地品,才嘗得出滋味,事情一點點地聊才辨得出真假,沈棠故意不以為意道:“他一個過氣小藝人,能把我怎麼樣?”
李利忙道:“小棠哥,你別看他一直紅不起來,那都是運氣不好,這人其實很有手段的。”這倒是實話,若是沒有沈棠一而再再而三地搶他的角色,薑洛恐怕早就紅了。
沈棠道:“李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這也太杞人憂天了。”李利道:“我聽說薑洛在挖你過去的黑料!”沈棠聞言一怔,他的“過去”還真的有能稱之為“黑料”的事情,原主是異裝癖,櫃子裡還有一些cosplay的女僕裝,這倒是該引起注意。
不過面上卻不顯:“哪個藝人沒有黑料。”李利原本想借沈棠的手整治一下薑洛,卻沒想到他竟然這麼雲淡風輕,沈棠給李利滿上杯中酒:“來,李哥,別想那麼多,走一個。”
李利只得端起酒盅幹了,沈棠連忙又滿上,李利要拿手去擋,沈棠阻止道:“李哥,就咱們倆,喝點兒沒事兒,一會兒我叫邱陽送你。”李利幾杯黃湯下肚,原本欲言又止半遮半掩的那些話,便哽在嗓子眼裡不吐不快了。
他打了個酒嗝,道:“你別以為薑洛只會耍一點小手段,他可陰著呢!說起來有個人跟你重名的,是軒哥以前的經紀人。”沈棠聽李利竟然提起了自己,不由得倒酒的動作一頓,但很快就掩飾情緒,問:“怎麼了?”
李利沒有注意到他的反常,接著說:“那個‘沈堂’跟薑洛不對付!後來怎麼樣了?進監獄了!死了!”沈棠強制住自己心中翻湧的情緒,道:“那個金牌經紀人是吧,不是吸毒進去的嗎?”
李利擺擺手:“那位‘沈堂’雖然脾氣不好,但都是明面上來,他是針對我,可罵人至少有個由頭,不會來陰的,他走了我才知道,薑洛才真不是個東西,唐宇軒也是個傻逼。”
沈棠覺得可能是把李利灌過頭了,這傢伙怎麼開始顛三倒四地胡說八道了?喝過了倒反而不妙,沈棠道:“李哥,你喝多了。”李利卻來了勁,吆喝著服務員換大杯。
這裡雖然離影視城不遠,時常有明星光顧,為了注重隱私,包間隔音很好,但沈棠仍舊不想讓李利撒酒瘋引來服務員圍觀,滿足了他換大杯的要求後,沈棠覺得今天問不出什麼了,打算給邱陽打電話叫他過來接人。
可是李利卻接著道:“你知道那個‘沈堂’跟唐宇軒是什麼關係嗎?”此言一出,沈棠心中卻煩躁起來,他上輩子跟李利關係絕對稱不上好,可國人講究“死者為大”,他這是要把自己上輩子的隱私拿出來當醉話跟人分享嗎?
沈棠冷冷道:“你喝多了。”
李利卻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十分沒眼力見兒地繼續講:“他們啊,是那種關係!”李利意味深長地做了個手勢,“可是薑洛呢?就是個不要臉的小三!‘沈堂’其實早就被綠了,還是我一直幫著唐宇軒隱瞞……”
這倒是他不知道的,沈棠覺得自己應該更加生氣,可本該爆表的怒火,卻怎麼也爆發不出來,聽說唐宇軒和薑洛這對姦夫淫夫對他隱瞞了那麼久,竟然好像是與自己毫不相關的外人的事情一般。
沈棠想,他大概是已經徹底忘了唐宇軒了,那麼多年的感情,終究被仇恨和失望消磨殆盡。
李利卻道:“其實唐宇軒也早對那賤人厭倦了,如果不是他手裡有人脈,恐怕早就翻臉了。”沈棠追問:“什麼人脈?”李利又灌了一大口酒:“小棠哥,李哥我算沒白認識你,沖著咱們這交情,那得再喝一個!薑洛要算計你,我給你通風報信,你有好處,也想著老哥哥我不是?哈哈哈。”
這人醉到這種地步,還不忘得了便宜賣乖,沈棠不由得在心中搖頭,剛剛已經有了個想法,想要跟李利證實,又問了一遍:“什麼人脈?”李利道:“反正在那兒幹不下去了,不妨告訴你。”他輕輕說了兩個字,沈棠聞言卻是不算驚訝。
他淡淡道:“是聽過這樣的傳言,不過現在也沒人說了。”李利卻道:“何止是這樣,還有更勁爆的內幕呢。你知道那個‘沈堂’是怎麼死的嗎?”

第68章

沈棠當然知道,他上輩子因為食用了下在飲食裡的氰化物中毒而亡,正是面前這個人買通的保健醫生,而李利卻道:“想要殺死‘沈堂’的人,是薑洛。”
沈棠聞言,神色不動,只是聽他把事情的始末一股腦地交代給了一遍:唐宇軒害怕被牽扯,不敢自己去看望‘沈堂’,每次都讓李利代為探視,‘沈堂’一向看不上李利,而李利同樣也不喜歡沈棠,兩人可謂是兩看相厭,但作為“傳話筒”,又不得不見。
姜洛則從中挑撥,成功地挑起了李利的怒火,當然李利也拿到了相應的好處,而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告訴唐宇軒,‘沈堂’不願意坐牢,打算反口告發媒體,這才引得唐宇軒下了殺心。
他逼迫唐宇軒親手斬斷跟沈堂的關係,而不是自己下手,可見姜洛對唐宇軒未必不是“出自真心”,但他的“真心”是染了血的,炙熱卻也惡毒。
聽到這裡,沈棠壓抑住心中翻湧的情緒,聲音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唐宇軒就信了?他不去親口問一問嗎?”李利道:“唐宇軒當時在風口浪尖,‘沈堂’是他的經紀人,早有傳言說他其實也參與了吸毒,他那個人……”李利輕蔑地哼笑一聲,“根本不敢露面,薑洛則一直說這種事要斬草除根,不留後患,於是唐宇軒就一不做二不休……”
沈棠一直以為是唐宇軒怕了要致自己於死地,卻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層緣故。他太瞭解唐宇軒,從十八歲起進入娛樂圈拍平面,默默無聞,直到二十一歲遇到沈棠,是沈棠提拔他演戲,而唐宇軒也爭氣,第一部戲便令他走紅。
那不僅僅是運氣的原因,沈棠知道他背後付出了多少努力,看得出來唐宇軒一直是有野心的。多年以來有他沈棠保駕護航,加上唐宇軒本人天賦算尚可,一直以來算得上順風順水,沈棠深知唐宇軒得失心太重,永遠不能接受自己失敗。
沈棠一直以為是他不放心自己,可萬萬沒想到還有薑洛這個插曲,如果沒有薑洛的煽風點火呢?他和唐宇軒現在會怎麼樣?
從包間裡走出來,沈棠昏昏沉沉地,卻沒忘記給邱陽打電話,邱陽原本就在一樓等著,見他出來連忙迎了上去,可沈棠說什麼也不肯上車,堅持讓邱陽先送李利回去,而他則要一個人遛彎兒回去。
沈棠覺得自己需要靜一靜,今晚接收的資訊實在讓他始料未及,在微涼的夜風走一走也好。邱陽面對兩個醉鬼,簡直欲哭無淚,什麼叫自己遛彎回去?這裡都快到五環了,遛彎兒十九公里回家嗎?
正在發愁之際,身後響起一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聲:“我送他回去吧。”邱陽回頭一看,頓時覺得找到了救星。蕭景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他們身後,一米八五的個子頎長而健碩,看起來十分有安全感,邱陽見到他,立即有了主心骨,安心把沈棠交給他,自己則將同樣喝得東倒西歪的李利送走了。
沈棠其實喝得並不多,只是腦袋昏昏沉沉的,覺得難受,蕭景半扶半抱地把他弄上了車,一隻手將沈棠穿著的連帽衫上的大帽子,扣在了他的頭上,立竿見影地遮住了大半張臉。
免得狗仔認出來,平白惹了麻煩,好在車子就停在不遠處,沈棠任由他擺弄,意外的乖巧,上了車也是一言不發。
及至到了家裡,沈棠也乖乖地任由蕭景給他簡單擦洗了一遍,原來蕭景聽說李利主動約沈棠出去,終究放心不下,偷偷跟著邱陽的車,一直等到他們出來,才把沈棠接走。
沈棠每次喝醉,不是上房揭瓦地撒酒瘋就是揚言要上了他,這次難得的安靜反而令蕭景擔心起來,他放柔了聲音問:“阿堂,你怎麼了?”
沈棠沉默了一會兒,把李利的話顛三倒四地說給了蕭景。語氣十分平淡,蕭景卻聽得緊張起來,脫口而出:“你知道唐宇軒是被蒙蔽了,所以你要原諒他了嗎?”
沈棠搖搖頭,蜷縮在了蕭景的懷裡。
這個男人從來都是強勢霸道的,這樣突如其來的脆弱,就更加讓人心疼。蕭景不由得緊緊環抱住了沈棠。臥室的大燈已經關了,只留下一盞沈棠從前在X家官網上看到、邱陽在人群中辛苦翻找大半天才買到的小夜燈,發出幽幽的藍色光亮,如同一小片閃爍的星空。
這一點光亮,剛好能讓蕭景看清沈棠小動物似的縮成一團的身體,沈棠喃喃道:“我一直都不知道,原來我竟然死得這樣冤,真是可笑。”蕭景感覺到胸口的濕熱,明知他是哭了,可沈棠的聲音卻十分平穩,沒有一點異樣。
就算到了這種地步還是要逞強,從沈棠重生到現在,蕭景從沒看到他流過一滴淚,可經歷了那樣的事情,怎麼可能心如止水,突如其來的宣洩口,溢出的大概也只是冰山一角罷了。想到這些,蕭景的心不由得疼得狠狠一抽。
蕭景緩聲道:“阿堂,都過去了。”沈棠沒再說話,不知什麼時候才迷迷糊糊地睡著,夢中囈語不斷,睡得相當不踏實,蕭景如同哄著嬰孩一般,不斷地撫摸他的脊背。
在蕭景的安撫下,沈棠終於安靜下來,無意識地往他的懷裡縮了縮,姿態竟然是難得的依賴,蕭景喃喃道:“不管怎麼說,都是他害了你,你不許原諒他。”
沈棠枕在蕭景的胳膊上,蜷縮著後背緊緊靠著蕭景的胸口,屁股則貼在他的大腿上,整個人幾乎被蕭景包裹起來,是個非常舒服和信任的姿勢,蕭景在他毛茸茸的後腦勺上留下一吻,繼續輕聲道:“你現在是我的,我等了那麼多年,你不許……”
不許再離開我,阿堂,我那麼辛苦才又找到了你,絕對不允許你跑掉,姜洛、唐宇軒,原本想等到阿堂親自找你們算帳,可是現在你們又惹得他傷心,我卻等不得了,手裡那張牌,也該敲打敲打了。
第二天沈棠一覺醒來,覺得精氣神都恢復得很好,血條又重新刷滿,昨晚那些不好的情緒統統一掃而光似的,沈棠現在回想起來,覺得昨晚自己的行為簡直太丟臉,巴望著蕭景跟他一起斷片兒才好。
哪知蕭景非但沒有斷片兒,還非常沒眼色地哪壺不開提哪壺,問:“如果李利說的是真的,你會怎麼辦?”
沈棠歎口氣,道:“就算是真的,我也不會原諒他。”見蕭景明顯松了一口氣,沈棠不由得笑道:“我這個人這麼小心眼,怎麼能學得會原諒?”
那笑意卻始終未達眼底,沈棠自認是個睚眥必報的人,他並不欠唐宇軒什麼,卻得到了那樣的回報,心軟聖母了一次,已經把命丟了,何況冷靜下來,沈棠也想通了一件事:唐宇軒真的會傻到聽信薑洛的一面之詞就對自己下了殺心嗎?
從前他總是憐憫唐宇軒有那樣的家庭,那麼一大票極品的親戚,從小就得不到關愛,而一個人孤身闖蕩,在這偌大的帝都中無依無靠,總讓他想起自己當初孤苦無依煢煢孑立的少年時代。
他對他大概是憐愛多過愛情,當年蕭景回來找他的時候,唐宇軒頂著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一言不發地看著他,便讓他一下子就心軟了。當年的沈棠如同大多數直男癌一樣,竟然產生了“蕭景那麼堅強總會度過去,可唐宇軒離開自己怎麼辦”的傻逼想法。
沈棠搖搖頭,驅散那些足以讓他想要撞破頭以求失憶的回憶,對蕭景鄭重道:“我經歷了這麼多事,總算知道了‘好歹’兩個字,如果你不先辜負我,我也不會負你。”
沈棠從上輩子剛學會打飛機便已經會了說情話,不打草稿的甜言蜜語能把任何一任情人哄得死心塌地,然而這次出自真心的一番言語,卻怎麼聽怎麼欠打,什麼叫“你不先辜負我”?
可蕭景聽在耳朵裡卻意外地心滿意足,如同得到了天大的保證一般。蕭景這個人無論演戲還是經商,都是個中翹楚,好像做什麼都是遊刃有餘的,卻偏偏在感情上患得患失得厲害。
而他這輩子只愛上過一個人,那就是沈棠。
不久之後,一個叫做“八卦搬運工”的微博大V,發佈了一條最新消息,這個“八卦搬運工”,不僅在微博有兩百多萬粉絲,甚至做了個app已經在安卓商店和app store上架,是個影響力非常大的狗仔團體。
但同時也受人詬病,原因是這家狗仔團體跟一般苦哈哈出去跟蹤明星拍攝的模式不一樣,而是廣泛接受路人爆料,其中的爆料真假參半,不少藝人曾經聯名抗議。
但是大多數網友看得只是熱鬧,並不在乎真假,而一些“莫須有”的路人爆料,後來竟然有不少被證實了。這個狗仔團隊便越做越大,今天發的這一條推送其實講了一大堆,看起來言之鑿鑿卻沒有真實證據。
不過也算是“八卦搬運工”的一貫風格,並沒有人提出質疑,只不過由於蹭了最近話題的熱度,所以轉發量一再飆升,甚至被送上了熱門第五名。
有人一笑置之,有人柯南附體,從種種跡象中尋找蛛絲馬跡,有人則立即跳出來找一切機會給自家偶像洗白。
然而看到這一條簡簡單單捕風捉影的八卦,反應最激烈的竟然是兩位當事人自己。

第69章

這個時節,已經有很多人穿上了羽絨服,雖然到了深夜,可街邊的店鋪燈火通明,附近有一家大型劇院,正在上演最近很火的一部搞笑話劇,拖它的福,這條路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熙熙攘攘的步行街上,一聲突兀的“到底怎麼回事!”驟然響起。
很多人不由得群聲望去,只見兩個穿著時髦卻遮蓋嚴實的男人似乎在吵架,這個季節戴口罩和帽子不是稀奇事兒,而他們意識到眾人的目光之後,也很快閉了嘴,眾人見沒熱鬧可看,便很快就失去了興趣。
唐宇軒話一出口,也覺得冒失了,連忙禁了聲,一言不發地快步往停車場走,薑洛連忙跟上,嘴裡飛快地解釋:“軒哥,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怎麼會害你?”唐宇軒陡然停下:“你不會害我,但你看沈棠不順眼卻很久了!”姜洛一時噎住,卻接著道:“就算我看他不順眼,也不會把他往自家領,做了這麼多,就是為了挑撥你們倆?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兒,我又不傻……”
“你的確不傻”,唐宇軒冷笑,“可是你這種人能打什麼主意,我就不知道了。”
這話明顯意有所指,一直做低伏小的薑洛頓時也不幹了,怒喝了一聲:“唐宇軒,你夠了!他的事兒都過去那麼久了,你到底有完沒完!”唐宇軒最近遭受了他出道以來最大的醜聞——被《二十四號戀人》劇組掃地出門,而他最在乎外界的評論,網路上罵聲不斷,連圈子裡也不少人冷嘲熱諷。
他的心情最近一直處在低谷,基本上點火就著,眼看著就要發飆,卻不知怎麼一下子收斂了情緒,低聲吩咐薑洛:“先上車吧。”
沈棠這幾天拍戲拍得腎虛,段成蔭不知道中了什麼邪了,剛把演員換成蕭景,就靈感如尿崩,換著花樣折騰他們倆,親熱戲不知加了多少,自從第一次拍了“床戲”之後,蕭景竟然意外地配合,再也沒有提過任何反對意見。
白天沈棠在鏡頭底下被撩撥得冒火,晚上蕭景就兢兢業業地給他“瀉火”,沈棠覺得自己再這麼下去就要不舉了,他滿臉悲憤地看著精神飽滿的蕭景,心中愈發不平衡,明明他才是更累的那個,怎麼一丁點兒疲倦的樣子都沒有?
蕭景靠在床頭研究劇本,任由沈棠枕在他的小腹上,沒骨頭似的整個人攤成一張大餅,“沈大餅”毫無上進心地刷手機,余光瞥見蕭景棱角分明的五官,頓時覺得越看越順眼,心裡想:老子這就叫“醉臥美人膝”吧。
可沈棠的老實勁兒向來維持不住五分鐘,蕭景剛翻了一頁劇本,沈棠便大驚小怪地叫了聲“臥槽”,蕭景眼皮都沒抬:“怎麼了?”沈棠把手機直接杵到蕭景眼前。
蕭景只好接過手機,掃了一眼,發現正是“八卦搬運工”發的微博,標題是“姜洛孫成業一對狗男男坑害沈棠,唐宇軒為什麼會摻和進來?終於有合理的解釋了!”。
連結裡引經據典地一通胡說八道,大致意思就是唐宇軒身邊的工作人員爆料,薑洛為了奪回“楚安”的角色,騙沈棠去唐宇軒的家裡,借此引起唐宇軒對沈棠的不滿,加入他們的陣營,進而害得沈棠差點失去角色。
而這個唐宇軒身邊的“工作人員”,無論是語氣還是措辭,都模仿了李利的說話習慣,這樣一來認識他們的圈內人,大概會相信了一半,更重要的是唐宇軒會不會將信將疑?這麼做可謂一石三鳥。蕭景不由得道:“這不是你爆料的那條嗎?”沈棠聞言爬了起來,將腦袋湊到蕭景的臉和手機之間,嫌棄道:“你往下翻!”
這條漏洞百出的新聞,引得不少網友和粉絲挑錯、謾駡,說博主蹭熱度,或是質疑就算是沈棠真的“非法入侵”,誤會就那麼難解除?唐宇軒一個演員能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可下面蕭景再看的這一條,馬上就坐實了上面那條新聞的真實性,因為有狗仔拍到唐宇軒和沈棠當街吵架,內容曖昧,更可怕的是,狗仔拍到他們的車行駛進了唐宇軒的社區,由於社區安保嚴格,狗仔沒辦法跟進去,但重點在於薑洛一直沒有下車。蕭景看向沈棠:“這也是你派去的狗仔?”
“我看起來很像卷福麼?”沈棠翻了個白眼,“這條是真的,嘖嘖,你看評論,特別精彩。”
蕭景聽話地往下翻,“world媽,事情複雜了。”“一分52秒高能,‘唐宇軒,你夠了!他的事兒都過去那麼久了,你到底有完沒完!’這吵架的口吻,非常情侶啊!”更有腦洞大開的網友提出“那個‘他’指的是誰?不會是孫成業吧?貴圈好亂。”“哈哈哈哈哈這回說姜洛利用唐宇軒的臉疼不?這分明是一個願打願挨。”“唐宇軒的腦殘粉將在50秒內到達現場,非戰鬥人員請迅速撤離。”
……
接著往下翻,相關的新聞標題聽起來就很勁爆:“唐宇軒出道以來一直沒有緋聞,原因竟然是這樣?”“盤點薑洛出道以來接拍的角色,竟然百分之八十都跟唐宇軒有關!”“薑洛屢次出演大製作,卻一直不紅,支持他屢敗屢戰的幕後金主是唐宇軒?”
新聞一條比一條精彩,#唐宇軒、薑洛#這個關鍵字,搜索量竟然超過了#景棠cp幕後花絮#,不過沈棠一點也不介意他們搶了自己的風頭,看他們焦頭爛額會忍不住高興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二十四號戀人》官方微博”的小編,沈棠嚴重懷疑她是個腐女,甚至是個忠實的cp粉。
每次發微博,就會引來更多cp粉嗷嗷叫著“官方發糖”、“82年狗糧”之類的“術語”,裡面的照片有蕭景壓在他身上拍床戲的,有蕭景“寵溺”地把他的臉捏變形的……令沈棠覺得這波恩愛秀得十分憋屈。
蕭景淡淡道:“唐宇軒這次受到的打擊夠大了。”沈棠道:“以他的性格,用不了一小時,工作室就會發聲明,把跟薑洛的關係撇得乾乾淨淨。”他又補充道:“其實這種事情發聲明也沒什麼用,看著吧,他很快就會被各家狗仔盯上了。”
蕭景卻道:“唐宇軒得意不了太久了。”沈棠追問:“什麼意思?”蕭景卻高深莫測地搖頭不語,“不說算了,我才不問呢。”沈棠似乎篤定蕭景在故弄玄虛,懶得理他似的將腦袋又窩回了蕭景結實而緊致的小腹上。蕭景看著他毛茸茸的短髮,忍不住用手摸了一把,被沈棠嫌棄地打開了,沈棠順勢又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枕著,繼續刷手機,蕭景看著沈棠懶洋洋又無比愜意的樣子,忍不住勾起唇角,一直追求的幸福,就是這個樣子吧?
沈棠覺得自己在段成蔭的高強度“鍛煉”下,幾乎已經要精神衰弱了,這些日子裡,總是覺得有人跟蹤他,但一回頭卻空空如也。
片場內,段成蔭親自給沈棠說了一遍戲,沈棠愁眉苦臉地聽著,段成蔭道:“怎麼了?嫌我要求高?”沈棠忙道:“哪敢,只不過您的敬業精神,快要把我傳染了。”他小聲補充道:“傳染成精神病了。”惹得圍在一邊的工作人員都忍不住發出一陣笑聲,連段成蔭也忍俊不禁,段導這陣子拍戲拍得很順,心情不錯,偶爾被沈棠吐槽,調節一下氣氛,竟然也完全不生氣。
但他嘴角還帶著笑,聲音卻很快嚴肅起來:“別跟我貧嘴,趕緊拍戲去!”沈棠連忙答應,規規矩矩地找准了站位。
幾台攝像機同時對準他,沈棠也立即進入了情緒:“徐樺,如果有一天,你結婚了,會給我發喜糖嗎?”蕭景道:“別胡說,我不會結婚。”
沈棠搖搖頭:“你手機裡的短信,我看見了。你現在不會成家,以後呢,你在公司做得那麼好,連老闆都肯給你做媒。”沈棠慘澹一笑,配上他眼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絕望的期待,讓任何看了都會心疼不已,這是一種毫無辦法的妥協和強顏歡笑,“如果你結婚了,我去給你當伴郎吧。”
蕭景道:“老闆那邊,我會推掉,你要相信我。”沈棠搖頭:“阿樺,我不是不相信你,可我現在才發現,原來沒有那麼簡單,我們原來都想得太天真的。”蕭景突然意識到什麼一樣:“是不是有誰跟你說什麼了?”
沈棠聞言連忙搖頭:“沒有的事。”
沈棠的臺詞功底非常深厚,他在帝都生活了十幾年,自己又是北方人,可此刻每一句普通話都帶著南方小男生特有的口音,同時非常仔細地避免了每一個兒化音。
段成蔭滿意道:“卡!再來一遍就差不多了。”
這段戲講得是徐樺的母親終於發現了他和楚安之間的不對勁兒,這個外地小男孩兒,怎麼整天跟自家兒子混在一起?徐母某一天去徐樺的出租屋裡“突擊檢查”的時候,竟然發現兒子是跟人合住。
雙人床、枕頭,乃至屋子裡的牙刷、毛巾都是兩人份,衛生間的垃圾桶裡赫然躺著一個用完了的“杜老師”,怪不得好好的家裡不住,卻跑到外面租房子,說是為了離公司近?
徐母以為是兒子終於開竅找了女朋友,哪知高興勁兒沒維持住五分鐘,就發現家裡的換洗衣服,都是男士的。其中一件帽衫非常眼熟,那不就是徐樺帶到家裡串門的那個叫楚安的孩子嗎?
仿若五雷轟頂的徐母,找到了楚安,之後便有了剛剛拍得那個鏡頭。
又拍了一遍,段成蔭果然滿意地宣佈了通過,今天戲份差不多的時候,段導親自跟兩人說:“還記得那個R.P的攝影師嗎?”

第70章

沈棠登時想起來了,問:“那個Abbott?”段成蔭笑眯眯地點頭,段導在片場不經常笑的,這個難得的和藹笑容把沈棠弄得有些寒毛直豎,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當初Abbott最後的建議,沈棠還沒有忘記——給他和蕭景拍一組床上的全裸照,而之前給蕭景和他隨便拍的那幾組合影,效果出來竟然意外地好,於是段成蔭大手一揮,直接選了幾張作為宣傳照,由操作官方微博的那位腐妹子用十分巧妙的言辭修飾一下,發了出去,貌似cp粉們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變得異常活躍的。
Abbott比第一次要熱情許多,甚至中文也更加流暢了,他一個常年活躍在米國,作為市場以英語國家為主的R.P雜誌首席攝影師,不知道苦練中文到底有什麼用。
Abbott這次並沒有帶翻譯,他信心滿滿地打算親自跟沈棠溝通拍攝細節,不過說實話,Abbott的語言水準確實有了極大的提高,從只會說兩句蹩腳中文,發展到了會說幾十句蹩腳的中文。
但統一的效果就是,沈棠還是一句也聽不懂。
沈棠真心地建議:“咱還是說英文吧,其實你跟蕭景直接交代就行了。”Abbott看了一眼從進門開始就面色不虞、生人勿近的氣場愈發強烈的蕭景,有心想假裝沒有聽懂這個提議,卻也不能一直把時間浪費在這裡,只好硬著頭皮,把大致的計畫說了一遍。
果然是拍一組黑白色調的大尺度床照,另一組則是色彩明快的時裝照,據說是Abbott和段成蔭幾次商討才確定下來的方案。分別象徵著徐樺和楚安兩人的甜蜜愛情和面臨的巨大壓力。
影片前期輕鬆明快,會給人一種希望他們兩個就這樣甜蜜下去的期盼,但是後期面臨的問題越來越多,“小三”的插足,被迫出櫃,在公司甚至網路上遭受非議,最終兩人經受不住家庭和社會的壓力,選擇在相識的地方,雙雙結束生命。
劇情的走向跟兩組照片的風格是相吻合的。
Abbott這次提前做好了充分的準備,按著兩人的尺碼量體裁衣,是非常跳脫的粉色,這是一次大膽的嘗試,嫩粉色的休閒西裝外套,下面是素色九分褲,配白襯衫和彩色領結。
這種搭配大概只能在時裝秀上看到,並且po出來之後,也許會有大批網友吐槽“我真是看不懂時尚了。”
沈棠看著這套衣服,登時整個人都不好了,原本以為第一次拍照片,穿的那一套“濕身”的白襯衫和恨不得露出半個屁股的低腰牛仔褲,已經是最糟糕的體驗,卻沒想到,生活永遠能他帶來新的驚喜。
沈棠抗議:“我不穿。”他痛心疾首道:“現在芭比娃娃都不穿這種顏色了。”Abbott故技重施,給在一旁蓄勢待發的金髮美女們使了個眼色,沈棠便又被推進了更衣室。
出來的時候,剛好看到蕭景從另外一個更衣間走出來,沈棠的心情頓時更加不好了:“為什麼他是黑色的?”蕭景與沈棠穿的衣服樣式是同款,不過除了領結是與他衣服相同的粉色,其他部分都是黑色,休閒小上衣,配上露腳踝的七分褲,某種程度上削減了蕭景那種一貫的高冷和距離感,反而填補了不少他這個年紀本該有的俏皮的青春氣息。
一眾女助理都跟著竊竊私語“好帥”,不過迫于蕭景那種“生人勿近”的氣場太過強大,那些姑娘們只是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圍觀,而到了沈棠這裡就變成了眾星捧月的“好可愛”。
沈棠臉上維持著紳士的微笑,心中卻開始吐槽:馬個雞,為啥蕭景是好帥,到我這兒就是可愛了。不過沈棠照了個鏡子,發現還真的是……可愛。
鏡子裡的青年,皮膚很白,臉蛋細膩而精緻,蘋果肌是年輕人特有的飽滿,大眼睛黑白分明,睫毛濃密,他這個年紀的外形,配上粉色的衣服,非但沒有違和感,反而看起來非常舒服,用一句話形容就是“嫩得能掐出水來”。
Abbott激動道:“就是這種效果!棠你果然很適合這套衣服。”
沈棠此刻已經認清了自己的掙扎根本沒用,何況這也是“工作需要”,他沒有理由因為自己的喜惡過度左右攝影師,否則便有了“耍大牌”的嫌疑,尤其對這位段成蔭花了不少功夫從米國挖過來的R.P雜誌首席攝影師。
於是沈棠認命地面無表情道:“謝謝,我們什麼時候開始拍?”
Abbott的工作熱情也跟著高漲了起來,立即叫燈光和幾位攝影助理各就各位,蕭景就算什麼表情都沒有,一股與生俱來的淩厲氣質,也夠Abbott發揮的了,沈棠那張過於漂亮的臉,則讓Abbott嘖嘖驚歎:“簡直完美,每一個角度都很好看,棠,你真是無死角的模特!”
他一邊拍一邊碎碎念:“真是每個攝影師都會渴求的完美的臉!保持微笑,對!”沈棠被他煩得夠嗆,可是臉上還要時刻保持他要求的表情。蕭景卻開口了:“Abbott,請你專心工作,不要說沒有意義的話。”
Abbott一下子噎住了,蕭景說得是地道的美式英語,Abbott作為米國人不可能聽不懂,但迫蕭景的氣勢,竟然就閉嘴了,蕭景甚至說了“請”字,算得上禮數周到,可Abbott竟然就是覺得他非常可怕,這大概就是中國人說的“不怒自威”?Abbott下意識地閉了嘴。
一共要拍兩組寫真,第二組就是傳說中的大尺度床照。但鑒於國內的思想比較保守,而且“裸~照”這種東西,拍好了就是“藝術”,稍有不慎就會變成“低俗”。
為了跟霓虹國某些愛情動作片的封面風格區分開來,Abbott決定採用黑白畫質。
說是裸~照,其實還是暫時給兩人保留了內褲,蕭景精壯的身體便一下子一覽無餘,直把一屋子的女助理看得眼冒桃花,根本移不開眼睛,這下輪到沈棠不幹了,他擋在蕭景面前,用勉強可以跟人交流的glish說:“讓女士們出去吧,我們拍裸~照這麼多姑娘在,太不合適了吧?”
Abbott卻大手一揮:“沒關係,我從來不會強迫她們,這些助理都是自願留下來幫忙的。”說到這裡,一旁聚集的小姑娘們不由得連連點頭,嘴裡說著“沒關係!”Abbott接著說:“她們都習慣了,這就是她們的工作,棠,你可真貼心。”
沈棠想:貼心你三舅姥爺啊,她們不介意,可是我介意,把我媳婦都看光了。
蕭景的臉色卻終於好看了一點,趁著眾人調試機器的調試機器,擺弄鏡頭的擺弄鏡頭,偷偷問沈棠:“你是在吃醋嗎?”沈棠暗暗翻了個白眼,道:“誰吃醋了,只不過咱們家的東西,我不愛給別人看!”
蕭景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似乎對那句“咱們家”非常滿意,Abbott卻是催著沈棠脫衣服,原來沈棠只脫了褲子和外套,還剩下一件蓋住了屁股的白襯衫,現在是借著衣服的遮擋,肆無忌憚地光著兩條大白腿滿屋子晃。
攝影棚內暖氣開得很足,就算什麼也不穿,也不會太冷,沈棠更多的是覺得脫了上衣便是從量變到質變了。除了要跟蕭景同台——蕭景是典型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之外,更多的是對自己身材的不滿意。
沈棠的身材比例非常好,寬肩窄腰長腿屁股翹,雖然瘦,但經過他不屑的努力,現在已經有了些肌肉的雛形,並不會出現脫了上衣一排肋骨立現的孱弱形象,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骨肉勻停”。
但他有一個特點,就是太白了。
亞洲人的白與白種人那種自然膚色還不一樣,沈棠是白得仿若一件上好的瓷器,肌膚光滑細膩得如同一整塊白碧,而且怎麼曬都曬不黑,擦了西方人常用的那種“增曬油”,也沒有一點效果,不出三天,一定會白回去。
這種身體可能是無數小姑娘可遇不可求的,卻是沈棠最苦惱的事情之一。無論是《二十四號戀人》的官方微博,還是最近愈發活躍的“景棠”cp粉,都堅定地引起了一波快被眾人視為真理的輿論導向:沈棠是個可愛的小受。
雖然仔細想來,這話沒毛病。甚至直戳了事情的真相,但沈棠實在不想親身上陣加固這個看法,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沈棠於是又確定了一遍:“是黑白照片沒錯吧?”
Abbott連連點頭,眼中閃著興奮的光:“一定會修得很好看,不會出現什麼尷尬的情況,請相信我的專業水準。”沈棠這才脫掉了上衣,果不其然,他剛剛跟大家坦誠相見,就引起了一片低呼聲,甚至比蕭景出場時的轟動還要大。
沈棠心想:好了我知道了,我是平胸受,不要盯著我看了。
沈棠嘴上說:“Abbott,時間不早,為了不耽誤你的檔期,我們趕快開拍,爭取早點收工吧。”
Abbott道:“沒關係,這次拍完我就申請了休假,可以在華國多待一陣子,如果不介意的話,我還想收工之後去你的家裡做客哈哈哈。好了不說了,我們正式開拍吧。”
沈棠沒來得及問一句“what?”Abbott的眾位助手就已經把場地佈置完好,那是一張普普通通的床,上面沒有多餘的東西,只鋪了一張薄薄的被單。

第71章

唯一讓沈棠欣慰的是那張床單的作用果然是用來遮擋關鍵部位的,第一組照片是沈棠和蕭景一坐一臥,床單巧妙地遮擋住了重點部位,其實Abbott從前拍攝了不少全裸寫真,這次的風格對他來說就稍顯保守,令Abbott有些提不起精神來。
Abbott想了想,又指揮他們換了個姿勢,是兩人背靠背,頭靠著頭,目光看著遠方,取景框裡只截到上半身和沈棠環抱著的長腿,一個強壯俊美,一個纖細漂亮,兩人同框說不出的和諧。
但Abbott就是覺得不滿意,總像是缺了點什麼。
第三組鏡頭,是沈棠的頭枕著蕭景的肩膀,而蕭景背對著的鏡頭,兩人其實是一個擁抱的姿勢,蕭景的背部輪廓十分漂亮,是那種只看著脊背,就會有種荷爾蒙要爆出螢幕的純男性氣息。
這張照片對沈棠的要求就比較高了,因為是正面照,就需要眼睛裡面有情緒,Abbott希望是“絕望而悲傷”,沈棠想了想,道:“我試試吧。”
他的臉本來膚色就偏白,對比蕭景小麥色的背部肌膚,再配上一個心如死灰而淒婉的眼神,畫面的震撼感覺便一下子出來了,精緻的眉眼本來就奪人眼球,兩具男性的軀體擁抱在一起,則更加具有衝擊性,整張構圖的重點在於沈棠那雙漂亮的大眼睛,會說話一般,裡面飽含的情緒悲傷又絕望,幾乎就要溢出螢幕,卻又隱忍著一語不發,用一句話總結就是“這是個有故事的人”。
Abbott通常接觸的都是平面模特,即使擺拍動作、眼神都夠專業,但這種“眼中有戲”的程度是很難達到的,所以他只有遇到演員的時候才會提出這種“高難度”的要求,但即使是國際大牌明星,也很少有一下子就入戲,而且情緒抓得非常準確,可以說分毫不差,就是他要的那種!
Abbott震驚之餘,不由得對沈棠更加欣賞起來,Abbott作為一個gay,很容易被好看的相貌所吸引,但對於有才華的同性,則是更加欣賞,他有些沾沾自喜地覺得自己的眼光果然不錯,你看,沈棠從內在到外表都那麼完美!連著好幾個角度拍完了幾張照片,Abbott不由得由衷讚美道:“棠,咱們真是心有靈犀!”
沈棠聽到這個發音極其不標準的成語,不由得皺了皺眉頭,有點不確定地回了一句“過獎”,心裡想:現在的老外學普通話,都是從成語詞典開始背的嗎?那為什麼我們要從“abandon”開始,而不是莎士比亞十四行詩?
在沈棠看來,這種一個姿勢不動,讓別人拍照片的工作枯燥乏味,不由得就會下意識地腦洞大開,而蕭景則冷不丁地“哼”了一聲,沈棠沒弄明白讓蕭景不爽的點在哪裡,但很快沈棠就沒機會再想這件事情了。
Abbott突然興奮道:“我終於知道欠缺在哪裡了!”說了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Abbott不顧兩人的詫異,開始快速地用英語吩咐身邊的幾個助理,幾位金髮碧眼的美女助理似乎對他這種突然靈感爆發的行為習以為常,非常迅速地按著Abbott的要求佈置了背景、調整的燈光。
而他對沈棠和蕭景兩人的要求則比較簡單粗暴:“脫褲子。”沈棠低頭看了看自己兩條光溜溜的長腿,想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要脫內褲。
這一次沈棠十分堅決地讓Abbott把那幾位美女助理支了出去,想了想,自己可是個gay,又想要提出要求把男性燈光師也趕出去,但Abbott無奈地解釋他一個人沒辦法完成拍攝,沈棠這才作罷,Abbott打算親自給兩人糾正姿勢,但蕭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Abbott已經快要碰到沈棠身體的手,就一下子收了回來。
照片拍到這裡,沈棠已經有些麻木,疲勞的感覺早已超過了一開始的羞赧,這組鏡頭雖然是全裸,卻沒有漏點,兩人身體交疊,緊緊地糾纏在一起,那床單薄的被單已經被撤換掉了,只是互相用身體擋住對方的關鍵部位。
這一張拍了將近一個小時,是今天所有照片中拍攝時間最長的一組,沈棠原本以為拍出來會非常不堪入目,已經默默在心裡給照片打了馬賽克,並且將格式由.jpg改成了.AVi,畢竟他用來擋住蕭景關鍵位置的身體部位可是白花花的屁股。
然而當沈棠看到Abbott相機中的預覽時,不由得松了一口氣,不知是燈光的原因,還是黑白模式下的拍攝會減弱掉太過強烈的視覺觀感,沈棠覺得他們兩人的這組照片,一點猥瑣低俗的感覺都沒有,只剩下美感和……性感。
看看蕭景那大長腿,那微微隆起的肱二頭肌,那立體深邃的側顏,沈棠升起了一種“自家媳婦怎麼看都好看”的自豪感,卻冷不丁被蕭景用床單裹住了。
蕭景:“……穿衣服去。”
沈棠這才意識到自己還光溜溜的,蕭景此刻光裸著上半身,只匆匆套了一條短褲,沈棠被蕭景拎著去了更衣間,留下Abbott滿臉遺憾的地聳了聳肩,一雙湛藍色的眼睛,盯著他們的背影若有所思。
直到蕭景和沈棠兩個人雙雙從更衣間裡出來,見到Abbott竟然還在那裡沒有走,六目相對,卻沒人說話,沈棠覺得有點尷尬,便起了話題,說:“所以現在是收工了,對吧,今天辛苦了。”
Abbott忙道:“不辛苦!今天之後,我就休假了,這是我第一次在華國休長假,棠,你是我在華國唯一的朋友,可以邀請我去你的家裡做客嗎?”蕭景聽到這話簡直有種將他塞進飛機裡即可扔回米國的衝動,阿堂什麼時候成你朋友了?蕭景冷淡道:“不方便。”
Abbott直接跟蕭景針鋒相對:“我是在問棠,跟你有什麼關係?”蕭景跟他登視半晌,突然輕笑一聲:“因為他住在我家。”沈棠見勢不妙,正要開口解圍,聞言卻差點沒咬斷自己的舌頭。
卻見蕭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Abbott自然是始料未及,兩步跟了上去,道:“這不可能!”蕭景一副愛信不信的樣子,懶得理他似的,拉著沈棠坐進了保姆車。
沈棠維持著生吞雞蛋的表情,半晌才道:“你傻了嗎?”蕭景卻道:“如果不這樣,他會一直纏著你。他看著你的眼神,讓我非常不爽。”
沈棠:……
其實Abbott上次跟他“表白”的時候,沈棠根本沒往心裡去,可這次他竟然突然要在華國休假,並且提出要去沈棠家裡做客,這暗示雖然明顯了點,可蕭景竟然就這樣隨隨便便地出櫃了?
沈棠歎口氣,對蕭景道:“小景,你這樣意氣用事,是會惹麻煩的。”蕭景卻道:“阿堂,我不是意氣用事,等這部電影拍完,我就跟你出櫃,好嗎?”沈棠簡直目瞪口呆:“你說啥?”
蕭景又重複了一遍,才道:“這件事我已經想了很久了,阿堂,我不願意跟你永遠這樣偷偷摸摸地躲在那個小公寓裡,《二十四號戀人》的官方微博,一直在炒‘景棠’cp,其實我接拍這部戲的條件之一:宣傳方式我可以參與決策,除此之外,我收購了幾家大的水軍公司,你不是一直問我都經營些什麼嗎?娛樂產業除了‘霆娛傳媒’之外,我還涉足了其他的領域,幾家電影製作公司也都有我的股份……阿堂,我不是想瞞著你,只是不太確定,你願意陪著我出櫃嗎?”
沈棠覺得今天受到的刺激簡直如同五雷轟頂,久久沒緩過來神兒來,蕭景竟然有些緊張,生怕沈棠一口回絕,車裡一時之間安靜得連空氣都凝固了。
過了半晌,沈棠才道:“我沒覺得那個小公寓哪裡不好了。”蕭景的臉色隨著沈棠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口,一點點地退去了血色,果然麼,又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沈棠道:“就算出櫃了,我還是覺得這裡住著舒服,別墅面積大,總要找保姆,可我喜歡光著……”沈棠話未說完,就被蕭景一把抱住,蕭景只是緊緊抱著他,並未說話,沈棠覺得自己眼眶有點濕,卻拼命壓抑住情緒,拍了拍蕭景的後背,道:“差不多得了啊。”
許久,蕭景才放開了他,街道上的路燈昏黃,沈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蕭景說:“這可是你說的,你是大明星,為了我出櫃,說不定就要星途盡毀了。”沈棠道:“那可不行!”他頓了頓,看著蕭景表情忍不住笑道:“你不是連水軍公司都買好了嗎,還不好好表現。”蕭景聞言,輪廓分明的俊臉上終於綻開了一個笑容。
等兩人進了社區,沈棠突然道:“不對!好像被跟了!”兩人在車裡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說話上,一時疏忽,而開車的邱陽力求做到“非禮勿聽,非禮勿視”八字真言,竟然也沒有注意到被跟蹤了。
兩人的第一反應是狗仔,可是哪家的狗仔會這麼明目張膽地跟蹤蕭景?狗仔和娛樂公司之間可是有著不可言說的微妙聯繫,怎麼會大喇喇地直接跟“霆娛傳媒”的大少爺作對?
沈棠警惕道:“最近我就覺得一直有人在跟蹤我,可是每次一回頭就什麼人都沒了,這次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誰這麼大膽子!”
蕭景皺眉:“有人跟蹤你?”
話音未落,一聲什麼鐵質的東西被踢翻的響動傳入兩人耳朵,蕭景和沈棠齊齊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作者有話要說:河神三喜:善良的年輕人喲,這個金沈棠是你掉的嗎?
蕭景:……
河神三喜:這個銀沈棠是你掉的嗎?
蕭景:……
河神三喜:誠實的年輕人喲,既然這樣,我把這個全裸的沈棠也送給你吧。
沈棠(悄悄地):作者4不4灑?
蕭景(點頭):可能加班加傻了吧。
三喜:QAQ

第72章

蕭景:……
沈棠:……
沈棠:“怎麼是你?”
Abbott從地下停車場裡的垃圾桶後面挪出來,有點尷尬:“棠,真巧。”Abbott此地無銀地解釋:“我不是故意要跟蹤你,只是忍不住想知道你真的是和蕭住在一起嗎?”
蕭景冷冷道:“你現在知道了。”Abbott聳聳肩,厚著臉皮道:“你們要不要請我上去坐坐?你們華國人可是講究盡地主之誼的。”
沈棠想:你真的是老外嗎?你報的是什麼語言培訓班啊,漢語不會真的用成語詞典當教材吧,說好的“人口手”呢。
沈棠非常有眼色地沒有開口,這種事他還是要避嫌得好,要拒絕也應該讓蕭景拒絕,在外面給他面子,回家會好哄一點,沈棠於是非常狗腿地看著蕭景,一副“我什麼都聽你的”的樣子,等著自家媳婦裁決。蕭景道:“好,上來坐坐吧。”
聽到蕭景這麼痛快答應了,沈棠就覺得不妙。
Abbott卻立即地跟了上去,生怕蕭景反悔似的。
一進門就見鼇大人已經等在門口了,通常他們倆一整天沒回家,鼇拜就會非常熱情地迎接一番,又是蹭又是撲的,等被兩位鏟屎官摸爽了,才傲嬌地留下一個背影,躥到貓架子上,用屁股對著主人。
這次鼇拜卻沒有立即蹭過來,而是警惕地對著Abbott弓起了身子,嘴裡發出“呼嚕呼嚕”的威脅聲,它整只貓都被養得很肥,加上一張酷似鼇少保的飛揚跋扈的大臉,凶起來不像貓,反倒更像一隻小老虎。
Abbott道:“你家的貓真……可愛!”鼇拜又兇狠地“喵”了一聲。
沈棠一把拎起鼇拜,抱在懷裡順毛,對Abbott抱歉道:“鼇拜怕見生人。”鼇拜立即給了沈棠一爪子。
沈棠:……
蕭景道:“這就是我和小棠的家,帶你參觀一下?”Abbott跟著蕭景在公寓裡轉了一圈,這裡面積不算大,但作為一間公寓,卻也不小,一百八十平米的房子,主臥的雙人床被子隨意隨意翻開,並沒有疊起來,書房很大,兩台蘋果桌上型電腦並列擺放,bose的迷你音箱,機械鍵盤和外置手柄也大喇喇地忘記收回去。
而主衛裡擺放著成對的洗漱用品,一個雙人大浴桶,次衛只有一台全自動滾筒洗衣機,臭襪子和內褲混在一起,房間卻意外的乾淨,地板上一點灰塵都沒有,應該是有鐘點工定時打掃。
Abbott終於明白蕭景為什麼那麼痛快就答應讓他進來做客了,這房間的每一個細節顯示了兩個大男人生活的痕跡,這是在跟他示威嗎?Abbott對蕭景笑了笑:“你就不怕我把這件事賣給你國的媒體嗎?”
蕭景也笑了:“你不會。如果跟媒體曝光了,小棠就不會原諒你了,如果你放棄了小棠,也不必多此一舉。”Abbott突然覺得面前這個男人,比自己想像的要還要狡猾得多。Abbott喃喃道:“我不會放棄的。”蕭景臉上那一點不真誠的笑意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有膽你就試試。”
話音未落,沈棠趿著拖鞋,蹭了過來:“參觀完了嗎?我都餓了。”Abbott立即道:“我做得義大利面特別好吃,不嫌棄的話……”蕭景道:“他吃不慣意面。”語氣中的敵意十分明顯,沈棠不知道兩人剛剛聊了什麼,明明進門時還一副十分虛偽的樣子,嘰裡呱啦地寒暄了幾句。
然而正在此時,鼇拜不知什麼時候,又躥了出來,它突然出現,誰都沒反應過來,這次特別穩准狠,如同出膛的炮彈一般,射向了Abbott,只見白光一閃,那平日裡藏在肉墊中的鋒利爪子撓上了Abbott的脖子,這一舉動著實嚇了沈棠一跳,這是段成蔭費了不少力氣才請過來的人,不遠萬里來到華國,沒好好招待也就罷了,竟然直接讓他掛了彩。
蕭景先反應過來,聯繫了蔡助理和Abbott的工作團隊,先把Abbott送進醫院,確定沒有大礙,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打了狂犬疫苗。蕭景非但沒有處罰肇事的“兇手”,回家的時候還刻意繞道去寵物商店,買了好幾盒進口貓糧和玩具。
沈棠:“你買這麼多魚罐頭不怕過期麼?”蕭景道:“幾罐而已,留著獎勵鼇拜。”沈棠看著滿滿一後備箱的瓶瓶罐罐,沉默了:這叫幾罐而已?
沈棠:“Abbott應該不會再來了。”蕭景點頭:“他應該不敢了。”沈棠道:“我跟他說清楚了。”蕭景倒是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毛:“怎麼說的?”沈棠道:“世界上哪有那麼多緊跟不放的追求者?只不過是被追的人不夠斬釘截鐵罷了,渣男大多都是自己不夠堅定。”沈棠不願細說過程,話鋒一轉:“我就不一樣,你沈哥我玉樹臨風,引得那麼多小gay投懷送抱,小景你可要好好努力抓住我的心。”
蕭景看著沈棠的嘚瑟樣,也不多話,只是心情很好地發動了車子。
一小時前,Abbott趁著蕭景給醫生和他的助理們充當臨時翻譯,對看護他的沈棠道:“棠,雖然你跟蕭同居了,可我還是不願意放棄,我們可以從朋友做起嗎?”這種騙涉世未深的小朋友的話,是沈棠從前玩兒剩下的。沈棠於是直接了當地跟Abbott說:“對不起,朋友也不行,我沒辦法跟想和我做‘炮友’的人做朋友。”
一席話令Abbott對沈棠更加驚為天人,現在的情形並不是Abbott這個情場老手哄騙沈棠這個二十出頭的小男生,而是兩個高端玩家打開天窗說亮話了,Abbott的最後一個問題是:“你難道真的打算跟蕭過一輩子嗎?這太荒唐了。”沈棠笑了笑:“我知道同性之間的感情很難穩定,尤其在我們國家。”他望了一眼門口的蕭景,篤定道:“可是他不一樣。”
沈棠和蕭景兩人的宣傳照不到一個星期就出了最終版,段成蔭很高興,一共兩組照片,風格截然相反,但擺在一起看,卻又有著統一的和諧。
蕭景建議把照片提前發出去,按著現在的拍攝進度,再有一個多月,也許就可以殺青了。段成蔭既然之前答應了蕭景插手宣傳這個條件,這次也不例外地沒有異議。
他向來不看重這種炒作賣腐的宣傳模式,可這次拍的就是同性題材,觀眾能往那方面想倒也無可厚非,何況蕭景和沈棠兩個人本身都不介意。
段成蔭只是覺得兩人感情真的很好,沈棠又是蕭家“霆娛傳媒”旗下工作室的藝人,兩人年紀相仿,關係好也沒什麼,不止段導這樣想,組裡大部分人竟然也都是這樣的想法,如果是真的有曖昧,又怎麼會這麼明目張膽?應該生怕被人知道,在公眾場合下根本不能表現出親密才對吧。
就像姜洛和唐宇軒,兩個人在《二十四號戀人》的片場,幾乎沒有太多交流,可後來扒出來的“猛料”,雖然不是“實錘”,卻也很能引人遐想。
宣傳照po上《二十四號戀人》官方微博之後,立即引起了很大的反響,尤其是那張黑白的“床照”,被單獨拎出來上了各大網站的頭條,因為太過震撼,連傳統的報紙雜誌都留下大幅版面刊登了這一張照片。
當初照片大概拍了幾百張,只選出這麼一張作為宣傳海報,照片中的沈棠和蕭景一絲不掛,身體交疊,但不能露的地方都被對方遮擋得很好,加上後期的圖片處理,大量的陰影和巧妙的曝光,使得成品圖看起來非常舒服。
黑白色調原本應該清冷壓抑,可兩人的身體一個骨肉勻停一個健美舒展,說不出的和諧,仔細看來,兩人的情緒也拿捏得很好,除了一種自然而然的親昵之外,更多的是絕望和對對方的保護欲,尤其是沈棠的眼睛,那雙眼就算只是單純地望著鏡頭,就已經足夠勾魂攝魄,更何況這裡面飽含了那麼多的深層次的待解讀的情緒。
首先是粉絲們和網友們炸開了鍋,尤其以“景棠”cp粉為首,原本盯著官博發糖已經成了他們日常任務的cp粉們,幾乎是秒轉了這條微博,在剛發出不到一小時的時間裡,轉發量就達到了10w!
下面一片的“啊啊啊啊啊啊”,有意義的字元少之又少,不知道還以為粉絲們的鍵盤集體中毒了,直到幾個小時之後,才有了正常評論“剛才失血過多,回來補個評論。”“老夫的少女心一下子就澎湃了!我棠也太妖孽了吧。”“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電影會去看的,組隊包場的右上角!”“作為景棠的cp粉,本寶寶表示太幸胡了,官方發糖什麼的,要不要這麼勁爆。”“請保持這個節奏繼續發糖,另外照片調得好暗,差評!我棠寶屁股好翹,好評!蕭大大抱得那麼緊,好評!”
……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這麼喜聞樂見,沈長華正在家裡客廳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看報紙,哪知平日訂的《新都報》,竟然用了幾乎半張紙來放這張照片,標題異常醒目“段成蔭新片《二十四號戀人》大尺度宣傳海報曝光,當紅小生蕭景、沈棠全裸出鏡惹爭議”。
沈長華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又仔仔細細地讀了一遍,氣得當場就把報紙往桌子上一扔:“臭小子!怪不得不告訴拍的什麼片子!還是、還是老蕭家的小子!”郭美娟正在臥室敷面膜,聞言不滿地喊了一聲:“怎麼了,大驚小怪的!”沈長華怒道:“給沈棠打電話!我非親自揍他一頓不可!”

第73章

沈棠自知這次火得有點過頭,看到沈長華的來電,心裡發虛,他這位便宜老爹雖然不大會上網,可是每天都會看報紙,尤其是《新都報》,沈棠萬萬沒想到那麼正經的報紙,竟然花大幅版面刊登他那麼“不正經”的海報。
沈棠選擇無視了沈長華的來電,過一會兒換成郭美娟打了過來,沈棠乾脆調成靜音,假裝聽不到,他才不回去討打呢,沈棠直覺沈長華並不是說說而已,而會真的揍他,暫且躲一躲吧。
另一邊Abbott並沒有真的在華國逗留一個月之久,他從醫院出來之後,約了幾次沈棠,都遭到拒絕,便獨自回國去了。
不過微博上有景棠cp粉轉載了Abbott在INS上po的照片,其中有一張是和沈棠的合影,背景是攝影棚,合影正經得不得了,Abbott其實算得上帥,金髮碧眼五官深邃,只可惜另外一張照片上的Abbott就一臉的倒楣相。
脖子上貼著紗布,臉色也不大好,配了幾句簡單的文字,大致意思是:“對華國印象很好,期待《二十四號戀人》的上映。”只是畫蛇添足般又加了一句“這裡有我難以面對的人,所以以後不會再來華國了。”倒是十足情深,引人瞎想無數。
不過Abbott只是個攝影師,粉絲們更關心的是他po出了沈棠的照片,所以舔屏結束之後,也沒有誰記得這件事,一笑而過罷了。
奇怪的是,自從那次在地下停車場裡遇到了Abbott,沈棠便再也沒有過那種“被人跟蹤”的錯覺了,原本想要調查的心思,一則因為後來一直風平浪靜,二則因為劇組這邊工作量漸漸加大,而被沈棠徹底遺忘了。
經過了幾個月的拍攝,《二十四號戀人》接近了尾聲,因為蕭景和沈棠兩人的默契度實在太好,很多需要反復磨合的地方——比如床戲、吻戲——都拍得自然而然,連段成蔭都挑不出毛病。
一切進展得太過順利,讓籌拍了十年的段導十分不適應,馬上就要拍最後一場戲,段成蔭從早上起來就開始就一刻不停地轉悠,恨不得親力親為地檢查每一個環節有沒有遺漏了的,嚴防死守地杜絕哪怕一點點疏忽。
直把服裝道具燈光攝影等等各個組弄得精神緊張惶恐不已,生怕被段導抓住了免不了一頓痛駡的下場。
最後一場戲是沈棠飾演的“楚安”和蕭景飾演的“徐樺”,雙雙在他們相識的地方殉情。
這是全劇的結尾,也是悲情的高潮,算是最重頭的戲份,能不能出彩,直接影響著這部電影的整體效果。
徐樺和楚安終於決定跟家人坦白,卻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反對,平日裡慈祥的父母,聽說兒子直言不諱地表明瞭自己的取向,登時露出猙獰的面目。
“徐樺”的父母要求他馬上找個姑娘結婚,跟“楚安”一刀兩斷,而“楚安”的原生家庭是在偏僻的小城鎮,鄰居街坊都是住了幾十年的老人兒,他的父母不願意認這麼“丟人”的兒子,要求他回家不成,乾脆宣佈了“斷絕父子關係”。
除此之外,之前追求“徐樺”的小三“杜世豪”,因愛生恨,本著“得不到寧可毀掉”的典型變態心理,將他們的關係大肆宣揚,甚至鬧到了“徐樺”的老闆那裡,差點害得他工作不保。
種種壓力,尤其是來自家庭的巨大打擊,明明是最親近、最愛的人,卻在他們最需要支援的時候,站在了最鋒利的對立面。
兩人不堪“徐樺”父母,甚至夥同“苦口婆心”的親戚們的以打罵羞辱為主的“教育”,決定雙雙離開這個世界。
場景依舊是冬天,這個時候帝都的溫度已經達到了零下,可是近年來雨水愈發少,入冬以來,竟然半場雪都沒下過。只好人工造雪,劇組用的造雪機,做出來的是“真雪”,其實就是把冰打碎了,而不是那種可以反復利用的吸水樹脂,現在溫度已經到了零下,用這種造雪機既就比較真實,不會發生雪片掉到演員身上結果彈了出去的穿幫場景。
“楚安”手上還戴著“徐樺”第一次見面時送給他的手套,兩人手裡都捧著一杯奶茶,“楚安”道:“真快,一轉眼,一年過去了。”
“徐樺”握住他的手,似是留戀,似是解脫:“以後我們就要永遠在一起了。”
“楚安”突然低下頭,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徐樺”忙攬住他的肩,將“楚安”摟進懷裡:“別哭,你不要哭。”
“楚安”再次抬起臉,已經是滿臉淚痕,三號機連忙對準沈棠,給了一個特寫,“楚安”道:“阿樺,你真的願意跟我一起死在這裡嗎?”
“徐樺”道:“你後悔了?怕了?”
“楚安”搖頭:“我累了,就算去外地隱姓埋名又怎麼樣?早晚要被別人發現,何況你爸媽總會找到你。”
“徐樺”吻住了“楚安”的淚:“你在哪裡,我都陪著你。”
“楚安”突然綻開一個燦爛的笑,端起那杯奶茶,喝了一大口:“阿樺,那天你為什麼要送給我手套?”
“徐樺”道:“那你為什麼就要了?”
兩人相視而笑,鏡頭拉遠,漫天飛雪,車站等候長椅上的兩個小小的人影,如同睡著了一般緊緊依偎著,後期另外會加上旁白和配樂,整個鏡頭唯美又悲戚。很多時候完滿的結局會讓觀眾心情愉悅,可悲劇卻會令人久久難忘,這也是為什麼很多結局不好的電影反而會成為經典。
這段戲其實反復NG了四次,段成蔭終於宣佈了“通過”的時候,整個劇組都跟著歡呼起來,這個鏡頭通過了,就意味著整部戲都殺青了。段成蔭親自給蕭景和沈棠每人一個薄薄的紅包,這是拍戲的規矩,如果演的角色死了,劇組都會象徵性地給演員包個紅包,算是沖喜,圖個吉利。
沈棠謝過段成蔭,便把紅包隨手遞給邱陽,打算先把衣服換了,蕭景則跟著他一起進了更衣室,為了上鏡好看,給他們配的服裝都是呢子大衣,加上真冰做的人造雪往身上招呼,還真挺冷的,沈棠剛脫掉上面還沾著雪花的大衣,蕭景就拿羽絨服將他裹住了:“凍壞了吧?”
沈棠搖搖頭:“還行。”
外邊熱鬧得不行,現在殺青了,段成蔭也由得他們鬧,都吵著問段導殺青宴在哪裡吃。沈棠覺得這種喧鬧外的兩人獨處,倒挺有情調的,磨磨蹭蹭地不想出去,蕭景便也陪著他,沈棠道:“你說‘徐樺’和‘楚安’為什麼一定要自殺?”
蕭景伸手拍了拍沈棠腦袋上沒來得及化掉的“雪”,道:“劇本裡不是寫了嗎?‘楚安遭逢變故,面對家庭和輿論的雙重折磨,他想到了死,反而一下子解脫了,一點點地規劃起來,竟然燃起了新的希望。’而徐樺更多的是想真正地跟他在一起吧。”
沈棠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早知道你腦袋好使,怎麼這些沒用的話也能記住啊?你是過目不忘嗎?”蕭景笑道:“哪有人是過目不忘的,再說這也不是沒用的話。”沈棠指的“沒用的話”意思是那並不是臺詞,蕭景竟然都能一字不差地背下來,難怪念書那麼厲害,還會玩金融。
沈棠撇撇嘴,換了個話題:“反正我倒是覺得他們連死都不怕,還怕活著麼?編劇都是瞎扯淡,騙小姑娘的,死過的人才知道活著有多好。”蕭景聞言一頓,臉色變了變,沈棠看他的樣子,就反應過來是自己說錯話了,沒事兒又招他心疼幹嘛?忙道:“後天的記者發佈會你去嗎?”
蕭景點頭:“應該會去,這次段導在宣傳方面好像挺用心的。”
沈棠不以為然道:“還不知道報審能不能過呢。”蕭景道:“段導還是有門路的,他既然敢拍,就應該有一定的把握,何況這次宣傳期提得這麼靠前,應該是心中有數了。”沈棠心想:如果真那麼厲害,至於從前那麼多電影都沒辦法在國內上架嗎?
沈棠問:“這部劇你可是帶資進組,也不幫著跑跑關係嗎?”蕭景認真道:“大頭不是我出,還輪不到我跑關係。”沈棠由衷感歎:“怪不得說無商不奸,真雞賊啊你。”
殺青宴那一晚,整個組算是放開了緊繃著的那根弦,段成蔭到了酒桌上倒也不拘著,完全沒了平日裡那股不苟言笑的嚴肅勁兒,第二天沈棠和蕭景都睡到下午才起。
養精蓄銳了一天,剛好記者發佈會就開始了。
主要是宣傳《二十四號戀人》,因為畢竟上映還沒有提上日程,這個記者發佈會主要目的還是在公眾面前刷一下存在感,維持熱度。沈棠掃了一眼邱陽遞過來的採訪提綱,全都是例行提問,連答案都寫好了,頓時覺得有些無聊,將提綱扔在一邊,懶得再看一眼。
一切流程都非常順利,沈棠本以為這個記者招待會會平平淡淡地結束,卻聽一個記者終於問了個有建設性的問題,登時打起精神來。

第74章

“請問沈棠,你作為主演,之前是和唐宇軒搭戲,現在另外一位主演換成了蕭景,兩人在演技方面,有什麼不同呢?”
沈棠聽到這個問題,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這是採訪提綱裡是沒有的,不過這種事情也不算稀奇,臨時提一些計畫外的問題,只要無傷大雅,一般主辦方是不會阻止的。
不過這個問題就有些尖銳,負責幫忙組織聯絡的統籌小季擔心沈棠畢竟是個新人,沒有應對媒體的經驗,如果說錯話,馬上就會被歪曲放大,於是立即和相關工作人員使了個眼色,打算提醒記者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但是沈棠卻沖他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
如果真的阻止了,難保哪家小媒體要博人眼球,寫出什麼“對於唐宇軒離開,沈棠避而不答”之類的曖昧言辭。統籌見沈棠表了態,一時難以下決斷,但不知怎麼,沈棠年紀雖輕,氣場卻足,見他做了決定,小季終於還是住了口,卻還是為沈棠捏了一把汗,沈棠略思忖了一下,從容道:“蕭景是個非常敬業的演員,無論是演技還是工作態度,都非常值得我去學習。”
說到這裡,沈棠十分曖昧地停頓了一下,之前可是有傳聞說唐宇軒才是耍大牌、不尊重導演的那一個,沈棠繼續道:“唐宇軒的表演,力求忠實原著,而蕭景飾演的徐樺,則多了一些生氣。具體是怎麼樣,還請大家去電影院裡親自觀賞。”
一番話說得很是得體,既沒有刻意一捧一踩,也沒有借機報復的嫌疑,但說出的話雖然都是誇獎,看似客觀,卻高下立現,“力求”忠實原著,未必真的能夠展現出原著的風采,而“多了一些生氣”卻是實實在在地把一個角色給演活了。
小季聽沈棠應對之間遊刃有餘,暗自松了一口氣,連一旁一臉嚴肅的段成蔭也忍不住給了他一個讚賞的眼神。那記者見沈棠對答如流,並不怯場,便趁勝追擊又問了一個問題:“那麼請問沈棠,你對‘杜世豪’的兩位扮演者有什麼看法呢?”
沈棠望著那位元提問的記者,眼中含笑,很是紳士溫柔,心中卻罵起了娘:問問問,問你大爺,我能有什麼看法?姓姜的暗地裡陰我,全國都知道了,你還問!
那位元女記者看到沈棠態度溫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人畜無害地望著她,竟有些眉目含情的味道,記者居然對自己剛剛的咄咄逼人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可話已出口,何況這稿子是領導提前交代必須要問的,唐宇軒跟自己東家有些交情,這其中的關竅她能夠猜出一二。
這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連段成蔭都皺起了眉頭,這麼為難一個小新人,擺明瞭是欺負他經驗少閱歷淺,剛剛的唐宇軒還能官方地誇一誇,可姜洛跟沈棠之間的過節,大概知名度比電影本身還要高,這下子工作人員接收到了段導的意思,直接打斷記者:“請各位只提問與《二十四號戀人》電影本身相關的問題,謝謝合作。”
那記者立即牙尖嘴利道:“我問的不就是與電影相關的問題?”那工作人員見記者跟他玩文字遊戲,正要辯解,沈棠卻開口了:“薑洛……”只說了兩個字卻被蕭景打斷了,蕭景難得在媒體面前沒有戴墨鏡,一張輪廓深邃的俊臉面容冷峻,聲音沉穩毫不張揚,卻意外地讓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只聽他淡淡道:“‘杜世豪’這個角色跟我的對手戲比較多,由我來回答這個問題,不介意吧?”分明也是彬彬有禮的語氣,那記者聽在耳朵裡卻下意識地下級回答上級一樣,甚至調整了站姿,才道:“當然。”
蕭景滿意地點點頭,頓了頓,才道:“賀鐘是個很有天分的演員,看得出來他也非常努力,力圖演繹出這個角色的多面性,其實很多時候,反面角色更加難駕馭,既要演出反面的‘壞’,又要琢磨他的心理,只有‘壞’得自然而然,觀眾才能接受,而不是為‘壞’而‘壞’,這一點賀鐘詮釋得很好,還是那句話,歡迎大家到電影院觀影,只有觀眾的認可,才是對我們最終的檢驗。”
坐在角落裡的演員賀鐘,忍不住向蕭景投去了感激的目光,他飾演的角色非常不討喜,而且戲份也不算多,每次出場都讓人恨得牙癢癢,就算演好了,也未必能積攢人氣,因為壞人的角色演得入木三分,而被人詆毀的甚至高呼“滾出娛樂圈”的先例不是沒有,但蕭景這樣不吝溢美之詞地誇獎他,算是給了他極大的肯定了,何況是蕭景在圈中的超然地位,他誇獎過的人,媒體就算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會跟著推潑助瀾地詆毀了。
那記者聽了半天,蕭景話裡竟然絲毫沒有提“薑洛”這個名字,不由得把心一橫,壯著膽子繼續補充了一句:“那薑洛呢?”蕭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記者的問話便戛然而止,心中懊悔不已,暗暗下定決心,在下半生的記者生涯裡,絕對不會去採訪這個人了,真是太可怕了,明明什麼都沒說,一個眼神就讓她噤了聲。
沈棠有點坐不住了,那點憐香惜玉的小心思又活泛起來,剛要開口解圍,卻對上蕭景似笑非笑的目光,沈棠直覺不妙,立即就蔫兒了,他正襟危坐,乖巧地保持了安靜,這才聽蕭景慢條斯理地說:“薑洛應該算是本色出演。”
這句評價言簡意賅,說起來雲淡風輕,卻令在場的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動,記者們有的神情驚訝,有的露出興奮神色,有的乾脆掏出隨身手帳,奮筆疾書起來。
因為所有人都沒想到,蕭景這樣直接,這相當於側面證實了薑洛之前所有的所作所為,不可謂不是個大新聞,而細想起來,唯有蕭景這個膽量,也有這個實力,別說是薑洛,就算是他直接炮轟唐宇軒,被罵的人也不敢公開嗆聲。
這下子唐宇軒偷雞不成蝕把米,原本給他們安排的“小插曲”,急速反轉,發通稿之後,不知他們的臉色會有多好看。不用工作人員提醒,那記者也不敢繼續發問了,灰溜溜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一時安靜如雞。
當然就算她還想要繼續提問,也是不可能的了,這種專門找茬的問法,一個兩個問題已經是極限,段成蔭的班底可不是吃素的,怎麼會任由一個小小的記者招待會真的搞出烏龍來?
果然,第二天見報的時候,某幾家主流媒體大肆渲染了這一段,並且明裡暗裡地把矛頭指向了唐宇軒。
原本就是很有爭議性的話題,主流媒體稍微帶了點節奏,網友們的興趣馬上就被調動了起來,不知是誰起的頭,炮轟唐宇軒的高潮再次掀起,唐宇軒自己也覺得奇怪,他原本擔心和薑洛那點“見不得人”的關係曝光,會有人抓住這根小辮子不放,卻沒想到“同性戀”這件事對方根本沒有打算當做“醜聞”宣揚,而是從其他方面下了手。
網路上有關唐宇軒和姜洛的黑料,三分真七分假地大肆傳播開來,什麼“耍大牌”、“遲到”、“打罵助理”、“學歷造假”、“身高造假”、甚至還有子虛烏有的“被富婆包養”,“整容”,總之什麼難聽寫什麼,什麼髒水黑潑什麼。
“看看唐宇軒那張臉,都沒有表情了,得打了多少根玻尿酸。(配圖評論)”,“唐宇軒你對著富婆硬的起來嗎?是不是有錢你什麼都幹?”“別的不說,他打罵助理這件事兒有實錘,爆料多少次了。”“唐宇軒你有本事刪我評論,有本事澄清嗎?”
#唐宇軒滾出娛樂圈#的話題一連刷了半個月,也沒有要掉下熱搜榜的架勢,惹得唐宇軒的粉絲們挽起袖子跟所謂的“黑粉”們罵得不亦樂乎,那些領薪水的“黑粉”們見到唐宇軒的粉絲這麼配合,每天挨駡都挨得神清氣爽,因為正是這樣的對罵,將他們的帖子越頂越高,反而讓#唐宇軒滾出娛樂圈#的話題居高不下。
所謂粉絲行為,偶像買單,而且那些“黑粉”們不像是普通的水軍,刷起話題來不僅快,而且有內容,帳號也很多不是全新臨時註冊的,而是拿出了“壓箱底”的寶貝,功課做得這麼足,單純花錢請,也未必有哪家水軍公司肯接單。
除非是自家老闆親自發話,唐宇軒在圈子也是有人脈的,他可是聽說蕭景前一陣子連著收購了好幾家大的水軍公司……
然而現在的情況是自家粉絲追著人家罵,把話題炒了起來,唐宇軒也只能啞巴吃黃連,悶不作聲,他也想去下單,扳回一城,哪知大公司都被人挖走了,膽子大肯接單的小公司,卻成不了氣候,根本不是對手。
除了網路上的言語中傷,還有更實質性的損失,唐宇軒接到了《求婚攻略》的通知,聽說那個主角羅思闕,因為嫌棄唐宇軒爆出了“醜聞”,擔心影響自己的前程,所以將他的全部片段都剪掉了。
除此之外,唐宇軒本來已經談妥了的幾家代言,都被中途叫停了,甚至還有幾家廠商要求他賠違約金。
唐宇軒把電話一摔:“賠他媽什麼違約金!你是你們違約在先!”他回頭下意識地想要找人商量對策,卻一下子看到身邊的李利,登時怒火上湧。
之前“唐宇軒薑洛吵架視頻”的那個爆料人,他怎麼看怎麼覺得語氣就是李利,包括現在爆出去的黑料,雖然大部分是瞎扯淡,但一小部分連細節都對得上,唐宇軒看不上王林的木訥,從前都是“沈堂”給他打點,如今知道內情的只剩下李利,便更加懷疑。
李利望著唐宇軒看自己的眼神,直覺不妙,唐宇軒卻沒有發作,強自壓下怒火,冷淡地叫他“滾”了,李利前腳走出門,心知唐宇軒不會再信任他,卻也不敢貿然離開——他知道的太多了。
留下唐宇軒一人獨處之時,他目光呆滯地沉默半晌,忽然狀若癲狂地大笑起來,等他笑夠了,才低低地說了一句:“這是你們逼我的。”

第75章

自從《二十四號戀人》殺青,沈棠又賦閑在家,並沒有急著接下一部戲,他的身價水漲船高,等到電影上映,沒准會在後面加個0,但沈棠不願意在家裡混吃等死,想著接一部節奏輕鬆的都市劇,不同於《二十四號戀人》那麼沉重,也算是調劑心情。
拍完了戲,蕭景卻沒有休息,似乎忙於自己的新公司,加上霆娛兩邊跑,反而比拍戲還要忙,常常只留下沈棠和鼇拜在家大眼瞪小眼。於是沈棠想出去拍戲的願望便更加強烈了。
剛好《櫻花路》的編劇兼製作人,又鍥而不捨地找到了沈棠,孫高一看到這份邀約的時候,差一點就把它直接扔掉——從製作人到導演再到編劇,沒一個聽說過的,簡直就是三無產品,不過看類型,剛好是沈棠想要找的“都市青春喜劇”,他猶豫半晌,還是留了下來——沈棠看劇本的眼力還是很好的,他如果覺得還可以,那讓霆娛的新人去演也是不錯的。
但孫高一萬萬沒想到,沈棠簡單詢問幾句,竟然就直接接了!孫高一簡直沒辦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又詢問了一遍:“這是個小製作電影,投資只有這個數!”他伸出三根指頭,“就這些還是跑了多少家企業,才拉來的贊助。”沈棠當然知道這是小製作,上輩子這部《櫻花路》可是造成轟動,就是因為是個小製作電影卻賣出了天價票房。
但這部電影卻只捧紅了編劇“池中物”,男主演出國深造去了,再回來時,熱度已經過了,女主角因為種種原因,一直沒火起來,也漸漸銷聲匿跡了。沈棠這是第三次看這部劇本,之前曾經擔心自己演了反而火不了,又不知道《二十四號戀人》什麼時候能夠殺青,沒想到《二十四號戀人》拍得那麼順利,竟然提前完工,正在此時,卻又碰到這個劇本,沈棠覺得這緣分也太深了吧,不接都對不起那位執著的編劇。
於是大手一揮,同意了“池中物”的邀約。沈棠想:就當是去玩了,拍這種青春題材的喜劇,又是新人作品,應該很輕鬆才對。如今的沈棠有了一定名氣和地位,與當初的小新人不可同日而語,現在是他挑劇本,不是劇本挑他,根本不需要試鏡,他這邊一同意,那邊就迫不及待地把合同遞了過來,生怕他反悔似的。
在開拍之前,沈棠見到了“池中物”本尊,他本名叫做李甫君,個子不高,一臉的宅男相,戴著眼鏡,看起來倒是斯斯文文的,不過交談之間,沈棠卻覺得此人真的“並非池中物”,他待人接物成熟老練,跟他聊天竟然非常舒服,並非沈棠想的那種孤芳自賞,或者敏於行納語言的文人做派。
心中暗想:怪不得這部電影能火,原來也不全然是靠了運氣,這個人,只要給他一點點機會,能紅是早晚的事兒。
思及此,沈棠倒是對這部電影更加有了信心,安心在家逗貓讀劇本,等著開機。
哪知一切談妥了,到了劇組之後,沈棠卻當時就傻眼了。
他知道這劇組窮,但也沒想到會這麼窮。取景地一半是租的攝影棚,一半是租的放了寒假的學校,聽說這裡就是那位“池中物”的母校,他托了恩師,只象徵性地付給學校一點點錢,幾乎就是白借的。
這也就罷了,服裝道具大概也是從學校借的舊校服,其餘的日常服裝,則靠演員自己帶。沈棠聽到這些的時候簡直想指使邱陽去把已經遞交出去的合同直接偷回來,毀屍滅跡,死不承認簽過這麼一份低端的合同。
但唯一讓沈棠欣慰,也令他驚訝的是,女主角竟然是陳雪梨!這位陳雪梨沈棠有印象,因為她是跟蕭景傳出過“緋聞”,唯二的女明星之一,另一個便是袁曼曼。
但如今的陳雪梨算得上二線女演員了,上輩子的《櫻花路》女主角好像是個中影的學生,可不是陳雪梨啊,沈棠不由得問“池中物”:“你是怎麼請到陳雪梨的?”
池中物推了推眼鏡,鏡片白光一閃,他神秘一笑:“因為陳雪梨聽說你來演男主角,所以就同意了。”
沈棠:……
沈棠想:說你胖你還喘上了,作為一名文藝工作者,這麼雞賊真的好麼?
劇組窮,開機儀式也格外寒酸,但沈棠安慰自己,這部電影以後會火,陳雪梨則一雙眼睛就沒離開過沈棠,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可以跟他對戲。
兩位主演各懷心思,倒是也沒人在乎儀式太過簡陋。
《櫻花路》這部電影是個青春題材的輕喜劇,講得是男主角陶齊,是個調皮的差生,卻喜歡上了班裡成績最好的女生李一念,經過不懈努力終於打動了小女生,卻被老師發現,順勢舉報了家長,兩人不得不轉成了“地下戀情”,引出一些啼笑皆非的故事。
可他們卻考上了不同城市的大學,“異地”成了兩人最大的考驗,四年來厚厚一遝火車票,維繫了他們的愛情,男主陶齊畢業後創業,女主李一念則找到體面的工作,最後結婚生子。
這部電影沒有小三,沒有墮胎,沒有白血病,甚至兩人最後也並沒有過上瑪麗蘇神劇中“王子與公主的幸福生活”,男主雖然創業成功,但離霸道總裁還差得遠。
但陶齊此人的設定非常討喜,他機智幽默,面對困難甚至絕境,總能找到辦法化解,對李一念更是癡心不改,加上與老師鬥、與家長鬥、與丈母娘鬥法,也樂在其中的那一點阿Q精神,讓人捧腹的同時,也能獲得正能量,劇本倒並非絲毫沒有可取之處。
沈棠最開始對陳雪梨沒有什麼好感,當初另一個喜歡蕭景的女明星袁曼曼,可沒少跟他耍心眼,所以這一次沈棠處處留心,絲毫不敢讓她抓住把柄。
但陳雪梨似乎完全感受不到沈棠想要跟她保持距離感的心情,本來就是少男少女偷偷談戀愛的故事,加上劇組又窮,全班的群演一共二十幾個人,幾乎都是他們兩個的對手戲,拍戲間隙的休息時間,陳雪梨也有事兒沒事兒過來搭訕,使得沈棠覺得一拍戲就滿眼都是陳雪梨,哪兒哪兒都是陳雪梨。
沈棠覺得有點眼花,無比懷念還在拍《二十四號戀人》或是《黎家狐女》時,哪兒哪兒都是蕭景的情景,至少蕭景不會在校服裡面穿著低領深V毛衣,故意半拉開校服往他眼前湊。不過仔細想想真是蕭景的話,沈棠也許就不太介意了。
講臺上,老師正在寫板書,嘴裡念著:“把曲線ycosx+2y-1=0沿x軸向右平移下平移1個單位,得到的曲線方程是什麼?首先我們分析題幹,向下平移是動哪個數值?”
沈棠飾演的“陶齊”人如其名,班裡最淘的就是他,而乖乖女“李一念”就坐在他的斜前桌,“陶齊”拄著腮幫子抖著腿,李一念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老師,陶齊的眼睛就一瞬不瞬地盯著李一念。
這跟平時陳雪梨粘著沈棠的日常狀態剛好相反,但沈棠原本年紀也不大,加上臉生得嫩,穿上校服,說他是真的高中生也沒人懷疑,陳雪梨度娘百寇里的年紀比沈棠大一歲,可實際上今年已經二十五歲了,但二十五歲的女生,臉上膠原蛋白並沒有開始流失,“素顏妝”演高中生倒也沒什麼違和感,比之很多過了而立之年,還演學生強行裝嫩的演員,這部電影應該會真實許多。
沈棠的嫩臉,加上一副吊兒郎當,急於吸引女生注意的蠢樣子,倒是十分真實討喜,“陶齊”看了半天,忽然靈光一現,寫了張紙條,扔給隔壁桌的男生,男生掃了一眼,熟練地往前傳,哪知李一念突然舉手問問題,那紙條便剛好挺在她的桌子上,李一念也是一愣,“陶齊”擠眉弄眼地想要提醒李一念,正好被老師一個粉筆頭砸中腦袋:“陶齊你給我站起來!”
隨著一聲暴喝,“陶齊”乖乖站了起來,“陶齊你真是淘出花兒來了!上課呢知道不?笑!我看誰再笑!你們有一個算一個!你們就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老師一邊罵一邊把李一念桌子上的紙條拿了起來,頓時一臉又好氣又好笑的表情,拿紙條的時候,李一念桌子上的一瓶“南水洋”碳酸飲料得到了最大的特寫。
沈棠頓時就有些出戲,接廣告就罷了,還接了個山寨牌子,沈棠衷心祈禱接下來的植入廣告千萬不要出現“康帥博”、“營養客棧”、“麥肯基”、“star sbs”等等小作坊公司的logo了。
那老師的表演卻意外地到位,罵起人來不帶髒字兒卻竹筒倒豆子般流暢,“來陶齊你告訴我,這紙條是不是你寫的?你給我念念!”“陶齊”站起來:“我……”
“我我,我什麼我?現在不會說話了?你給我念!”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糖糖計畫中的最後一部戲了2333
唐宇軒下集還會出場,快neng死了,群抱麼麼紮。

第76章

“陶齊”清了清嗓子:“表白信!”念完這句,眼睛還往李一念的方向瞟了一眼,全班那二十幾個群演配合地咳嗽起來,此起彼伏地起哄,被老師一嗓子罵老實了,“李一念”登時窘迫地低下頭,抽空瞪了“陶齊”一眼,“陶齊”把紙條展開,字正腔圓道:“你發現了沒有,咱班的表,特別白!但是快了五分鐘,是我調的!”
群演配合地哄笑起來,導演適時地喊了“卡”,這部電影的導演姓趙,名諱元駒,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導演,跟段成蔭那種自成一體的風格大不相同,面對沈棠、陳雪梨這樣的“大明星”,更加嚴厲不起來,基本上都是沈棠覺得行,就一遍過,沈棠主動說自己這條拍得不好,趙導便再配合著重新拍一遍。
沈棠偷偷問趙元駒:“沒看出來,這老師演得不錯啊,哪兒找的群演?看著眼生。”一般群演是有“群頭兒”的,很多劇組通過“群頭兒”尋找組織群演,而能夠念出這麼多臺詞的跑龍套的老演員,很有可能就是“群頭兒”手底下素質比較高的常客。
然而趙導的話讓沈棠震驚:“這位就是真老師,咱們這個學校的場地,就是這位老師幫忙借的。”
沈棠:……
怪不得罵起人來那麼溜,雖然跟劇本有些出入,但是竟然比劇本寫得還要真實,沈棠被那位老師罵了兩句,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學生時代,效果卻意外的好。
除了這點感慨,沈棠更加擔心起電影的前景來,據說這部劇拉來的那點投資,百分之八十用來請男女主演了,剩下的經費就特別緊張,想必正是這個原因才迫使池中物接植入廣告。沈棠有心想:不如拿出一部分片酬,還給“池中物”,就當是帶資進組了,這麼多植入廣告進去,戲就沒法拍了。
沈棠於是婉轉地打聽了一下,除了這個“南水洋”飲料,劇組還接了幾個廣告?結果“池中物”一臉憂愁地說:“只接到這麼一個廣告,這個是冠名商。”
沈棠差點沒氣吐血,既然是冠名贊助,就不好撤了。這個時候主動提注入資金,那個“南水洋”的公司未必會同意,今後的分紅都是問題,沈棠於是暫時把這個想法放到一邊。
不出沈棠所料,《櫻花路》這個劇拍得異常順利,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前半部分學生時代就已經拍得七七八八,因為是輕喜劇,校園風,所以校園部分的場景資金投入還是比較省的,編劇原本設定的是校園裡有一條小路,因為兩旁種滿了櫻花,所以叫做“櫻花路”,女主角就是在這裡接受了男主的表白,故事也是由此而命名的。
不過現在是冬天,別說是花瓣,連樹葉都掉光了,沈棠問編劇兼製作人池中物同學:“現在沒有櫻花,我們是等到來年三四月份再拍,還是先拍了再後期處理?”
沈棠雖然這樣問,但心中早已有了答案,這劇組窮成這樣了,一定是能省則省,沈棠寧可相信今晚一回家,蕭景會穿著兔女郎裝給他跳脫衣舞,也不相信他們拿得出錢做後期動畫。這樣問一嘴,只不過是確定時間會不會延後,因為這部劇本來簽約的是三個月,而沈棠緊接著後面整整一年的檔期都已經排滿了。
池中物顯然也明白了沈棠擔心的問題,篤定道:“這些沒問題,現在就可以拍。”沈棠驚訝道:“你打算做後期動畫?”池中物搖頭:“後期如果做得太假,觀眾一定會吐槽我們是‘五毛錢特效’,我把劇本改成冬天的場景就行了。”
沈棠懷疑道:“這樣不好吧,如果改成冬天,所有櫻花飄落的場景就都沒有了,很難呼應電影名字啊。”池中物豪氣地一擺手:“這個沒問題,你別忘了,這劇本就是我自己寫的,一定能自圓其說。”而後又補充道:“其實這部劇是根據我少年時代的親身經歷改編的。那時候班級裡有個小女孩就像李一念一樣……可惜我們最後沒有像電影裡一樣走到一起。”
沈棠沒想到這位編劇還有這麼一段疼痛的青春回憶,不由得道:“對不起啊,提起你的傷心事。”池中物大氣道:“沒事,都過去了。這場景也是我中學時代的真實地方,其實這條小路不叫‘櫻花路’,而是叫‘情人巷’,兩邊的樹也不是櫻花,而是桃花。”他笑了笑:“我總不能叫《情人巷》或者《桃花路》吧?”
沈棠:……
沈棠絕望地想:我到底為什麼要接這部這麼隨便的電影啊?
今天便是校園中“冬季景色”的最後一場戲,正是在這條“櫻花路”上,沈棠飾演的“陶齊”向陳雪梨飾演的“李一念”告白。
原本是櫻花飄落,暖日香風的瑪麗蘇浪漫場景,然而被生生改成了冬日戲,沈棠望了一眼寒假中除了他們劇組,便空無一人的校園,心中蕭索之意油然而生,這種環境拍高手對決,生死之戰什麼的倒是合適,但現在也沒有辦法,只好用演技硬撐了。
陶齊穿著鬆鬆垮垮、藍白相間的運動服——正是這所學校的校服,校服有些顯舊,因為就是借的本校的校服,所以還原度很高,也就意味著,這校服真的就像一個肥大的面口袋。
好在他個子不算矮,五官雖然顯小,卻也輪廓分明,即使衣服“太過真實”,但也沒有太拖後腿,都說校服是檢驗一個人顏值的利器,沈棠先天條件太好,加上舉手投足間儼然是個小小的男子漢,給人的感覺便也非常舒服。
因為氣溫很低,沈棠的小臉凍得有些紅,連說話都帶著白色的哈氣。
“陶齊”對李一念道:“我有話跟你說。”
李一念的校服相對于沈棠就合身得多,池中物也算是把錢花在了刀刃兒上,特意給女主角定做了一身,即使穿著運動服,李一念的苗條身材仍然能夠凸顯一二——為了拍戲好看,陳雪梨並沒有像沈棠一樣在運動服裡穿兩層保暖內衣——除此之外,她脖子上系著一條駝色圍巾,耳朵上帶著純白色的耳包,毛絨絨地倒有幾分小女生的可愛。
見陶齊難得這麼正經,李一念也心有所感,問:“什麼事兒?”話說出口,卻沒敢抬頭看他,小女孩的嬌羞表現得淋漓盡致,陶齊鄭重道:“能不能做我女朋友!”李一念早知道他要這麼說,但心中非常猶豫,她對陶齊是有好感的,但李一念從小就是乖乖女,被父母老師教育得“一心唯讀聖賢書,上課不傳小紙條”,覺得立即答應他就像做了錯事一樣,正不知該怎樣開口,剛好被教導主任發現。
沈棠覺得以池中物同學的尿性,這位教導主任不會也是真的吧?正想著,教導主任字正腔圓地念出臺詞:“幹什麼呢!哪個班的!”
陶齊拉起李一念就跑,到拐彎處,飛速叮囑一句,借勢一推,自己則轉回身迎上了教導主任,因為編劇的設定中,這位教導主任總是帶著一副茶色的大框眼鏡,所以很多同學都私底下叫他“大熊貓”,但沒有人敢當面叫。陶齊狠狠心,做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大熊貓老師好!”
本來想接著追出去看看那個女生到底是誰的教導主任,登時氣得火冒三丈:“你叫我什麼?”陶齊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李老師!”
教導主任怒道:“剛才那女生是誰?你們幹什麼呢!學校不許早戀知道不!”
陶齊梗著脖子:“沒幹什麼!那女生我不認識!”
“哎陶齊你以為我不認識你是不是,你這大名鼎鼎地在校領導那兒都能排上號……”陶齊聞言,似乎覺得這話挺有趣,沒憋住笑,教導主任立即就火了:“你還挺驕傲!什麼好事兒啊!”陶齊不說話,微微低了頭,在教導主任視線不及的地方撇了撇嘴,“大熊貓”把指頭戳上陶齊的肩膀:“你跟我強沒用,你不說,明天開始就去操場講臺站著去,別人做操你站著,什麼時候想明白了為止!”
“卡!”趙導滿意地喊了停,對沈棠的表演非常滿意,他是真的沒想到沈棠竟然把一個中學生演得這樣活靈活現,沈棠雖然年紀不大,可是畢竟過了二十歲,十六七歲小孩子的神態居然惟妙惟肖,若不是他知道沈棠是個成年人,並且是個演員,沒准還真的以為這就是哪家中二爆棚、桀驁不馴的小屁孩呢。
《櫻花路》的拍攝剛好到了一半,現在正是開始中期宣傳,製造一點話題度的時候,通常很多劇組喜歡給男女主角製造一點緋聞,或者女主女配不和,亦或是男主耍大牌,遲到早退之類的小矛盾,之後再開發佈會澄清,請幾家媒體發個通稿,但沈棠和陳雪梨對於池中物這個劇組來說都算得上響噹噹的“大牌”,他就算精通裡面的門道,也不敢冒然動這樣的心思。
陳雪梨卻十分“善解人意”地提議,說劇組想要給她和沈棠製造“緋聞”,她也不介意,都是為了工作,直把沈棠嚇得將頭搖得撥浪鼓一樣,別鬧了,他只是跟那個化妝師妹子多說了一句話,蕭景酒讓他差點幾天下不來床,雖然在娛樂圈混,沒有緋聞就少了一大半新聞,但家裡有個這麼愛吃醋又強勢的“媳婦兒”,他還是寧願少點曝光度了。
哪知沒過幾天,沈棠的新聞便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

第77章

惹得池中物和趙元駒一時拿不准注意,都紛紛詢問沈棠:“這是你刻意安排的嗎?”但他們很快就意識到,這不可能是沈棠的“刻意安排”。誰會為了宣傳電影而爆出這麼大的醜聞呢?
先是有幾家小媒體爆出“新晉小鮮肉沈棠原來是異裝癖”的新聞,看到這種明顯博人眼球的標題党時,沈棠工作室一開始並沒有放在心上,可沈棠本人心裡卻登時升起了不祥的預感。
因為“原主”的確是個異裝癖,但“原主”是異裝癖的事情,知道的人並不多,沈長華從前因為覺得兒子丟人,根本不許他出去交際,連昌達集團內部許多員工對他這位“沈家小少爺”都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不知這位神秘的“爆料人”是從哪裡得知的消息?
沈棠心中著實忐忑,因為這次的爆料顯然是有備而來,與以往那些惡意中傷的造謠和誹謗並不相同,很有可能對方手裡是有“實錘”的。
蕭景則第一時間動用了關係,跟幾家大媒體打好了招呼,一番打點之後,消息漸漸平息下來,除了網路上一些零零散散的質疑聲:“為什麼沒有下文了?”“突然就被叫停了,是你棠交了封口費吧?說實話而已,純路人。”“樓上純路人什麼屬性?哪兒都能看見你?被叫停了才說明這是造謠好吧?”
然而沒過幾天,網路上突然爆發了一大波以雲盤、微信、郵箱、qq群為主要載體的檔傳播狂潮,而那“檔”很簡單,就是一個壓縮包,裡邊是上百張照片,竟然有500M左右大小!除此之外,還有單張的照片,以私信的形式到處傳播。
這場傳播如同病毒擴散一樣,一夜之間就鬧得人盡皆知,千萬不要小看了人與人之間的手動傳播速度,曾經有個笑話說:“讓一個消息快速傳播有幾個途徑,一.做電視廣告,二.網路大v推廣,三.偷偷告訴一個人,並且告訴他‘千萬不要說出去’。”
沈棠覺得他這次觸碰到了第三種傳播途徑到精髓。
甚至連蕭景的郵箱也收到了一份,發給他的是個新註冊的郵箱,似乎不止發給了蕭景一人,蕭景殺毒、解壓,用了不到一分鐘,就看到了這個資料夾的全貌。
蕭景流覽的時候,沈棠就在他身邊,看照片一張張地翻頁,沈棠愈發有了種拿把刀捅死自己的想法,蕭景的臉色也跟著越來越黑。沈棠偷瞄著他的神情,大氣都不敢喘,心中叫苦不迭,暗自籌畫著如果蕭景要揍他,應該從哪個方向跑比較容易脫身。
那照片的主角無一例外都是“沈棠”,卻是更年輕的“沈棠”,或素面朝天,劉海齊眉,或濃妝淡抹,漢服襦裙,或假髮美瞳,齊J短褲……
看到這些沈棠還算有些心理準備,畢竟他當初在自家的大衣櫃裡看到那掛得滿滿的風格迥異的女裝,就有了原主會去參加漫展cosplay之類活動,留下“證據”的覺悟。然而蕭景繼續往後翻時,沈棠徹底驚呆了:原主也太會玩了吧!
蕭景翻到一半,終於看不下去了,將目光從電腦螢幕移開,沈棠敏銳地從他複雜的眼神中察覺到一絲怒氣,立馬舉起雙手:“那個不是我!”頓了頓,又苦著臉補充:“不對,那會兒還不是我!”蕭景當然知道那不是他,可心中還是忍不住煩悶,因為後面這些照片中的“沈棠”沒有穿衣服。
確切來說,算不上一絲不掛,可依著蕭景的標準,丁字褲絕對算不上衣服,透明的薄紗也不算。照片中的沈棠比之現在更為稚嫩,大眼睛水汪汪的含羞帶怯,一張櫻桃小嘴惑人地微微嘟起,要不是留著及腰的長髮,以及心知那貨就是“自己”,沈棠簡直要禮貌性地硬一下。
不過蕭景卻沒覺得好看,臉是張絕色的臉,可惜沒有了“沈堂”的神韻,便只不過是個不男不女的庸脂俗粉罷了。
照片中的“沈棠”全身的皮膚如同一塊完璧,白得幾乎晶瑩剔透,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真人的手感。知道真人手感極佳的蕭景,此刻卻憋著一股無名火,無處發洩——他當然知道這不是沈棠的錯。
但看著沈棠盯著照片的那一副傻乎乎的樣子,便忍不住語氣不大好道:“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就沒有一點印象嗎?”沈棠不敢怠慢,仔細想了想,誠實道:“有印象。”
蕭景簡直被他氣樂了:“那你為什麼不早說?”早知道這些隱患,也好有個防備。沈棠道:“印象不深,看到這些照片才想起來。”這些照片有些是原主的自拍,更多的則是原主的那位“男友”呂佳志的傑作。
關於呂佳志的記憶,沈棠並不願意仔細回憶,對於那種將原主騙得團團轉的渣男,沈棠思及,也會跟著不由自主地憋屈,自從那次呂佳志被蕭景和沈誠默契地分別教訓一頓之後,已經銷聲匿跡,沈棠就更加把此人忘得一乾二淨了。
只是不知怎麼,現在竟然又冒了出來。
沈棠老老實實將他能想起來的事情一股腦兒地告訴了蕭景。現在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網上甚至給這場風波起了個名字就叫做“女裝門”,沈棠的黑粉們、因為“唐宇軒與沈棠不和”而專注黑沈棠的唐宇軒真愛粉們,甚至為數不多的薑洛的粉絲,當然還有唐宇軒買的水軍,仿佛久旱逢甘露的稻草一樣,“艸艸艸”個不停地在沈棠的微博底下留言,還同時攻佔了各地的論壇貼吧等等平臺,揚眉吐氣、義不容辭地發帖子試圖引導輿論導向。
最為狼狽的陣地要數沈棠的微博,底下評論轉發暴漲:“沒想到你是個穿女裝的變態!”“講道理,穿女裝我可以理解,但尺度也太大了吧。”但也有不同的聲音:“穿女裝怎麼了?一不犯法二不打擾別人,吃你家大米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實錘”在手,竟然還有不少粉絲在力挺沈棠,“沈棠後援會”呼籲大家看到照片及時刪除,不要傳播,沈棠本來已經做好了被罵的準備,卻萬萬沒想到,有這麼一批“雖然我家男神好像的確出格了,但我就是愛他,你打我呀”的粉絲毫無原則地站在他那一邊,饒是沈棠這樣內心堅硬的男子漢,也忍不住有些感動了。
然而即使有粉絲支援,主流的聲音仍舊是“聲討”,連帶著《櫻花路》劇組也被扒了出來,《櫻花路》劇組那個粉絲數不多的官博,也跟著遭遇了建號以來最大的流量高峰,除此之外,連電影的拍攝地點也被人肉了出來,學校內外擠滿了前來圍觀的記者和不明真相的群眾,場面一度混亂非常,池中物饒是頗有能力,但也沒見過這樣的陣勢,被水泄不通地圍堵了一天之後,只得宣佈暫時停止拍攝,盼望著風頭過去再繼續。
不幸中的萬幸,便是這次的“女裝門”持續的時間並不長,蕭景反應極其迅速,也不知用了什麼手段,這件事在“民間”流傳甚廣,但主流的大媒體,竟然隻字未提,而那些在網盤上存著的照片或者壓縮包,絕大部分都以極快的速度清理了。
這種東西一旦流出,就沒辦法完全杜絕,但至少在公共伺服器上,極大減少了二次傳播的可能性,這種速度和力度,在資訊發達的當今,幾乎稱得上鐵血手腕了。
要說蕭景以“霆娛傳媒”繼承人的身份,動用了家裡的關係,也未見得有這麼大的面子,沈棠心中清楚,需要打點溝通的人和相關部門太多了,感激蕭景的同時,不由得對他有了些新的認識——蕭景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什麼都要聽他的孩子了。
他長大了,臉頰不再帶著那點可愛的嬰兒肥,而是變得輪空分明,深邃英俊,肩膀不再是瘦弱單薄,而是變得強壯沉穩,可以支撐。
蕭景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你現在知道他是什麼人了?”蕭景看著這串號碼,仔細思索了一下,也沒想到究竟是誰,卻沒有回復,不管是誰,這個時候發這麼一條莫名其妙的短信,一定會有下文,否則就是故弄玄虛,引他入圈套了。
蕭景忙著幫沈棠收拾爛攤子,沒時間跟陌生人逗悶子,手機放下,便暫時將這件事情忘記了。
又過了幾天,輿論在水軍的引導和刻意轉移下,有了漸漸平息的勢頭,而呂佳志也被找到了,蕭景先將這人好好“招待”了一頓,讓他老實閉嘴。
而沈棠這幾天一直躲在蕭景的公寓裡,不敢出門也不敢接電話,多虧沈長華一直不知道沈棠的“員工公寓”在哪裡,自從《二十四號戀人》海報曝光之後,沈棠只趁著沈長華不在家的時候偷偷溜回去接受過郭美娟的“教育”和投喂。
聽說自家那位便宜老爸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消氣,沈棠打算等著平息之後,再好好跟他解釋,哪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沈棠自覺重生以來,就沒跌過這麼大一個跟頭,而這一世與從前又不大相同,沈棠並不是截然一身,而是有了父母親人,就要顧及他們的感受,事情也就複雜起來。
好在還有蕭景,可本以為蕭景及時出手,已經盡最大可能止損,這件事會慢慢平息過去,可萬萬沒想到,這其實只是個開始。
很快,就傳出了另一個更為驚人的消息。
作者有話要說:沈棠:原主也太會玩了,這題我不會做了。
三喜(勸說):城市套路深,不如回農村。
沈棠(遠目):農村路也滑,人心更複雜。

第78章

那是一則拼接的視訊短片,最初是由一個狗仔工作室發出,題目便是:“沈棠同志身份曝光,戀人竟是蕭景!”視頻都是偷拍的,組成一個合輯,場景各不相同,有保持距離的跟拍,有固定的蹲點,看得出來狗仔非常小心,從來不敢跟得太緊,但在蕭景所住的社區週邊,放置的固定攝像頭,卻忠實記錄了兩人若干次同時回家的情景。
而偷拍的時間應該就是在沈棠拍攝《二十四號戀人》期間,因為大部分的跟拍鏡頭,都是沈棠從劇組中出來開始。除此之外,還有模糊的照片,照片中是沈棠和蕭景姿勢親密的偷拍合影。
沈棠看到這些照片和視頻,反而鎮定下來,這些所謂的“證據”並非不可辨駁,如果非要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也不是不可以。
沈棠問蕭景:“呂佳志你已經找到了?”蕭景點頭:“你放心,他現在不會接受任何媒體的採訪。”沈棠對於這個在原主心中留下濃墨重彩的名字,卻根本提不起興趣,只道:“問出是誰買他的照片了?”蕭景吐出一個名字:“唐宇軒。”
沈棠毫不驚訝:“他這是被逼急了。”隨即將視頻又從頭至尾跳著播放了一遍,道:“我說怎麼那段時間總覺得被跟蹤,原來真是狗仔。”蕭景皺眉道:“是我大意了。”沈棠不以為意地笑道:“跟你有什麼關係?你老公我這麼紅,被偷拍不是正常的事兒嗎?”
蕭景對於那句“老公”沒有發表任何意見,沈棠見逗他沒效果,便繼續正色道:“不過他如果繼續堅持拍下去,也許真的能有收穫。可惜太急功近利了,現在拍到這麼多,卻沒有一個清晰的親密鏡頭,我們兩個大男人怕什麼,就算捅出去我和姓呂的那個傻B的事兒,你也是個沒有黑歷史的‘直男’,只要咬死了……”
聽著沈棠那無所謂的語氣,蕭景突然心煩意亂起來,甚至比看到這視頻的時候還要煩躁,沈棠沒注意蕭景的情緒變化,自顧自繼續道:“都說‘有醜聞比沒新聞’強,這種事我見得多了,多少人是先黑再紅的?做這一行,就是要有過硬的心理素質,我就非常看得開……”
“你真的看得開?”蕭景的聲音不知怎麼,竟然有絲寒意。沈棠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看清蕭景的臉色後,腦子有些跟不上思路,傻乎乎道:“看得開啊。”
蕭景低吼道:“阿堂,你究竟把我當什麼?”
沈棠脫口而出:“當媳婦啊!”
蕭景道:“我不是跟你開玩笑!”
沈棠道:“我沒有跟……”
“從我十八歲起,就只愛過你一個人,就算你……我還是忘不掉你,你到底還要我怎麼樣,才能真心對我?這種患得患失的日子……我過夠了。”蕭景儘量壓抑著心中快要溢出胸腔的情緒,一字一頓地平靜道。
沈棠聽聞,卻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蕭景繼續道:“為什麼不肯跟我公開出櫃?”沈棠這才明白他的意思,張了張口,想要解釋:這種被迫出櫃的戲碼,跟我們主動公開,效果哪裡會一樣?
但看到蕭景的神色,卻沒由來地一陣心疼,說出的話變成了:“小景,我當然是真心……”可說到這裡,剩下的話卻一下子哽在了嗓子裡,仔細回憶,他還真的沒有對蕭景有過認認真真的承諾,從來都是他沈棠一副“你喜歡我我能保證忠誠,但你不喜歡我咱們就好聚好散”的態度。
沈棠是情場裡“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老油條,更在上輩子就被“情”之一字傷透了心,這種在他看來算得上“真心”的表白,現在回想起來,也是十分欠打,難怪蕭景並沒有領悟到他的“真誠”,反而患得患失起來。
沈棠有些愧疚,他這兩輩子裡,唯一虧欠的就是眼前這個人,心裡怎麼會不清楚?待要說些什麼彌補,蕭景卻道:“其實我一直知道你不喜歡我,兩次偷偷溜回國,你都避而不見,我就清楚了。”蕭景輕笑一聲,搖搖頭,很低的聲音道:“但我就是忘不掉你。”
像蕭景這樣強硬的人,在所有人眼中,大抵都是感情極其淡漠的,出道多年,別說緋聞,就連跟那些前赴後繼往他身邊湊的男男女女多說一句話也難。卻不知他並非天生薄情,而是太過深情,心裡只裝得下一個沈棠而已。
沈棠聽聞卻如遭雷擊:“你說什麼?”蕭景自知自己今天說得太多,沈棠那樣自由自在的人,怎麼會願意被人用這種小兒女的感情,輕易束縛住?於是搖搖頭,道:“我今天說的你別太當真。”
明顯是怕沈棠生氣,見他那副強自忍耐,小心翼翼的模樣,沈棠來不及心疼,只追問:“你說你回國兩次?”蕭景點頭。沈棠的聲音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只見過你一次。”蕭景此刻也覺察到不對,道:“第一次見到你,很快就被家裡人抓回去了,第二次根本沒見到你的人,唐宇軒給我看了你的留言。”
沈棠半晌才道:“什麼留言?”
這四個字一出口,蕭景便一下子明白了,一時之間五味陳雜,說不上是恨唐宇軒欺騙他更多,還是喜那條絕情的“各自安好”不是出自沈棠的手筆更多。
多年的誤會,兩人稍微對質,就輕易消解,不過是唐宇軒的小伎倆,當年沈棠嘴上拒絕了蕭景,但唐宇軒那樣仔細的人,怎麼會沒有發現,沈棠的心哪有表現出來的十分之一硬?那姓蕭的再次找上門來,難保沈棠回心轉意,便用沈棠的手機發了一條“訣別不見”的短消息,刪除記錄後,親自來見蕭景,唐宇軒不得不說是個天生的演員,加上第一次沈棠堅決的態度,當時年紀還小的蕭景,只顧著傷心,哪裡想得到人心竟然醜惡到這種地步?
現在突然提起,醍醐灌頂卻也時過境遷。
沈棠不知該說什麼好,唐宇軒也算間接成全了蕭景在國外“安心”求學,他既然做得出這樣的事情,那麼是非黑白想當然也該被顛倒得一塌糊塗。當年自己在國內守身如玉地等著蕭景的那段日子,唐宇軒應該也是隻字未提吧。
當年的沈棠自以為遇到唐宇軒這樣沒有傳統而顯赫的家世,沒有父母的約束,又是那樣對自己乖順的性子,是對他失去蕭景的彌補。一面是等了那麼久卻杳無音訊的蕭景,一面是孤苦無依惹人憐愛又頻頻向自己示好的唐宇軒,沈棠便不由得動搖了。
哪知竟然那麼巧,剛剛做了決定,蕭景就回來了,之後便發生了蕭景第一次回國時見面的場景——沈棠硬著臉對蕭景說:“你走了那麼久,誰知道你會不會回來……”而蕭景那句絕望的“你根本就沒打算等我對不對”,也給沈棠留下了非常深刻的記憶。
可事到如今,從前那些細節是非,已經無足輕重,就算告訴蕭景“我其實等過你”,能改變什麼呢?無非是無聊的詭辯罷了。
蕭景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緒:“如果第二次我見到了你,結果會改變嗎?”沈棠看著蕭景極力掩飾情緒的一雙深邃眼眸,不由得心臟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下意識道:“會。”
蕭景卻嗤笑一聲:“騙人。”沈棠又閉嘴了,如果是現在的自己,一定毫不猶豫地選擇蕭景,並且給從前的“沈堂”狠狠一頓拳打腳踢,把他打醒為止。
沈棠突然道:“小景,我當然想跟你出櫃。雖然現在不是個好時機,但如果你願意,什麼時候我都可以。”頓了頓,沈棠念出了他的全名:“蕭景,我是不是還沒跟你說過,我愛你。”
蕭景聽聞,卻不可置信一樣看著沈棠,他們雖然確定了“關係”,但沈棠只說過“我喜歡你的胸肌”、“我愛你的身體”,卻從來沒正經說過一句“我愛你”。
看著蕭景反應不過來的樣子,沈棠也有些赧然,畢竟是兩個大老爺們,什麼愛不愛的,沈棠掩飾地咳了一聲:“好了,我……”話未說完,蕭景的唇便貼了過來,這是一個霸道而強勢的吻,蕭景此刻只覺得什麼“緋聞”、什麼“黑料”,什麼網路上排山倒海的抹黑,都不足掛齒。
這個人說他愛他,這個他等了這麼多年、小心守候這些時日的人,說他愛他!及至沈棠被推到牆角,退無可退的時候,蕭景才放開了他的唇,沈棠微微喘息道:“做嗎?”
蕭景用實際行動回應了他,沈棠一邊配合地扯開自己的上衣紐扣,一邊道:“現在我們這樣合適嗎?”蕭景眼神專注聲音沙啞:“怎麼不合適?”沈棠老實道:“現在霆娛包括‘沈棠’工作室都應該在加班開會想對策吧?”
蕭景似乎對沈棠半天也解不開襯衣紐扣,終於喪失了耐心,用力一扯,便立竿見影地露出大片雪白肌膚,沈棠張口要罵,蕭景卻一口咬住他裸露的肩膀,那罵聲便轉了個調,成了一聲不大連貫的呻吟。
蕭景手上動作不停,嘴裡卻道:“讓他們開去,不然花錢養著他們幹什麼?”沈棠還要辯解,蕭景又道:“有我在,你怕什麼?”沈棠氣結:誰特麼怕了?可聽蕭景這並非虛張聲勢的霸道宣言,心中某個柔軟的地方卻被穩穩地擊中,這些小伎倆他還不用擔驚受怕到什麼都不做了。
沈棠反客為主,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惑人的笑:“床上去。”

第79章

沈棠覺得自己的“表明心跡”還起到了個意想不到的副作用——蕭景暫時放棄了和沈棠立即出櫃想法,現在“被迫”公開並不是個好時機,原本勇氣十足的感情,反而會變成迫不得已的公關。
因為除了那段拼接的視頻和幾張不甚清晰的親昵照片之外,又出現了新的聲音:沈棠不僅是異裝癖、同性戀,而且在有男朋友的情況下,勾引了蕭景,致使蕭景‘被小三’。
看似又是一條“有理有據”的爆料,但所有的“證據”都是那條所謂的爆料人自己用文字寫出來,所有的說辭就都有“莫須有”的嫌疑,因為那位當事人的“男朋友”根本沒有露面。
呂佳志當然不可能露面,他現在住在蕭景的某一套房子裡,有專人看管,而且呂佳志從前用各種理由跟原主要錢,因為得來太容易,所以“吃喝嫖賭抽”雖然談不上樣樣精通,卻也都略沾一二,蕭景猜到此人不是什麼好東西,用心查找果然抓住了他的把柄。
所以當蕭景親自探望,面無表情地問呂佳志:“聽說你要告我非法拘禁?”時,那姓呂的剛看清他的臉,就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否認,忙說自己是自願住在這裡,有吃有喝的,還不用交房租,沒有什麼不滿意的。
如果不是他的眼眶還有一點淤青沒散,這話的可信度恐怕會大幅度提升,不過見呂佳志這麼識相,蕭景滿意點頭,又問:“住的這麼舒服,該怎麼報答我?”
呂佳志整個人都懵了,但他大致也能猜到蕭景此行的目的,唐宇軒、蕭景、沈棠之間具體有什麼糾葛他雖然不得而知,但自己剛把照片賣出去,蕭景就找上門來,他便明白這次是惹上大麻煩了。
呂佳志連忙解釋:“我只是一時貪財,真不是要故意跟小棠作對,你們叫我不出門我就不出門,讓別亂說話我就一字也不說,我什麼都聽你們的!”
蕭景緩聲道:“小棠,叫得挺親熱。”
呂佳志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有心想解釋什麼,卻不知該從哪裡開口,只是覺得面前的蕭景雖然仍舊是面無表情,那氣場卻非常可怖,讓他下意識地想要謹言慎行,千萬不能惹他不高興。
蕭景又問:“小棠從前是你男朋友?”呂佳志直覺不能就此答應,含糊道:“算是吧。”蕭景道:“‘算是’是什麼意思?”
這是明知故問,呂佳志硬著頭皮道:“我從前見錢眼開,小棠家裡有錢……”他偷瞄了蕭景的神色,福至心靈一般鬼使神差地抓住了重點,道:“其實我跟小棠什麼都沒有,我只是騙了點錢花……我發誓,我沒碰過他!”
呂佳志只覺得蕭景雖然年輕,但那目光能洞察人心般銳利,直到呂佳志有了一種想要抱著蕭景的大腿哭著說“我真的沒有說謊”的衝動,蕭景才收回視線,叮囑了看管的人“好好養他臉上的傷”便離開了。
看著蕭景的背影,呂佳志有種逃出生天的錯覺。
果然這條毫無根據的“惡意揣測”並沒有引起過多關注,沈棠連同工作室的全體人員一邊開會實施應急預案,一邊跟池中物聯絡重新開拍的時間。
從跟“沈棠蕭景同居”的新聞爆出來,到現在不過是兩天的時間,沈棠忙得腳不沾地,仿佛又回到了當初做經紀人時給唐宇軒擦屁股連軸轉的苦逼日子,然而不同的是,唐宇軒由被保護物件變成了對手。
蕭景此刻回到公寓,開門見山的地說:“阿堂,咱們先搬家。”沈棠也剛從工作室回來,聽蕭景這麼說,卻沒有太過驚訝,這裡是蕭景的房子,他父母能找過來也不是稀奇事兒。
這場景太熟悉,父母闖進門倆,將蕭景帶走,指著自己的鼻子罵“變態”……而後的事情近乎一場鬧劇,沈棠想起來就忍不住皺眉,好漢不吃眼前虧,暫時出去避一避也好。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安全又隱蔽的房子已經算很快,沈棠也麻利地收拾隨身衣物,手機正在充電,因為開會習慣性地調成了震動,所以“沈誠”的來電響起,就恰好沒有接到。
沈棠沒忘記將肥貓鼇拜一起帶走,鼇拜似乎感受到氣氛的緊張,一反常態地乖巧。
沈棠拎著箱子,夾著鼇拜跟蕭景剛打開門,卻赫然看到了他此刻最不想見到的人。
沈長華滿面怒容地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幾個小夥子,其中就有沈誠,一陣子沒見,沈長華頭頂的毛髮似乎更稀疏了,沈棠比他這位便宜老爸個子稍高一些,剛好能見到那幾根碩果僅存的頭髮跟跟分明地立著,隨著主人的怒吼而顫抖:“小兔崽子!你、你竟然是真的……”沈長華氣得吹鬍子瞪眼睛。
蕭景叫了一聲:“沈叔叔。”沈長華立即將怒火轉移到蕭景的身上:“別叫我叔叔!蕭景我告訴你,現在馬上滾蛋!離我兒子遠點!沈棠,跟我回家!”
沈棠剛好被蕭景擋在後面,見沈誠正偷偷跟自己使眼色,沈棠也知道這是“捉姦在床”,自己也不能躲著沈長華一輩子。
可蕭景卻向前挪了一步,下意識地把沈棠完全護住:“沈叔叔,你別為難小棠,都是我的錯。”沈長華看蕭景高高大大地堵在眼前,眼睛一瞪:“怎麼?跟我犯渾?你們老蕭家老的小的都跟我作對是不是?別以為我不敢打你!”
沈棠緊張地看著他們倆,生怕真的起了什麼衝突,卻見蕭景竟然完全沒有頂嘴的意思,只是緊緊抿著唇也不退縮,一副“你打我我也要護著小棠”的態度。
沈長華見到卻更氣了,他身後的沈誠連忙上前一步試圖把蕭景拉走,哪知蕭景蠻力大得驚人,一動不動穩如磐石一般,沈誠一拽之下竟然沒有拽動。
這一切只不過持續了幾秒鐘,沈棠也很快反應過來,逕自繞過蕭景,對沈長華道:“爸,我跟你回去。”沈長華這才冷哼一聲,算是答應,窩在沈棠懷裡的鼇拜,似乎不滿沈長華對自家鏟屎官的態度,沖著他威脅地低吼一聲,露出兩顆小尖牙。
沈棠眼疾手快把鼇拜按了回去,生怕這位貓主子真給沈長華撓一爪子,順勢轉身塞給蕭景:“別忘了喂貓糧。”隨即低聲道:“我就回家住幾天。”蕭景一把拉住他,沈棠知道他擔心什麼,低聲道:“沒事兒,我總不能躲一輩子。”
連沈長華都殺過來了,想必蕭霆川夫婦也該找蕭景“談心”了。沈棠煩躁地撓了撓頭發,車子裡一片死寂,沈長華沉著臉不說話,沈誠也不敢出聲,看向自家弟弟的眼神裡充滿了擔憂。
沈棠其實剛剛一臉淡定,但心中也有些忐忑,原主的記憶裡沈長華可是怒火共脾氣一色,皮帶與棍子齊飛。不過現在好歹自己也是二十多歲的人了,應該還不至於被揍吧?
哪知他還是太天真了,沈棠剛回到家,就看到客廳開著的電視正播放一則直播採訪,主角竟然是許久沒有出現在公眾視線裡的袁曼曼!袁曼曼看上去比之一年前還當紅的時候卻蒼老了不少,皮膚狀態非常差,看得出來她這一年並不好過。
但媒體面前牙尖嘴利搬弄是非的能力卻依然不容小覷:“那條爆料說得沒錯,正在拍《黎家狐女》的時候,沈棠就經常主動跟蕭景搭訕……”
剛聽到這一句話,電視就被猝然關掉,原來是郭美娟聽到開門的聲響,看清是沈棠回家之後,連忙按了開關鍵,郭美娟站起來憂心忡忡地看著自家老公和兒子。
沈棠反應極快,可憐兮兮地叫了一聲“媽”,郭美娟立刻將兒子拽回了臥室,好在還有那麼多保鏢跟著,眾目睽睽之下,沈長華沒有立即發作,沈棠才得空看看事情的發展。
袁曼曼怎麼突然跳出來了?沉寂一年多,卻在這個節骨眼出來潑髒水,只有一個解釋,唐宇軒真的是對自己下了本錢了。
袁曼曼的直播採訪,很快被各大媒體轉載,原來她不僅暗示沈棠一直“倒貼”蕭景,還親口爆料沈棠曾經為一個叫呂佳志的男人自殺未遂,等於間接證明了之前那個“沈棠有男友還劈腿、蕭景被‘小三’”的爆料。
沈棠看到這些反倒鎮定下來,此刻郭美娟出去勸自家老公,沈誠也擔心老爺子衝動起來真的打人,只留沈棠一個人窩在臥室,此刻他卻完全沒有一點狼狽之色,反而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唐宇軒你還有什麼本事?說來說去不過是在潑髒水罷了,這麼多年竟然都沒有長進嗎?
沈棠與在親人面前的、原主一向的乖順膽怯判若兩人,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床頭櫃,發出有節奏的輕響,牙齒輕輕噬咬著下唇,是個大腦飛速旋轉的狀態。
不知思考了多久,沈棠拿出手機,熟練地撥出一個號碼,幾句簡單的交談之後,便掛了電話。而後又給蕭景發了一條短信,做完這些之後,沈棠緩緩舒了一口氣。
本來還想再等等,可是,唐宇軒,你得意得太久了,是時候換你嘗嘗身敗名裂、身陷囹圄裡的滋味了。
沈棠漂亮的眼眸中飛快閃過些許複雜神色,如深潭般晦暗不明,終究只是歎了口氣,喃喃自語:“這一天還是來了。”
沈長華推門而入,見到沈棠正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而沈棠見到自家老爺子,卻飛快變了臉色。

第80章

沈棠望著沈長華手裡的皮帶,咽了口口水:“爸……”
“別叫我爸!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沈長華一步踏進臥室,隨手關門上鎖,將外面郭美娟和沈誠的叫喊聲、拍門聲都隔絕在外,沈老爺子拿皮帶指著沈棠:“你跟蕭景到底是什麼關係?”
“好漢不吃眼前虧”一向是沈棠的行為準則之一,但此時此刻他卻怎麼也沒辦法將“沒關係”三個字說出口,看見兒子破天荒地硬氣起來,沈長華氣得帶了顫音:“我還以為你都改了!看來還是本性難移,整天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從前那個姓呂的你忘了?”
沈棠平靜道:“蕭景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沈長華怒道:“跪下!”
聽到這一聲暴喝,門外郭美娟的嗓音更加尖厲:“沈長華你敢打我兒子,我就跟你拼命!”沈長華沖門外道:“沈誠!帶你媽出去,不然我真打死這孽子!”
沈棠這個時候竟然還有心思注意到沈長華對郭美娟的稱謂,門外的沈誠擔心自家老爺子脾氣倔起來下手沒輕沒重,還真的把郭美娟連哄帶勸地拽走了。
沈棠聽話地跪下,嘴裡卻平靜道:“爸,我從小到大是什麼樣的,你心裡最清楚,有些事根本改變不了。”
一皮帶應聲抽在了沈棠的背部,猝不及防的疼痛,使得沈棠悶哼一聲,可他咬緊牙關,不肯再發出一點聲音,無聲地跟沈長華對抗起來。
沈長華從小到大對這個與眾不同的兒子管得不多打得不少,知道他最怕疼,從前一皮帶就能將他打得鬼哭狼嚎地不像個男子漢,突然之間變得硬氣起來,心中的怒氣反而稍減,可手上卻沒打算停,又問道:“你能不能跟蕭景斷了?”
沈棠心裡叫苦不迭,沒想到這老爺子年紀一大把手勁兒卻不小,可這個時候服軟,前面的打不是白挨了?
見沈棠梗著脖子不說話,沈長華怒道:“那姓蕭的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沈棠仍舊是不鬆口,沈長華舉起皮帶,待要再打,卻見兒子穿得單薄,進門之後脫了羽絨服,裡邊只有一件棉質襯衣,連毛衣都沒穿。
後背又是皮肉最薄的地方,再打可就真打壞了,於是心一橫,將皮帶抽向了肉更多的屁股,可力道也是不小,結結實實地一皮帶,打得沈棠措手不及,不過比起已經受傷的背部,痛感還是小得多。
但過了一會兒,沈棠就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不聽媽媽的話,多穿一條厚秋褲了。帝都的冬天說冷不冷說熱不熱,室內有暖氣,車裡有空調,很多年輕人比如沈棠,初冬只穿一條牛仔褲再裹一件長款羽絨股就能湊合過去,何況二十出頭的小夥子陽氣壯身體熱。
沈長華似乎篤定了打屁股打不壞,於是手下沒留情,抽了一頓皮帶之後見沈棠還是一副不肯低頭認錯的架勢,不由得有些無力起來:“你這是要氣死你爸嗎!”
沈棠挪了挪被打得發木的下半身,抬起頭道:“爸,蕭景和呂佳志不一樣。”頓了頓又道:“我就是喜歡男人,你打我我還是喜歡男人。”
“你!”
“爸,如果你從小就管我,沒准我就改了,可我小時候你除了打我,還管過什麼?我媽跟了你一輩子,到現在連張結婚證都沒有,你有什麼資格管我?你對得起我媽嗎?”
“你閉嘴!”沈長華高高揚起皮鞭,卻對上沈棠的抬起的臉,手在半空舉了半天,卻沒有再落到沈棠的身上,最終只是頹然放下,沈長華道:“你一門心思地往人家身上貼,兩個男人還你打算過一輩子?難道最後再出什麼事兒就對得起你媽?”
果然提到郭美娟,沈長華就理虧了,早知道自己一開始就該提,也不至於挨了這麼多下,沈棠見他有些鬆口,忙道:“爸,我心裡有數,不會讓我媽傷心。”
沈長華沒再說什麼,只是長長歎了口氣,似乎低低說了一句“管不了了”,開門出去了。
沈棠也長籲一口氣,這一關是暫時過去了,他跪得太久,想要站起來,卻稍稍一動,就覺得後背發疼,褲子發緊,屁股應該腫得厲害,險些沒有跌倒,被隨即沖進來的沈誠一把扶住了,郭美娟的眼眶都紅了,拉住沈棠就要仔仔細細地檢查,嘴裡埋怨道:“你這孩子!越長大越強,跟你爸認個錯怎麼了?”
沈棠不敢大幅度動作,輕輕“嘶”了一聲,道:“媽,我都答應了蕭景,早晚要跟我爸說的。”郭美娟抽了抽鼻子:“就你心眼兒實!”隨即要扒沈棠的衣服:“媽媽先看看打壞了沒有?”
沈棠忙擺手:“我爸沒真打!”聽兒子這麼說,郭美娟反倒哽咽得更厲害了:“我跟他沒完!”沈棠和沈誠一起勸了幾句,郭美娟才道:“兒子,不管你是喜歡男人也好、喜歡穿女裝也好,媽跟你爸不一樣,媽就你一個兒子,只要你能好好的,媽什麼都不管!”沈棠下意識看了沈誠一眼,見對方沒什麼反應,才暗暗放了心,埋怨道:“媽你胡說什麼呢。”
好說歹說拒絕了郭美娟親自“查看傷勢”的要求,將她哄走,沈誠立即拿了家裡的醫藥箱出來,翻找出一瓶雲南白藥,對沈棠道:“坐下我幫你噴一點。”
沈棠剛剛還不覺得,經沈誠提醒,立即感到從後背到屁股一片火辣辣的疼,老實脫了上衣,沈誠見脊背上幾條紅痕,偶爾一小塊發青,倒是不嚴重,搖勻手裡的噴劑,催促道:“坐下吧。”
沈棠苦著臉道:“坐不下了。”沈誠不過片刻就明白了,老爺子發了那麼久的脾氣,怎麼可能打得那麼輕?於是道:“褲子也脫了吧。”沈棠卻把頭搖得撥浪鼓一樣,認真道:“不行,我可是gay。”
沈誠被他氣樂了:“你還是我弟呢!”
沈棠心想:我還真不是你親弟,上輩子老子沾花惹草太多了,這輩子既然答應了蕭景,就要徹底守身如玉,哥哥也不行,直男也不行。
沈誠拗不過他,只好噴了脊背,將藥留下便走了。
沈誠前腳剛走,沈棠就步履蹣跚地挪到門口,反復確認鎖好了門,才又齜牙咧嘴地挪回了床上,絲毫沒有了人前的雲淡風輕,他只覺得屁股火辣辣脹得厲害,本來合身的牛仔褲,成了緊身,沈棠萬萬想不到有一天“脫褲子”這件事兒會成了煎熬。
努力扭過頭,果然一片青紫,無比淒慘,沈棠費力地噴了藥,實在沒力氣再提褲子,房間裡暖氣開得很足,他便索性任由牛仔褲掛在膝蓋處,毫無形象地趴在床上,拿出手機給蕭景打電話,哪知竟然無人接聽。
沈棠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蕭霆川夫婦一定也知道這事兒了,不由得擔心起蕭景來。
事實上蕭景的確過得不好,但卻比沈棠的慘狀好得太多,蕭霆川將蕭景在公司的一切職位全部停掉,並且推掉了所有活動,蕭景看到沈棠未接來電的時候,人已經在蕭霆川的別墅裡,對於父親的責駡,蕭景表現得比沈棠還要強硬得多。
正要給沈棠回電話,一個陌生號卻響了起來,這號碼看著有點眼熟,蕭景略一思索,就接了起來,對方是個女聲:“蕭景,你還記得我嗎?”
這聲音倒是耳熟得很,蕭景厭惡地皺了皺眉:“袁曼曼。”
袁曼曼帶了點笑意,道:“之前就提醒過你,沈棠不是什麼好東西。現在你知道了?”
蕭景突然想起什麼,眉頭皺得更深,厭惡之情已經溢於言表:“之前給我發短信的也是你吧。”袁曼曼聽聞,冷笑一聲,道:“真是無情,你是刪了我的聯繫方式吧,枉我對你那麼好。今天我的專訪你看了嗎?我是不是沒有從前漂亮了?”
蕭景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袁曼曼道:“蕭景,別當我不真的知道當年是怎麼回事,吳小珊怎麼就進了你的公司……可是就算你那麼對我,我還是喜歡你。你想不到沈棠原來是個穿女裝的變態吧?”袁曼曼神經質地笑了一聲,蕭景正要掛電話,袁曼曼又道:“我這裡還有更好玩的消息,你出來見我一面我就告訴你,怎麼樣?”
蕭景道:“說就說,不說我掛了。”
袁曼曼道:“我知道很多傳聞真真假假你可能不會全信,但沈棠為了他那個前男友自殺可是真的。”
蕭景那邊沉默片刻,袁曼曼得意道:“怎麼樣?他心裡裝著別人,你也要給人家做替身嗎?真正對你好的只有我!”蕭景卻道:“就算他喜歡過別人,從今往後心裡只有我,也只能有我。”
袁曼曼不可置信道:“蕭景,你就算喜歡這樣一個不男不女的變態,也不願意跟我在一起?”
蕭景冷冷道:“阿堂不是變態,可你做了那麼多虧心事,誰心術不正,我們心裡都明白,你根本連阿堂的一根頭髮都比不上,你以為唐宇軒真的那麼好心給你機會?不要以為有了曝光就能複出。”
袁曼曼有些歇斯底里地打斷他:“蕭景!”
而後又道:“你也太小看我了,唐宇軒算什麼,是我恨沈棠,他搶走了你……”話未說完,蕭景就掛了電話。

第81章

網路上難聽的罵聲不絕於耳,平日裡鬧得歡騰的“景棠cp”粉們,反而不活躍了,取而代之的是蕭景的粉絲大罵沈棠“不要臉”、“離開我男神”、“我不相信!男神快出來澄清!”“是真的我就脫粉。”“還記得沈棠那些照片麼?看著就是個騷0,一定是他勾引我景。”“我倒希望是沈棠的新片造勢炒作,我男神那麼man,不可能會穿女裝的QAQ”
……
沈棠雖然覺得這些評論不是特別友好,甚至有些謾駡不堪入耳,但有的話還是比較中肯的,比如那些照片如果主角不是自己,沈棠還其實還挺欣賞的。
但也有不少的懷疑的聲音:“袁曼曼說了就是‘實錘’?開玩笑了,她確定不是出來蹭熱度的?”“袁曼曼那張老臉我是真的不想看了,沉寂一年沒錢整容了吧。”“看到袁曼曼的新聲明了麼?那個‘前任’叫做呂佳志,連照片都扒出來了。”
“李濤,照片我看了,假的吧?我棠品味才不會那麼差。”“棠家粉你們夠了,照片還不算實錘?你家棠少穿了女裝,還真挺誘人的。”“聽說是跟那個呂什麼交往的時候出櫃勾引我景吧,嘖嘖真不要臉。”“還為了他自殺?看起來是拿蕭景當備胎了啊,純路人,心疼你景。”
無論是“路人”的引戰,還是蕭景粉絲的攻擊,都讓沈棠陷入了一個非常被動的境地,還好沈長華不會刷微博和論壇,除了報紙就是主流媒體的報導,並不知道粉絲們已經撕成一團,就連沈棠好不容易積攢到快破千萬的粉絲數量也掉了不少。
除此之外,遲遲沒有開機的《櫻花路》也遭遇了直接流產的危機,據說是那個“南水洋”的飲料公司,見主演沈棠出了這麼大的醜聞,連電影都沒辦法正常拍攝,十分擔心投出去的錢完全打了水漂,不由分說就要撤資,並且要求《櫻花路》劇組返還之前花掉的經費。
池中物幾天之內愁得頭髮都要掉光了,他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編劇,費了多少勁兒才攢成這麼一個劇組,竟然走了狗屎運請到了沈棠,卻萬萬想不到拍到一半兒會出這麼的事情,他倒沒有怪沈棠,這件事沈棠也是受害者,但電影就這樣流產,又莫名其妙欠了一屁股債,他哪裡肯甘心?
撤資是一定的了,可之前的花費他卻不打算還,每天跟“南水洋”公司磨牙,就差走法律程式看看究竟誰才是違約的一方,反而比拍戲的時候更忙了。
袁曼曼倒是因他人之禍得了福,借著“知情人”的名號,接受了好幾家媒體的採訪,倒有了些從前當紅時候的感覺,不過問題都是關於沈棠,跟她袁曼曼本身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這一年來利星已經跟她解了約,臨時招募的小助理按著袁曼曼的意思一板一眼地提醒記者希望問一點有關自家藝人本身的問題,卻被直接無視,場面著實有幾分尷尬。
不過不管怎麼說,她沉寂多時的虛榮,有了生根發芽的沃土,不由得仍舊得意起來,仿佛看到了東山再起的希望。
可惜好景不長,因為另一個真正的“知情人”呂佳志站出來了。他的出場費甚至比袁曼曼還要高,這個消息剛傳出來,便立即有幾家直播平臺競價,要買下這個播放權,最終還是由一家最近剛紅起來的直播app拿到了許可。
由於有不少網友人肉了這位“前男友”,他剛一露面,人們也就知道了真假,呂佳志的右眼有一點烏青,被粉底巧妙地遮住,看起來就像是沒睡好而生的黑眼圈一樣,不過這一點小細節完全沒有人會注意。
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要說什麼上,沈棠的“黑粉”們、蕭景的“死忠粉”們、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們,都拭目以待,傳聞說這位“前男友”一直被沈棠“倒貼”,扮演女性角色的“沈棠”,為他穿女裝,還為他花了不少錢。
即使這樣還被他“嫌棄”,惹得沈棠自殺未遂,然而,醒過來的沈棠也許最終是放棄了,竟然在兩人仍舊是“情侶”關係的時候,劈腿了蕭景。
這個故事跌宕起伏,多麼的引人遐想,令大家先入為主地會認為那個呂佳志和沈棠的分手一定不好看,這樣的分手自然會導致兩人交惡,那麼今天呂佳志出現,說不定會爆出更多黑料。
哪知這場聲勢浩大的圍觀,在呂佳志剛開口的時候,便達到了高潮。
初次面對媒體的呂佳志有些緊張,加上蕭景連日來的“照顧”積累下來,從前的一點兒囂張氣焰完全消耗殆盡,他不自在地輕咳一聲,眾目睽睽之下聲線也變得不自然起來,但好在吐字還算清楚。
呂佳志說:“我不是沈棠的前男友。”
包括現場記者、盯著直播平臺的數量不斷增長的圍觀群眾在內,都驚得掉了下巴,這反轉也太大了吧?這麼說,之前的那些消息都是假的了?
沒有人說話,呂佳志開了頭,聲音漸漸不那麼乾澀,斷斷續續的詞語也連成了句子。大致意思就是:他跟沈棠從來也不是情侶關係,不過他仗著自己偶然得知沈棠少年時代喜歡玩cosplay進而穿女裝的秘密,常常用這件事威脅他,騙一點錢花。
不過後來由於良心發現,再也沒聯繫過沈棠,至於沈棠自殺未遂的事情,他根本沒聽說過。
這個直播一開始就聚集了四十多萬觀眾,等完全播完的時候,竟然有了四百多萬的流量,簡直堪比某些高人氣的“網紅女主播”,視頻時長只有十幾分鐘,如果再播下去,大概還會再創新高。
但事後的影響力也不容小覷,這個視頻被保留下來,由多家視頻平臺、乃至論壇以及微博轉載重播。
受到這個中肯的“澄清”的影響,網路上的輿論也跟著改變,以沈棠的粉絲為主力,將矛頭統一地指向了袁曼曼。
“呵呵,只有我一個人從一開始就覺得,這老女人突然跳出來是不懷好意麼?”“還記得之前她是怎麼坑棠少的麼?現在又來送鍋。”“心疼我棠啊,這女人怎麼狗皮膏藥一樣,沒完沒了的?關鍵是還真有人信。”“各位請注意袁曼曼採訪5分12秒,我仿佛看到了她整容的刀口。”
回復最多的一條留言是:“噁心死了,真是相由心生,醜人多作怪,粉直往下掉,誰借我一瓶卸妝水,我去給那老女人毀容去!”回復也是非常歡樂:“我老奶奶都不扶,只服你。”“哈哈哈罵得好,袁曼曼整天想著潑別人髒水,還說不是蹭熱度,別做夢了。”“我水土不服只服你。”“層主坐穩了,送你上熱門。”“老哥穩。”
袁曼曼以為自己複出有了希望,哪知才幾天的工夫就又被打回原形,而且這麼難看,甚至出門的時候真的被人潑了一臉水,好在不是硫酸也不是化妝水,只是普通的白水,但也十分狼狽,她現在沒有經紀公司,也請不起保鏢和專職助理,為了躲避蜂擁而至的人流,連高跟鞋都跑斷了一隻。
這落水狗一樣的造型,很快就被手快的網友傳上了網路,袁曼曼氣得將梳粧檯上的瓶瓶罐罐一股腦摔到了地上,她人窮了檔次卻降不下來,看著那些著實不便宜的大牌彩妝和護膚品散落一地,待想要心疼卻也來不及了,她憤怒地撥通了唐宇軒的電話,卻一遍遍都是無人接聽。
想要找到那個呂佳志問個明白,卻後知後覺地發現,姓呂的錄完那段視頻之後,人間蒸發一樣地不見了蹤影。萬念俱灰的袁曼曼現在連個可以質問的人都沒有,更是過街老鼠一樣,連門都不敢出。
輿論暫時穩定了下來,可蕭景和沈棠的關係究竟是怎樣,兩個當事人都沒有開口,沈棠被沈家老爺子禁錮在家裡,雖然沒有再受皮肉之苦,但還是不許他出門,沈棠這些日子表面上是老老實實在家裡養傷,可暗地裡卻沒閑著。
蕭景在爸媽的別墅裡,也是足不出戶,蕭霆川卻是實實在在的“圈內人”,不僅緊跟時代步伐會玩微博、會逛網站,還學會了看直播,會有意識地注意娛樂圈的動向,何況是自家兒子的事情?
蕭霆川看了轉載的直播視頻,臉色不大好看,直接了當問蕭景:“是不是你幹的?”蕭景面不改色道:“這些日子,我聽你的,根本沒有出家門。”蕭霆川道:“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家直播平臺有你的股份吧?那個姓呂的混混,一出事就不見蹤影,現在才出來澄清,挑的時機這麼好,不會是巧合吧?”
見蕭景不說話,蕭霆川又道:“真當我老糊塗了?”蕭景才抬起眼睛看著自己的父親,那目光不算銳利,卻也讓人感覺到十足的壓迫感,蕭霆川有些不習慣這樣的兒子,但因為當年那個“沈堂”的事情,父子關係一度降到冰點,直到最近一兩年才稍微緩和,蕭霆川不想再跟兒子鬧僵,卻又直覺蕭景長大了,不再是任由自己操控的小孩子了。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升騰起來,才聽蕭景道:“爸,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沈棠是我的人。”蕭霆川聽兒子這樣直言不諱,險些氣得暈過去,待要開口罵人,卻聽蕭景繼續道:“你停了我的職位也好,取消了那些我並不關心的活動也罷,可是我希望你能夠接受阿堂。”
蕭霆川聽到這個稱謂,卻是一怔:“你叫他什麼?”

第82章

蕭景絲毫不畏懼父親的目光,平靜道:“我叫他阿堂。”蕭霆川對於多年前的那個“沈堂”,幾乎是絕口不提,因為他自己也意識到當初那種激烈的反應,極大地刺激了蕭景的逆反心理,本以為他幾年來在國外過得不錯,不僅拿到了學位,甚至創辦了幾家小公司,就算回國之後執意要做演員,竟然也做得風生水起,很快躥紅。
比之同樣身價的“富二代”們,不知道有出息多少倍,可外人眼裡完美的蕭景,卻遠沒有看上去那麼“省心”,蕭霆川原本以為兒子這樣優秀,眼光高一些也是有的,可隨著蕭景年紀漸長,別說沒有帶回一個“女朋友”,就連普通的酒肉朋友也不見增加,除了必要的應酬再沒別的愛好。
唯一還有聯繫就是沈長華家的老大——蕭景是越來越孤僻了。
意識到這一點,蕭霆川才後知後覺地擔心起來,不過在他看來,“同性戀”這件事,圈子裡雖然普遍,卻絕對不可以發生在自己的兒子身上,對於當年的做法,也絕對不肯承認自己做錯了。
蕭霆川道:“他不是‘沈堂’!他是你沈叔叔的兒子!”蕭景平靜道:“我知道。”蕭霆川覺得自己額頭的青筋“突突”地跳,直蹦得腦仁兒疼:“我說你怎麼跟他家的小子走得那麼近,我早該想到、早該想到……”
蕭霆川喃喃自語:“不行。”而後又大聲重複一遍:“不行!”
見自家老爺子這幅樣子,蕭景倒是意料之外,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他,蕭霆川道:“我說你不能把老沈家的小子當……”蕭霆川斟酌了一下用詞,“當‘替身’,就是因為他的名字對不對?沈長華那老頑固雖然跟我不對付,但我不能讓你坑害他的兒子。”
蕭景一直以為自家老爺子跟沈長華鬥氣鬥了大半輩子,卻沒想到他其實還是拿沈老爺子當朋友的,但面上卻平靜道:“我是真的喜歡沈棠。”
蕭景並不打算將沈棠的身世秘密跟任何人提起,一則是不會有人相信,二則對沈棠不利,三則自己有足夠的自信和實力,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並不需要用什麼“忠貞不渝”來打動蕭霆川,他只是通知他一聲罷了。
從前蕭霆川百般阻撓,使得他差點永遠失去了“沈堂”,現在卻不一樣了,他既然重新遇到了他,便說什麼也不能放手,誰也不行,就算是自己的父親也不能阻止。
蕭景道:“我這輩子只會有阿堂一個愛人,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是認真的,至於傳宗接代的事情,就交給小果吧。”
這語氣還真的只是“通知”而已,蕭霆川還要再說,在一旁沉默許久的楊又晴卻道:“霆川,算了。”她拉住蕭霆川,對蕭景道:“小景,你先上樓休息吧。”
蕭景看了一眼母親,並沒有像對蕭霆川一樣針鋒相對,堪稱乖順地點點頭,上樓去了。留下楊又晴對自家老公勸道:“小景長大了,你也別太……”楊又晴看了看老公,道:“他性子那麼倔,比起讓他一個人孤獨終老,我看倒不如……”
話未盡,意思卻再明白不過,蕭霆川長歎一口氣,卻終究什麼也沒說,眉頭一直緊緊地蹙著。
網路上關於沈棠的罵戰卻沒有因為呂佳志的出現徹底平息,對他最直接的影響除了《櫻花路》投資商的突然撤資,導致電影停拍,還有一個更加嚴重的後果,便是段成蔭的《二十四號戀人》審批竟然被駁回了!
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沈棠卻是自責起來,本來《二十四號戀人》已經開始了前期宣傳,通常來說就是為公映做準備了,這雖然是個敏感題材,本來就很難過審,但段成蔭既然開始了宣傳,就說明還是有些把握。
可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之間被“斃”了,很有可能是被自己的“醜聞”連累,沈棠有些忐忑地撥通了段成蔭的手機,倒是很快就接通了,沈棠還沒說話,段成蔭反而先開口勸道:“小棠,你的事情我聽說了,在圈子裡混,就是要經受這些流言蜚語和惡意中傷,你自己要強大起來。”
沈棠沒想到段成蔭會這麼說,劈頭蓋臉先被教育了幾句,心裡反而有些感動,沈棠愧疚道:“段導,都是因為我,《二十四號戀人》本來近期就要上映了,可是……”
段成蔭卻用滿不在乎的口氣道:“這個跟你沒關係!”
沈棠心想:跟我沒關係就有鬼了。
段成蔭道:“這事兒你別管了,被‘斃’才是正常的,能一次過就不叫X局了,你什麼都別想,趁著現在正好休息一陣子,首映的時候還有的忙呢。”
沈棠掛了電話,不由得對段成蔭存了感激,可雖然他這樣說,沈棠心中的內疚卻依舊沒有削減太多,這可是段成蔭十年的心血啊!
如今《黎家狐女》各大衛視已經播放完畢,而本來能夠接檔的《二十四號戀人》卻遭遇“整改”的命運,沈棠的曝光度幾乎只靠著這幾個“醜聞”維繫,不免受人詬病。
惹得黑子們放出了些“娘娘腔就靠新聞搏出位”之類的言論。
沈棠雖然躥紅的迅速,但出道時間不長,圈中大牌的好友不多,卻沒想到第一個站出來力挺他的竟然是陳雪梨,@陳雪梨:誰還沒有個年少輕狂的時候了?沈棠就算小時候不懂事,玩兒過cosplay,也不見得就是個娘娘腔,他雖然長得好看,可是特別man,他要是“不男不女”,這世界上就沒有真男人了!
此言一出,也是毀譽參半,陳雪梨本來就是霆娛的藝人,當初出道的時候,霆娛為了捧她,她的經紀人自作主張拉上自家現成的少東家,想要製造一點話題度,哪知蕭景為了這事兒差點翻臉,但後來蕭霆川出面,顧忌著是自家生意,沒再追究,但這事兒在霆娛是第一例也是最後一例。
外界傳聞陳雪梨是蕭景的唯二的緋聞女友之一,其實這說法實在荒謬,陳雪梨不僅不喜歡蕭景,甚至有點害怕,倒是對沈棠那樣漂亮又有親和力,且男人味十足的“小鮮肉”驚為天人,她明知沈棠對自己沒有別的意思,但搭檔了那麼久,沈棠的為人她怎麼會不知道?好感只會一日日增強罷了。
陳雪梨發了這條微博,她的經紀人差點當場撞牆,恨不得血濺三尺以銘心志,心裡默念:老闆啊,這事兒真跟我沒關係,你兒子的家事,借我一個膽子我也不敢摻和啊!
這條微博倒是開了個好頭,陳雪梨剛發出不久,很快就有了其他明星跟帖,而且一個比一個大牌,甚至包括幾個不常發微博的導演,《黎家狐女》的宋俊、以及那個平日裡比大導演還會擺臭臉的副導演孫海榮,甚至連段成蔭都轉發了微博,一時之間,聲援沈棠的明星竟然占了小半個娛樂圈。
陳雪梨的經紀人再次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多虧沒有一時衝動偷偷秒刪了這條微博,否則自己大概就弄巧成拙了,這沈棠人緣竟然這麼好嗎?
明星效應配合著蕭景並購的那幾家水軍公司,效果不可謂不顯著,沉寂了一陣子的“景棠cp”粉們竟然死灰復燃,終於活躍起來,微博、貓撲、天涯、知乎,甚至八卦公眾平臺,都默契地一邊刷“希望粉絲們多關注作品,不要過多干預明星的生活”這種冠冕堂皇的話題,一邊硬湊cp,在風口浪尖還放出沈棠和蕭景的親密劇照。
但這種反其道而行之的做法,效果竟然比兩人出來發聲明說沒有任何關係更好,不少人反而覺得只有真的沒什麼問題的人,才敢這樣明目張膽地宣揚關係好,如果真的有什麼不足為外人道的關係,藏著掖著還來不及。
沈棠由“喜歡穿女裝的變態”變成了“再次被袁曼曼潑髒水的受害者”,人設變化太大,粉絲們也不由得展開了腦洞:仔細想想之前的“實錘”也只不過是兩人進入了同一個社區,為什麼不能是鄰居呢?兩人那些模糊的“親密照”,大多都是勾肩搭背,就算是擁抱在一起,哥兒們之間開玩笑也是有的。
不少粉絲由攻擊沈棠,變成等著兩人發佈聲明,但蕭景和沈棠卻異常安靜,兩人從這場鬧劇開始時,便隻言片語也沒有發出,冷眼旁觀一樣關注著事情的發展。
當然不會只是冷眼旁觀。
沈棠看著陳雪梨那條被圈內大咖們轉發了無數次的微博,心裡想著:倒有不少熟人,可是認識我“沈棠”的,卻一隻手就數的過來了。
這樣想著,將手機拿出來給蕭景發了條短信:“陳雪梨那微博也太二了,什麼叫‘雖然長得好看,但是不娘’,因果關係在哪兒呢,你讓他們轉發這麼多次真的好嗎?”
不多時,蕭景的回復就到了:“屁股好點了嗎?”
沈棠:……
沈棠扔掉手機,覺得暫時不想跟哪壺不開提哪壺的蕭景說話了。
片刻後,那手機卻又震動起來,沈棠自言自語道:“道歉也沒有用。”卻是立即拿了起來,然而並不是蕭景的回復。
簡簡單單一行字:“已經約好了15號,確定。”

第83章

沈棠退出短信介面,看了眼日期,離15號還有幾天時間。他立即忘了剛剛那個不想跟蕭景說話的想法,撥通了他的手機,幾乎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沈棠做賊似的,悄聲道:“方便說話嗎?”
蕭景那邊頓了頓,聽筒裡傳來些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換了個地方,蕭景的聲音依舊冷靜:“你說吧。”
沈棠道:“那邊定了15號,可以準備了……放心,我相信他,沒問題……好就這樣。”
掛了電話,沈棠又在床上翻騰了一陣子,覺得自己在家裡憋了這些天,整個人都快長毛了,其實沈棠不拍戲的時候,也懶得出門,他喜歡窩在蕭景的家裡打遊戲,或者乾脆光著屁股賴在床上,反正家裡沒人拉著窗簾也不怕被偷拍。
但在父母家裡,沈棠反而覺得拘束,何況沈長華整天板著臉。
不過這幾天連主流媒體媒體的口風也跟著改了,網路上倒是出現了一些類似“其實蕭景和沈棠就算在一起了又怎麼樣,吃你家大米了?”“為什麼我覺得蕭大大跟棠少簡直配一臉啊。”
“有資源嗎還?那波沒趕上,全河蟹了,郵箱地址是:sanxizuimei@jj.,好人一生平安。”“層主別再提這事兒了好麼?大家不要發給他!後援會呼籲過多少次了,不傳播!劃重點,敲黑板!”
“樓上戾氣不要那麼重,話說只有我一個人覺得棠少的女裝還挺好看的麼?棠棠簡直就是被演藝事業耽誤的coser。”“不支持真人cp的都是偽cp粉,要不要雙標得那麼厲害啊?講真,真出櫃我會祝福的!”
更有“就算是同性戀又怎麼樣,撐同志反歧視!”“從前男人決定女人能不能接受教育,現在異性戀決定同性戀是不是傷風敗俗,社會的進步在哪裡?”“刷一圈微博差點氣死寶寶,都什麼年代了,連年輕人都這麼恐同?”
沈棠莫名其妙地漲了一波粉絲,原本跌破800w的粉絲數竟然又漲了回來,本人的微博底下多了不少類似於“支持你,希望你能勇敢地為我們做榜樣。”之類的言論,可惜沈棠的微博回復太多,新的評論很快就被刷新過去。
不管怎麼說,事情有了好轉,比之前幾天,家裡的氣氛也沒有那麼壓抑了,但沈長華仍舊是沒有笑模樣,沈棠從臥室挪到餐廳,貼著郭美娟坐下,一家四口難得連著聚齊了好幾天,沈長華不說話,桌子上一片死寂,只有吃飯的咀嚼聲。
沈棠輕咳一聲,道:“爸,我總在家裡待著也不是事兒。”沈長華斜了他一眼,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怎麼?”沈棠偷瞄著他的臉色,儘量純良地道:“劇組還等著我回去拍戲呢。”
沈長華冷笑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那個什麼《櫻花路》的投資商都撤了。”沈棠心想:這件事兒並沒有公開,老爺子竟然門清兒,姜還是老的辣,不由得打起精神來:“爸,那個劇本我看了,肯定能賺錢,我打算自己投資,可惜手裡沒那麼多現金……”沈長華夾了一筷子紅燒肉,眼皮都沒抬:“不行。”
沈棠還要說話,沈長華卻道:“你長大了,打不服了,想走就走,我攔不住你。”沈棠覺得話鋒不對,果然沈長華補充道:“走了就別認我這個當爹的。”
沈棠被噎得夠嗆,卻聽沈長華接著道:“下個星期我跟你媽去補辦結婚證。”沈棠聞言一愣,先是看了一眼郭美娟,郭美娟理了理剛重新燙過的頭髮,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一把年紀了,弄那些沒有用的幹什麼。”聲音卻是喜滋滋的。
而一旁的沈誠並沒有多話,神色如常地吃著飯,只是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沈長華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卻用餘光偷偷觀察著大兒子,沈誠抬起頭來,剛好對上沈長華的眼睛。
沈長華連忙收回目光,不自在地乾咳一聲,沈誠卻道:“爸、媽,恭喜你們。”郭美娟聞言卻是有些激動:“阿誠,謝謝你。”
沈棠沒想到自己那天情急之下一番頂嘴的話竟然成了這件喜事的催化劑,不由得也替郭美娟高興,指著自己,張口道:“爸媽,你們要花童不?”
郭美娟在他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打了一下:“越大越沒正形,我們都什麼歲數了?就是領個證,不辦婚禮了。”
餐桌上的氣氛因為這件喜事緩和下來,之前沈棠和沈長華父子間殘餘的那一點劍拔弩張的氛圍,似乎被一掃而光。
暫時的平靜令沈棠不忍心打擾,待到沈長華出了門,沈棠才跑到郭美娟面前撒嬌,在她的“掩護”下,悄悄溜了出去。
總要跟那個人見個面才好。
除此之外,《櫻花路》的投資商似乎已經和池中物達成了協議,算是“和平分手”,自己鬧出這麼大的事情來,倒也是“塞翁失馬”。
《櫻花路》的知名度因為這件事提升了不少,雖然不是有意為之,但也是不少影視劇挖空心思也想不到的方案,更是達不到這樣的效果,何況自己和陳雪梨的合同還壓在池中物那裡。
現在輿論回暖,加上之前的“免費宣傳”,難保不會被其他有眼光的投資人看上,經過這麼久的相處,沈棠倒覺得池中物的確是個人才,上輩子《櫻花路》的成功未必單純是靠運氣。
沈棠向池中物提到自己要投資的想法時,對方差點沒克制住要當場給他一個熊抱,池中物激動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可笑容還沒在臉上凝固,便又為難道:“那個‘南冰洋’公司說之前的花費不要了,但是跟我要違約金,能不能再預支一點……”池中物小心看著沈棠的臉色,生怕他反悔似的,保證道:“算是我借你的,等電影賺錢了,我一定還給你。”
現在他可是一點名氣也沒有的草根,哪裡願意賭其他投資人的青眼,眼前就是願意出錢的“金主”,當然要好好把握。
沈棠不由得罵了一句:“這特麼是簽的什麼霸王條款?怎麼反而成了你違約?”池中物歎口氣道:“肯出錢的只有這一家……”
沈棠深知萬事開頭難,現在的池中物乃是懷才不遇,還沒闖出名堂,何況這年頭投資商都是大爺,他一揮手:“算了,回頭我一起打給你,爭取儘快開機。”
池中物忍不住又問了一次:“什麼時候能到賬?”話一出口,立即補充道:“我知道這些錢對你來說不算什麼,可畢竟不是小數目,如果要儘快開機還是要準備充分……”沈棠忍不住露出一個無奈的淺笑,這人是在擔心他一個跟家裡鬧翻了的二世祖拿不出錢來。
其實池中物擔心的不錯,沈棠手裡只有一部電影的片酬,而之前電視劇因為演的是配角,當時又是新人,那點片酬早就花光了,從前為了引李利上套,又有不少錢套在A股裡。
而沈長華直接一口拒絕沈棠的投資計畫,不過他的資金不夠,蕭景卻有錢,沈棠已經將蕭景視作了自家人,跟他要錢竟然理所當然地沒有一點心理負擔。
得到了沈棠的保證,池中物心中如同一塊大石落地,這才心滿意足地走了。沈棠知道這個時候投入穩賺不賠,等再過一陣子其他的投資人發現了《櫻花路》的潛力,就不是這個價錢了,不過電影真的大賣,沈棠也不會虧待池中物就是了。
辦好了這件事,沈棠才徹底打起精神來,重新鑽進郭美娟的深紫色A5裡,將車駛向了三四環之間的一片住宅區。在車上,沈棠給蕭景撥了一通電話:“我現在去見他。”
說完了正事兒,蕭景道:“晚上見面吧。”沈棠有點想調侃一句:你家老爺子沒有把你鎖起來嗎?卻及時停下了話頭,不沒完沒了地翻舊賬,才是兩人相處的長治久安之策。
況且幾天沒見,的確是有點想他,沈棠微微勾起唇角,吐出兩個字:“好啊。”
今天已經是12號,三天之後,就是“他們”約定好的時間了,沈棠將車子停在一家咖啡廳門口,這間咖啡廳是老外開的,店裡的人不算多,顧客只有三三兩兩幾桌老外,沈棠戴著鴨舌帽,拉低了帽檐,刻意低調,倒是不很引人注目。
早已等在靠窗位置的男人,看見沈棠第一反應就是站起身來,沈棠把帽檐向上抬了抬,沖他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冬日裡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散落在沈棠的臉上,將那精緻得過分的眉眼鍍上一層柔光,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那男人呆愣片刻,卻不是因為這樣一張好看的臉孔,而是覺得這人的氣質竟然如此熟悉,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對沈棠笑了笑,道:“小棠哥,請坐,想喝點什麼?”
沈棠掃了一眼單子,全都是英語,頓時有點頭大,不過還是點了一杯不太甜的Amerio,咖啡只不過是擺設罷了,沈棠今天來這裡主要是談事情的,他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微微握住那杯子,咖啡的熱度由杯身傳遞到沈棠的手指上,在這樣的冬日裡,格外舒適。
沈棠道:“還是要再跟你確認一下,我才放心,王林。”

第84章

王林誠懇道:“放心吧,小棠哥,現在他許多事情都不交給李利,身邊放心的人就只有我了。”
像是怕沈棠不相信,王林又補充道:“前一陣子李利和唐宇軒大吵了一架。”
那次的爭吵十分激烈,唐宇軒其實早就不信任李利了,可礙於他知道的太多,才暫時沒有趕走,具體的起因王林不知道,只是隱約聽到唐宇軒說了很多難聽的話。
甚至提起“沈堂”從前就說李利手腳不乾淨,李利不是王林,眼見著在唐宇軒身邊撈不到好處,加上也是多年忍受他不拿助理當人的壞脾氣,竟然挑著什麼“過氣”、“裝逼”,“打腫臉充胖子”這樣的字眼回嘴。
罵人這種事越是瞭解你的人,越能直擊要害,兩人罵戰升級,李利一氣之下,說出“沈堂”從來沒有背叛過他,臨死還想著回去跟他重聚。
不知怎麼,唐宇軒聽到這句話,卻發了瘋一樣地砸東西,甚至花瓶的碎片使得李利受到不少擦傷,這次滿身狼狽地跑了出來。
而其他私密的“肥差”就落到了王林的身上。
沈棠看著他的眼睛道:“唐宇軒這麼信任你,你真的肯對我講實話?”王林微微低了頭,道:“我……”
沈棠輕笑一聲,白皙修長的手指摩挲著那微燙的咖啡杯,他不是不相信王林,正是因為太相信他的為人,才怕王林有心裡負擔,不肯出賣自己的老闆。
在沈棠看來,王林跟李利完完全全是兩路人,他木訥、老實,從來不會偷奸耍滑,沈棠甚至懷疑唐宇軒雇傭王林,大部分薪水都該是他挨駡之後的精神損失費——他整個就是一個出氣筒。
王林自己也說過,若不是家裡的母親身體不好需要足夠的錢來照顧,他早就辭了這份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可沈棠卻篤定,這些理由都不足以令他違背自己的原則,跟自家老闆作對。
王林卻道:“當年的事情,我早該懷疑了,只可惜……是他害死了沈哥,我就當為了沈哥做點什麼。”沈棠道:“其實我也沒有足夠的證據,你就不怕我只是利用你報私仇?”
王林咧開嘴,苦笑了一聲:“沈哥是什麼樣的人,我怎麼會不知道,他不可能吸毒!”王林的調門有些高,引得隔了幾個桌子的老外向他的方向看了過來。
似乎意識到自己的情緒過於激動,王林微微調整了下呼吸,平靜道:“我不是員警,這些證據夠我相信了。”
何況從李利和唐宇軒的爭吵中,王林也聽到了些隻言片語,那些原本就重新燃燒起的疑竇,便愈加清晰了。但這些事情沒必要對沈棠講。而沈棠這個人打從他們在《黎家狐女》的劇組碰面的那一刻,他就對這人有了一種詭異的、無條件的信任。
“你不會騙我。”王林篤定地說。
沈棠冷不丁聽到這麼一句評價,心中卻是一動,他瞭解王林,知道他這是無條件地信任了自己,就如同上輩子一樣,王林可是上輩子自己死後,除了蕭景之外為數不多幾個掛念著自己的人之一。
沈棠收回思緒,嚴肅道:“那麼時間地點,包括都是哪些人,什麼東西,你現在把知道的,都跟我詳細講一遍,如果有什麼變動,及時聯繫,好嗎?”
兩人的對話只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仍舊是沈棠先離開,他坐上了深紫色A5的駕駛位,將車開到全年無休24小時堵車的西二環上時,才恍然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在往蕭景的公寓開去了。
沈棠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此時已經將近黃昏,龜速的車流因司機們踩著刹車板減速而齊齊亮起的尾燈,仿若一排蜿蜒的紅燭,竟然有些暖意,因為沈棠知道,那是通往“家”的燈光。
在路上慢慢磨蹭竟然也不覺得無聊,沈棠撥通了蕭景的電話:“小景,嗯,辦妥了……不然怎麼辦?走著瞧,試試唄。哈哈,你猜我把車開哪兒去了?對……那咱們公寓見吧。”
回到熟悉的地方,沈棠有種久違的感覺,進門先將羽絨服脫掉,隨即就看到蕭景走了出來,高高大大地站在沈棠面前,接過了他手裡的衣服,習慣性地掛在門口的壁掛式衣架上。
沈棠沖他咧嘴一笑:“想我了吧。”
蕭景輕輕地“嗯”了一聲:“先吃飯吧。”沈棠見餐桌上擺好了晚餐,都是他喜歡的菜色,松鼠桂魚、白灼芥藍、糖醋小排、孜然羊肉,配兩碗香噴噴的白米飯。
且溫度剛剛好,顯然是算著他回來的時間買的,沈棠忙活了一天,也是餓了,吃相倒是老實,回到這裡不由得整個人都放鬆下來,沈棠忍不住道:“回家真好。”
蕭景聞言卻是夾菜的動作一停,而後臉上便現出一絲掩藏不住的笑意,溫言道:“好吃嗎?”
怎麼會不好吃?菜品味道可口,面前男人英俊,沈棠將一碗米飯吃得乾乾淨淨,把碗筷一放,摸著肚子心滿意足地癱在椅子上,中肯道:“秀色可餐。”
面對沈棠的不正經,蕭景早已免疫,可聲音還是不由得沙啞了些:“回來住吧。”
沈棠卻一下子苦了臉:“我家老爺子要是知道我又跑了出來,一定……算了算了,我還是等他消氣了再搬回來。”
蕭景卻斂了情緒正色道:“等所有人都同意,要等到什麼時候?”沈棠見他這樣,想要說些什麼,卻見蕭景站了起來,沈棠道:“你吃飽了?”
蕭景走到沈棠面前,不由分說拉起他就往臥室走,沈棠邊被他拉著邊道:“我看你都沒怎麼吃,要不要再吃點?”心中卻是一動,蕭景將他按在床上,吐出三個字:“先吃你。”
沈棠這些日子都沒見到蕭景,悶在郭美娟那棟房子裡,又是煩心事又是挨了打,自然沒有心思自己解決,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此刻聽到蕭景的話,不由得過電一樣,渾身一陣酥麻,心裡已經癢癢起來。
蕭景兩三下扒光了沈棠的衣服,沈棠這次倒是意外的配合,卻遲遲沒見蕭景有動作,不由得不耐煩道:“你不來我來了啊。”蕭景卻是將大手撫上了沈棠的臀肉,動作異常輕柔:“還疼嗎?”
沈棠這才反應過來,剛挨打那天跟蕭景提了一嘴,本想學著其他的小0號撒個嬌,可出口卻完全偏離了“撒嬌”的宗旨,蕭景一直以為他傷得不嚴重。
可現在看起來那一處肉團佈滿了青紫痕跡,雖然已經消腫,可與兩條白嫩的長腿,或是纖細的腰肢,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看起來甚是可憐。
仔細觀察,還能看到光滑的脊背上有幾條淡淡交錯的痕跡,卻是好得七七八八了。
沈棠見身後的蕭景半晌沒有動靜,猜想到他是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屁股看,雖然是看傷勢,卻也忍不住老臉一紅,忙要起身,卻被蕭景一巴掌按住:“別亂動。”
沈棠扭過頭道:“早就不疼了。”
這倒是實話,現在只不過是看著嚇人,沈長華下手還是有輕重,雖然當時疼,卻都是皮外傷,沒有傷及筋骨。
蕭景一言不發地揉捏著那傷處,暗自心疼得不得了,沈棠在自己這裡住著這些日子,可謂養尊處優,成功從一個走得了紅毯下得了廚房的“花蝴蝶”,變成了連油瓶倒了都不扶的懶鬼,別說是打他,自己可是連一隻手指頭都捨不得碰。
可剛一回沈家就成了這樣,心裡想著:這次回來可不能再放沈棠回去了。
不由得手上力道也跟著加重了,沈棠只覺得蕭景那手在自己皮膚上按摩遊走,想著那傷處活血化瘀也好,便眯著眼睛享受,突然力道放大,不由得悶哼一聲。
蕭景忙停下了手上動作,再看沈棠卻趁勢翻了身,將蕭景壓住,反客為主,嘴上道:“敢占老子便宜。”面上道貌岸然,手卻不老實地往蕭景身上探去。
蕭景任由他胡來,越看沈棠那張帶著點囂張卻異常魅惑的臉,越是心頭火起,只想將那人按在身下,好好解一解這一陣子的相思。
可剛入了佳境,沈棠卻突然推開蕭景:“小景,還有一件事兒!”蕭景正是箭在弦上,哪裡容得沈棠打斷破壞情緒,不由得一吻堵住了他那張多事的嘴。
那平日裡牙尖嘴利的唇瓣入口卻是意外地又香又軟,蕭景迫不及待地想聽那張看似薄情的薄唇發出些助興的聲音,不由得加快了動作,沈棠只覺得快感一波波襲來,連頭皮都有些發麻。
細碎的喘息聲漸漸變得清晰,沈棠做了這些次還是不大習慣由自己將那些引得人血脈噴張的聲音發出,拼命想要咬緊牙關,卻禁不住蕭景一次次愈發猛烈的攻城掠地,終究還是先一步丟盔棄甲。
蕭景動作稍停,沈棠大口喘息著:“臥槽,真特麼爽。”
蕭景得到了肯定,這才沙啞著嗓子道:“叫景哥。”沈棠反應過來他突然這麼“勤奮”,竟然是因為自己那一聲“小景”,登時有些哭笑不得。
沈棠覺得自己爽夠了,便從善如流道:“景哥。”
原本期望著這一聲能夠讓蕭景平靜下來,哪知那兩個字如同給蕭景充了電一般,“小馬達”又馬力十足地律動起來。
沈棠簡直欲哭無淚,由一開始斷斷續續地喘息,到後來帶著哭腔的求饒,沈棠覺得自己的臉都要丟盡了。
不知做了第幾次,蕭景看在沈棠真的沒力氣,死狗一樣癱在床上,耍無賴一般一動不動,這才又好氣又好笑地停了下來,意猶未盡地幫他擦洗了一遍。
沈棠心安理得地任由蕭景伺候,心中想著:看來這貨也是憋久了,應該沒有偷吃。
可轉念一想,自己也是“守身如玉”,體力上卻差了不是一星半點,不由得又有些氣悶,自己這具身體好歹還比蕭景年輕了三四歲呢,竟然還是比不過。
心中不平,就頤指氣使起來:“幫我捏捏腰。”隨後俐落地轉身趴著,蕭景也知道今天過分了,有些心虛地給沈棠按摩,沒話找話:“你之前要跟我說什麼?”
沈棠著實回憶了一會兒才道:“《櫻花路》我想投資,但是沒錢。”蕭景言簡意賅道:“好。”竟然連具體多少數字都沒問就答應了,沈棠不由得心情又好了不少。
蕭景試探著道:“今晚不用回去了吧?”沈棠這才想起來,他是偷偷溜出來的,現在別說開車回去,連下床都費勁。
然而不回去很可能又要等著一頓罵,不由得悲從中來,蔫蔫地回了一句:“還回個屁。”
蕭景卻是在沈棠看不見的地方,得逞似的笑了。
沈棠在蕭景的公寓裡裝死,除了給郭美娟打過一個電話報備之外,家裡竟然詭異地平靜,並沒有急著給催他回去。
沈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卻樂得這個結果,何況第三天,也就是約定的15號,沈棠從早上起床就把全部精神放在了那件事上,卻是等到深夜也沒有動靜,不由得心裡愈發緊張起來。

第85章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帝都的溫度也跟著驟降,而連日來pm2.5達到300以上的霧霾,卻成了真正的隆冬來臨的標誌,預示著這一年即將過去。
全國的記者們都以為沈棠的“女裝門”、“疑似同志”事件,以及後來的“袁曼曼誣陷”反轉,會成為年末最後一個大新聞。
哪知現實帶來的驚喜永遠超乎人們的想像。
第二天半夜2點半,也就是16號的淩晨,從警察局“內部人員”傳出的消息,“某t姓小生聚眾吸毒落網”,更加戲劇性的是,這位明星還做過“拒絕毒品”的形象大使。
而且經過初步審訊交代、以及醫生配合檢查,發現他有至少三年的吸毒史。
這位明星能隱藏得這麼好,不得不說得益於他的小心謹慎,可是不知怎麼即使選了一個那麼偏僻的地點,刻意挑在淩晨時分,常年被狗仔跟蹤、被迫訓練出敏銳感覺的t姓小生,竟然還是絲毫沒有察覺到有人跟蹤。
像是民警們早就得了消息,等在那處房子附近守株待兔一樣,幾乎是當場被抓了個正著,人贓俱獲。
除此之外,另外一撥人馬則在他的家裡發現了數目不少的“存貨”。
堪稱雙管齊下,立竿見影。
按著華國的法律,非法持有鴉片1kg以上、海洛因冰毒50g以上,就可以處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並按情節輕重,酌情處以罰金。
這個消息一出,即使在淩晨三四點,又是工作日,仍舊剛一發出就被轉發了近萬次。
有人戲稱這件事再次驗證了我國夜貓子數不勝數這個事實。
網友們或許是真正的夜貓子,記者們卻被自家主編或是領導從溫暖的被窩裡生生叫了起來。
究竟是誰大半夜的放出這樣一條消息?警察局裡才不會有罔顧紀律且閑得蛋疼的“內部人員”半夜發博文,或者將消息透露給媒體。
那麼很有可能就是有些人的有意為之。
可究竟是誰呢?從這條刻意隱瞞了姓名的新聞,其實不難猜出是誰。網友們甚至用了幾分鐘的時間就將答案刷上了熱門。
“t姓”的小生或許不少,可當過“禁毒形象大使”的人卻是兩隻手就能數的過來,年輕一輩的形象大使,又是“t”開頭的姓氏,這道題對於柯南附體的網友們來說,簡直就是侮辱智商。
“唐宇軒”的名字很快就掛上了各大版面的頭條。而各家記者雖然也及時做了報導,卻都有些提不起精神來。
因為這次的現場報導,被一家經營直播平臺為主的自媒體捷足先登了。也不知他們哪裡來的那麼好的運氣,竟然買到了第一手資料。
這些據說都是路人的偷拍,雖然沒有進入現場,但是民警抓人的場面、以及唐宇軒的臉,都能辨認得出來。
網路上早已炸開了鍋:“我冊那唐宇軒竟然吸毒!吸毒隊又得一分,出軌隊加油啊!”“怎麼就一定是唐宇軒了?官方還沒確定呢,‘t’開頭的多了!”“呵呵,‘t’開頭的多了,可是當‘形象大使’的沒幾個吧?”
“幾句話就能確定是我軒哥?現在造謠不判刑嗎?”“唐宇軒不可能吸毒,就算從他家裡搜出什麼東西,也許是當年那個經紀人留下來的呢?”“積點口德吧,鍋都能甩到死人身上,你軒的粉絲不要太過分了。”
“word媽,唐家粉真可怕,坐等打臉。”“洗白也要按著基本法吧,還沒出結果就撕起來了真的好麼?另外一說,視頻裡清清楚楚地看見唐宇軒的臉了,你們集體失明了?”
……
沈棠便是這幾萬個“夜貓子”中的一名,當他看到這則消息發出的時候,心中一塊大石才終於落了地。
約定的時間是15號晚上,那麼16號淩晨出事也是正常的。只不過唐宇軒這麼小心謹慎的人,竟然就被一擊即中,沈棠倒是反而有點不敢相信了。
原來唐宇軒大部分時候都是一個人或者跟薑洛“high”一次,但是“溜冰”這種事,人少是high不起來的。
這也是為什麼那麼多“癮君子”冒著被一窩端的風險,也要呼朋喚友地湊齊十幾甚至幾十個人來。
唐宇軒對於“溜冰”這件事,算得上克制小心,但最近的變故太大,上一次鬱鬱不得志還是從前做平面模特的時候。
他自從跟了“沈堂”出道以來,便一直順風順水,多年來的順境,加上從小的生活環境培養出來的近乎敏感的自尊,使得唐宇軒格外珍視那些他“已經得到的東西”,無論是名氣還是金錢。
他愛惜羽毛到了苛刻的地步,絕對不允許自己的身上出現一點點負面新聞,連日來#唐宇軒滾出娛樂圈#的話題,讓他幾乎氣得要吐血,此後幾個代言的解約,以及後來《求婚攻略》那個當初求著他“壓陣”的劇組“前恭後倨”的態度,都讓唐宇軒非常受挫。
後來他把薑洛之前“搜集”的那些視頻,一股腦地放了出去,媒體和公眾的視線陡然轉移到了沈棠和蕭景的身上,可饒是這樣,唐宇軒的種種負面新聞和他失去的那些東西仍舊是沒辦法挽回。
他的心情還是極度地糟糕,唐宇軒覺得自己非常需要一場酣暢的放縱,一個人不行,單單面對那個薑洛,也會令人心煩氣躁,他需要一大群人,在他們已經high起來之後,自己再加入,都是不熟悉的,沒有“病”的。
那些瘋起來什麼都不管不顧的癮君子,有人免費請客,哪裡會不趨之若鶩,何況他現在人氣一落千丈,即使有死忠粉肯為他洗白,但也是杯水車薪,無濟於事——官方媒體沒有一個肯為他說話的。
比“被黑”更可怕的,就是無人問津,但無人問津也有一個好處,那便是可以稍微縱欲,負面情緒需要梳理,一旦沾染到這種戒不掉的惡習,有時候“負面情緒”、“解壓”也不過是潛意識裡的藉口罷了。
總之隨著沈棠事件的升溫和反轉,唐宇軒的心情愈發煩躁,毒癮發作之時,膽子便也大了起來。
他不再信任李利,也不想帶著薑洛,隻身赴約,一切交給跟隨多年的老實人王林打點,本想徹底忘記煩惱,逃離現實,哪知剛吸了兩口就被抓個正著。
據說知情人說,唐宇軒被抓的時候,情緒正“high”,許久都沒反應過來,且當天夜裡就上了頭條,這邊剛人贓並獲,那邊就拿到了搜查令,連家中都被一股腦地翻了個底朝天,根本沒有留給他反應時間。
除此之外,還有一則軼事,據現場的員警回憶,搜查唐宇軒家裡的時候,為求仔細,每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那假壁爐裡的暗格,“知情人”爆料的分毫不差,一下子就搜出了足夠唐宇軒蹲上幾年的分量。
加上他聚眾吸毒,當場抓獲,且被媒體鬧得人盡皆知,事後再想靠粉絲效應洗白或者是托關係說個“栽贓陷害”也是不可能了,唐宇軒徹底完了。
緝毒隊除了“知情人”提供的線索外,另外將房子裡裡外外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這樣涉及公眾人物的案件,需要格外仔細,生怕有什麼遺漏,別的倒好說,可唐宇軒家裡有幾箱飲料,卻是有些奇怪。
全部都是日文標籤,國內沒見過這個牌子,應該是全進口的,代購比比皆是,大費周章漂洋過海地買飲料卻是比較少見,這幾箱子恐怕子運費比飲料本身還要貴了,這是一個疑點。
除此之外,既然買了,卻沒有人喝,為什麼?其中有一箱已經過期了一年之久,是唯一一個打開的包裝的,卻與其他的飲料一起放在別墅三層的陽光房裡。
正常不是應該放在廚房、或者臥室的小冰箱裡嗎?哪怕放在存放雜務的小倉庫呢?而且既然不喝,為什麼還要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再買?按著生產日期推斷,這些飲料絕對不是一次性購買的。
種種的反常跡象,引起了民警們的注意,他們不辭辛苦地開箱檢驗,一瓶一瓶地檢測,可是事實卻令他們目瞪口呆,這些竟然都是真正的飲料!
有好事的年輕員警擰開檢測過沒問題的某一瓶喝了一口,立刻就皺起了臉:“呸、呸,真難喝,這優酪乳怎麼還有氣泡?是雪碧兌的吧?我看那個唐宇軒就是吸多了把腦子吸壞了,這玩意兒能喝?我看也別查了,他就是這裡不大好使了。”
年輕員警邊說,邊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幾個老員警倒是沒責備他口無遮攔,已經翻遍了,再搜應該也沒什麼結果,大傢伙忙到連口水都沒喝上,現在也該去吃早飯了,領隊的想定了,一聲令下,眾人便封鎖了現場後浩浩蕩蕩地回了局裡。
在場抓獲的有十九個,其中參與吸毒的只有十八個,唯一一個例外的,卻也參與了毒品交易,按理來說充當了線人,將功贖罪,免去刑事責任,象徵性地獎勵幾百塊錢也就罷了,可是不知怎麼被上頭的領導知道了,相當重視不說,還按著最高規格給與了現金獎勵。
不過這些都是保密的,王林拿了“額外獎賞”,心知這筆鉅款到手有沈棠和蕭景的作用在,他的心情有些複雜,卻最終還是收下了,日子還是要過,家裡的母親有了這筆錢,能夠得到更好的治療——這數目與他的薪水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只是回家的時候,望向唐宇軒的別墅,眼中的掙扎終於變成了釋懷,自言自語道:“沈哥,果然你是清白的。”
《櫻花路》資金很快到位,沈棠是在攝製組聽到唐宇軒一審結果的,奇怪的是,沈棠並沒有類似大仇得報的快感,因為這件事還遠遠沒有做完,只是個開始而已。

第86章

姜洛因為唐宇軒跟他漸行漸遠,心中早有了不滿,卻沒想到這一次沒有“帶著自己玩兒”卻意外地令他躲過一劫。
唐宇軒的別墅,他是不敢再去了,那裡除了員警之外,還有要硬闖的人,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兩鬢斑白卻是中氣十足,臉孔和唐宇軒倒有四五分像。
場面一時有些混亂,更是被媒體圍堵得水泄不通,唐宇軒在民警的控制下,進入自己的別墅,先是打開那個假壁爐的暗格,道:“這裡應該有指紋,可能是……是別人陷害我。我絕對沒有藏那麼多‘貨’!”
剛剛“溜過冰”的人,會有三五天的“散冰期”,整個人都處於恍惚的狀態,唐宇軒在看守所緩了三天,現在散冰基本結束,頭還是疼得厲害,比宿醉過後還要難受百倍,可第一個念頭就是沈棠可能進來過,不知道有沒有留下他的指紋。
民警正要仔細檢查,可剛剛那個中年男人卻成功闖了進來,由他帶路,後面浩浩蕩蕩地跟進來七八個人,連同扛著攝像機的記者們也見縫插針地鑽了進來。
為首穿著制服的隊長,連忙將唐宇軒丟給另外兩個小員警,出去維持秩序,記者們的人數比員警要多出數倍不止,隊長暗暗心驚,分局人手不夠,只不過是出來指正,帶著這麼多已經算誇張了,卻沒想到明星的效應這麼強大,不由得對罪魁禍首唐宇軒更加惱火。
好不容易安撫了這些人的情緒,回來就聽到幾個女人尖利的叫駡聲:“什麼叫沒有轉圜餘地了?我們宇軒是被人誣陷的!”“你們要調查清楚啊!宇軒從小就很乖的!”“我哥真的要進監獄嗎?”“你們胡亂抓人,我要找你們領導!”
唐宇軒卻置身事外一樣看著自己的爸爸、媽媽和他們的孩子們,這兩家人竟然也會維護自己嗎?是了,他是他們的驕傲啊,自從他紅了之後,從小就不肯認他的爸爸媽媽,逢人就說自己的兒子是大明星。
對了,他們今天是來幹嘛的?又是要錢嗎?還是爸爸家的弟弟要買婚房的事情?但是他們的吵鬧聲有點刺耳,唐宇軒又有些反應不來了,他的腦子反應還是有點遲鈍,可能再過一兩天就好了,每次“散冰”都是這樣。
這一幕被記者的攝像頭清楚地記錄下來,隊長對於他們這種聒噪的妨礙辦公的行為,有些敢怒不敢言,畢竟只要穿制服的對老百姓大吼大叫,特別是由媒體播放出去,那麼上綱上線是一定的。
只能一邊忍著脾氣好言好語地維持秩序,一邊示意手下人檢查是否真的有指紋,幾乎所有的警力都回到了屋子裡,用人牆拉出一條警戒線,採集指紋的工作就自然快不起來。
那邊唐宇軒“家人”的罵聲已經換了好幾次花樣,越來越粗俗蠻橫,連唐宇軒都跟著皺起了眉頭,他看到攝像頭就會下意識地保持微笑,可是自家人的謾駡,已經嚴重影響了他的形象,他心裡不合時宜地焦急起來:會不會有人脫粉?
唐宇軒緊張地等著指紋鑒定的結果,可越是緊張,腦子就越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他拼命冷靜下來,千萬不能在這個時候露出“散冰”的醜態來,不能在“家人”面前,更不能在媒體面前。
時間走得格外慢,真的是“度秒如年”,負責檢測的員警,將採集到的所有樣本都仔仔細細收起來歸檔,而後向隊長報告:“初步檢查,只有兩個人的指紋,其中一個是唐宇軒,具體情況還要回去比對。”
隊長點點頭,他倒沒想到真的會有第二個人的指紋,不過不管怎麼說,終於能收隊了,心中還是松了一口氣。唐宇軒聽到“只有兩個人”,臉色卻變了變。
眼見著員警們要收隊了,他的親爸親媽、繼父繼母、幾個兄弟姐妹,都停止了謾駡,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唐宇軒,為首的那個五十多歲男人,便是他的生父,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兒子,急切道:“宇軒,怎麼樣?”
唐宇軒見到自家父親這樣,也忍不住有些動容,搖了搖頭,道:“對不起。”
“對不起是什麼意思?你剛剛不是說有人陷害你嗎?把那個找出來啊!你還能繼續拍戲嗎?”
面對親生父親一連串的質問,唐宇軒的腦子終於徹底清明過來:“恐怕不能了。”別說是出了這樣的事情,在之前他出了那樣的“醜聞”之後,就已經很艱難了。
而這一次,他要面臨的很可能是七年甚至十年的監禁。
唐宇軒絕望地低聲道:“可能連這棟房子也要保不住了。”他帳面上的錢因為大量購買毒品已經花得差不多,吸毒本來就是燒錢,而他是明星,需要靠臉吃飯,為了儘量規避身體因毒素積累而發黑潰爛,只能買最高純度的“貨”,而從前一向靠著薑洛一條門路買“粉”,之中多花的冤枉錢,也是不計其數。
從前還能以“戲”養“毒”,可後來接連幾個代言都以他“自身形象受損,有礙產品形象”為由解約,甚至有兩家準備起訴他拿回“違約金”,一時之間帳面上的活錢捉襟見肘,可屋漏偏逢連夜雨,這次被當場抓住,罰金的數額應該也不小。
賣房子是下下之策,這是他和“沈堂”共同的房子,“奇怪了”,唐宇軒想,“自己竟然因為這個理由捨不得。”
唐父卻是不可思議似的:“這不可能!你賺那麼多錢,怎麼會淪落到賣房子的地步?”其他的“親戚”也圍了過來,顯然對“唐宇軒沒錢了”這件事,比“唐宇軒要進監獄了”更加關心。
員警們連忙維持秩序,這次說什麼也不能再拖著,那些“親戚們”情緒又激動起來,隊長生怕發生什麼衝突,下了命令,將唐宇軒火速押回車裡。
唐宇軒上車的時候,回頭望了一眼,眼見著記者們已經圍上了他的兩對父母和幾個弟妹,話筒的擴音功能使得他在車子發動之前,隱約聽到“唐宇軒吸毒,是敗壞家風!”“不要臉的東西,危害社會,這些可不是我教他的,這孩子從小不是在我身邊長大,都要問他親爸爸!”“那我哥答應我的婚房呢?”“還什麼婚房!走了,別拍了,什麼光宗耀祖的事兒嗎?不嫌丟人?”
……
後邊亂成一團,車子發動的轟鳴聲、記者們的提問聲、他所謂父母的咒駡聲,離他越來越遠。
唐宇軒將頭靠在警車後座的玻璃窗上,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多吸一口“粉”,也許這樣就不會那麼快恢復清明,聽不到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
他一隻手拷在車內上方特製的固定橫樑上,將頭轉向鄰座員警相反的地方,無聲地流下一滴鹹澀的淚。
沈棠剛剛收工,衣服都沒好好換,套上一件長款羽絨服就鑽進了寬敞的gmc保姆車,今天做飯的鐘點阿姨請假,家政公司打電話問能不能換一個,蕭景便心血來潮親自給沈棠下廚。
從前都是沈棠做飯,但蕭景作為在國外生活過的“中華小當家”,廚藝其實比沈棠那只夠追小男生、獻殷勤的兩道“拿手菜”水準要高一些。
蕭景雖然會做,但兩個大男人湊在一起總免不了得過且過,不是阿姨做飯,就是叫外賣,實際上真正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時候很少。
沈棠心驚膽戰地注意著廚房的動靜,觀察了一會兒發現確實沒有要爆炸或者著火的跡象,這才靠在柔軟的布藝沙發上刷起手機來,不由得想念起鼇拜來,據說蕭果放寒假,自從上次搬出去,他剛好可以照顧鼇拜。
也不知道那只傻貓在蕭家會不會餓瘦,沈棠嘴上說討厭貓,其實心裡還是很喜歡的,已經將那肥貓的嘴巴都養刁了。可蕭景不提,沈棠也沒問,“蕭家”、“沈家”這兩個詞沈棠目前還不願意主動提起,他們同時奇怪地偃旗息鼓了,沈棠倒也樂得先清閒幾天。
沈棠習慣性地先看熱門搜索,發現第一條就是唐宇軒的消息,倒也不驚訝,最上面一條是渣浪新聞發佈,標題是“唐宇軒回別墅指正,聲稱被陷害。”
沈棠看到這標題,心中一動,點了進去,而後發現具體內容竟然是視頻,點開就彈出了下載app的彈窗,沈棠暗暗翻了個白眼,退出了這家公眾號,翻到另外一家的轉載視頻,點了播放鍵。
視頻一共十幾分鐘,沈棠從頭至尾看完,本以為看到唐宇軒倒楣,會是一場愉快的體驗,可當他家的那群親戚出現的時候,心中的情緒卻怎麼也愉悅不起來。
唐宇軒這麼多年來的收入,與其說是他吸毒敗光了,不如說大部分都進了他那兩對吸血鬼一樣的父母的腰包。
沈棠一直不明白,作為親生父母,怎麼能做到比著搜刮大兒子的錢,生怕自己吃虧了?從小就缺乏父愛、母愛的唐宇軒,有如今的性格,他殘酷的原生家庭應該功不可沒。
沈棠從前不止一次地勸過唐宇軒,為了那點所謂的面子,不值得白白被他們當冤大頭,可忠言總是逆耳,當然也是以不歡而散收場。
蕭景端出熱騰騰的飯菜出來,雖然賣相算不上好看,可聞著竟然味道不錯。蕭景把有些燙的盤子放下,看沈棠沒骨頭似的癱在沙發上,鬆鬆垮垮的棉質睡衣包裹得嚴實,只露出一張精緻的小臉和一截白皙脖頸,十足的懶貓樣子,不由得道:“菜都好了。”

第87章

沈棠入目便是蕭景一米八五的個子,系著阿姨平時放在家裡的那條粉色圍裙,短了不止一截,倒是十足的反差萌。
看著眼前的蕭景毫無形象地鍋邊灶台,一切都那麼自然,沈棠突然覺得唐宇軒這個人對他來說,真的恍如隔世一般遙遠了。
一盤亮晶晶油汪汪的紅燒肉,兩碗蝦仁炒飯,一盤子有點糊底的清炒油麥菜。
沈棠吃得十分滿足,另一邊網路上對唐宇軒的聲討,卻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視頻甫一出現,就引起軒然大波,唐宇軒的“罪名”成立不說,回別墅是幹什麼,也被人扒了出來。
有幾家小媒體不知從哪裡挖出唐宇軒翻供說自己家裡搜出的“存貨”數目不該那麼大,是被人陷害的。
而那個陷害他的人就是沈棠!
有大v“娛樂圈密探”立即出來帶節奏說:“早就知道沈棠這人不簡單,從前小探就接到過沈棠曾經潛入唐宇軒家裡的爆料,可惜當時沒發出來,這次要拭目以待了。”
“坐等真相大白,還我軒哥清白。”“呵呵,你棠不是號稱沒黑點嗎?不是動不動就全世界都陷害他嗎?我看這次他怎麼洗白。”
沈棠的粉絲倒是為他捏了一把汗,不敢在這件事情上深掐,卻也毫不示弱:“黑子閉嘴,本來就是袁曼曼陷害,有實錘的事兒你們也咬?不過你軒吸毒可是人贓俱獲。”
“吸毒怎麼了?犯了錯就不能原諒了嗎?”“吸毒總比某些人蓄意陷害強!支持唐宇軒!”“一個藝人不該是看重他的作品嗎?不管唐宇軒犯過什麼錯,只要改了我就會等著他。”
“天呐!還‘吸毒怎麼了’?粉個明星連三觀都不要了嗎?”“厲害了我的軒家腦殘粉。”
可是沒過幾天,“平安帝都”的官博就發出聲明:“沈棠和此事無關,在犯罪嫌疑人唐宇軒的家裡,發現的另一個人的指紋,經過初步斷定,應該是演員姜洛,希望廣大市民見到姜洛,及時與警方聯繫,配合進一步的調查。”
配圖是薑洛的照片,一張證件照,一張藝術照,應該是從度娘百寇里截的圖。
薑洛處心積慮地做出那麼多事情,無非就是想紅,這下他的照片由官方發佈,知名度倒是上來了,只不過罵聲一片,而因為他實在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作品,連罵也沒分得多少,不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呵呵噠,現在唐家粉還有什麼好說的。”“怎麼沒說的,唐家粉都是瘋牛啊,就算被當場抓住,還不是想懟誰懟誰,想撞誰撞誰,好怕哦。”
“知道又是一次無理取鬧的陷害,本寶寶就放心了,以及一句誠摯的媽賣批送給唐宇軒。”“我是軒哥的鐵粉,大家不要噴軒哥了,他一路走來特別不容易,發燒300度還在堅持排練,每天背劇本25個小時,新聞報導裡只是說他吸毒、嫁禍沈棠,大家看清楚再噴好麼?說不定他是販毒呢。”
“唐宇軒挺好的一個人,不吸毒可惜了,哎……”“層主你!我祖傳的寶刀都拿出來了,結果……給你削個蘋果去。”“二營長,你他娘的義大利……面呢,快端上來給友軍嘗嘗。”“評論就服你。”“以及他娘的義大利炮……泡糖呢,拿來給友軍嚼兩口。”
……
唐宇軒想要掀起的一點小風波,很輕鬆就平息了,《櫻花路》劇組裡,陳雪梨比自己被“洗白”還要高興,喜氣洋洋地對沈棠道:“你看這條評論哈哈哈哈,唐宇軒的粉絲這下沒話說了!竟然想污蔑你去他的別墅裡,他的破別墅有什麼好去的!”
沈棠對這個在那種時候力挺他的姑娘實在氣不起來,但這種口沒遮攔的話,沈棠也不好接,只是笑笑:“網路上的話沒必要放在心上,罵得越凶的人,往往現實生活越糟糕,需要一個發洩口,‘鍵盤俠’嘛。”
沈棠說這話其實是有一點心虛的,唐宇軒的房子他不僅去過,還真的翻開了那個隱秘的暗格。
但沈棠十分小心,全程戴著手套,別說隔了這麼久唐宇軒狗急跳牆地想“碰瓷兒”,就算是第二天就找人鑒定,也找不到他的一點證據。
反而是把薑洛賣了出去。沈棠一直以為唐宇軒和薑洛兩人在一起這麼久,總該有些感情,卻沒想到唐宇軒遇到事情,心裡就只有自己,誰也不想保全,當年的自己是這樣,如今的薑洛還是這樣。
不過就算這次沒有查到薑洛,他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蕭景十分大方,加上沈棠的積蓄,這次的投資是原來的一倍有餘,雖然仍舊算不上大製作,但對於池中物來說,無異于遇到了伯樂。
為了報答他們的“知遇之恩”,池中物倒是將全部精力都投入了《櫻花路》之中,那吹毛求疵的樣子倒有點段成蔭的意思,只是他畢竟咖位小,吹毛求疵也是對群演和自己,對於沈棠和陳雪梨,仍舊是恨不得供起來哄著。
好在沈棠指望著這部劇賺錢,也不愛擺“大明星”的架子,而陳雪梨見沈棠配合,也樂得在自己欣賞的男人面前表現出“專業”的一面,拍攝倒是意外的順利。
校園的部分,已經拍得差不多,那會兒雖然資金緊張,但全程穿校服、真實的課桌椅,倒是比有些刻意小西服套裝、攝影棚搭出來的精緻“教室”,要接地氣得多,也真實得多,反而容易引起共鳴。
現在戲份剩下一半,資金卻翻倍,後面“屌絲逆襲”的部分就可以拍出“大場面”了。
沈棠一身修身筆挺的高級定制西裝,顯得腰細腿長,身材頎長,氣場強大,連袖扣都是cartier的當季新款,這種細節未必會被觀眾注意到,但足以彰顯新劇組的實力。
不得不說,沈棠對角色的駕馭能力還是非常老道的,同樣一張臉,演學生時代的“陶齊”時,並沒有刻意裝傻賣萌,卻怎麼看怎麼就是個不諳世事的高中生。
連帶著組裡的剪輯師看到樣片,都恨不得上去掐一把嫩臉蛋,誇一句:“這誰家的孩子?真會長。”
可是換上了正裝,頭髮簡單做個造型,甚至不要金絲邊眼鏡的修飾,就那麼一張乾乾淨淨的俊臉,一個“社會精英”的形象便呼之欲出。
說到底,還是他自身的氣場夠足,收放自如,才撐得起這個角色,否則還是個奶油小生,那麼這角色的轉變無法完成,難保會成了又一部“瑪麗蘇神劇”。
“今天的終審,由我們陶總親自把關,各位能參加最後的面試,都是難得的人才,希望各位再接再厲,接下來按號叫人,請稍等。”
秘書一板一眼地說完這些客套話,就開始叫號,鏡頭切換到沈棠,“陶齊”端坐在放有“董事長”的桌牌後,早已沒了學生時代的飛揚跳脫,一臉嚴肅地看著面試者。
這一位面試者是個剛畢業的女大學生,臉蛋姣好,身材火辣,刻意穿了一件深v的裙子,“陶齊”看了不由得皺了皺眉頭,翻閱了她的資料,是應屆生,可惜不是名牌大學,專業倒是對口。
想到自己這公司成立不久,雖然目前業績不錯,但畢竟根基不穩,是很難招到名牌大學的高材生的,可他自己也不是名牌大學,還不是照樣創立了這家公司?
那女大學生化了個當下流行的“網紅妝”,鼻影和高光相映成趣,腮紅並修容粉交錯得當,一雙戴了美瞳的大眼睛,楚楚動人,她是聽說了這家總裁年輕英俊,是個前途不可限量的優質“潛力股”,這才慕名應聘。
可年輕的董事長“陶齊”卻對她那一套“直男斬”的裝扮絲毫不感興趣,開口就公事公辦地問:“你是學平面設計的?我這裡是互聯網產品研發公司,你能來到這裡,說明專業應該沒問題,可是我們公司仍舊處於創業階段,你為什麼要來這裡工作?”
那女大學生從來都是被男生們捧著,也自然而然地很有自信,面對這樣的問題,倒是沒有慌張,只是撩了撩自己的頭髮,身體前傾又坐直,露出那深邃的事業線,這個調整坐姿的動作就有些刻意的誇張了。
女生道:“貴公司在同行業裡是佼佼者,很適合我,我對公司的發展和我自身未來的前景都很有信心。”
“陶齊”的目光卻是停留在女生的胸口,女生恰到好處地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來,此處旁白會加上“怪不得人人都說‘門門功課都得a,不如人家一對c’,果然男人都是視覺動物。”
“陶齊”卻開口道:“對不起,從你的著裝看得出來,你並沒有重視這次的面試。”不等那女生再開口,“陶齊”接著說:“我們雖然主要做幕後研發工作,但還是要注意公司形象,需要正裝出席正式場合。”
一番話說得恰到好處,逐客令再明顯不過,可也沒有太過給人難堪,但對女友“李一念”的絕對忠貞卻彰顯得淋漓盡致,這個鏡頭想要表達的東西全都準確地呈現了出來,臺詞功底可見一斑。
池中物本就對沈棠這位帶資進組的大財神禮遇有佳,見他的表演又如此到位,當即跟導演趙元駒對了個眼色,趙導便痛快地喊了“卡”。
沈棠這部戲拍得順利,心情也是頗好,蕭景又親自開車接他回家的時候,卻是帶來了一個他已經幾乎放棄等
第88章

那便是:當初疑似唐宇軒和薑洛在《二十四號戀人》劇組中做手腳,製造火災、差點害死沈棠的有力證據找到了。
原來蕭景一直沒有放棄追究這件事,只不過他聘請的律師團隊建議,在沒有搜集齊強有力的人證物證前,最好不要貿然出手,而按著華國法律,向來是“誰主張,誰舉證”。
既然當初那個煙火師已經發現了些疑竇,那麼不如一查到底,將證據準備充分,也好不給唐宇軒反應的餘地,一擊即中。
這也是當初那位煙火師接受詢問之後,竟然莫名其妙地人間蒸發了的原因。
他們上一世害死了“沈堂”,怎麼能輕易就讓幾個人逍遙法外?吸毒的罪名也好、入獄也罷,本來就是他們應得的,可他們欠著阿堂的,哪裡是這些就能還清了?
沈棠聽到這個消息,倒是許久沒有開口,只是坐在銀色輝騰的副駕駛上,閉目不語,直到蕭景將車開上了環路,沈棠才平靜道:“能判多久?”
蕭景道:“律師們說,這種罪名可大可小,如果按著故意殺人未遂來判,就是比較重的量刑。”他頓了頓,“最高死刑,最少三年。”
如同仔細咀嚼一般,沈棠重複了一遍“最高死刑,最少三年”,而後又問:“無期怎麼樣?可以爭取無期嗎?”
蕭景萬萬沒料到沈棠居然會不打算要他們“償命”,似乎是想到什麼可能性,當即變了臉色:“唐宇軒這樣對你……”
沈棠卻道:“死亡是最簡單的事情,反而等待死亡卻是最可怖的,我想要他們也嘗一嘗在監獄裡毫無希望的等待,就算僥倖出獄,從前那些曾經屬於自己的光鮮生活,也不再跟他們有一丁點關係。那種絕望的感覺……”
沈棠看向蕭景,唇角勾起一絲不帶溫度的笑容:“這是他們欠我的。”
死有什麼意思呢?等待重生和等待死亡,是完全不同的體驗,就算時隔多年,沈棠仍然記得當初替唐宇軒抗下所有罪名,鋃鐺入獄之後的絕望。
剛“進去”的時候,裡面不乏一些亡命之徒,大部分都是粗野不講道理的,面對當初細皮嫩肉的“沈堂”不出意料地起了刁難之心,甚至有些在裡面呆久了的,突然見到一個模樣俊美的,管他是男是女,最開始的一段時間,“沈堂”的日子很難過。
雖然後來他在監獄裡混得風生水起,甚至跟幾個“大哥”到了稱兄道弟的地步,但人身自由被限制,跟外界徹底隔絕,以及明知自己前半輩子的那些積累,統統付諸了流水,那種絕望,偶爾想起來還能清晰地令人脊背發寒。
但那個時候的“沈堂”並不後悔,他自認是個敢作敢當的人,既然決定幫自己護著的人出頭,那麼就沒什麼可後悔的。
直到氰化物的劇毒,令他失去了生命。
既然掌握了有力的物證,而那位煙火師願意出庭做人證,加上蕭景早已請了頂尖的律師團隊,一直致力於搜集證據、準備材料。
所以這個案子還沒開庭,就幾乎可以斷定百分之百的勝訴了。但精心準備了這麼久,只是換來一個宣判結果,似乎還不夠划算。
不知是為了《二十四號戀人》的宣傳,還是純粹的巧合,有好事者找到了當年拍攝《二十四號戀人》期間的一段視頻。
這段應該是劇組內部正常拍攝時留下的影像,當年爆出的“沈棠因工受傷”的新聞,只是含糊其辭地說由於煙火師操作不當,以及其他不可抗力,導致沈棠受傷住院。
因為蕭霆川不肯讓兒子陷入一絲絲跟同性搭邊兒的新聞裡,竟然生生地把這事兒壓了下去,如今又挖了出來,與當年的“真相”有的那些出入,足以引起網友和粉絲們的熱議。
那段視頻清晰地記錄了沈棠正在拍攝一場室內的戲份,表面溫馨而實則逼仄的佈景房,在主機鏡頭拍不到的地方充斥著電線、軌道和紛繁的道具。
其實這原本就不符合安全規定,但很多行業裡,尤其是所謂“老手”,仗著自身技術過硬,往往容易忽略最簡單的安全問題,也算是不成文的“潛規則”之一。
深究起來,量刑多少,真的要靠律師團隊的水準了。
那段視頻中沈棠的表演也是可圈可點,直到他站起身,一切才不對勁兒起來,原本做效果的小火苗,躥得老高。
小小的佈景房瞬間就被火海吞噬,鏡頭裡全是黑色的煙和紅色的火,縱使事情已經過去了,還是把一眾網友看得心驚膽戰。
消防車遲遲沒有趕到,安保人員也沒人敢沖進去送死,這時候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現,有細心的網友此刻就發現了不對勁兒。
那人怎麼那麼眼熟?
當時在火海裡沈棠覺得漫長無比的煎熬,其實只不過幾個呼吸間,幾秒鐘後,視頻中高大的男人便將沈棠帶了出來。
沈棠被打濕了的薄被子裹著,而救他的人則被鏡頭清楚地記錄了下來,因為煙熏而顯得有幾分狼狽,衣服有幾處撕裂,身上有些血跡,但仍舊直挺挺地站著護著身邊的沈棠。
是蕭景!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網友們驚歎之餘,無不對蕭景這種英勇救人的行為豎起大拇指,輿論空前的一致。
更有從前那個爆料“給沈棠在醫院換病號服,發現他不穿內褲”帖子的樓主,竟然又出來現身說法:“之前憋了好久了,院領導不讓透露病人的隱私,現在既然視頻都出來了,我就大膽地說了。”
下面一片的起哄聲:“快說快說。”“交出裸照還能做朋友。”“樓主憋賣關子,好人一生平安。”“比不穿內褲還要勁爆?難道我棠在醫院裸奔了?口水ing”
……
“……大家別激動,我只是補充一下蕭景其實也受傷了,而且傷得比沈棠還要重,應該是一心保護沈棠,我看了都感動了。”
此言一出,就不只是一邊倒的說蕭景救人值得讚揚,有人強調那是他重“哥兒們義氣”,更多的人則表示“猝不及防吃了一口狗糧”。
甚至有網友留言“看到這個視頻竟然哭了,也不是太好看,就看了十幾遍而已,遇到這樣一個願意為你冒生命危險的人,誰還在乎他是男是女啊?”“棠棠什麼時候給蕭大大一個名分?”
“想起一句話‘我不是同性戀,只是我的愛人恰好也是個男生罷了’,淚目。”“有人注意到蕭景從火場裡沖出來之後,自己一身的血,卻一個勁兒檢查棠少的小腿嗎?”
“呵呵膚淺的異性戀,你們誰的伴侶肯這樣為你連命都不要了?”“我不是賣腐,我是真的被感動了。”
……
這條由“景棠cp”粉們首先轉發,由普通網友發揚光大,賺取了無數路人眼淚的視頻,甚至得到了某些文藝青年的青睞,朋友圈裡轉發的爆款文章又多了一篇:“真正為你擋劫的人在哪裡?”
沈棠原本在看到這個視頻,心中也是五味陳雜,有這樣一個為了自己連性命都可以置之度外的伴侶,哪個人能不為之動容?
只是事情發展到了那篇“真正為你擋劫的人在哪裡”時,沈棠終於看不下去了,那篇感動了無數人、將整個事件昇華到了一個新高度的文章,在沈棠看來每個標點符號都在煽情。
看得他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但網友卻很買帳,這篇借由“蕭景救沈棠”事件抒發情感的文章,轉發量就不說了,單單是打賞,就在一天之內達到了六位數。
沈棠不由得感歎一句:“寫軟文的可真掙錢。”
不過整件事看起來都在往好的方向走,輿論也是對自己有利的,但沈棠心中的疑竇卻更深了:蕭霆川可是當年怎麼也不肯讓自家兒子牽扯其中,現在視頻就這麼完完整整地發了出來,他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而自家老爺子居然也是毫無動靜,任由他離開家,在蕭景公寓裡安安穩穩地住著,真是太奇怪了。
沈棠對於網路上輿論的敏感度還是很高的,知道什麼時候是火候剛好,能引起足夠的注意,又不至於太過引起“炒作”的既視感。
蕭景的團隊在幾天之後向法院正式提交了“唐宇軒和薑洛涉嫌殺人未遂”的起訴,很快就被受理,這件事並沒有刻意向媒體隱瞞。
原本就引人矚目的一件事,又出了更加不可思議的“反轉”,自然沒有一家媒體願意放過這件可能是年度最重量級的新聞。
唐宇軒要再次受審,而另一個“主角”姜洛卻不知所蹤,他原本就是警方要尋找的“犯罪嫌疑人”,這次更有了數罪並罰的可能,躲了這些日子,早已讓住慣了唐宇軒大別墅的薑洛身心俱疲。

第89章

其實對薑洛的搜捕工作一直沒有停止,只不過從前的力度沒有這麼大,加上薑洛根本就沒有膽子離開帝都,連身份證也不敢用,躲到了郊區的小賓館裡。
被抓住是早晚的事情,而晚一點落網,卻也未必就更幸運。
薑洛被帶走的時候,蹲守在分局門口的記者,第一時間拍到了他的照片,已經不能用一個“慘”字形容。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貼服在腦袋上,衣服很髒,像是很多天沒有換洗過,薑洛一向注重形象,就算沒有真正成為偶像,但偶像包袱卻一直很重。
這一次他看到記者,第一反應就是遮住臉,押送他的民警低聲喝止“不要亂動”,薑洛臉上的灰敗顏色才完完整整地落入了娛記的鏡頭裡。
即使那深深的黑眼圈和佈滿紅血絲的眼球太過搶眼,依然看得出他的表情有多麼生不如死。
薑洛的脖子上甚至有一處疑似潰爛的傷口裸露出來,不由得引人遐想。
民警們第一時間聯繫了緝毒隊的技術人員,經過尿檢,果然測出了薑洛的身體裡還殘留著白粉,也就是俗稱的“冰毒”。
因為沒有了唐宇軒的資金供應,薑洛不得不冒險聯絡了從前的“賣家”,買了些低價的“次品貨”,摻的雜質很多,甚至大部分都是滑石粉,對於一直吸食高純度冰毒的薑洛來說,完全不夠過癮。
但沒有了養尊處優的生活,那些從前肆意糟蹋身體的行為,得到了看得出來的報償,薑洛因體內積攢過多毒素而潰爛的皮膚沒有得到及時的處理,看起來終於像個“合格的癮君子”了。
薑洛知道自己面對的會是什麼,因為“用量”不夠帶來的身體上的痛苦和面對媒體精神上的折磨,讓這個也曾意氣風發過的人,幾乎要丟失了活下去的勇氣。
薑洛這一世一直沒紅起來,原本就不多的粉絲,在看到他這幅醜陋的模樣之後,也差不多全軍覆沒了。
離正式開庭還有些日子,沈棠聽說薑洛的狀態很不穩定,聽說唐宇軒的兩對父母和弟妹們又跑去看守所鬧了一次,唐宇軒乾脆拒絕保釋,因為他們來的目的據說是怕唐宇軒一不小心判了死刑,那麼身後的財產該如何分?
這些有的沒的八卦,不僅傳到了沈棠的耳朵裡,還從圈子裡耳目靈通人士的嘴巴流傳到了網路上,可惜唐宇軒和薑洛兩個人做得事情太過分,現狀的淒慘也沒有引起一絲絲的同情,反而不少人大呼“報應不爽”。
沈棠卻沒辦法將全部的心思都用在關注這件事的發展上,因為《櫻花路》原本的拍攝計畫就是要在過年之前殺青,之前斷了那麼一陣子,後期的拍攝任務就緊張了起來。
就算是沈棠有點害怕“回家”,並不介意就在劇組過年,可看著全組恨不得披星戴月趕進度的工作人員,也不由得打起精神來。
都不容易,出門在外,就算嘴裡抱怨著回家要被催婚,要被七大姑八大姨圍堵審問,可誰不想家呢?
何況郭美娟昨天打電話來,說沈長華問他什麼時候收工,哪天才能回家過年,沈棠心中的抗拒就隨之降低了一點,他知道沈長華的性格,就算心裡想兒子,也絕對不會說出口。
刻意讓郭美娟提一句自己讓他回家,難道是想通了?沈棠小心問了一句:“我爸不生氣了?”郭美娟道:“看到那個新聞之後,你爸就沒那麼氣了,蕭景這孩子其實還不錯,這事兒你也不跟媽媽說,欠了人家那麼大的一個人情……”
沈棠打斷她:“跟蕭景談什麼欠不欠的。”沈棠想起沈長華就條件反射的屁股疼,如果沒有完全的把握,是再也不想回家了,又小心道:“媽,你告訴我,我不信我爸因為一個新聞態度就變了。”
郭美娟歎了口氣:“回來再跟你仔細說,棠棠你還沒告訴媽媽到底什麼時候回家?”
沈棠道:“您能保證我爸不揍我的話,應該下個星期可以回。”
郭美娟想起兒子挨打也是心疼,可聽沈棠的語氣卻只想親自給這熊孩子後腦勺一巴掌,終究只是抱怨了一句:“下星期都快除夕了。”
掛了電話,沈棠就被化妝師妹子拉過去簡單做了個頭髮,這個鏡頭是沈棠和陳雪梨的對手戲。
拍得是兩人見雙方家長之前的對話,沈棠不由得在心中歎了口氣,如果他也能談一場被世俗接受的戀愛,是不是也能光明正大的見家長、結婚生子呢?
可惜蕭景為他做了那麼多,自己卻連在大街上手拉手都做不到。
西裝革履的“陶齊”和穿著駝色長風衣的“李一念”並肩走進商場,“李一念”親密地挽著“陶齊”的胳膊,一個頎長英俊一個笑靨如花,看起來還真是一對璧人。
“陶齊”站在某奢侈品櫃檯前一言不發,“李一念”催促道:“發什麼呆呢?”
“陶齊”道:“我在想買什麼禮物咱媽。”
“李一念”臉上一紅:“誰是你媽?再說了,這都是小姑娘背的包,咱們還是去那邊買保健品吧。”
“陶齊”搖搖頭,精緻到有些過分的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個調皮的笑容,那令人想起穿校服的“壞小子”的表情轉瞬即逝,“陶齊”溫柔道:“那給你買一個。”
“李一念”道:“太貴了,不買。”
“陶齊”卻拽著她走進了店裡,櫃員見到“陶齊”氣質不凡,衣著也是不俗,立即十分熱情,“陶齊”趁著櫃姐去拿包包,悄悄對“李一念”說:“我還記得咱媽那會兒讓我離你遠一點,現在看到我真的把她寶貝閨女拐走了,還是要買個貴的,先讓她老人家消消氣。”
“李一念”笑著捶了他胸口一下:“誰是老人家?”
“陶齊”立即改口:“我是老人家,你們都是小仙女。”
不得不說沈棠在人物塑造上很有功力,“陶齊”少年時代的桀驁不馴、調皮搗蛋,職場上的殺伐決斷、霸氣側漏,愛人面前的撒嬌賣萌、溫柔而強勢……
種種不同的情緒如果不到位則毫無亮點,太過火那麼稍不小心就會人設崩壞,演得像個精神分裂的變態。
可是沈棠在幾種人物“角色”上切換得收放自如,不同的情緒又始終貫穿著人物最初始的性格,很能打動人心。
最終“陶齊”還是給“李一念”的母親和“李一念”每人買了個價值不菲的包包,櫃員熱情地將兩人送出去之前,當著“李一念”的面兒,大肆誇獎她找了個好男友。
“陶齊”卻對她們的誇獎毫不感冒,眼睛就從來沒從“李一念”的身上移動到其他女人過。
“李一念”埋怨道:“你有多少錢?全花光了,下個月還吃飯嗎?”
“陶齊”道:“我的公司雖然剛起步,但是……要不然下個月我去你家吃飯?”
一個鏡頭結束,沈棠長長籲了一口氣,跟扮演“李一念”的陳雪梨提出疑問:“我怎麼覺得不太合理,萬一‘陶齊’買的包丈母娘不喜歡怎麼辦啊?”
陳雪梨自從沈棠跟自己的話漸漸多了起來,反而沒有那麼迷戀他了,這奇怪的心理令陳雪梨跟沈棠聊天也順溜多了,她懷疑地眯起眼睛:“怎麼對這事兒這麼感興趣?你要見家長啊?”
沈棠一口口水差點沒嗆死自己:“咳咳咳、我就隨便問問,你不說拉倒。”
陳雪梨哈哈笑道:“難道被說中了?”
沈棠一擺手:“停,下一個話題!”
開玩笑,見蕭景的家長?蕭霆川非扒了他的皮不可,沈長華知道了,沒准還要挨一頓揍。
沈棠打了個寒顫,還是算了,很多事不能強求,想想就得了。
陳雪梨卻道:“聽說過‘包治百病’嗎?沒有女人嫌棄自己的衣櫥裡多一個包包,不喜歡背擺著也高興。不過……”她壓低聲音道:“池中物這劇本寫得,是典型的屌絲心裡,直男癌,以為發達了給丈母娘送個包,顯擺一遍就能讓他們回心轉意了,嘖嘖。”
沈棠仔細一想,好像的確是這樣,後面大團圓的結局也是從這裡開始。
不過人人都愛看喜劇,這部在眾多“打胎”、“車禍”、“白血病”、“異地小三”、“分手吵架”元素橫行的充滿了“青春的疼痛”的眾多電影中,還真的算得上一股清流。
節奏輕鬆明快不說,該狗血的地方也夠狗血,瑪麗蘇的情節恰到好處,能吸觀眾的引眼球,也不無道理。
無論是外景還是內景,都有些冷了,沈棠不愛貼暖寶寶,覺得那玩意跟膏藥一樣難受,一到拍戲間隙邱陽就會端著個充好電的熱水袋塞進沈棠手裡,並且用軍大衣將沈棠裹得嚴實。
沈棠心裡想著開庭的事情,迫不及待將手機拿出來看看有沒有新的消息,卻見到李利的十幾個未接來電和二十幾條短信。
沈棠看著那紅圈裡的數字,覺得自己的強迫症都要犯了,不過算算時間,也是時候了。
沈棠先刪除了所有的通訊記錄,看著乾乾淨淨的介面,心曠神怡地舒了一口氣,而後打開了短信,無一例外都是李利,一條比一條用詞急切,甚至最後幾條已經帶了謾駡的口吻。

第90章

“他再打電話就說我在拍戲。”邱陽不明白沈棠為什麼這樣吩咐,但是他一向也看不慣李利那個人,覺得他三觀不正,還是少接觸為妙,沈棠不願意再理他,邱陽倒是挺高興,一口答應下來。
這一天沈棠作為原告之一,在蕭景和幾個保鏢、助理的陪同下,來到了s城區法院,這一次他學著蕭景的樣子也戴了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一副標準的“明星”裝扮。
圍堵在法院門口的記者們見到沈棠和蕭景出現,立即喧囂起來,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如果不是保鏢攔著,話筒都要戳到沈棠的臉上去了。
沈棠儘量維持著紳士的微笑,對記者們點頭示意,而後在保鏢們的簇擁下,終於成功突圍,進入了法院。
沈棠是第一次進入法院內部,原本有些好奇,但在公訴人宣讀起訴書的時候,沈棠卻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唐宇軒和薑洛就在他對面不遠處站著。
沈棠想過在法院上與唐宇軒重逢的場景,也許他像電視裡的法制節目中演得一樣,被剃了板寸,穿著黃色的“犯罪嫌疑人”同款背心,可能還會目光怨毒地瞪著自己。
但這些想像中的畫面都沒有出現,唐宇軒沒有被剃掉頭發,但那一頭平日裡打理得整齊時尚的短髮,沒有了髮膠的固定,軟趴趴地貼在頭皮上,倒也算不上狼狽。
只是一雙眼睛呆若木雞地看著前方,見到沈棠出現的時候,並沒有太多情緒,淡淡地掃了一眼,似乎連一個多餘的表情都不願意再做。
沈棠不知道唐宇軒是因為覺得勝訴無望,還是那些家裡親戚來鬧的傳聞是真的,惹得他受了太大的打擊。
薑洛卻慌張得多,他的頭髮亂糟糟的,劉海遮住了一隻眼睛,裸露在外的那一處潰爛疤痕像是被處理過,可似乎又被粗暴地撓壞了,有黃色的膿血滲蔓延出來,浸濕了領口。
薑洛可能並不只是慌張,而是精神狀態很差。當唐宇軒暫時被帶出法庭回避,由薑洛陳訴對起訴書的意見時,薑洛先是沒有反應,叫到他的名字時,則神經質地大叫了一聲。
沈棠聽到審判員不耐煩地問了一句姜洛的辯護人:“他是不是毒癮犯了?”
那辯護人也是皺了皺眉,卻沒有說什麼,薑洛吸毒的事情已經板上釘釘,可毒癮不該那麼頻繁。
因為薑洛的“出色表現”,一場審判程式走得精彩紛呈,證人、鑒定人一一接受詢問,證人正是那位消失了許久的煙火師。
法庭辯論環節結束之後,法官例行公事地問了一句是否接受調解,沈棠還沒開口,蕭景就斷然拒絕了。
審判長也是看新聞的,何況這件事鬧得這麼大,他怎麼會不知道這兩位原告哪裡缺那點賠償金?而且唐宇軒和薑洛兩人的行事也太惡毒了。
這樣的人也能當偶像,豈不是給青少年做了錯誤的引導?
審判長宣佈休庭,蕭景請的律師低聲提醒,再開庭就會宣判結果了,當事人核對筆錄簽字的時候,薑洛突然指著沈棠道:“你、是你!你來找我報仇了?”
沈棠不知道薑洛被捕之後受了什麼刺激,只是淡定地看著他,唐宇軒則終於將目光看向了沈棠,他的眼神晦暗不明,直勾勾地盯著沈棠,沈棠面無表情地看著員警將姜洛拉走,唐宇軒才終於收回了目光。
沈棠走出法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但那些記者似乎根本沒有離開,“請問審判結果怎樣?”“我們似乎聽到了薑洛情緒失控的消息,屬實嗎?”“請問你對唐宇軒薑洛蓄意放火謀殺的事情怎麼看?”
邱陽和蔡助理連連說“無可奉告”、“謝謝合作”、“現在不接受採訪”、“大家辛苦”等等官方又敷衍的話,隨著保鏢們的人牆,終於將兩人送進了保姆車。
當天晚上娛樂版頭條就出來了:“唐宇軒、薑洛一審判定無期徒刑,幕後兇手終於落網。”
留言轉發都是一片的大快人心,連唐宇軒的那些曾經宣揚“我偶像做什麼我都會原諒他的、等著他”的粉絲們,全都銷聲匿跡,就算偶爾有一兩個願意為唐宇軒說話的,也都淹沒在了浩如煙海的留言評論中。
對薑洛就更是統一的謾駡,甚至有人費盡心力將他從前的作品或者採訪片段拿出來分析說這個人一直以來就是心術不正,不信你看他的微表情。
也有不少人對這個宣判結果不滿意:“為什麼只是無期?殺人不應該償命嗎?”“‘殺人未遂’也應該按著殺人罪判刑的,為啥不是死刑?”“厲害了唐宇軒,難道有人保他?”“心疼我棠,難道非要把人害死了才能得到公平的審判嗎?”
大眾往往會對弱勢群體表示同情,沈棠希望爭取讓他們無期而不是死刑的想法,竟然意外地又圈了不少粉。
因為《二十四號戀人》直到現在也沒有過審,而《黎家狐女》又已經播完了,沈棠中間這段時間沒有作品,但是因為唐宇軒和薑洛鬧出來的事兒,使得沈棠一直保持了比較高的話題度。
娛樂圈有一句流傳很廣的話,叫做“有醜聞,總比沒新聞好”。像沈棠這種不是醜聞,話題度卻比“醜聞”還高的新聞,也算是讓他因禍得福,公眾非但沒有忘記他,還連帶著給沈棠的新戲《櫻花路》帶來了足夠的關注度。
《櫻花路》最後一場戲是“陶齊”和“李一念”的婚禮,劇本中的設定是露天開放式的草坪婚禮,“李一念”穿著潔白的婚紗說出“我願意”那一刻,片尾曲響起。
露天場地、草坪、明媚的陽光、氣溫都是需要考慮的因素,池中物本來打算改成室內婚禮,但大銀幕的效果馬上就不一樣了,一不小心就會拍low了。
現在他今時不同往日,可是有資金的製片人了,於是池中物將本來已經改好的劇本收了回去,第一次強硬地堅持己見,選了這個戶外的場地。
草坪在冬天裡不容易存活,真草坪的價錢這個時候就更貴,但這些難不倒如今的池中物,更重要的是天公作美,今天的帝都難得地晴朗了起來。
不過在“沒霾就有風”這一自然規律的作用下,沈棠已經凍成了冰棍兒,陳雪梨就更不用說,她穿得是抹胸式婚紗,為了這個鏡頭,不算豐滿的陳雪梨偷偷貼了兩層newbra,視覺效果看起來非常明顯。
按著沈棠通常的性格,這個時候總要出來調侃幾句,但是瞄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等著他殺青的蕭景,生生把話咽了回去,學著劇中“陶齊”的樣子,對美女毫不動搖。
其實沈棠作為一個24k純gay,原本就對美女不敢興趣,只不過是嘴賤罷了。
很快正式開拍,今天只有這一個鏡頭,隨著婚禮進行曲響起,“陶齊”一身筆挺的西裝,打著一個同色的領結,看起來帥氣又陽光,“李一念”穿著潔白的婚紗,妝容清淡笑容甜美,胸前事業線深邃,透明的頭紗在今天很給面子的冷風中搖曳。
因為陽光明媚,甚至露出了難得的藍天,所以鏡頭中的“李一念”和“陶齊”雖然沐浴在寒風中,但看起來只是愜意的涼爽。
“陶齊”從自家岳父手中接過新婚的妻子,鏡頭特寫,新郎幸福的笑容將原本就俊朗非凡的臉勾畫得更加耀眼,差點沒把盯著監視器的導演趙元駒和製片人池中物閃瞎。
兩人對視一眼,覺得這部電影的結尾很有希望出彩。
婚禮主持人問“李一念”:“你願意嫁給面前這個男人,愛他、忠誠於他,無論他貧困、患病或者殘疾,直至死亡,你願意嗎?”
“李一念”面對鏡頭露出一個甜美滿足的笑:“我願意。”
到這裡最後一場戲就結束了,原本池中物的設定是兩人在婚禮現場擁吻作為結局,但是被本部電影最大的金主蕭景一票否決,臨時換成了這個唯美的場景。
好在效果還是不錯,作為一部與眾不同的青春校園劇,這個結尾還是非常可圈可點的。
此時鏡頭後移,切換機位,大搖臂升起,將整個“婚禮現場”盡收眼底,後期會在這個時候配上歡快的音樂,沒有彩蛋環節,取而代之是“陶齊”和“李一念”的照片。
有學生時代穿著校服打鬧的、有兩人一起裝修,頭上都戴著透明浴帽刷牆的、有坐在校外的小飯館對著一碗麻辣燙傻笑的……
整體效果溫馨而幸福,如果能夠趕在春節檔上映,這樣討喜的情節,也算是應景了。
只不過……沈棠看了眼因為宣佈殺青差點激動得流淚的池中物,突然覺得排期這種事應該也指望不上他。
怎麼說池中物也是個初出茅廬的小新人。
隨著《櫻花路》的順利殺青,農曆新年也就在眼前了。想到“回家過年”,沈棠不由得條件反射地忐忑起來。

第91章

沈棠回到郭美娟的房子裡,已經是大年二十九,之所以拖到現在,一是因為沈棠心裡沒底,二也是因為終於很多事情塵埃落定,沈棠樂得跟蕭景膩歪,過一過二人世界。
可他們兩個終究不是“合法同居”,過年還是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的。早在《櫻花路》殺青之後,沈棠就給邱陽放了假,這次是他開著郭美娟的a5自己回了家。
見到已經“合法同居”的郭美娟和沈長華,沈棠還是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爸”,沈長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作回答,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沈棠倒是松了一口氣,自家這位老爺子的脾氣他已經摸得八九不離十,平日的愛答不理就是正常狀態,難道這是消氣了?
沈誠在年三十的時候趕了過來,現在郭美娟的這棟房子反而比沈家主宅更有人氣,家裡的保姆也都放假回老家過年了,年夜飯幾乎是郭美娟一個人做的,沈棠和沈誠想去幫忙,被她以“你們別給我添亂就是幫忙”的理由趕了出來。
於是沈棠就只好和沈誠一起圍坐在電視機前跟沈長華大眼瞪小眼,沈長華的目光從客廳那巨大的電視螢幕上移動到兩個兒子身上,只見兩個兒子一個高高大大事業有成,一個長相出挑做了全民偶像。
只是一個浪蕩到現在也沒有物件,而小兒子的取向……
沈長華歎了口氣,他何嘗不知道沈棠從小就跟別的孩子不大一樣,也許老蕭說得對,是自己從小對他的關心太少,想到那天突然來家裡拜訪的蕭霆川,沈長華的臉色又變了變。
沈誠和沈棠看著自家老爺子變幻莫測的表情,都緊張地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沈長華注意到他們倆灼灼的目光,怒道:“看我幹什麼?看電視!”
倆兒子一個動作一個口令,齊齊把目光移向了電視螢幕,春晚主持人在喜慶的背景音樂下念著過氣的梗,無比熟悉的節日氣氛,這是沈棠多年來第一次這麼多人一起過年,郭美娟不住地給沈棠夾菜,嘴裡埋怨著整天在外面野,也不知道回家,都餓瘦了……
沈棠聽著她的碎碎念,看著沈長華刻意板著臉維持長輩的風度,聽著沈誠偶爾冒出來的笑話,竟然感受到了久違的“家”的感覺。
不過,這“家”還差了一個最重要的人。
吃過了年夜飯,沈長華和郭美娟兩個上了年紀的人聲稱熬不住,已經上樓睡覺去了。沈棠立即表示自己在劇組累壞了,也去休息。
剩下沈誠一個人當然不願意守著電視看歌舞表演,也打著哈欠回臥室了。
沈棠這才拿出手機,剛要解鎖卻見到蕭景打來電話,外面的鞭炮聲劈裡啪啦地響起,沈棠堵著耳朵跑到自己的臥室:“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正要給你打電話。”
蕭景那邊也有點吵,他的聲音卻帶了點笑意:“想我了?”
沈棠扯著嗓子道:“想了!”
話一出口,又連忙閉嘴,警惕地出了臥室的門,見客廳空無一人,沈棠又關好門,抱怨道:“不是說禁止燃放煙花爆竹嗎。”
蕭景道:“你家附近應該有個燃放點。你想放鞭炮嗎?”
又是一陣劈裡啪啦,沈棠問:“你說什麼?我聽不清,太吵了。”
蕭景那邊乾脆掛了電話。
沈棠看著通話結束的提示畫面發呆,不得不說心裡有些失落。
這才剛過十二點,殺青之後,沈棠一直保持著玩遊戲到深夜,早上十一二點才起床的生物鐘,這個時候一點都不困,他靠在床頭上,聽著窗外熱鬧的爆竹聲,心中不由得寂寞感爆棚。
沈棠晃了晃腦袋,心想:就是矯情,從前那麼多年不也是這麼過來的?人家蕭景可是有爸媽的人,何況我們倆的關係又不能公開,誰有空年三十的煲電話粥?
這個時候春節晚會也結束了,沈棠於是拿出手機,準備玩一局三國殺,沒想到大年三十竟然也有人組隊,哪知剛連上線,螢幕就亮了。
是蕭景的電話。
沈棠看著蕭景的名字亮起,湧起一個也晾一晾他的想法,可片刻後仍然接起了電話——一把年紀了,玩什麼欲擒故縱?
蕭景那邊的背景音還是有點吵:“開門。”
沈棠聽到這兩個字,卻不敢確定:“你說什麼?”
蕭景微微提高音量:“出來開門,我不敢按門鈴。”
沈棠扔掉手機,三兩步下了樓,被丟在床上孤零零躺著的手機螢幕上,三國殺app的畫面仍然在繼續,隊友的吐槽糊滿了一螢幕:“3v3選呂蒙,你是sb?”“我一定是遇到了假的vip隊友。”“臥槽春節小學生放假了怎麼玩!真尼瑪操蛋!”“退了吧,還玩個jb。”
沈棠開了門,見到蕭景高高大大地站在門口,這樣的蕭景跟多年前那個站在沈棠家門口、滿身雪花的倔強少年的影子重合,令沈棠有一瞬間的恍惚。
不同的是,此刻的蕭景早已褪去了少年時代的青澀,年輕的臉上隱隱有了成熟男人的魅力,蕭景手裡拿著幾隻煙花,晃了晃:“外邊冷,先去穿衣服。”
沈棠做賊似的往樓上瞄了一眼,迅速套了一件羽絨服,蕭景皺眉道:“睡衣配羽絨服?”沈棠辯解:“我還穿秋褲了呢。”
說罷生怕蕭景再反對似的,迅速踩上鞋關門,開玩笑,換衣服什麼的,麻煩死了,外邊能有多冷?
煙花燃放點離郭美娟的房子不遠,就在社區外面不遠處,現在已經將近淩晨一點,喜歡放鞭炮的小孩子大概都被家長壓回去睡覺了,這一片小小的空地上留下不少燃盡的爆竹殘骸,空氣裡硫磺的味道彌漫,遠處的天空中時不時綻出一朵巨型煙花,倒是“年味兒”十足。
等對面一家人放完了鞭炮,這小小的燃放點就只剩下沈棠和蕭景兩個人,這裡的燈光不亮,加上他們兩個全副武裝,尤其是蕭景把沈棠的帽子嚴嚴實實地扣在了他的腦袋上,那一家人竟然根本沒認出兩人來。
路過他們的時候,那位上了年紀的阿姨嘴裡碎碎念著:“我們小時候可喜歡放鞭炮了,你們年輕人就是太宅!還得我拽著下樓,不放鞭炮還叫過年?”
蕭景沖沈棠笑笑:“咱們也放鞭炮。”路邊停著的銀色輝騰後備箱應聲彈開,蕭景從裡邊拿出一掛鞭炮,沈棠定睛一看,好傢伙,一掛鞭炮拿出來,後備箱空了一半。
兩人將鞭炮展開就花了十五分鐘,沈棠欲哭無淚道:“這玩意兒放後備箱你是怎麼過的安檢?”蕭景道:“我又不走高速。”沈棠道:“沒有交警嗎?”
蕭景很早以前就想跟沈棠好好過個年,可惜那一年還沒到年三十,就被蕭霆川送去了國外,跟沈棠放一次鞭炮一直是他的願望,當時買的時候想也沒想買了個最大的,老闆再三跟他確定這是過年自家放的,不是商場開業吧?
蕭景現在也覺得買這麼大一坨有點蠢,但嘴上絕對不能承認,他燃了一支煙,吩咐沈棠:“退後一點,我去點。”
沈棠老實地往後退了幾步,他這會兒終於覺得冷了,裡邊穿的珊瑚絨睡衣在屋子裡夠暖和,可室外終究是零下,沈棠裹緊了羽絨服,一邊跺腳一邊看著蕭景用燃著的香煙點那火線,而後邁開長腿快速跑了回來,牽著沈棠的手又退後了幾步。
鞭炮的聲音很響,沈棠堵著耳朵仍然能夠聽到那劈裡啪啦的聲音,年味兒十足,熱鬧非常。沈棠的眼睛盯著鞭炮,身體卻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身後的蕭景將自己的大衣拉開,把沈棠環了進去。
即使隔著毛衣,沈棠也能感覺到蕭景的體溫很高,沈棠有點不自在,這種用大衣裹住別人的場景,通常都是他的“戲份”才對,可又捨不得放開,鞭炮足足響了七八分鐘才燃盡,沈棠從蕭景的懷抱裡掙脫出來,後知後覺道:“你抱著我,拿什麼捂耳朵?”
沈棠沖蕭景提高了調門:“你不會聾了吧?”
這難得的溫馨場景,一下子就被破壞得乾乾淨淨,蕭景忍無可忍地拍了一把沈棠的腦袋:“閉嘴。”而後又拿出幾隻仙女棒,塞給沈棠:“鞭炮沒有了,玩兒這個吧。”
蕭景其實有點緊張,如果沈棠這個時候說出“這小姑娘玩兒的東西有什麼好玩的?”或者“太娘了我不要。”蕭景也許會暴走也說不定,而依著沈棠的性格,這是很有可能的。
哪知沈棠竟然乖乖地點燃了一隻,仙女棒的彩色火焰在快速的揮舞中化成一個漂亮的圓弧,那亮光將沈棠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來的半張臉襯得十分好看,一雙本來就大的眼睛,亮閃閃地清澈至極,眼裡只容得下一個人,那是蕭景肖想了那麼多年的終於得到東西。
沈棠評價道:“這才是情侶該玩兒的,多有情調,你看哪家小倆口守歲用一萬響的鞭炮?雜貨店開業麼……”一個“麼”字還沒說出口,沈棠的嘴巴就被蕭景堵住了。
溫軟的唇舌香嫩可口,蕭景很久才放開他,沈棠被他親得有點蕩漾,心中盤算:大家都是成年人,難不成蕭景會純情到半夜三更冒著冷風來找他只為了一起放鞭炮?

第92章

蕭景:“……”
蕭景:“我送你回去,明天再來看你。”
沈棠一臉的“你特麼在逗我?”
沈棠摸著下巴道:“等過完年再說吧,怎麼說現在也是冬天,晚上太冷了。”
蕭景又將沈棠往懷裡裹了裹,似乎有點無奈:“明天白天我來看你。”沈棠抬頭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蕭景道:“你就不想問問為什麼你能好好地在我那裡住那麼久?”
沈棠道:“為什麼?”
蕭景道:“明天我去你家拜年。”
沈棠撇撇嘴:“你就不怕我家老爺子把你打出去?”
對於沈長華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皮帶鞭法”,沈棠仍舊記憶猶新。
蕭景道:“不會,我爸已經跟你家老爺子打過招呼了。”
蕭霆川當年把十八歲的少年蕭景遠送到國外去,就是為了躲自己這個“老流氓”,可見思想夠保守,而沈長華,沈棠就太瞭解了,也是一個老頑固。
如果兩人不是老頑固,又說不出什麼深仇大恨來,也不至於從最好的老哥兒們,變成如今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態。
沈棠又問:“這兩位老爺子什麼時候和好了?為什麼突然派你來拜年?”
蕭景平淡道:“不是拜年。”
沈棠不假思索地問:“大過年的不是拜年是幹嘛?”
蕭景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含糊道:“到你家提親。”
沈棠第一反應是到處找攝像頭,這一定是什麼坑爹的真人秀,要不然就是自己在做夢。
蕭景按住四處張望不老實的沈棠,粗聲道:“我先送你回家吧。”
沈棠奇跡般地閉嘴了,他沒有繼續刨根問底,事實上,直到進了家門,也夢遊似的沒反應過來,甚至根本記不清是怎麼跟蕭景道別的。
仿佛一轉眼的工夫,就到了大年初一。
沈棠心中忐忑,不止是因為蕭景今天要明目張膽地來這裡“提親”,更是因為家裡的氣氛詭異至極。
郭美娟近乎吹毛求疵地將房子裡裡外外仔細打掃了一遍,沈長華則是從早上起來就開始拉長了一張臉,沈棠乾脆躲回臥室裡,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仿佛聽到沈長華的抱怨聲:“打掃什麼?一個小輩來拜年,他還敢挑剔不成?”郭美娟似乎沒跟自家老公一般見識,沈棠並沒有聽清她說什麼。
直到早上九點多,蕭景到了,與沈棠一晚上沒睡好掛著兩坨黑眼圈不同,蕭景看上去神采奕奕,根本不像昨晚兩三點鐘才回家的人。
蕭景手裡提著的禮物,是兩瓶五十年陳釀的茅臺,沈棠偷偷瞄了一眼包裝,似乎也有些年頭,五十年陳釀並不是指這酒真的藏了五十年,若是“xx年陳釀”,就算當年的新酒也是價格不菲。
近年來白酒價錢瘋長,即使是十年前的陳酒,也翻了數百倍價格不止。這兩瓶沈棠粗略估計大概要逼近七位數了。
沈長華素來愛酒,怎麼會不知道這禮物的價值?可只是淡淡道:“小景辛苦了,坐吧。”
沈誠眼疾手快,接過蕭景手裡的禮物,免得他尷尬,蕭景卻根本沒感覺到沈長華的怠慢似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沈叔叔,新年好!我爸爸早就惦記著你,今天初一,特意讓我先給您老拜年的。”
沈長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那老頭子年前見過我一次,怎麼,還不死心?”
沈棠心想,如果沈長華真的那麼反對,也不會讓蕭景進門了,但究竟是什麼讓他這樣的老頑固改變了態度呢?難道是蕭霆川?那也說不通啊,那老傢伙可是沈棠兩輩子見過最恐同的人之一了。
沈棠逕自走神兒,卻冷不丁被沈誠捅了一下,沈棠如夢初醒般抬起眼皮,正對上沈長華的目光,立即條件反射一般傻笑起來。
沈長華瞪了他一眼。
沈棠:……
沈誠道:“蕭景的確是個好人選,比小棠之前認識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不知道好到哪裡去了。”
沈棠默默在心中給沈誠豎起了大拇指,心裡不由得想:沒白對這位便宜哥哥好,真是“打仗親兄弟”,古人誠不欺我。
沈誠又道:“看小棠這一年來變化這麼大,也懂事了,別人不知道,我是知道的。”沈棠聽到這句話,登時緊張起來,不由得挺直了脊背,戒備地看著沈誠。
沈誠卻根本沒搭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沈長華身上,察言觀色道:“小棠改變這麼多,都是因為蕭景啊。”
沈棠劇烈地咳嗽起來,他哥這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技能點是什麼時候點亮的,他怎麼不知道?
而後沈長華、沈誠、蕭景同時瞪了他一眼,沈棠癟癟嘴,清了清嗓子,心虛地正襟危坐起來。
郭美娟見狀道:“長華,咱們棠棠我是知道的,他呀,這輩子能找到個知冷知熱的人我就知足了。”
沈棠這次學乖了,就算在自家母親眼裡他找不著物件才是正常的,也沒有表現出一點兒過分的反應。
郭美娟道:“從前那個……”沈棠知道她對從前那個呂佳志騙原主的錢,已經不能用不滿來形容了,可話頭說到這裡卻生生停住,她看了一眼蕭景,話鋒一轉:“蕭景這孩子,我一直就挺喜歡,當明星的,哪有幾個沒緋聞的?從這一點來說,就是個潔身自好的好孩子。”
蕭景乖巧地沖郭美娟笑了笑,輪廓分明的俊臉竟然帶了一點自然的緬甸表情,仿佛平日裡那個無論是在媒體還是打著各種旗號接近他的小藝人面前,永遠戴著一副冷冰冰墨鏡、緊緊抿著唇線,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蕭景並不是他本人一樣。
不得不說,蕭景這樣的冰山臉一旦融化起來,殺傷力更大,尤其是對中老年女性。
沒過一會兒郭美娟就已經拉著他的手,有點哽咽道:“如果不是你,棠棠可能就……那天的事兒阿姨一直不知道,早該謝謝你的。”
又轉過來對沈長華道:“長華,小景這樣的孩子可不好找。”
沈長華想起這件事也是心中動容,他年紀越大越覺得年輕時候虧欠了郭美娟母子,對沈棠管的不多,打得不少,其實也沒盡多少父親的責任。
待要想要彌補,兒子卻已經漸漸疏遠了自己,他總不好老著臉皮主動跟小孩子找話題。算著時間的確是小棠認識了蕭景之後,人也跟著開朗了些,雖然人大了不愛回家,但至少沒再變回那不男不女的樣子,也著實讓他松了一口氣。
何況那天劇組現場的視頻他是看到了的,當時又驚又怒,更加後怕,縱有千般不是,那也是自己的兒子!說到這一點,蕭景倒的確對小棠真心真意。
當時庭審的時候,他雖然沒有告訴沈棠,但暗中也是花了力氣的,依著沈長華的想法,就算賄賂法官,也要判兩人死刑立即執行才能消他心頭之恨,但也是被蕭景攔下了,說是小棠的意思,沈長華這才作罷,從那一次起,他倒是對蕭景這孩子有了更深的印象,說話辦事圓滑事故,卻也有幾分真性情。
沈長華在心中長歎一口氣,可面上卻始終沒有多餘的表情,也不知是在晚輩面前刻意繃著,還是仍舊心裡不舒服。
直到蕭景說出“我父親想請您正式見一面,也算是跟您老敘敘舊。”沈長華的臉色才好看了些,可仍舊耷拉著眼皮吹他那杯早就成了常溫的大紅袍,吐出兩個字:“也好。”
他這一鬆口,沈棠也松了一口氣。
又客套了幾句,蕭景便告辭了,臨走時偷偷給沈棠使了個眼色,沈棠起身道:“我去送送他吧。”沈長華又瞪了他一眼,最終趕蒼蠅似的擺擺手:“滾……去吧。”
沈棠便屁顛屁顛地跟出去了,沈誠道:“我也去送送。”
兩個小輩將蕭景送到了大門口,出了沈長華和郭美娟的視線範圍內時,沈誠才道:“蕭景,你不許欺負我弟弟。”
這不是沈誠第一次這麼說,上一次還是撞破兩人“姦情”的時候,不過這話怎麼聽得跟托孤似的?
蕭景卻也配合,鄭重道:“你放心。”
沈棠有點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卻也覺得這輩子能擁有這樣的親人,實在很幸福。
正感慨,蕭景一把將他拉進了車裡,仍舊是低頭仔細幫沈棠系上安全帶。
沈棠知道蕭景叫他出來是有事,可從昨天晚上放完煙花開始,沈棠的大腦便一直有些跟不上節奏,此時後知後覺地問:“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蕭景道:“我見了你父母,當然也輪到你去見公婆了。”
沈棠“唔”了一聲。
是應該,看沈長華的反應也該是知道他要去幹什麼,可這種類似要結婚的儀式感,還是讓沈棠非常反應不過來。

第93章

蕭景似乎心情不錯,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並不理會沈棠的反駁,沈棠卻又有些忐忑起來:“你剛才裝得那麼像,把我媽哄得差點沒當場認兒子,一會兒我在你爸媽面前丟臉怎麼辦?”
蕭景只留給他一個帶著笑意的側臉,輕踩油門,熟練地並線超車,大年初一的帝都,馬路上的車流幾乎減少了百分之九十,一路暢通無阻,開起來甚是暢快。
沈棠卻滿面憂愁地盯著空曠的環路,道:“前邊是不是路過綠微百貨?停一下。”蕭景聞言微微減了速,問:“去商場幹什麼?”沈棠道:“我這衣服不行,太醜了,第一次見你爸媽,我總得正式點。”
蕭景聽了沈棠的擔憂,一腳油門就開過了商場,沈棠急道:“蕭景!等會兒你爸又發飆,沒了老公你別怪我。”
蕭景淡定道:“我爸不會因為你沒穿新衣服就發飆。”
沈棠道:“那可不一定。”
他並非意有所指,而是真的擔心,蕭霆川上輩子給沈棠造成的心裡陰影實在太大了,作為“朋友”去做客,也就罷了,作為“男朋友”去登門,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蕭景卻不以為意道:“你放心,沒有人會挑剔你。”
沈棠不相信,其實他這一身也是規矩得體,並不會讓長輩不高興。
可想到再次扮演“拐走蕭景的流氓”這個角色,去直面人家的父親,沈棠就忍不住心虛,掙扎道:“那總不能空著手去吧?”
蕭景道:“禮物已經放在後備箱了。”
沈棠:……
進了蕭家的別墅,最先迎接沈棠的竟是一個薑黃色的巨大毛團,炮彈一樣直射到沈棠身上,肥胖的身姿卻詭異地算得上輕盈,沈棠眼疾手快抱住了鼇拜,掂了掂分量,心想:個沒良心的,離開我竟然一點沒瘦,反而胖了。
鼇拜許久沒見到沈棠,分外熱情,不住地在他懷裡撒嬌打滾,沈棠見到親自來開門的楊又晴,叫了一聲“阿姨”,隨即有些尷尬地低聲說了句:“鼇大人,別鬧。”
似乎是追著鼇拜出來的蕭果,見到沈棠來了,分外高興似的,叫了一聲“小棠哥哥。”
楊又晴卻是笑得十分得體,甚至有些熱情:“小棠,快進來吧,外邊冷,小果一直念叨你呢。”
沈棠有些局促地進了門,令他吃驚的是,蕭霆川竟然也站起身來,客氣道:“小棠,進來坐吧。”
沈棠覺得自己可能是夢還沒醒,這是蕭霆川?
沈棠想:你是不是還沒弄清楚,其實我睡了你兒子?
沈棠叫了一聲“蕭叔叔”,而後抱著壯士斷腕的決心,想要委婉地提醒一下蕭霆川,正要開口,老蕭總竟然對他點了點頭,鄭重道:“小棠啊,以後你和小景要相互扶持,日子還長,既然決定在一起了,很多瑣事是不能避免的,過日子和談戀愛是不一樣的……我們老人都希望你們能夠長長久久的。”
沈棠愈發確定自己一定是沒睡醒,面前這位大概是個假的蕭霆川,自己則可能是吃了假的安眠藥,所以看到了幻象。
沈棠渾渾噩噩地接了一句:“好、好的蕭叔叔。”
楊又晴道:“小棠,嘗嘗這個,這是我一個老姐姐在延慶租的院子裡長的,跟超市買的車厘子不一樣,純綠色的。”沈棠接過一顆,嚼在嘴裡,沒嘗出什麼區別,贊道:“的確不一樣,好吃!”
蕭景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眼神明顯在說:裝得真像。
沈棠不理他,繼續跟楊又晴寒暄,沈棠覺得楊又晴是真的喜歡他,從前第一次到蕭景家做客的時候,楊又晴便對自己十分熱情,並不是因為他沈棠有多會哄阿姨開心。
而是蕭景自打跟上輩子的“沈堂”分手後,多年來從未帶過一個朋友回家。
蕭霆川一直以來對沈棠雖然不夠熱情,但足夠禮貌,以他的身份,陪著沈棠這個小輩,就算一言不發只是正襟危坐,也算是給足了面子。
轉眼就快到了午飯時間,蕭霆川突然對楊又晴道:“你去準備午飯吧,我跟小棠單獨聊聊。”蕭景想要說什麼,沈棠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色,站起來跟著蕭霆川去了書房。
蕭霆川對待自己的態度可謂詭異至極,他一直這樣下去,沈棠反而覺得心裡沒底,突然要找自己談談,沈棠卻是很想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沈棠已經做好了蕭霆川要勸自己跟蕭景分手的準備,他上輩子辜負了蕭景一次,這次怎麼說也不能再傷他的心了。
哪知進了書房,蕭霆川仍舊是好言好語地請他坐下,已經做好了心裡建設的沈棠,又一次蒙了。
蕭霆川卻開口道:“小棠,知道你父親為什麼突然鬆口了嗎?”沈棠搖頭。
蕭霆川道:“是我老著臉皮去求他的。”蕭霆川長歎一口氣,“那老頑固……”看了一眼沈棠,改口道:“你父親這個人,固執得很,當年因為‘霆華’——那會兒還不叫‘霆娛’——的發展,我們意見不同,他非說我是輕信外人,不信他這老兄弟……”
“事實證明我是路子沒錯,可你父親已經離開了公司,他很有商業頭腦,鐵血手段,骨子有種倔勁兒,可是太固執,‘徜魚’的那個副總跟阿誠對著幹了那麼久,才被免職……”
沈棠想起來他說的應該是那個負責宣傳的副總許繼福,蕭霆川繼續道:“我原本以為我們老哥兒倆會一直老死不相往來,可是……”
蕭霆川看向沈棠,又歎了口氣:“是小景跟我說,如果我不答應,他就帶著你遠走高飛,再也不跟家裡往來,小景的性格……”
“他長大了,我知道他不是威脅我,只是通知我罷了。而我也老了,很多事情,不是想管就管得了的,但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蕭霆川的眼睛裡閃過一抹算計的精光,如果沈棠真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孩子,說不定完全注意不到。
蕭霆川道:“小景從前喜歡過一個人,這也是為什麼我知道他會有多倔強。那個人已經死了,但小景為了那人,一直到現在也無法釋懷,這麼多年都是孤身一人。”
這話若是聽在別人耳朵裡,或許會成為一枚尖刺,但沈棠就是“那人”本尊,非但沒有嫉妒或憤怒,反而心中一動,五味陳雜。
蕭霆川話一出口就仔細盯著沈棠的臉色,看到他那類似感動的神情,有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蕭霆川覺得自己可能是真的老了,又或者這就是當年自己棒打鴛鴦的報償——蕭景到底找了個男人。
蕭霆川最後道:“小棠,你們在一起我不反對,現在科技這麼發達,代孕也是可以的……”
話未說完,書房的門就被粗暴地推開,蕭景站在門外,臉色陰沉:“爸,這件事我們談過了,傳宗接代還有小果呢。”蕭霆川見到兒子這樣,臉色也不大好看,但想到的確是自己食言了,也不好發作。
蕭景又道:“媽叫你們吃飯呢。”
從蕭景家出來,沈棠又在郭美娟的房子裡住了幾天,過了初五,年算是過完了,沈棠在家的幾天,每天被郭美娟填鴨式的投喂,若不是體質原因不容易發胖,他可能早就跟“演員”這個行業告別了。
沈棠不斷地給自己找理由,其實就是想念蕭景了,心裡長草一樣暗搓搓地搬回蕭景的那棟公寓。
結果剛收拾好東西,準備搬家,就得到了個好消息。
《櫻花路》的排期出來了!
不得不說主要是倚仗著蕭景的人脈,首映是在正月十二,不算是特別好的時間,這會兒大部分上班族已經回去工作了,但好歹是寒假,也算是趕上了黃金時段的尾巴。
不過各大院線雖然接了這個電影,但似乎沒人抱太大的希望,兩位主角雖然是當紅的明星,但製作團隊,尤其是製片人,連聽都沒聽說過,配角更是連個二線都沒有。
據說某達影院,每天只排了一場,還是上午,誰會上午去看電影?尤其是假期,上午學生們都在睡覺好麼!
沈棠看著排期,覺得這電影算是撲街了,果然蝴蝶效應的作用強大,上輩子這部《櫻花路》,雖然是小成本製作,又時隔一年多才拿到公映許可證,但占了不少天時地利人和,上映的時候沒撞到什麼大片,排期雖然不是寒暑假,卻也能保證被人看到。
沈棠知道,就算是這樣的上午場,也是看了蕭景的面子,畢竟院線是商人,也要吃飯,何況殺青到上映,只花了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可謂是神速了。
好在這部電影投資不多,雜七雜八算下來,蕭景和沈棠加起來一共投了六百多萬,按著一般情況來說,只要票房能達到一千八百萬,就能回本。
但這部電影有個好處,就是前期有了不少的“免費宣傳”,沈棠盤算著,能回本應該是沒問題的吧。
沈棠穿著劇中“陶齊”後期的那一套定制西裝,參加了小型的首映式,來看首映的幾乎都是沈棠的粉絲,首映式差點變成粉絲見面會,製片人池中物和導演趙元駒,絲毫不介意“影迷”們無視了他們兩位“最重要的成員”。
就算有人說是粉絲效應也好,能有人真心捧場,沈棠心中還是滿滿的感動。

第94章

單單第一天的票房就突破了三百萬!三百萬對於大製作來說不算什麼,可是在這樣的排片方式下,能賣到三百萬,簡直就是奇跡。
與同期上映的《梟雄》、《求婚攻略》、《凡爾賽之戰(2)》、《團圓》相比,竟然票房數也不遑多讓,蕭景投資這部劇純粹是因為沈棠的一句話,幾百萬對於他來說,能哄得媳婦兒開心,就算收不回本錢也是值得的。
首站宣傳力度算不上大,但這部“媳婦兒玩票”性質的片子竟然成績不錯,蕭景也是意外,當他給院線負責人打電話溝通的時候,對方反而先一步表示,排片時段已經調整了,請小蕭總放心。
沈棠見到這票房資料也是心裡一松,這樣看來至少“回本”是毫無懸念了。
隨著第一天的票房大熱,《櫻花路》這部電影的關注度也跟著水漲船高,肯上午去看電影支持票房的,大部分真的是沈棠和陳雪梨的粉絲,當然以沈棠為主。
但一旦出了風頭,就自然遭人記恨,《櫻花路》上了熱搜,也登上了不少媒體平臺的版面,甚至有家紙媒宣稱《櫻花路》或許會成為春節檔最大的黑馬。
與《櫻花路》同時上映的《求婚攻略》,第一個坐不住了,不過也難怪,放眼望去,同期的幾部電影裡,《凡爾賽之戰(2)》是某萊塢的大片,先不說強大的明星陣容和全球同步上映的氣勢,單單是第一部積攢下來的人氣,就足夠吸引新的票房了。
而《梟雄》和《團圓》都是國內一線導演的精良製作,無論演員陣容還是製作團隊,都可圈可點,而且兩部電影可以說是算著春節檔的排期上映的,準備絕對夠充分。
尤其《梟雄》的後臺特效更是精美,但投資數額也夠大,沒有一億五千萬是不能回本的。
相比之下,《求婚攻略》反而跟《櫻花路》“段數”差不多,又同樣是青春題材,且男主角都是近一兩年來出道的新人,所以被網友拿出來比較得最多。
然而,比起《櫻花路》,《求婚攻略》算得上“大製作”了,有圈內人相傳《求婚攻略》的主角羅思闕背後有“金主”砸錢,當初拍攝的時候不惜花重金請了當紅的唐宇軒“壓陣”。
可惜唐宇軒自己不爭氣,出了那種“醜聞”,這位新晉小生擔心會影響票房,不依不饒刪掉了唐宇軒的所有戲份,但後來證明這種做法還是有道理的。
唐宇軒在不久之後就“進去了”,順理成章地上了某局的黑名單。
可《求婚攻略》的主角羅思闕卻不甘心被沈棠壓這麼一頭,他其實和沈棠差不多同一時間出道,自認各方面條件都不錯,那個姓沈的有什麼了不起?
從頭到尾都是靠新聞炒作,真正拿得出來的作品不就是一部電視劇嗎?若不是長了那麼一張臉,加上家裡有幾個臭錢,哪裡輪得到他火起來?
第一天的票房結算下來,《求婚攻略》只有一百二十多萬的票房,比之《櫻花路》少了一半不止。
很快網路上又多了一條“內部消息”,說《櫻花路》劇組涉嫌“買票房”,侵吞了不少《求婚攻略》的資料。
羅思闕本人也發了一條不陰不陽的微博:“我希望有些事情,大家各憑本事,假的終究是假的,還是要以實力說話。”
有幾家小媒體開始“認真”分析《櫻花路》票房“虛高”的原因,究竟是“買票房”,還是沈棠的“粉絲效應”?
一時之間引得沈棠的粉絲、陳雪梨的粉絲、以及羅思闕的粉絲展開了一場罵戰。
什麼“根本沒聽過‘池中物’這個製片人,名字就low”“沈棠不就是靠炒作嗎?除了一部電視劇的配角,還拍過什麼?戲真多。”“搶我羅羅的票房,真不要臉!”“呵呵,有本事你一直搶啊,粉絲一直包場啊,別到最後收場的時候打臉。”
“誰打臉還不一定呢,什麼羅羅,根本沒聽過。”“小成本怎麼了?我棠這麼紅,還接小成本,就算最後票房不高,也比某些人見錢眼開被人包養強。”
然而這場“罵戰”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第二天的票房很快就打了羅思闕和他所在劇組的臉,第二天《櫻花路》單日票房達到了四百五十萬!
而《求婚攻略》甚至比第一天還要低了二十幾萬,勉強是《櫻花路》的四分之一。
究其原因,除了大部分院線緊急調整排片之外,竟然還有唐宇軒的功勞在。
原來《求婚攻略》中,唐宇軒飾演的角色戲份並沒有全部刪掉,一些走劇情必須保留的部分,還是保留了,但是有臺詞、有背影,就是沒有正臉。
這樣尷尬的“出鏡”,使得唐宇軒原來的粉絲們從“看偶像最後一部作品”變為了“抵制無良商家落井下石”,無形之中也影響了票房。
上映第一周,《櫻花路》就斬獲了將近三千萬的票房!幾乎兩三天的時間就收回了成本!
這部電影熱度不減,在某瓣、喵眼等等影評平臺上,平均達到了8.7分的高分!這是什麼概念?就連挑剔的國人也不得不承認後期製作精良的《梟雄》也才給出了8.1分的平均評價。
這也意味著,沈棠在《黎家狐女》下架之後,沉寂了大半年之久,再一次拿出了展現實力的作品。
而那部《求婚攻略》因為之前跟《櫻花路》嗆聲,羅思闕的微博底下聚集了不少群嘲的圍觀黨不說,更是引起了不少自媒體的注意。
甚至有幾家專做“影評”視頻的草根網路節目,給《求婚攻略》做了專題,這些網路節目良莠不齊,但不乏一些雖言辭犀利但點評中肯的佼佼者。
電影的品質高下有目共睹,經過幾家“影評脫口秀”的攻擊,《求婚攻略》的人氣更加低迷,在第二周的時候,票房直接大跳水。
但不知是動用了什麼關係,竟然堅持到第三周才堪堪下架,勉強收回本錢,可之前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卻再也找不回來了,更別提說什麼“《櫻花路》買他們票房”的事情——縱使臉皮再厚,觀眾又不是瞎子。
《求婚攻略》下架之後,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幾個“專業影評人”夾槍帶棒地將“草根影評節目”批評得一無是處,在“專家”的嘴巴裡,《求婚攻略》差點沒吹成被凡人誤會的大家之作。
不過沈棠並不在乎這些,《櫻花路》不僅排片率一再提高,連上映期限也延長了一次,就算遭到“專業影評人”的攻擊,軟妹幣可是實打實地進了他和蕭景的錢包。
沈棠覺得自己現在是名利雙收,簡直就是家裡的搖錢樹,連黑子罵他的電影“不夠深刻”,都能笑呵呵地賞他們一句:“深刻你大爺,這是賀歲片!懂什麼是喜劇不?”
當然只是在家裡說說而已。
年後沈棠又搬回了蕭景的公寓,看著網路上自己火成這樣,不由得來了興致——自從殺青之後,他還沒有完完整整地看過一遍成片呢。
沈棠於是拽著蕭景就要去電影院,蕭景自然沒什麼意見,見到沈棠這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反倒有些忍俊不禁,沈棠這個人無論經歷了多少事情,總能保持一顆赤子之心。
並不是說他幼稚,相反的,沈棠知世故而不世故,三十年飲冰,不涼熱血,總能保持著樂觀的態度,也算是一種獨到的人格魅力。
是夜,蕭景和沈棠捂得十分嚴實,毛線帽、口罩、羽絨服上自帶的大帽子一樣不少,進了室內的電影院也沒有摘下毛線帽和口罩,不過他們一身寒氣,倒也沒人太過奇怪。
只是兩個年輕男人就算沒有露臉,一個長腿歐巴,一個比例完美,氣質十分出眾,簡直跟明星似的,但沒等路人們反應過來,蕭景就已經在自動出票機上迅速掃碼取票。
時間算得剛剛好,兩人進入放映廳的時候,剛好熄燈,周圍坐滿了小情侶,卻也沒人注意到他們。
大螢幕上的沈棠從青澀調皮的少年學生,成長為瀟灑幹練的業界精英,幾次刻意的狗血鏡頭,都引得在場的觀眾們或低聲驚呼或小聲抽泣或捧腹大笑。
甚至離蕭景和沈棠最近的一個小姑娘小聲跟同伴說:“沈棠好帥啊啊啊啊啊!”
把就在一旁的沈棠聽得心花怒放,又拼命克制,因為他已經感受到身旁蕭景的氣壓似乎變低了。
與別人不同的是,蕭景和沈棠雖然目不轉睛,但都沒有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電影內容上。
沈棠看見螢幕中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不由得想起了從前自己也曾登上過大銀幕,曾經有過“紅”的機會。
而蕭景則想起了多年前自己還上高中的時候,第一次確定自己的性向,便是在大銀幕上見到了這個男人,多年之後,沈棠就在他身邊。
蕭景暗中抓住了沈棠的手,蕭景的溫度從沈棠的指尖傳來,沈棠似是嫌棄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卻沒有掙開。
兩人就這樣手牽著手看到了快散場,不過他們並不敢真的跟人流一起出去,在大結局之前,便偷偷溜了出去。

第95章

沈棠覺得自己仿佛真的回到了十七八歲的少年時代,像馬路上其他的年輕情侶一樣,看一場電影,再一起手牽手壓馬路。
就算兩人都不說話也不覺得尷尬,只要跟對方在一起就連空氣都變得溫馨起來。
不過不說話並不是沈棠的性格。
借著夜色的掩蓋,將自己捂得像只熊一樣的沈棠,大言不慚地說:“小景,你眼光真好,看看你老公,又帥又能賺錢,演技還那麼好。”
蕭景的聲音也帶了點笑意:“是啊,我老婆有顏又有才。”沈棠輕輕甩著消極的胳膊,流裡流氣道:“誰是你老婆?”話說到這裡,沈棠突然帶點猥瑣意味地笑了,聲音仍舊是帶著些少年的清亮,配上些露骨的dirtytalk,竟然十足的反差萌。
不過蕭景聽到沈棠湊到他耳邊說得那些話之後,還沒來得及欣賞沈棠的“萌點”,耳朵就先紅了,沈棠不依不饒地又問了一遍:“怎麼樣?”
夜色中看不清蕭景的臉色到底是凍得還是被沈棠那大流氓調戲的,蕭景拽了沈棠的胳膊:“不走了,回底下車庫去。”沈棠心裡癢癢,盤算著晚上趁蕭景不備,或許能夠“嘗個鮮”,圓了他多年的夙願,於是屁顛顛兒地跟了上去。
可剛進了社區門口,卻突然竄出一個人來,車燈晃過看得清楚,竟然是李利!李利似乎認出了這輛車,可還沒到跟前,就被保安攔了下來。
蕭景要把車開走,沈棠卻一擺手,一邊在心裡暗罵這傢伙壞他興致,但另外一邊卻也有興趣欣賞一下李利如今的模樣,是不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沈棠將車窗搖開一個縫隙,沒有下車的意思,平靜道:“這不是李哥嗎?找我有事?”
李利忙道:“小棠哥,那股票、股票,全賠了啊!”沈棠似是無奈地淡淡道:“是啊。”
李利急了:“你為什麼不接我電話!”這話裡話外就帶了點逼問的意思,沈棠皺眉:“我叫你一聲‘李哥’,是看在從前的情分上。當初是你死乞白賴非要跟著我買,我什麼時候逼過你?你以為我是誰?巴菲特嗎?能穩賺不賠!”
李利聽這話頓時啞口無言,沈棠說的都是實情,可是他明明看到沈棠也投了不少,這才起了貪念,加上一直以來還真的買什麼賺什麼,便愈發信任起來。
及至後來在唐宇軒那裡幹不下去,而沈棠正在那時提起了個一本萬利的“內幕消息”,李利甚至借了高利貸“融資”,只盼著一朝翻盤。
此刻再蠢笨的人,也該想明白了,李利情緒激動地砸玻璃:“沈棠!你是騙我對不對?你他媽的一開始就是在騙我對不對!”連指甲都陷入了那嵌開的車窗裡。
沈棠一反平日裡的小心謹慎,對李利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來:“對。”李利萬萬沒想到沈棠會這麼輕鬆就承認了,倒是一瞬間有些怔愣,隨即惡狠狠吼道:“姓沈的,你不讓我好過,那咱們就都別好過!”
一旁的保安立即又圍了過來,生怕這人跟業主起了什麼衝突,住在這裡的業主,大多非富即貴,萬一出點兒什麼事兒,他們才是最怕連帶責任的。
沈棠不怒反笑:“李利,你敢嗎?”幾個字雲淡風輕,卻帶著不容辯駁的威懾力,剛剛還張牙舞爪的李利下意識地安靜了下來。
從來會咬人的狗不叫,像薑洛,像唐宇軒,表面上道貌岸然,可背地裡為了自己一點私欲,便可以不擇手段,而李利不過是虛張聲勢的吠犬罷了。
沈棠冷冷道:“李利,我不欠你什麼,這是你應得的,也該叫你嘗嘗被人戲弄、身敗名裂的滋味。”
銀色的輝騰,緩緩駛入社區,沈棠的眸色黝黑,剛剛那些旖旎的心思被這不速之客沖淡了,但也意味著他跟過去的“沈堂”的也該做個了斷——及至此時,所有欠著他的人,都已經得到了報償。
這裡有愛人、有親人,還有新的朋友,了卻過去的恩怨,才能真正開始。
正如沈棠所料,李利既不敢對他做出什麼肉體上的傷害,又對這個“沈棠”知之甚少,連個像樣的爆料都不能,也真的是“報仇”無門。
車子緩緩駛進社區,保安們都松了一口氣,只留那個開始還氣勢洶洶守了一晚上的男人,在跟正主說了幾句亂七八糟不知所云的話之後,卻在盤旋許久後又灰溜溜地離開了。
沈棠的新片下映時,正趕上a股全面崩盤,有“天才操盤手”跳樓自殺的,也有“做空”賠進了全部身家一蹶不振的。
而李利當然沒有自殺的勇氣,沈棠再次聽到他的消息,就是李利賣掉了家裡唯一一處房產,聽說很快月供就要還清了,可所謂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融資”的那些債主找上門來,二話不說,直接收了房子。
這幾乎意味著他半輩子的積蓄瞬間見了底,對普通人來說都是巨大的打擊,何況把金錢看得那麼重的李利?
沈棠聽了邱陽的“報告”之後,只淡淡地點了點頭,當初挑撥唐宇軒對他下殺心,有他的一份功勞,但李利充其量是個“劊子手”,這樣便夠了。
轉眼農曆的正月要過完了,今年的帝都氣溫回升得格外早,連沈棠一時興起養在家裡那株半死不活的含羞草都已經頑強地啟動了體內的葉綠素,看起來有了些春天的氣息。
如果不是鼇拜做賊一樣盯著那可憐的小草,只要沈棠不在就一爪子拍掉半扇葉子的話。
《櫻花路》最後的收官票房達到了一億兩千萬,超出預計十倍不止,雖然“一夜爆紅”會遭至各方面的嫉妒,有些“叫座不叫好”的後遺症,可沈棠的身價卻是實打實地飆升。
現在除非是厲害的大製作,其餘電視劇的劇本,經紀人孫高一大氣地一概推掉,送到沈棠面前的劇本基本都是電影,而其中絕大部分又都是商業電影。
沈棠挑挑揀揀地選了兩部製作成本充足、團隊成熟幹練的劇本——雖然《櫻花路》取得了成功,但沈棠並不想再體驗一次“小成本”那令人心酸的窮逼環境了——至此一年的檔期都排滿了。
沈棠沒等到開工,卻先等來了“金鶯千花獎”的邀約,他憑藉《櫻花路》拿到了“最佳新人獎”的提名,沈棠看了眼入圍名單,大多是新人,但有一個熟悉的:羅思闕。
距離“金鶯千花節”開幕還有一段時間,剛好比沈棠的下一部電影開拍要早一些,不用調整檔期。
然而對沈棠來說,與電影節相比,還有一件事更為重要,就是沈家和蕭家要在一起聚餐,明為年後老友相聚,其實和親家正式見面也沒有太大區別。
沈棠有點緊張,他回到了郭美娟的房子,與沈長華、郭美娟和沈誠一起出發,沈棠暗自打算:如果沈誠在這個時候說出什麼揶揄他的話,自己就立即推掉“徜魚”下一季的代言。
好在沈誠非常識時務,從頭到尾都很得體,沒出什麼么蛾子,郭美娟也精心打扮了一番,就連沈長華都梳了十分鐘頭髮。
沈棠非常想告訴他,再怎麼梳,禿頂還是禿頂。當然他並沒有這個膽子。
寬敞的包間內,蕭霆川和沈長華不冷不熱地寒暄了幾句,氣氛有點微妙,好在楊又晴和郭美娟很快就聊了起來,蕭果小朋友個子躥高了一截,已經超過了沈棠的下巴,見到沈棠似乎非常高興,整體氛圍算得上融洽。
蕭景首先給沈長華敬酒,沈長華倒也沒有太過為難他,抿了半杯,蕭景則一口幹了。沈棠見狀連忙給蕭霆川敬酒,沈長華立即瞪了他一眼,沈棠淡定地裝作沒看見。
酒過三巡,倆老頭被蕭景、沈棠、沈誠三個小輩灌得三分酒意上湧,話也多了,竟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雖然氣氛還是有些詭異,但起碼有了互動。
沈棠有點擔心被問到“你們倆誰攻誰受”之類的尷尬問題,嚴陣以待地正襟危坐,時刻準備著先下手為強佔據“先機”,維護自己作為男人的尊嚴。
然而事實證明兩位老爺子並沒有沈棠想像得那麼猥瑣,二老很快就從小輩的“親事”聊到了從前的“舊事”上,一言不合竟然又吵了起來,楊又晴皺了皺眉,要拽住自家老公,被蕭景不動聲色地攔了下來。
沈棠也是緊張起來,但屁股還沒離開椅子,就被蕭景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沈棠暗自擔心,這要是談崩了,從前的努力不就都白費了?可倆人竟然很快又“和好”了,沈棠松了一口氣,喝到酣處,兩位多年固執己見撐著面子“老死不相往來”的老爺子,居然勾肩搭背地丟下了家人,決定換地方繼續喝酒去了。
留下幾個小輩面面相覷,沈棠萬萬沒料到會出現這樣的結果,又是高興又擔心出事,可二位老爺子根本不讓他跟著,蕭景和沈棠連忙吩咐司機去送,這才甘休。
總體來說,這頓飯吃得賓主盡歡,甚至有望起到些修復兩位老爺子友情的作用,算是達到了目的。
很多時候,運氣就是這樣,有一個好的開始,那麼運氣就擋也擋不住地來了。
沈棠接到段成蔭的電話,《二十四號戀人》終於過審了!沈棠激動得不行,這是他們一幀一幀磨出來的成果啊!終於拿到公映許可證了,但這還不是最令人振奮的,《二十四號戀人》直接定在了“金鶯千花獎”的展映單元做首映!

第96章

但這個消息暫時還沒有公佈,倒是沈棠獲得“最佳新人”獎提名的事情,被炒得熱度驚人,一邊高聲篤定地判斷“這個獎項非沈棠莫屬”,另一邊又質疑這是部“口水電影”,內容沒有深度,只是靠“小鮮肉”顏值撐起來,不應該獲獎助長這種“靠臉”的風氣。
這突如其來的輿論,再次把沈棠推向了風口浪尖,這些“炒作”看似是“沈棠工作室”在造勢,實則是“捧殺”。
這樣一來,無論是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還是這些入圍“新人獎”的藝人,亦或是他們的粉絲,都將矛頭指向了沈棠。
“呵呵,一個演瑪麗蘇神劇出身的新人,憑什麼力壓所有提名對手?”“你棠的團隊真是不要臉了,閉眼吹也要講究基本法吧。”“別的不說,羅思闕就比沈棠好多了,《櫻花路》那種電影雖然賣座,但就是圖一樂兒,還真能拿獎?”
沈棠的粉絲們卻少見地安靜起來,因為一般這種“商業電影”,尤其是新導演、新製作團隊又賣座的“商業電影”,是很難拿到獎的,連沈棠自己都清楚,這部電影若是拿獎,分量還不夠,參加電影節,頂多就是混個臉兒熟而已。
粉絲們更是懂得這個道理,這個時候跟人家吵,等結果出來了,打臉的還不是自家男神?於是“沈棠官方後援會”的幾個“粉頭”,及時阻止了一些年紀小的粉絲的衝動行為,雖然沒有造成什麼更嚴重的後果,但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十分憋屈。
沒有了“反擊”,輿論便“一邊倒”起來,這種“先捧後噴”的行為,或許新人和網友看不懂,但很快圈內人,包括“新人”們的經紀公司就能猜出來龍去脈。
跟沈棠有利益關係,從前又有些恩怨的人只有一個——羅思闕。娛樂圈向來是捧高踩低,但對真有本事的演員大家心裡還是存了些許敬重的,因此很多“前輩”對使陰招兒的羅思闕的感官就大打折扣。
可圈子裡的水終究是深,沒有人願意為一個素不相識的新人直接開罪明顯“有來頭”的羅思闕。
然而臨近“金鶯千花獎”開幕的時候,卻傳出一個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消息:蕭景和沈棠同時被提名了“最佳男主角”!
《二十四號戀人》一共獲得了最佳編劇、最佳導演、最佳男主角、最佳影片和最佳音樂五個提名,算是本次電影節最令人矚目的影片之一了。
而沈棠除了“最佳男主角”之外,還有一項“最佳新人獎”的提名,“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女主角”無論是關注度還是含金量,都算得上電影節中分量最重的獎項,更通俗的叫法便是“影帝”和“影后”。
而“金鶯千花獎”作為國內最為權威、最為大腕兒雲集的電影節,“最佳男主角”的提名有多麼可遇不可求,不言而喻。
單單是這樣一個提名,就足以平息之前種種對沈棠演技否定的攻擊,那可是“金鶯千花獎”的影帝提名!
沈棠的粉絲們頓時就沸騰了!什麼叫揚眉吐氣?這就叫!
“自家偶像太爭氣怎麼辦,線上等,急。”“霧草霧草霧草!!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ipad哈哈哈這樣可以看清我男神。”
然而沈棠的粉絲們自己也知道以自家偶像的資歷,是不可能真的拿到影帝的,畢竟沈棠只是剛演過兩部電影、一部電視劇、出道不到兩年的新人,但這不妨礙她們揚眉吐氣地回擊羅思闕的粉絲和水軍們。
“‘最佳新人獎’,好大的分量啊,坐等羅家新的炒作方按。”“不在一個名單上,終於不能捆綁我棠少炒作了,好開森。”“講道理,‘最佳新人’也太水了吧,什麼人都能上,羅思闕連臺詞都念不利索,能先回老家把普通話練好再出來丟人嗎?”
但黑子們永遠有能夠反駁的點:“拿到一個提名就嘚瑟成這樣?千花的‘最佳男主角’可是分量最重的影帝了,你棠只不過是多了一個打醬油的機會罷了。”“是啊,陳雨石多少歲才拿到影帝?27歲!最年輕的影帝了!”“某些人的粉絲真是沒見過世面,混個提名就高潮了,呵呵呵呵呵。”
……
“金鶯千花獎”的舉辦地點在s市,沈棠和蕭景提前了一天到達,不算早卻也不算晚,許多參加電影節的明星都住在x島酒店,這是離開幕式地點最近的五星級酒店,兩人一到就遇到了不少熟人。
當然很多人沈棠認得,但他們卻眼前這位“沈棠”不熟悉,蕭景倒是難得展現出熱情的一面,寒暄點到即止,不動聲色地將‘沈棠’介紹給這些有地位的人,卻不顯刻意,彼此都十分舒服,這個年紀的人能如此練達倒也難得。
可圈子裡有地位的“前輩”們剛一離開,蕭景便又恢復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酷模樣,即使在室內,也雷打不動地戴著一副墨鏡,遮住大半張臉。
沈棠惦記著著s市某家有名的灌湯包,晚上十一點多拽著蕭景,打算趁著夜色出去解解饞,卻碰到了一個真正的“熟人”——羅思闕。
羅思闕不是一個人,這個時間酒店一樓大堂內的幾乎沒客人了——出去玩兒的不會回來這麼早,不打算出去的也該睡了——羅思闕的膽子便大了起來,跟一個身形微微發福的中年男人舉止親密地往電梯裡走。
沈棠原本把自己包得嚴實,但這個時候,卻玩心大起,心裡想著:之前買水軍黑我的事兒,可不能就那麼過去。
這念頭飛速形成,他低聲吩咐了蕭景一句,隨即便摘掉鴨舌帽和眼鏡,大聲道:“羅思闕!你也住這裡?真巧!”
這一句話,倒是引來不少服務生的注意力,電梯間原本是個隱秘的場所,但沈棠這一嗓子,卻也讓羅思闕和老男人的舉動落入了酒店工作人員的眼睛裡。
羅思闕閃電般推開老男人退了一步,但已經來不及了,在這種地方工作的人,眼睛都夠毒,嘴巴也夠大。沈棠滿意地看著那老男人臉上一閃而過的不滿情緒和服務生們諱莫如深的曖昧表情。
沈棠裝作無知無覺,道:“聽說跟你同時提名了‘最佳新人’,我就想著是不是能碰上,哈哈還真巧,就是跟你打個招呼,你忙你的。”
“等等。”沈棠腳步一頓,饒有興趣地轉過頭來。
開口的不是羅思闕,沈棠打量著老男人,心想:這應該就是傳聞中那位“金主”了吧?嘖嘖,同樣是“金主”,跟我家媳婦真是沒法比啊。
從沈棠剛一出現,那老男人就差點沒酥了骨頭,堆著笑道:“你就是沈棠?沒想到本人比電視裡還要帥。”沈棠皮笑肉不笑:“過獎。”一旁的羅思闕卻是要氣炸了,這人先是使那種小伎倆,現在又來勾引他的“投資人”!
沈棠卻對進一步打擊羅思闕興趣缺缺,正要打算告辭,卻被蕭景不由分說地拽走了,老男人想要說話,卻感到蕭景“瞪了”他一眼,明明蕭景還戴著墨鏡,老男人卻明顯感覺到了對方的不悅和危險的氣場,竟然愣愣地屁都沒敢放,就那麼任由對方把人帶走了。
蕭景的情緒直到出了酒店大門後,遇到因去偏遠地區采風又不幸遇到暴風雪、在某市機場滯留了一天終於抵達酒店的段成蔭時,才稍稍緩和下來。
第二天便是“金鶯千花獎”正式開幕的日子,沈棠作為《櫻花路》的主演,和搭檔陳雪梨走了開機儀式的紅毯,而蕭景的女伴則是一位一線紅星。
陳雪梨一襲低胸晚禮服,精緻的妝容和性感的裝扮,跟沈棠走在一起,當真是“郎才女貌”,當然這場開幕式紅毯直播上出現的類似彈幕,都在事後令沈棠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沈棠甚至揉著屁股,懨懨地趴在床上鄭重思考過“如何規避男友吃醋”這種問題,當然那是後話了。
開幕式圓滿結束,第一天的任務便基本完成了,“金鶯千花獎”一般都是為期12天左右,而《二十四號戀人》的展映則安排在了第三天,但這並不妨礙專業的評委們進行緊鑼密鼓的評選獎項。
電影節的第二天,便有“內部消息”流出,這次的“最佳新人”已經內定了羅思闕,而以沈棠的資歷,“最佳男演員”卻又斷然不會輪得到。
一天的工夫裡,沈棠更是已經打聽到那位“老男人”正是這次“金鶯千花獎”冠名商的副總,叫做金大鐘的。
沈棠頓時有些意興闌珊,不過很快就想通了,原本也沒抱什麼希望,不如多認識些圈子裡的前輩,順便等著看頒獎典禮,若是蕭景能拿個影帝回來,倒也不枉那幾個月的辛苦拍攝。
《二十四號戀人》的展映非常成功,當即就引起了轟動,正如段成蔭所料,這種題材雖然敏感,卻足夠現實,無論是故事性還是節奏都恰到好處,可以說就是奔著拿獎去的。

第97章

“金鶯千花獎”最後一天的閉幕式紅毯上,到場的媒體和粉絲比開幕式還要多、還要瘋狂。
因為閉幕式紅毯後便是“金鶯千花獎”的頒獎典禮,所有的獎項都將在這一天揭曉。
與開幕式不同,今天沈棠“回歸”了《二十四號戀人》劇組,這次沈棠和蕭景兩人都沒有女伴,因為是同志題材的電影,乾脆就兩個男人一起走了紅毯,倒也應景。
沈棠當初痛快答應蕭景是因為沒想到主辦方會答應,現在臨到走紅毯,沈棠的心中卻是忐忑起來。
蕭景低頭給沈棠理了理領結,兩人從頭到腳都穿的同款,但由於男裝都差不多,反而不是特別顯眼,蕭景看到沈棠垂著又黑又長的睫毛盯著自己為他整理衣服的手,問道:“你緊張?”
沈棠驚訝:“這你都看得出來?”
蕭景溫柔道:“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你。”
沈棠看著他的眼睛,片刻後咧嘴一笑:“那倒也是。”不然怎麼換了副身體也認得出來。
閉幕式紅毯上,更是大腕雲集,從有資歷的“老藝術家”到紅得發紫的“小鮮肉”,每個人走到紅毯中央,都幾乎要被排山倒海的閃光燈亮瞎,比之開幕式要隆重得多。
輪到沈棠和蕭景的時候,沈棠默默呼了一口氣,既緊張又興奮,打定主意要將自己的英俊瀟灑展現得淋漓盡致。
然而剛邁出一步,沈棠一個自認荷爾蒙爆棚的迷人微笑還沒施展完全,就感到自己的手被蕭景抓住了。
蕭景抓著沈棠的手,緩步走上紅毯,兩邊的粉絲開始瘋狂尖叫,差點沒把沈棠的耳朵震聾了,快門聲伴隨著閃光燈,“哢嚓哢嚓”地響個不停,顯然他們的出現把氣氛炒到了最high。
但沈棠知道,這並不是因為他們人氣太高,而是蕭景的動作太過親密。眾目睽睽之下沈棠不好大力掙脫,只能微微用力示意蕭景,哪知那蕭景竟然更加用力地攥住了他的手,並且回頭安撫一笑。
全場再次爆發出一陣尖叫,沈棠覺得自己的耳膜可能已經破了。
沈棠任命地木偶人似的跟著蕭景挪到了背板前,接過主持人遞過來的馬克筆,簽下自己的大名。
現場的粉絲激動得不能自已,觀看直播的粉絲們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彈幕密密麻麻地糊了一螢幕:“啊啊啊啊啊啊啊”“看到蕭大大寵溺的眼神了嗎!!!”“棠少真是呆萌啊!!”“為啥我突然希望他們真的在一起了!!”
“看到《二十四號戀人》結尾的彩蛋了嗎?拍床戲的時候,蕭大大把棠少裹成個球不讓拍照哈哈哈哈哈哈,那時候我就覺得有jq!”“麻蛋為什麼我家這裡沒上映啊?”“忘了補充我看了展映哈哈哈”
“全程牽手!!我不行了!放開我老公!你是他老攻也不行!”“大家冷靜一下,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制、愛國、敬業、誠信、友善。不用謝。”
……
紅毯環節結束後,便開始了頒獎典禮,最先公佈的是“最佳攝影獎”,這個獎項《櫻花路》也入圍了,最終獲獎的是一部抗戰題材的電影《血戰》。
之後的“最佳音樂獎”被一部歷史題材的電影《兩晉風骨》奪得,“藝術成就獎”被一部現代題材的電影《印象》的化妝、剪輯、服裝組共同獲得。
越到後面越是重頭戲,臺上的主持人邁著關子:“獲得‘最佳新人編劇’的是……李甫君!”
台下一片寂靜,沈棠想:李甫君,這名字有點熟啊。
主持人繼續道:“他有個更為人熟知的名字——池中物!我們掌聲歡迎!”
《櫻花路》劇組坐的那一片立即爆發出一陣歡呼聲。沈棠也遠遠地沖池中物豎起了大拇指——他此刻坐在了蕭景的身邊。
“那麼接下來,就是最佳新人獎,入圍的有:沈棠、羅思闕、蔣緣、申韜、程嘉林,最終獲獎的會是誰呢?”密集的鼓點聲響起,刻意營造的氣氛,卻讓沈棠真的緊張起來,即使他明知那位羅思闕“內定”的事情,卻還是存了一點希望。
“獲獎的是……程嘉林!”
追光在幾人臉上移動,最終定格在了程嘉林的身上,大螢幕中羅思闕幾乎要站起來的動作變得一僵,被鏡頭忠實地記錄了下來,圍著看直播的沈棠粉們微微一笑,敵軍這是送素材來了——無論是製作表情包還是文字攻擊,妹子們能文能武,總不會讓他好過就是了。
沈棠默默抹了一把汗,暗道還好自己做好了落選的準備,不然也要在全國人民面前丟臉了。
沈棠的心裡說不上失落,卻也不見得為了羅思闕的失敗就高興起來——他還沒有那麼重的分量。
沈棠悄聲問蕭景:“不是說內定了嗎?”蕭景也悄聲回:“千花獎可不是一個冠名商就能左右的。”沈棠從前多半都是在捧唐宇軒,但他走得是“偶像路線”,說白了就是瑪麗蘇神劇演得多,並不是“電影咖”,所以這裡面的門道還真的沒有親身經歷過。
蕭景張了張口,最終沒有說出“我覺得你的表演要比程嘉林好”這句話,只是握著沈棠的手,繼續關注後面的部分。
“最佳女配”、“最佳女主”之後就是“最佳導演”獎項,密集緊張的鼓點和讓人想拖出去打死的大喘氣主持人,讓全場都屏住呼吸等著這個分量不輕的獎項到底花落誰家。
沈棠也跟著緊張起來,《二十四號戀人》入圍了五個獎項,可至今還一個都沒拿到。
主持人念出“段成蔭”的名字時,全場都沸騰了,這部段導籌拍了十年的電影,終究不負眾望,電影在座的各位大部分都在展映環節看過了,不僅僅是段導自己,其他人也充滿了期待。
而當“最佳影片”獎也落入了《二十四號戀人》囊中的時候,全劇組都沸騰了!若不是在直播,在場的那些工作人員幾乎想把段成蔭和兩位主演當場拋到空中舉高高以表達激動之情。
沈棠高興的同時,心情卻不由得複雜起來,一部電影已經斬獲了“最佳導演”和“最佳影片”兩項最重頭的大獎,那麼很有可能已經到達了極限,“最佳男主角”可以說基本上沒戲了。
說不失望是假的,付出了這麼多,並且已經坐到了這裡,意氣風發而來,卻空手而歸,心裡總歸不是滋味。
但還好沈棠不是沉不住氣的人,來日方長,一帆風順的大神畢竟少數,普通人還是要一步一個腳印,沈棠平靜下來,見最後一個獎項的頒獎嘉賓是圈內大師級的老藝術家陳三旻。
老爺子與之前幾位主持人畫風完全不一樣,在念完了入圍名單之後,直接就公佈了獲獎人選:“獲得‘最佳男主角’的是憑藉《二十四號戀人》入圍的蕭景!”
所有的鏡頭和光束都打到了蕭景的臉上,蕭景先是震驚,後來竟是有些無措地站了起來。
看直播的粉絲們立即沸騰了:“蕭大大那表情是什麼意思?”“緊張?不可置信?”“不可能,蕭景才不靠著演戲過活,‘最佳男主角’能讓他激動成這樣我才不信?”“是擔心搶了老婆的風頭吧。”“說搶風頭的憋走,帶我一個!”“再帶我一個!”
……
然而,陳老爺子又道:“安靜一下!大家安靜一下!還有!”場內的喧嘩聲漸漸平息下來,陳三旻道:“獲得‘最佳男主角’的還有一個人,也是《二十四號戀人》的主演,沈棠!”
說到《二十四號戀人》的時候,追光立即就打到了沈棠身上,一邊的蕭景似乎比正主還要高興,一把將還沒反應過來的沈棠拽了起來。
兩個人同時獲得“最佳男主角”的例子不是沒有,但在歷屆電影節上說是鳳毛麟角也不為過,沈棠仍舊有點懵,被蕭景手拉手拽了上了台,都忘了掙脫。
這變故太快,沈棠又是已經做好了空手而歸的準備,這個時候,能保持儘量自然的微笑就已經難能可貴了,經紀人孫高一給沈棠事先準備的那些“獲獎感言”,早已一個字都想不起來了。
但好歹沈棠沒吃過豬肉,做了那麼多年經紀人也見慣了豬跑,沈棠還算中規中矩地感謝了一堆人,說了“還會繼續努力,爭取拍出更多更好的作品來”這種冠冕堂皇的話。
除了沒有激動地落淚,算得上一個完美的獲獎感言,但是蕭景的發言卻精煉得多,也真誠得多。
蕭景說:“謝謝沈棠。”
然後便微微鞠了一躬,示意自己已經說完了。
主持人和頒獎嘉賓饒是見過多少大場面,也都僵住了。這就完了?這可是“金鶯千花獎”的“最佳男主角”,是國內最具權威、最有逼格,乃至在國際上都有巨大影響力的“金鶯千花獎”的影帝啊!
這麼雲淡風輕是幾個意思?不過看著蕭景認真的樣子,也並非是為了彰顯自己與眾不同,而是真的將沈棠視為了最重要的人。
頒獎嘉賓陳老爺子沒反應過來,台下乃至關注直播的粉絲們則沸騰了起來。
沈棠在“把蕭景打暈”和“當場親他一口”兩個念頭中徘徊不定,於是最終就傻愣愣地站在話筒後方,什麼也沒做。
還是主持人率先反應過來,頒了獎,又將兩位不按套路出牌的新晉影帝請下了台。
電影節結束後,沈棠已經對其中大部分細節都模糊了,因為從蕭景拉著他走紅毯,到最後獲獎感言那句簡明扼要的“感謝沈棠”,這些片段在沈棠的腦子裡揮之不去,飛機上也是戴著眼罩撞死,生平第一次有些羞赧感覺:蕭景究竟要幹什麼?

第98章

《二十四號戀人》自從在“金鶯千花獎”展映之後,很快就在各大院線上映,段成蔭本來以為這題材跟他從前拍的商業電影套路都不大一樣,又是悲劇結尾,票房不會很高。
何況已經拿了幾項大獎,算得上“金鶯千花節”上最大的贏家,應該知足了。但卻萬萬沒想到,《二十四號戀人》竟然意外地賣座,上映兩周至今,已經賣出三億兩千萬票房的好成績,比之段導其他專為迎合市場的作品,也是不遑多讓。
而且按著這個走勢,延長上映期是必然的,最後的收官票房非常可觀。
因為結尾兩人雙雙殉情,足足賺了一大票眼淚,甚至有家影院別出心裁地在入口憑票贈送一次性小方巾,竟然因此得到好評,導致這家的上座率場場爆滿。
某瓣、喵眼等等影評平臺上,出奇一致地打出了高分,竟然都在9分以上!
不過評論也是虐心:“虐哭我了,我要給導演組寄刀片了。不過詭異地還想看一遍,看一遍他們甜蜜的時候。”“被小姐姐強勢安利的,要哭瞎了,不說了我回去打小姐姐一頓。”“為什麼沒有在一起啊啊啊啊好難受啊。”“你們憋說了,跟我男票一起看的,現在他哭得像個200斤的孩子,我也很絕望啊!”
“同志怎麼了啊!吃你家大米了啊!”“撐同志,反歧視!”“其實我想說,如果現實中蕭大大和棠少在一起了,我會支持的。”“這部電影告訴我們:不要過多干涉別人的生活,你沒有權利!”
“景棠cp求發糖!老夫的少女心已經被虐成渣渣了。”“我就是同志,哭成狗,不過終於有人正視這個群體,值得這部電影點贊,給兩位主演點贊!”
正當影迷們激動之時,蕭景突然發了一條兩隻手十指相扣的微博,而沈棠在五秒鐘之內轉發了這條微博。
或許路人會一頭霧水,但兩人的粉絲卻一眼認了出來,一隻稍大一些骨節分明,一隻稍白一些手指修長,不就是蕭景和沈棠的手嗎!
無論是粉絲還是影迷,全都沸騰了!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倆人鬧著玩還是來真的?畢竟傳言兩個人是好朋友,單純的惡作劇或者是配合電影宣傳的噱頭也是有可能的……
沈棠生無可戀地看著自己的微博底下指數級上漲的評論,扔掉手機,對蕭景認真道:“你就不怕我揍你?”
蕭景乖巧地往沈棠身邊挪了挪,閉上眼睛示意自己一定會“打不還手”,沈棠看著蕭景成熟英俊的臉上小孩子似的微微顫抖的睫毛,攥起的拳頭倏然無力放下:“你吃准了我捨不得是不是?”
蕭景睜開眼睛討好道:“咱們兩家我都溝通好了,你放心。網路上也有水軍和媒體,不會影響你的事業。”
想得倒是周到,沈棠道:“你怎麼能百分百確定,不會影響到我?”
蕭景閉嘴了。
沈棠見他小心翼翼的樣子,歎了口氣:“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為什麼偷偷用我的手機發微博?”蕭景的臉色一下子暗淡下來,整個人頓時失去生氣似的:“對不起。”
沈棠卻輕緩道:“你始終不相信我願意跟你一生一世在一起對不對?所以這麼急著跟我‘出櫃’?”蕭景抬起頭,沈棠道:“我不是跟你說過,”沈棠輕佻地捏住蕭景的下巴,“老子願意跟你出櫃,樂意跟你在大街上、陽光下牽著手麼!”
蕭景的眼中閃過一絲似驚似喜的神色,隨即狠狠吻上了沈棠的唇,沈棠沒反應過來,可溫香軟玉送入懷卻也沒有拒絕,片刻後,帥不過三秒的沈棠,委屈地喊:“你特麼放下我!吃什麼長大的你!說抱就抱!”
……
沈棠擔心的事情並沒有出現,郭美娟沒有什麼意見,沈長華竟然也難得地算得上心平氣和,更重要的是廣大路人們都秉持著支持的態度,除了少數噴子之外,可以算得上意見高度一致。
這一切跟蕭景後來放出的一段他和沈棠的故事脫不開干係,從小相識、一人孤身在國外時的思念、回國後進入同一個劇組的欣喜、共同打拼成長拍出了《二十四號戀人》這樣的作品……
沈棠看了三分之一就噁心得關掉了:“發燒39度,你冒著大雪背我去醫院,這都有人信?不會被偷拍?咱們請不起助理?最不濟家裡沒車嗎?”
蕭景端著一杯剛煮好的咖啡,香氣嫋嫋,甚是閒適,道:“x音雜誌首發,他們一直是這種風格,沒人會懷疑。”
沈棠:……
不過這種事情,原本就沒必要對不相干的人報備,可他們是公眾人物,不得不面對大眾和媒體,就算不是事實又怎麼樣?網友只要有故事聽就夠了,並不關心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
當“沈棠、蕭景公開出櫃獲網友祝福”的新聞登上各大媒體頭版頭條的時候,沈棠卻聽到了一則消息。
薑洛在監獄裡自殺了!
據說是不堪毒癮折磨,在單人牢房裡一下下撞牆,失血過多而死,獄警第二天趕到的時候,屍體都僵硬了。
這樣的死法實在讓人唏噓不已,可即使如此慘烈,配了小圖,訃告也只是在幾家媒體的某個角落裡——沒有人願意報導這樣一個劣跡斑斑的過氣明星。
沈棠看著那小到可憐的版面卻不由得歎了口氣,薑洛一直以來要的不過是“走紅”,不惜勾搭上唐宇軒、不惜害死他“沈堂”,可直到他生命的最後一刻,都沒能“紅”起來。
沈棠突然對蕭景道:“我想去看看唐宇軒。”蕭景的臉色登時就變了,沈棠淡淡道:“薑洛死了……趁著新戲還沒開拍,我去見他最後一面,算是跟過去的‘沈堂’徹底告別。你陪我去好不好?”
聽到“陪我去”三個字,蕭景的臉色才稍微緩和,銀色輝騰風馳電掣般駛向了遠郊的監獄。
唐宇軒自入獄以來,從來沒有接受過探視——他的“家人”們聽說沒有家產可以繼承,早已做鳥獸散——唐宇軒疑惑地跟著獄警走了出去,他的身上還沾著泥土,唐宇軒跟薑洛不同,他強忍著一次比一次更抓心撓肝的毒癮,竟然堅持了下來,只是監獄裡的“勞動改造”,令他非常不適應。
然而見到探望他的人是沈棠和蕭景,唐宇軒臉上那一點期待的神色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不過還是乖乖坐了下來,在獄警的示意下,拿起話筒,隔著探視間的玻璃了無生氣道:“你們是來看我笑話的吧。”
沈棠其實只是一時衝動就來了,覺得自己應該跟這個人、跟自己的過去徹底告別,可這種“儀式”真的到來的時候,卻無措起來,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最後只乾巴巴道:“就是來看看你。”
唐宇軒卻神經質地笑了:“是我輸了,我願賭服輸。”
沈棠覺得自己其實並沒有什麼話好說,他面對唐宇軒,只是陌生,甚至連那一點恨意都沒有了,看來此行的目的達到了,沈棠要放下話筒,卻聽唐宇軒突然道:“這是我應得的,早在五年前我就該進監獄戒毒。”
沈棠手上動作一頓,又將話筒移回了耳邊,輕聲道:“你後悔嗎?”唐宇軒歪了歪嘴角,沒理他,規規矩矩地放下話筒,等著獄警帶他走。
沈棠歎口氣,後不後悔又有什麼用呢?走出了探視間,蕭景道:“你先回車裡,我去抽支煙。”沈棠點點頭,他現在煙癮不大,並沒有興趣一起“冒煙”。
沒有獄警的命令,唐宇軒依舊乖乖地坐著,望著沈棠的背影,喃喃自語:“沈哥,我終於可以向你贖罪了。”
蕭景此時已經坐在唐宇軒的對面,看清了這句話的口型,他拿起話筒望著唐宇軒,眼神充滿挑釁,唐宇軒無所謂地將話筒貼在了耳朵上。
蕭景道:“你就算把命賠上也贖不起。”
唐宇軒冷笑:“我是贖不起,但也輪不到你說,你還不是忘了他,找了個小白臉做新歡。”
蕭景道:“可是我從沒做過對不起他的事。”
唐宇軒道:“我知道你為什麼要來看望我,你以為是我奪走了沈哥的心,特意來看我的笑話,但是我告訴你,真正讓你輸了的正是你自己!”
蕭景皺眉道:“你說什麼?”
唐宇軒咧開嘴,原本算得上英俊的五官因為毒品長年累積的侵蝕和烈日下的勞動改造而乾癟得厲害,他很得意似的道:“如果你能再堅持一下,沈堂就是你的,他沒有忘記你,一直等著你,是我截斷了你的電話,從前那條‘分手短信’也是我用他的手機編輯的,沒想到你那麼好騙,還真的信了。”
蕭景脫口而出:“你說什麼!”
唐宇軒開懷似的哈哈大笑:“別看我現在這副模樣,可說到底還是我贏了,你從來沒有得到過他!”
出乎唐宇軒預料的是,蕭景由憤怒很快轉換成了類似喜悅的神情,喃喃地說了句什麼,又拿起話筒,一字一頓道:“其實‘沈棠’就是‘沈堂’。”
唐宇軒道:“你胡說什麼。”可見蕭景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認真的、甚至帶了些譏諷的神色,令唐宇軒突然冒出一個荒誕的想法,隨即連連搖頭:“這、這不可能……”
蕭景卻道:“我等了他那麼多年,如果不是他,我怎麼會對‘沈棠’這樣維護?”
是了,從《黎家狐女》劇組開始、到後來的《二十四號戀人》,他們兩人間的互動,唐宇軒看在眼裡,甚至薑洛找人跟蹤揭發“緋聞”,也是在他的默許下,蕭景突然對一個人這樣上心,他怎麼早沒想到?
細想之下,跟“沈棠”相處也不乏一些的蛛絲馬跡,唐宇軒越想越激動,迫不及待地要把沈棠叫回來問個清楚,唐宇軒扔掉話筒,大喊“沈棠!沈棠你回來!”
可沈棠早已走遠,何況探視間原本就是隔音的,唐宇軒乾脆拍著玻璃大喊沈棠的名字,一旁的獄警連忙三下五除二將他制服,唐宇軒卻梗著脖子,瘋了一樣要衝出去,那個人是“沈堂”,是即使替他坐牢也沒有怨言,直到被他害死前還傻乎乎盼著出獄跟他團聚的“沈堂”,是他辜負了的那個“沈堂”啊!
突如其來的掙扎使得兩個獄警一起動手,唐宇軒挨了不少拳打腳踢,卻不知疼一樣繼續使著蠻力。
蕭景隔著隔音玻璃,對唐宇軒做口型:“這輩子你又傷害了他一次。”
瘋牛一樣的唐宇軒,“聽”到蕭景的話,卻一下子泄了力氣,是啊,他都幹了什麼?這一次面對“沈堂”,他如同從前一樣,讓他沒過上一天安生日子,還差點害死了他!
想起佈景房裡的那把火,唐宇軒臉上的血色“刷”地一下退盡了,自己一直以來都那麼自私,他當初痛下殺手的時候,何嘗不知道沈堂其實多半不會真的出賣他。
但哪怕百分之一的機會,唐宇軒也不願意冒險,薑洛的“情報”不過是根□□罷了。
他甚至連沈堂的墓地都不敢去,連一片紙錢也沒有燒過,只是將所有的過錯一股腦地遷怒到了薑洛的頭上,仿佛這樣就能撇清關係似的。
可現在他再也騙不了自己了。
獄警們將因反抗而被打得渾身青一塊紫一塊的唐宇軒推回了牢房,對於這種突然發瘋找麻煩的傢伙,態度絕對算不上好。
蕭景從探視間出來,沈棠已經靠在了副駕駛上,扭頭道:“怎麼這麼慢。”蕭景卻突然探過身子抱住他,激動道:“阿堂,原來你一直都沒忘記我。”
沈棠被蕭景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弄得有點懵,但這裡是監獄的停車場,他可不想被官方的攝像頭拍到“車震”之類有傷風化的鏡頭,現在自己好歹是個“千花獎影帝”,總要注意影響,沈棠嫌棄地推開蕭景的腦袋:“開車,你不開我開。”
蕭景連忙點頭,一腳油門,銀色的輝騰輕快地上了高速,第三個口拐進環路,向著市區裡家的方向行駛。
兩天后,沈棠要前往h市影視城拍攝新戲的前夕,蕭景正在洗白白準備小別前溫存一番,沈棠躺在床上無聊刷微博,卻發現“熱搜”上有一條唐宇軒的“懺悔”視頻。
唐宇軒與那天的蓬頭垢面不同,刻意梳洗打扮過似的,身上的囚衣乾乾淨淨,不像是“懺悔”,倒更像約會前的仔細著裝,唐宇軒將自己當年如何陷害了自家經紀人“沈堂”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最後對著鏡頭,甚至帶了點期盼似的說了一聲“對不起”。
蕭景一身水汽地出來時,只聽到個尾巴,顯然是已經看過,但憑隻言片語就聽出了是唐宇軒博取同情的“花言巧語”。
蕭景冷著臉奪過了手機:“看這個幹什麼?”沈棠實在無辜,卻沒來由地一陣心虛,老實道:“刷微博,在頭條。”
蕭景道:“你不許再想著他。”
沈棠其實心裡根本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見蕭景緊張的樣子,之前對他氣勢洶洶的那一點不快也就煙消雲散了,沈棠道:“恩怨已了,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我已經跟過去道過別了,你……”
沈棠警惕道:“你不會拿這事兒編排我一輩子吧?”
蕭景聽到“一輩子”三個字,心情格立即轉好,待要說話,沈棠又道:“我現在只想跟媳婦兒過舒服日子。”蕭景堵住他的唇舌,精壯結實的身體欺了上來:“誰是媳婦?”
(正文完)

第99章 番外

當時我還是一隻幼崽, 初見“沈堂”的那天,我的腿很疼,流了很多血, 趴在一個垃圾桶旁,還要忍著惡臭,都是因為愚蠢的人類,將原本整潔的街道弄得髒亂臭。
我非常不喜歡人類,“沈堂”除外, 用我們貓咪的審美來看算得上順眼, 高大、腿長,而且有鼻子有眼的。
最重要的是看見貓咪, 就會傻不拉幾的“喵喵”叫,我麻麻還活著的時候說:這種人類有做我們鏟屎官的潛質。
“沈堂”身邊還跟了個介於幼崽和成人之間的男孩, 那男孩更高,腿也更長, 但是眼神冰冷, 仿佛我一隻可愛的小貓咪分走了“沈堂”對他的寵愛似的, 動物的直覺讓我敏銳地感受到危險。
“沈堂”將我抱了起來,手臂竟然意外的溫柔,他說:“這貓崽子瘦得跟耗子似的,腿也受傷了。”
“沈堂”一開口說話,我就不高興了。你才像耗子,你全家都像耗子!我對著“沈堂”呲牙,“沈堂”反而笑了:“這麼威武,活脫脫像鼇少保一樣哈哈哈,就叫鼇拜吧!”
於是我住進了“沈堂”的公寓,那個叫‘蕭景’的男孩,並不喜歡我,總嫌我掉毛掉得到處都是,呵呵,愚蠢的人類。
他們有時候會關上門不讓我進,以為我什麼都不懂麼喵,我知道他們在“交配”,“交配”有什麼好看的,愚蠢的人類。
可惜沒住多久,我的腿傷養好了,“沈堂”那傢伙竟然忍心把我這麼可愛的貓咪送人,說什麼自己沒時間照顧,愚蠢的人類!
我在新主人家裡過得還算可以,就是他家的蠢汪常常挑釁,又鬥不過機智的我,日子有點無聊。
直到有一天蕭景又找到我,將我請到了他的家裡。不過在蕭景跟他的爸媽大吵一架之後,就“出國”了,“出國”就是很久見不到的意思。
人類吵架真的好可怕,蕭景被他爸爸打得走路都不俐落了,還是梗著脖子叫“沈堂”的名字。
我很激動地等著“沈堂”出現,可一等就是四年。
“沈堂”長得不一樣了,過了這麼久反而看起來比蕭景還要像個幼崽,個子似乎沒從前高了,但我還是一眼認出了他,我不計前嫌地躥進了他的懷裡,寬容地給他贖罪的機會。
為了維護跟“沈堂”同住的美好時光,我撓過一個挺壯的黃毛人類,也威脅過“沈堂”的爸爸,真是操碎了心。
為了表達友善,我甚至常常扒掉他的褲子,用我高貴的爪爪按在他的屁股上以示親近,可惜“沈堂”不是很能理解,愚蠢的人類。
現在我正警惕地聽他們吵架,好像又要丟下我“出國”了,喵了個咪的。
“為什麼不能辦婚禮?”蕭景大聲道。
“景哥!微博曬過一次手牽手就得了,婚禮也太那什麼了吧,咱倆誰穿婚紗?”
蕭景最後妥協了:“那至少要去荷蘭領個證。”沈棠答應道:“好好!”蕭景補充:“領了證必須曬到微博和INS上。”沈棠道:“必須的!”
然後我就看到蕭景剝了沈棠的褲子,他們是要在沙發上交配嗎?我一點興趣也沒有,可是沈棠的屁股很軟,我情不自禁地湊上去扇了一爪爪,嗯,真的軟,跟他交配應該很舒服。
然後蕭景就生氣地拎著我後頸將我關進了臥室,喵個咪!放朕出去!我一邊撓門一邊聽著客廳傳來聲響,除了“啪啪啪”的撞擊聲,還有他們不甚清晰的對話。
“把傻貓鎖起來了?”
“嗯。”
“呼輕點,別咬那裡!”
“臥槽、蕭景、對,對。呼”
直到我把蕭景的拖鞋撓爛了,他們才想起來放我出去,喵咪心裡苦,喵咪不想說話。我跳到床上,看到蕭景一臉饜足,像是占了什麼天大的便宜,連看我的眼神都溫柔了。
我打了個哆嗦,覺得這樣的蕭景有點噁心,扒開沈棠的大腿趴上去表示委屈,卻發現上面全是斑駁曖昧的紅痕,好像我的救命恩人又被蕭景欺負了。
更可怕的是,他們打算丟下我出去玩,絕對不可以!
“你爸媽去哪兒來著?”蕭景問。
沈棠道:“好像是去斐濟。”
蕭景道:“他們領了證就去度蜜月了,咱們也去吧。”
沈棠摸了摸我的毛,道:“我只有兩個星期時間。”蕭景問:“不是下部戲11月份才拍嗎?”沈棠道:“是啊,不過兩星期後要去芒果台錄節目。”
蕭景似乎不大高興:“比我還忙。”沈棠大言不慚道:“我紅嘛,沒辦法,家裡的獎盃都放不下了。”
沈棠扔掉我,湊到蕭景身邊,安撫道:“要不就去歐洲蜜月?”
你們敢扔下我去什麼歐洲“度蜜月”,朕就把你的小金人兒都摔碎了喵!
蕭景反對:“我想去沒人的海島。”
沈棠傻乎乎地就答應了。
我真是無力吐槽喵。沒人的地方,蕭景就是想交配吧喂,愚蠢的色情狂。
我死命抱著沈棠的大腿,不讓他走,但那個蠢傢伙,只是摸我的頭,說:“乖,明天送你去蕭果哥哥那裡。”
摸摸~摸,朕的毛都要被你摸禿了喵。
我百無聊賴,想到這兩個愚蠢的兩腳獸又要“出國”了,就沒心情再去撓貓抓板了,於是又趴回到沈棠的大腿上,專心致志扒他的內褲,人類沒有毛,只能一層層穿衣服,想想也是可憐。
還沒完全剝~光,沈棠就又把我關進了臥室。喵個咪!走就走!朕生氣了!
第二天,蕭景和沈棠先跟郭美娟視頻,郭美娟抱怨他們把我養瘦了,聽得我喵淚縱橫,這才是親奶奶!
而後又去蕭霆川家裡,半路下來給朕買小魚幹的時候,在寵物店門口遇到了粉絲,兩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臭不要臉地手牽手,還親了個嘴,誰跟我說人類都是害羞的?騙喵的吧?
不過周圍的小姑娘們似乎特別興奮,大叫著“好甜!”“一定要幸福!”“這就是鼇拜嗎?我看到棠少在微博上曬過!”“啊啊啊可以摸一下嗎?”
保鏢適時地攔住她們:“對不起,請不要靠近。”
對不起你姐夫啊!看到那小姐姐多漂亮了嗎?朕要她摸啊!
蕭景依舊是戴著墨鏡,遮住大半張臉,看起來很酷。沈棠則溫和地沖著粉絲們笑了:“謝謝大家,不過我還有事。”說著特別有禮貌地揮了揮手,又引起一陣排山倒海的尖叫聲。
裝,你接著裝,在家裡天天光屁股不洗頭髮肝陰陽師出口就“臥槽”的不是你對不對?
虛偽的人類。
沈棠當然聽不到我的腹誹,風度翩翩地上了車,留下一眾星星眼的妹子們,我幾乎能看到粉紅色的泡泡都要溢進車裡來了,沈棠還美滋滋的,你沒看到蕭景臉色已經變了嗎?你這麼作會被操的我跟你講。
到了蕭霆川的別墅,我首先躥進了蕭果的懷裡,要表現出想念他的樣子,不然接下來誰罩著我?就是這麼聰明喵,人類都被我玩弄於鼓掌捏哈哈哈喵。
蕭景的爸爸媽媽準備了一桌子香噴噴的飯菜,席間蕭霆川又提起了“代孕”什麼的,蕭景臉色不大好,沈棠倒是突然說了句可以考慮。氣氛一下子就熱了起來,連蕭果偷偷給我夾了一整條小黃魚,都沒被媽媽罵。
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代孕”就是生幼崽的意思啊!沈棠和蕭景天天交配為啥不能自己生呢?好奇怪啊!而且人類的發情期真的好長啊!
晚上我偷偷流進他們的房間,看看是不是他們的交配不對勁兒,才生不出幼崽。其實只要不在沈棠的屁股上按爪爪,或者撥弄他的小鳥,蕭景是不會把我趕出去的。
真是不聽貓咪言,吃虧在眼前,沈棠果然被操了。
我目不轉睛地試圖研究從而指導,沒辦法,人類就是這麼讓貓操心。
見蕭景先是親沈棠的嘴巴,又將手探入他的褲子裡,看形狀似乎是把沈棠的小鳥揉成了大鳥,沈棠閉著眼睛哼哼,被伺候得很舒服似的,過了一會兒那裡就濕了。
喵咩!他尿褲子了?
很快兩人身上的衣服就不見了,人類的身體沒有毛,都很醜,可是沈棠很漂亮,又白又滑又軟的,蕭景因為夠健壯也還湊合,我眼看著沈棠被撞得發出連不成句子的呻吟,白皙的臉蛋上出現兩抹可疑的紅暈,心想問題就出在這裡了!
這樣每天過度交配,幼崽會流產的!
我輕輕一躍,義正言辭地站到了蕭景面前,甩著尾巴,跟他們擺事實講道理:“喵喵喵!”
蕭景和沈棠同時看向我,沈棠的眼睛很大,氤氳著水霧似的,連貓看了都覺得性~感,我還沒有為自家鏟屎官的高顏值驕傲完,就被蕭景黑著臉扔了出去,這次比以往都要粗暴,多虧朕的爪爪上有肉墊。
喵的!蕭景你個小氣鬼!我這次都沒碰到你家沈棠!不對,那是我的鏟屎官好麼?哼。
我只好趴在門口等著沈棠第二天對我親親抱抱舉高高,用小魚幹安撫我。
不過裡面的聲音一直到深夜還沒停,也許我的鏟屎官也起不來了吧?
作為蕭景的貓咪,好沮喪啊喵。
作者有話要說:
———
大家久等了麼麼噠!!先抱為敬!!
《金主》到這裡就正式結束了233
寶寶們的留言三喜每條都看了,抱著手機捧大臉樂,成了日常。
接檔新坑《我男友總掉毛[末世]》~~這裡是第一版文案
在末世中被大佬們因取樂而囚禁致死的楚惜,一朝重生。
再次睜開眼睛,竟然發現回到了末世開始的前一天。
這一次,他打算低調行事,絕不能再被人發現他的異能!
然而……
左寧:你是什麼?
楚惜(抱頭):別抓我!
左寧(思忖):挺萌的,帶回家養吧。
以及三喜的專欄喜歡可以收一發,求包養,會賣腐,能暖床。(づ ̄ 3 ̄)づ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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テロメア

Author:テロメア
重度耽美小說讀者
自行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從此一去不復返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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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集自己看過的文文~
如果是最近才看的會有感想啦~
很久以前看的,又忘了的就沒有啦~
---------
不會有BE的文出現
現實已經很殘酷
小說的世界就更美好一點吧!
中間虐到死去活來也不要緊
HE就好了!!
---------
名字盲...
看文的時候名字什麼的才不重要
只有姓氏重要
人物分別方法是
攻和受, 然後就是攻的爸爸,受的好友ETC
所以...名字只差一個字的兄弟什麼的
我會很困擾
---------
最近迷上了4円~ *v*
其實已經迷上他好一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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