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配]臉盲症觀察報告 by 林氏千尋

豬隊友阻礙感情進度條推進ww
然後他又狠狠推了進度條一把所以功過相抵了lol
看到作者說這文是人生半真實的寫照
覺得感概
我也曾經有想過把人生中的遺憾化成文章
再給予他一個好的結局
希望能把那一份遺憾化解
但...最後就是懶。
ps 露兒也HE了真是太好了


攻 葉鳴 霧裡看花
受 李西元 花滿樓


文案
一個臉盲症遇到另外一個臉盲症……的故事。
網配文,臉盲精分大神攻×臉盲開朗粉紅受。
——謹以此文送給我自己,以及天下所有因臉盲症而苦惱的患難同胞們。

內容標籤:網配 都市情緣
搜索關鍵字:主角:霧裡看花,花滿樓 ┃ 配角:鶴太歲,露水姻緣 ┃ 其它:網配,臉盲症




  ☆第1章

  看完《幻影追兇》之後,李西元關閉了視頻播放器,不太滿意地皺了皺眉。

  《幻影追兇》是一部關於臉盲症患者的影片,李西元原本以為能從裡面找到許多共鳴,但看完整個劇情之後,他心裡只有強烈的被坑爹的感覺——導演絕對不是臉盲症患者,他不懂臉盲症患者真正的感受。

  臉盲症又稱為「臉部識別障礙症」或「臉部遺忘症」,症狀表現一般分為兩種:一種是看不清別人的臉,另一種是對別人的臉部特徵失去辨認能力。

  李西元自認為屬於後者,如果盯著某個人看的話,他還是能夠看清楚對方的五官特徵的,但是一旦閉上眼睛之後,這些特徵立即煙消雲散。

  好在李西元還算比較樂觀豁達,他覺得自己的症狀還不算太嚴重,至少對於朝夕相處超過兩個月以上的老師和同學,他還是基本可以辨認出來的——比起百度百科中提到的那種嚴重到連親生父母的臉、甚至自己本人的臉都記不住的人,他已經幸運很多了。

  關閉視頻播放器之後,他摘下耳機,習慣性地看了一眼手機,發現裡面有好幾條短信,全是班裡同學發給他的。

  ——「西元,我中午要去一趟學生會,可能趕不上飯點了,幫我帶個盒飯哈。」

  ——「西元,下午的社會學概論課,你幫我點個到唄。」

  ——「西元……」

  李西元是班裡公認的老好人,所以請他幫忙的人絡繹不絕,李西元幾乎是來者不拒,倒不是因為他天生如此大公無私樂於助人,而是因為他把這種事情當做是自己人生的一種修行。與同學們搞好關係,有助於緩解自己臉盲症導致的社交障礙。

  他不會告訴別人,在大一剛開學那會,他自告奮勇地幫班主任收集全班同學的資料,真正目的是為了偷偷複印一份,剪下他們的一寸照並在背面寫上他們的姓名。

  每天晚上他就躲在被窩裡,拿著手電翻著照片,一張張默記這些同學的五官和姓名,訓練自己根據五官報出姓名的速度。

  對於別人來說自然而然就能記住的東西,他卻要付出十倍甚至百倍的努力,並且這樣的努力還不能與外人道。因為臉盲症,並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

  翻到最後一條短信,他目光停頓了一下。發信者不是他班上的同學,而是最近走得比較近的一位網配策劃,近到了互通手機號的程度。

  「花花,上Q。」策劃同學的信息一如既往的短小精悍。

  李西元這才意識到,剛才自己看電影看得過於專心致志,以至於忘了開Q的事實。登陸QQ之後,策劃同學的信息便接二連三地發了過來。

  一招致命:花花,在?

  一招致命:花花,在的話Q下我。

  一招致命:臥槽,你是真的遁了麼?這個時間點你難道不應該在網上溜躂的麼?

  花滿樓:我再嚴肅認真地說一句,叫我花滿樓、小滿、小樓都可以,唯獨不要叫我花花!

  一招致命:⊙▽⊙花花你終於出現了!

  花滿樓:……你這是把我的話當空氣麼?

  一招致命:花花,緊急通知,今天晚上七點,YY房間XXXXXX,有一場霧裡看花大神的生日歌會,你去客串個嘉賓吧?

  李西元怔了一下,霧裡看花是什麼人物?網配界近幾年迅速躥紅的一線CV,微博粉絲數十萬的紫紅大神,所配角色不計其數,聲線張弛有度、性格靈活多變,人稱天下無敵唯我獨尊「花爺」是也。

  花爺大名,李西元自然是有所耳聞,但是跟他這個始終掙扎在二三線上混得半紅不紫的小CV卻是一點交集都沒有,因為所屬社團不同,平日裡連同在一部劇合作的機會都沒有,更不要說有什麼直接接觸的交情了。

  這樣一位高高在上的大神,為什麼會在生日歌會上邀請他做竄場嘉賓?這不科學啊。

  花滿樓:霧裡看花的生日歌會,為什麼找我去?

  一招致命:是這樣的,生日歌會的總策劃妹紙跟我有些交情,她說本來說好要在歌會上唱歌的那位CV突然得了重感冒,沒法開嗓了,但是臨時出了這事,她們節目單都已經定稿公佈出去了,臨時撤下這個節目,會造成很大的麻煩,不如臨時找個CV頂替一下,反正就一首歌而已。我想了一下,我認識的CV裡面,也就花花你唱歌還算拿得出手,所以我就直接把你推薦過去了。花花你會答應的吧,江湖救急啊,你不會無情地拒絕我的對吧?

  李西元看著屏幕,無語凝噎。都怪他現實中老好人做多了,都做出慣性來了。現在老好人名頭都傳到網上去了,也難怪一招致命第一個就想到找他來幫忙。

  花滿樓:……臨時替換這樣真的好麼?名字對不上號啊,我會被那位CV的粉絲噴死的吧?

  一招致命:放心啦,還好那位策劃有先見之明,只是排出了節目單的時間,沒有標明表演者是誰,所以臨時替換這種事情,也只有我們幾個人知道內幕而已。

  花滿樓看了一下課程表,今天是週二,晚上沒課。他斟酌了一下,也就好脾氣地答應了下來。

  一招致命:花花,我愛死你啦麼麼噠!

  花滿樓:再重申一次!別叫我花花!!!

  兩人又插科打諢閑扯了幾句之後,李西元讓一招致命將節目表發到他的郵箱裡,然後便合上筆記本電腦出門去了。

  剛關上寢室門,李西元就在走廊上遇到一張熟人臉。

  「西元,去食堂嗎?」對方很熟絡地跟他打招呼。

  「是啊。」李西元溫和地笑了笑,暗地裡卻在絞盡腦汁地想,這傢伙是誰來著?

  「對了,」對方突然壓低聲音,跟他透露小道消息,「聽說下午的《社會學概論》,老師會佈置我們課程論文,代替期末的筆試。」

  「代替筆試?」李西元怔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竟然有這種好事?」

  「是啊,聽去年上過這門課的學長說,這位老師不喜歡出試卷,喜歡讓學生交課程論文,一篇論文拿一門課程學分,很賺啊。」

  「是啊,賺到了。」李西元笑著附和。

  待這男生離開之後,李西元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他是隔壁班同修《社會學概論》的張洋。上個禮拜上這門課的時候,兩人還坐同桌聊得很投機來著。

  才不過一個禮拜不見,他就把對方的臉忘得一乾二淨了,好在自己應對得體,沒有露出破綻來,李西元心有餘悸地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

  他清楚地記得,第一次發現自己有別於常人的時候,是在小學三年級。

  放學回家的路上,他覺得迎面走來的一個女孩子似乎有些眼熟,正糾結究竟在哪兒見過時,對方衝他甜甜一笑,聲音清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心裡卻感到非常震驚——這個女孩好厲害,居然知道他的名字!

  然而第二天回學校時他才發現,這女孩就坐自己前排。他每天盯著人家後腦勺,卻對面相逢不相識。

  作者有話要說:

  ——謹以此文獻給我自己,以及天底下所有因為臉盲症而苦惱的患難同胞們。

  ☆第2章

  下午兩節《社會學概論》,聽得人昏昏欲睡。

  好學生李西元強撐著上下眼皮,盯著手錶上緩慢移動的時針和分針,咬牙堅持到最後。

  終於,在距離下課鈴還差五分鐘的時候,任課老師胡鋒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眼鏡,慢條斯理地說:「我知道,這種理論課通常會讓人覺得很枯燥,那麼接下來,我就說些不枯燥的東西。」

  全班學生精神為之一振。

  「社會學,從大了講,是研究整個社會;從小了講,就是研究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可以說,它就存在於你們每個人的身邊。這個學期結束,我也不打算給你們出什麼考捲了,就交一篇課程論文吧,只要是在社會學這個範疇內,不論什麼選題都可以。」

  見學生們都是一臉沒緩過神來的表情,胡鋒推了推老花眼鏡,又說:「大家都是中文系的高材生,寫篇萬字以內的課程論文,對你們來說應該不算什麼難事吧。現在距離學期末還有兩個月,時間十分寬裕,希望大家精心準備,提交一份令我滿意的答卷。」

  然後,胡鋒便整理好教案,在學生們後知後覺的歡呼聲中離開了教室。

  中文系的學生混到大三,必修的學分都修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全是些選修課,學習壓力比起前兩年輕鬆了不少。

  週二的下午,上完兩節課之後就沒什麼事了,李西元想著胡鋒老師佈置的課程論文,準備去圖書館找些參考資料。

  論文這種東西,如果抓住了竅門,從細微處著手,以小見大地闡述論點,其實也不是那麼難。只要論點明確、論據充足、論證明晰,要寫一篇萬字論文簡直是手到擒來。

  但李西元現在就卡在了第一道坎兒上——他究竟該選擇什麼樣的論題?

  正迷惘間,一本關於社交關係的學術著作映入他的眼簾。他隨手取下來隨便翻了翻,就看到目錄上其中一個章節寫的是「造成社交障礙的幾大原因」。

  李西元突然有些觸動,「社交障礙」這四個字,對他來說一點兒也不陌生,甚至在幾年前,他差點因為社交障礙而被父母送去接受心理治療。好在後來他正視了自己生理上的缺陷,重塑積極樂觀的心態,逐漸走出了自卑的陰影。

  可以說,因為臉盲症的關係,他的青少年時代過得並不快樂,甚至帶了些不堪迴首的苦澀,但是現在回想起來,他卻突然有些釋懷了——臉盲症怎麼了,再不濟也比眼盲、色盲要強吧?

  至少他可以很好地掩藏自身的缺陷,並通自己的努力,與老師同學正常、愉快地交往,這就說明,他並不比別人差。

  想到這裡,他深吸一口氣,果斷下了決心:這一次的課程論文,就以臉盲症為研究對像吧,就這麼定了。

  從圖書館抱了一大摞資料回來,李西元的心情很好,因此晚飯也多添了半碗。

  但是當摸著鼓脹的肚子走到宿舍樓下時,李西元心裡漸漸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他是不是遺漏了什麼重要的事情,為什麼心裡頭這麼不安呢?

  此時手機響了起來,李西元看了看來電顯示——策劃一招致命。

  「壞了!」一記電光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李西元拔腿便往樓上跑。

  進了門開了機登陸了QQ之後,他果然收到了一招致命接二連三怒火中燒的信息轟炸。

  一招致命:花花,來了沒有?

  一招致命:花花,來了沒?!!

  一招致命:花花,說好的提前半小時到場呢?人呢??

  一招致命:花花!還剩下六分鐘了!!打你電話你也不接,你這是要放老娘鴿子的節奏嗎?!!!

  花滿樓:來了來了!

  李西元氣喘吁吁地回了個信息,然後趕緊登陸YY進入歌會房間。此時房間裡音樂轟鳴、人山人海,各色ID各種前綴的後援團看得人眼花繚亂。

  李西元下意識環顧了一下寢室,四個人的房間裡,基本上常住居民就只有他一個,其他三個有異性沒人性的傢伙,自從交了女朋友之後,就一個接一個地搬出去租房子跟女朋友同居了。

  要在平時,李西元還有點羨慕其他寢室的熱鬧氣氛,但惟獨需要對著電腦錄音的時候,他才會默默慶幸,這種一個人住一間寢室的VIP待遇,真TM好啊。

  保險起見,李西元以最快的速度鎖了門、關了窗,拉嚴實了窗簾,然後再重新回到電腦面前坐下來,戴上耳機,瞟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距離歌會開始還差一分鐘。

  好險!李西元暗暗咋舌。

  此時一招致命的信息已經發回來了:怎麼現在才來?說,之前上哪兒逍遙去了?

  花滿樓:下午老師佈置了課程論文,我就一直在圖書館裡泡著呢,一時忘了時間,抱歉啊抱歉。

  一招致命:喲,看不出來,你居然還是個乖學生。(懷疑的眼神)

  花滿樓:有木有對哥動心?(猥瑣笑)

  一招致命:拉倒吧你,在老娘面前你就是個受!

  兩人相互調笑了幾句,一招致命拉回了正題:「花花,你的節目被排在第四個,還算比較靠前,你確定好唱什麼歌沒有?」

  花滿樓:唔……就翻唱一首《下沙》吧。

  一招致命立即發來一雙紅心眼:好的好的,我很萌你那首歌!要不要給你配個字幕組?

  花滿樓:不用了吧,都十幾年前的老歌了,相信很多人都聽過。

  一招致命:配字幕組的真正目的不是給聽眾放歌詞,而是為了給歌手助陣。現在哪個歌手、CV出去不自帶字幕、後援團神馬的,咱就算面對花爺也必須做到輸人不輸陣!

  李西元忍不住笑了,一招致命這傢伙還真是應了那句話——女人心、海底針。幾天前她還抱著花爺新出的廣播劇迷得神魂顛倒,現在又一翻臉跟花爺杠上了。

  不過好笑之餘,他又有些感動,一招致命這也是真心為他著想,畢竟CV還是自家的最親。

  花滿樓:好了,阿招,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這一次既然是去花爺的生日歌會做嘉賓,咱和和氣氣地送個祝福聊表一下心意就行了,別搞得像是去踢場子似的,沒這必要。

  一招致命:那行吧,既然你堅持不要字幕,我也不勉強你。不過花花,到時候別怯場,放心大膽地上,我會一直在你背後支持你的!

  ☆第3章

  耳機裡音樂已經停止,歌會主持人說了幾句開場白之後,就把壽星花爺給抱上了麥。

  主持人:「花爺,給大家說兩句吧。」

  霧裡看花:「不是吧,就只讓我說兩句?」

  主持人:「噗,花爺你這是消遣小的呢?」

  霧裡看花:「我是老實人,你別逗我。」

  兩人在麥上互相賣傻,公屏裡粉絲早已刷了好幾屏,紛紛叫著:花爺別鬧!

  霧裡看花:「好吧,不鬧了,今天是爺過大壽的好日子,爺就難得正經一回吧。」

  粉絲們早已和霧裡看花玩得很熟了,見他倚老賣老地說自己過大壽,紛紛用鄙視的表情刷屏。

  看著霧裡看花和他的粉絲們如此歡快地互動著,李西元難免有些羨慕。

  他在網配圈混了也有兩三年了,資歷並不比霧裡看花小多少,配過的劇,大大小小各種角色加起來,也算比較可觀的,但為什麼霧裡看花躥紅的速度以光速計,而他卻還在幾千粉的位置不上不下地龜速爬行呢?

  當然,李西元也不是一味地自怨自艾,他十分冷靜客觀地分析了兩人的差距,覺得花爺的成名之路,除了具備十分過硬的個人實力之外,性格也是非常重要的因素。

  霧裡看花是個非常跳脫卻又隨和的人,從他那五花八門脫線搞怪的微博內容就可以看出,此人閱歷豐富、機智幽默,雖然擁有粉絲數十萬,卻從來不以大神自居,總是能輕易地和粉絲打成一片。

  就憑這一點,李西元自認做不到像霧裡看花那般左右逢源、游刃有餘。

  只是這麼一忽兒的開了個小差,已經有三位嘉賓走了個過場,表演了各自的節目,現場氣氛一浪高過一浪,場面十分火爆。

  李西元還在恍惚中,忽然收到場控妹紙私下發來的信息:樓大,下一個輪到你了,我把你抱上麥了哦。

  花滿樓:啊,這麼快?哦好好,我沒什麼問題。

  這位陌生的場控妹紙稱呼他「樓大」,而不是令他深惡痛絕的「花花」,讓他頓時對對方好感度飆升。他卻不知道,對方不帶「花」字,純粹是為了不與她們家「花爺」重名罷了。

  主持人:「OK,我們來看看下一位上場的嘉賓……哦,是花滿樓大大,樓大你好。」

  花滿樓:「咳,主持人你好,花爺好,各位朋友好!」

  主持人:「樓大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拘謹呢,是不是有點緊張?」

  花滿樓:「(尷尬地笑)是啊,有一點。老實說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大場面,花爺果然不同凡響。」

  此時已經有不少聽過花滿樓廣播劇的粉絲,在公屏上跟花滿樓打招呼了。

  ——喲,是花傻媽!

  ——花花,你要來怎麼不提前告訴我們?!

  ——花花,你居然也是受邀嘉賓之一?你和花爺難道有什麼不為人知的JQ?

  ——等一下,我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花爺的ID是「霧裡看花」,花傻媽的ID是「花滿樓」,難道此「花」就是彼「花」?

  ——哦哦哦哦哦,難道兩人暗度陳倉已久……?

  ——不要,我是堅定的「花露」黨,不要拆我的CP!

  ——花爺明明是咱們露大的,樓上的樓上歪歪也要有個限度好麼。

  李西元看著漸漸開始有些火藥味的刷屏內容,不由皺起了眉。這奇葩的神展開究竟是怎麼回事?

  主持人見氣氛有些不對,立即打著哈哈將話題導了回來:「那麼,這一次樓大給我們帶來什麼節目呢?」

  花滿樓:「哦,我沒別的才能,就唱首歌獻個丑吧,希望花爺笑納。」

  此時霧裡看花笑著插了一句:「我聽場控妹紙說,你唱的是《下沙》,這首老歌非常經典,我很期待。」

  公屏上很多花滿樓的粉絲又活躍了起來。

  ——啊啊啊,花花要唱《下沙》,點72個讚!

  ——《下沙》是花花的成名曲啊,第一次聽的時候,我的心都快化成水了。

  ——溫馨提示:花花此曲會讓耳朵huaiyun,請提前做好biyun措施。

  李西元看著公屏上的這些話,心裡感到一絲溫暖,他的粉絲雖然不多,但能在這樣的場合站出來挺他,他還是非常感動的;而之前因為莫名其妙的CP之爭而帶來的不快,也頓時煙消雲散了。

  《下沙》這首歌的原唱者是游鴻明,比起游鴻明醇厚而悲情的聲線,李西元的聲音略顯青澀了一些,但是他卻能用自己的方式很好地演繹出這首曲子背後所承載的離別之傷,再加上高音區媲美原唱的真假音自由轉換,讓人怦然心動。

  粉絲們聽得如癡如醉,紛紛表示耳朵已huaiyun,做了措施也木有用。

  李西元見好就收,一曲終了,客客氣氣地給壽星送了個祝福,又向粉絲們道了謝,然後便乾脆利落地下了麥。

  此時一招致命的私Q已經恭候著他了:花花,霸氣側漏啊簡直!真給咱家長臉。

  李西元笑了一下,自覺任務已經完成,於是跟一招致命道了聲晚安,便關了電腦,專心翻他的論文資料去了。

  第二天是禮拜三,是李西元一週內課程排得最滿的一天。當他一臉疲憊地回到宿舍時,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習慣性地打開電腦,剛要去燒水,便聽到「嘀嘀嘀」催命似的QQ聲。他點開一看,發現全是社團成員及粉絲發來的慰問和祝福。

  ——花花,恭喜!

  ——花花,祝白頭偕老。

  ——阿花,居然勾搭到了花爺,你熊的。

  ——花傻媽,你真的已經對花爺以身相許了咩?你還記得大明湖畔的鶴太歲嗎?

  ——花大,雖然我的本命是鶴花,但如果你和花爺是真愛,我也會祝福你們的QAQ

  這神馬跟神馬?!李西元徹底懵了。

  他關閉了所有對話框,然後點開一招致命的頭像。

  花滿樓:阿招,在?

  一招致命:花花,你終於上了麼?(猥瑣笑)我知道就算我不主動找你,你也會來找我的。

  花滿樓:現在這是啥情況?我剛上完一天的課回來,就收到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消息。

  一招致命沒有立即回答他,而是直接甩了個地址過來,附加一句語重心長的安慰:花花,看的時候淡定點,別氣壞了身子。

  李西元莫名打了個冷戰,然後小心翼翼地點開了地址。

  ☆第4章

  這是某著名小粉紅論壇的地址,李西元一點開,便見一行帶著濃郁歪歪氣息的碩大標題撲面而來——

  「【霧露花】霧裡看花花不明,露水姻緣花滿樓。」

  一看到這個標題,李西元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短短兩句詩裡含了三個CV的ID:霧裡看花、露水姻緣、花滿樓。

  這露水姻緣,在網配圈也算是大名鼎鼎的一線大神了,他和霧裡看花同屬一個社團,聲線清冽而有質感,讓人過耳難忘。

  可以說,霧裡看花的所有作品中,半數以上的劇都是和露水姻緣搭檔的,所以露水姻緣被粉絲們稱為「花爺」的正宮娘娘「露夫人」,花露CP死忠粉絲過萬。

  如今有人公然將霧裡看花、露水姻緣和花滿樓掛在一起,其意圖不言而明。

  果然,樓主首先以完全中立的口吻簡略敘述了昨天霧裡看花生日歌會上,花滿樓出現時與主持人和花爺的短暫互動,以及花滿樓粉絲關於花爺和花滿樓之間關係的高調猜測,然後就此事進行無責任歪歪,猜測霧、露、花三人之間不得不說的故事:

  1、霧裡看花和花滿樓的出道時間都是在三年前的九月,也就是他們第一部作品發佈的時間。當時霧裡看花憑藉在處男劇中擔任主役一炮而紅,花滿樓則因為配了個龍套角色而默默無名。雖說兩人出道時分屬社團不同、作品不同、聽眾反響也不同,但不可否認的是,兩人的出道時間非常接近,難以搞清楚究竟誰先誰後,以至於粉絲們如果猜測花爺是在看到了花滿樓的ID之後再為自己取了「霧裡看花」這個意蘊深遠的ID,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2、昨晚歌會上,率先懷疑霧裡看花和花滿樓有一腿的是花滿樓自己的粉絲,他的粉絲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聯想?純粹歪歪著玩,還是另有深意?這深意又是怎麼來的?是粉絲們從花滿樓的日常言行中看出了什麼蛛絲馬跡,還是花滿樓自己窺覷花爺已久,事先對粉絲有所授意?他這樣授意的最終目的又是什麼?想引起花爺的注意,還是想藉機上位,炒作自己?

  3、霧裡看花和露水姻緣官配已久,但兩人卻從來沒有在微博上對此事給過什麼正式的回應,連句玩笑話都沒有。以花爺人來瘋的跳脫性格,在公共場合調戲過並聲稱要納入後宮的CV不計其數,卻惟獨沒有開口調戲過露夫人一句,這是非常不合理的現象,這只能說明一種情況,那就是花爺和露夫人極有可能在現實中就是一對,只不過在網上保持低調,不願意被粉絲圍觀罷了。

  4、如果第一條猜測成立,則第二條、第三條猜測不成立;如果第一條猜測不成立,則第二條、第三條猜測成立。以上。

  看完整個分析貼之後,李西元感到哭笑不得。這究竟什麼神邏輯,僅憑兩人出道時間和ID上的一字巧合,居然就能腦洞出這麼大一盤棋,這些人實在是太閑了有木有。

  不過比起第二條猜測中質疑他藉機炒作上位什麼的,李西元更在意的是,這位八卦高手居然扒出了他三年前出道時的第一部作品,那樣的黑歷史,連他自己都記不得了,居然還被人這樣挖出來,挖出來也就罷了,居然還拿去跟霧裡看花做比較,同樣是三年前出道的CV,花爺如今早已成神,他還在二三線默默掙扎——都說人艱不拆啊,這位八卦同學你要不要給我來這麼精準的會心一擊?!

  主樓下面的跟帖,李西元大略翻了翻,無外乎興致勃勃跟著歪的、幸災樂禍看好戲的,以及義憤填膺維護「花露」正道的,粉紅與戰火起飛,硝煙四起一片狼藉,簡直慘不忍睹。

  花滿樓自認為出道以來雖然人氣不高,但做人足夠厚道,在粉絲圈內口碑還算不錯,就算有時候劇配得不理想,各種吐槽是有,但黑粉掐架什麼的卻不曾遇到過。如今不過是做了一次串場嘉賓罷了,居然就莫名其妙地被腦洞人士拽入了是非中心,這種很想為自己開脫卻又百口莫辯無可奈何的心情,他算是嘗了個滿缽滿盆。

  一招致命估摸著他看完了整個帖子,於是發來慰問信息:花花,還健在否?

  花滿樓:還有一口氣……

  一招致命:哈哈,我就知道你看了會生氣,但是怎麼說呢,人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是不是?你就當不小心被狗咬了一口好了,這種八卦帖子火個幾天之後如果沒有當事人的回應,自然而然就會沉下去了。你就當別人免費幫你炒作了一次好了,說不定這種事情一過,關注你的人反而越來越多了呢,不信你去看看微博,粉絲數漲了沒有?

  一招致命拉拉雜雜說了一大堆,李西元雖然知道她這是在安慰自己,但還是忍不住真跑去看自己的微博首頁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真不得了——短短一天的時間,微博粉絲數居然漲了一千多!

  這……這緋聞效應還真是……李西元越發哭笑不得,怪不得娛樂圈老有人拿感情問題來炒作,效果就是這麼明顯!

  但是李西元驚嘆之餘,心裡還是有些落寞。這一千多的粉絲量,並不是他靠自身實力贏來的,而是借了霧裡看花的影響力,抱著好奇圍觀的心態跑來的。這對他來說,非但沒有任何自豪可言,反而覺得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他正想關閉微博,卻發現右上角評論和艾特數量各有幾百到幾千不等。他下意識覺得這時候的評論和艾特肯定沒什麼好事,但又忍不住自虐地一一點開來看。

  果然,大部分是粉絲的留言和互動,有的找他詢問真相,有的則完全是朋友之間轉著聊天。

  在這巨大的信息量中,一條主博內容引起了他的注意:

  「@霧裡看花 @露水姻緣 @花滿樓三位大大,我是你們三個人的粉,你們配的劇我都很喜歡。今天看到論壇上那個帖子,我心裡很生氣,那個人怎麼可以這麼不負責任地胡亂猜測,同時我也很擔心,希望你們不要被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影響了好心情。」

  李西元看了,不禁莞爾,這世上還是有好人的,這個粉絲就很可愛,簡單質樸的語言,很快就撫平了他內心的焦躁。

  同時他也有些好奇,霧裡看花究竟是怎樣回應這件事的?他順著鏈接進入了霧裡看花的微博主頁,發現最新的一條微博就發在幾分鐘之前。

  「那啥,剛接了個活,後天又要出差了,不知道要在外面呆幾天。小的們要乖乖替爺看好家,別太想爺。」

  ——這完全跟論壇上的緋聞事件木有關係啊摔!李西元不甘心,繼續往下看,然後就看到了霧裡看花轉發其中一位粉絲的微博。

  「有人說我從來沒在公共場合調戲過你,這不正常。你怎麼看?@露水姻緣 」微博下方轉發、評論、點讚者不計其數。

  他立即點擊了露水姻緣的微博首頁,看到最新一條微博就是回應霧裡看花的內容:「那就調戲下吧。(調戲的表情)」這條微博下也是轉發、評論、點讚者不計其數。

  李西元看得一臉欣慰,這樣一來,那些花露粉們終於可以高枕無憂了吧?老天作證,我真心木有小三上位的意思啊各位親們!

  就在此時,微博提示有新增艾特。他隨手點開一看,頓時被五雷轟頂。

  霧裡看花:「花花,來給花爺笑一個。@花滿樓 」

  ……花爺您這是吃飽了撐的唯恐天下不亂是吧?!!!

  李西元強忍掀桌的衝動,正尋思著要不要正面回應這條微博,卻發現轉發數量又因為這一條微博而開始發瘋似的暴漲。

  此時李西元反倒逐漸冷靜了下來,細細揣摩之後,他隱約覺得霧裡看花此舉看似輕佻,實則是在幫他闢謠,誰說花滿樓是在借花爺炒作自己?看,花爺這不主動調戲上花滿樓了嗎?

  李西元眯著眼睛盯著那條微博看了半晌,內心突然升起一股強烈的報復社會的衝動。只見他面色淡定地移動鼠標,點擊「轉發」,然後敲下一個字:「笑。」

  ☆第5章

  李西元剛回完這條微博,還來不及等對方反應,便接到了來自校文學社指導老師的電話。

  「李西元,最近忙嗎?」指導老師蔣力生開門見山地問。

  「還行吧,蔣老師有啥指示?」李西元半開玩笑地說。他是校文學社成員之一,平日裡經常在校刊上撰譔稿什麼的,混到第三年,也算是社團裡的老人了,曾經一度被提名成為副社長,但是李西元性子閑散,不愛管事,硬生生給推了。

  不過李西元和蔣力生私交不錯,因為他比較好使喚的緣故,經常被蔣力生抓去當苦力,公事私事都會幫,日子久了廝混熟了,師徒二人說話也就隨意了很多。

  「指示不敢當,」蔣力生在電話那頭哈哈笑道,「只不過有件事兒,想請你李大才子幫個忙。」

  「您別!」李西元趕緊推辭,「蔣老師您就別損我了,我可不是什麼才子,我就中文系裡混日子的一個大俗人。不過有什麼事兒您就說吧,能幫的我一定幫。」

  「是這樣的,今天下午電視台那邊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他們文化紀錄欄目最近在策劃一個名叫《印象》的專題,需要去市內幾個比較有名的風景區采風。現在日程已經定下來了,但就缺個能寫的人,所以提出想跟我們學校中文系借個文筆不錯的學生,跟著他們一路去採風寫稿子,要求腦子靈活、踏實勤快,我一想,你不就是最佳人選麼?」

  李西元苦笑,看來他是幫人幫出後遺症來了,現在別人一想到找人幫忙,就找他。

  不過仔細想想,文學社裡現任社長、副社長和幾個文筆好的骨幹都是嬌滴滴的女生,讓她們寫東西沒問題,但要她們跟著欄目組跋山涉水地出去採風,還要踏實勤快的,那就有點難度了。所以蔣力生選擇他,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他思忖了片刻,咬了咬牙說:「好吧,什麼時候出發?需要幾天?」

  「聽他們組長說,是後天一早的車,週五、週六、週日連著三天,行程有點趕。你有沒有問題?」

  李西元看了看週五的課程表,除了上午兩節選修的日語課外,就沒別的什麼課了,於是答應道:「好,沒問題。對了,我怎麼跟他們聯繫?」

  「一會我把組長的電話號碼發給你。」蔣力生頓了頓,又說,「不過我覺得,你還是親自去電視台一趟,事先跟對方碰個頭比較好,有什麼需要注意的,也好事先有個準備,免得週五一早手忙腳亂。」

  「那行,我明天上午上完課就過去。」

  他話說一半,聽見手機裡傳來「嘟嘟」的響聲,側頭看了看,發現來電顯示的居然是「鶴太歲」,心裡有些意外,於是對蔣力生說:「蔣老師,沒別的事我先掛了啊。」

  「好。」對方乾脆利落地收了線。

  然後李西元接通了鶴太歲的電話,招呼還沒出口,便聽對方大著嗓門問:「花老弟,出啥事兒了,你被誰給搶了?」

  「哈?」李西元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鶴太歲那邊的背景聲很嘈雜,全是「咿咿呀呀嘻嘻哈哈」的吵鬧聲。鶴太歲沒聽見李西元的聲音,於是嗓門又抬高了一倍:「我說,花老弟,你被誰調戲了?」

  「臥槽……」李西元受不了地將手機挪開了一些,揉了揉震得生疼的耳朵問道:「老鶴,你在哪兒呢,怎麼那邊這麼吵?」

  「哦,我在一所小學裡面,正哄著寄宿在學校裡的小孩子們上床睡覺呢。」

  李西元這才想起來,一個月前鶴太歲說要去偏遠鄉村支教去,沒想到居然是被分配到小學裡去了。一想到這個粗枝大葉的東北男生哄著一群牙都沒長齊的小孩子睡覺,他就覺得很喜感。

  鶴太歲本名何泰,是李西元正兒八經的直系學長,也是最初把李西元拐進網配圈裡的人。鶴太歲入圈早,這麼多年來也闖出了些名氣,算是他們所屬社團的一大頂樑柱。

  奈何這傢伙做什麼事情都很隨性,興致來了一天可以趕出一整部劇的乾音,興致沒了拖音拖個好幾個月的不見蹤影。

  這一次去鄉村支教也是,原本還好好地準備大四畢業找工作的事情,結果跟女朋友吵了幾句嘴,就突然發神經說要去偏遠山區換個活法試試,在微博上簡單留了一句話,便消失得無影無蹤,搞得好幾個劇組被拖了進度想聯合起來通緝他卻逮不著人。

  李西元一直很納悶,這奇葩究竟是怎麼在圈子裡存活至今的。

  兩人一個多月沒有聯繫,隨口聊了幾句近況之後,鶴太歲又扯回了正題:「我說,花老弟,你最近是不是招惹什麼人了?怎麼有人跟我嚷嚷著說,我家CP被人給搶走了?」

  李西元不由好笑:「怎麼這事連你都給驚動了?誰告訴你的啊?」

  「粉絲唄。你也知道我們這兒信號不好上不了網,我實在網癮犯得厲害了,就逮了個空跑去附近縣城網吧裡上了半小時網,結果一開微博就好幾十條艾特,說什麼我家受被人搶了,不去搶回來不是好小攻啥啥的。我還莫名其妙呢,但是除了你這個當事人,我又不知道該問誰。這事兒在我心裡頭擱了一下午實在擱得難受,我好奇心重啊哥們,有什麼倒霉事說出來讓兄弟我樂呵樂呵?」

  李西元聽得嘴角直抽,這倒霉事他也憋屈得挺難受,找個圈裡的人傾訴傾訴倒也無妨,但是碰著鶴太歲這沒心沒肺的,他覺得說出來也只有自取其辱的份。

  深吸一口氣之後,李西元不緊不慢地問:「那啥,老鶴你是直男吧?」

  鶴太歲一怔:「那還用問嗎?老子可是有女朋友的。」那語氣得意的,彷彿是個直男交個女朋友是件多了不起的事情。

  李西元明知故問:「那你剛才說的『你家受』,是誰吶?」

  「呃,」鶴太歲噎了一下,厚著臉皮訕笑道,「這不都是粉絲們歪歪的嘛。咱倆都官配這麼多年了,還這麼見外做啥啊?」

  「既然是歪歪的,你那麼認真幹什麼?」

  「那什麼,人家粉絲都跑我跟前告狀來了,我總得給點反應不是?否則我這『攻』是要被人看不起的好麼。」

  「你不是在偏遠山區支教呢麼,就裝網絡信號不好收不到消息不就完了?」

  「可我『信號不好』,我怎麼發微博啊?我剛還想著這裡風景不錯,打算拍幾張照片發微博上呢。」

  「先憋著吧。」李西元面無表情地提著建議。

  「喂不是吧……」

  「總之這件事跟你沒啥關係,你就安安分分在鄉村裡呆著吧,該幹啥幹啥去,別費我這心了。」

  「哎說了半天,你還沒跟我說究竟怎麼一回事吶——」

  「嘟嘟……」李西元果斷掛了電話,然後對著手機幸災樂禍地咕噥了一句:「我就憋死你。」

  ☆第6章

  掛了電話之後,只聽「嘀嘀」兩聲,一條短信發了進來。

  李西元點開一看,原來是蔣力生把電視台文化欄目組組長陳凱風的手機號發了過來。

  他看了看時間,還不算太晚,於是給陳凱風打了個電話,約了一下明天碰面的時間和地點。

  掛完電話之後,李西元發現這麼一會兒工夫,微博上的信息提示又增加了幾百條,頓時有種跟不上時代的脫力感。

  他點開微博胡亂看了看,轉發、評論、點讚和粉絲數持續成正比上升,其中不乏好事圍觀的、歪歪祝福的、以及花露死忠粉譏諷謾罵的,當然,更多的是調侃花爺左擁右抱之餘又成功收納新寵一枚,甚至有人已經開始戲稱花滿樓為「花夫人」了。

  至於霧裡看花和露水姻緣兩個人,倒是非常默契地沒有再對此事給予任何回應。

  李西元心裡頭惦記著蔣力生剛交給他的譔稿任務,鬥志滿滿地盤算著,如果能抓住這次的機會好好表現一下,或許還能為以後畢業找工作多準備一條出路。於是對於網上的這些是是非非,也就不太在意地一笑了之了。

  第二天上了一上午的課,吃完中飯之後,李西元換了件比較素淨的休閑服,便往電視台去了。

  根據前晚陳凱風告訴他的地址,他進了廣電大樓,直登三樓,循著指示牌所指的方向一直往前走,剛踏進辦公室的門,便與一個急衝衝跑出來的年輕人撞了個滿懷。

  「對不起!」李西元下意識地開口道了歉,然後才抬頭看對方。

  此人身形很高,比李西元還高出小半個頭,頭髮有點長,微卷的髮梢蓋住了脖子根,衣著時尚而簡潔,只不過整個人看起來懶懶散散的有些不著調。

  對於李西元的主動道歉,對方只是敷衍地擺了擺手,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李西元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對方的臉。不過像他這種體質的人,就算看清楚了對方的臉,轉瞬又會忘得一乾二淨,所以看不看也沒多大意義了。

  他如此自我解嘲著,踏進了辦公室,卻在掃視了一圈之後,陷入了呆滯——辦公室裡居然一個人影也沒有。

  ……難道剛才被他撞到的那個年輕人,就是陳凱風陳組長?李西元抽了抽嘴角,於是說,他就這樣把人家大組長撞了之後又輕飄飄放人家離開了?

  人森,真是殘酷如血。他默默內牛著退回到辦公室門口,扒著門框望眼欲穿:陳組長您這火急火燎的是要上哪兒去啊,小的還在這兒等著吶……

  如此默默呼喚了幾秒鍾之後,走廊轉角處突然又出現了那個卷髮年輕人的身影。只見對方手裡拿著一隻康師傅方便麵盒,盒子上插著一把叉子,並騰騰冒著熱氣。

  「……」李西元吸了吸鼻子,無言以對。

  年輕人走近了,發現李西元一動不動地杵在門口,兩眼直勾勾地盯著他手中的泡麵盒,內心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勉為其難地將泡麵盒往李西元面前一遞:「餓了?」

  「呃不不。」李西元趕緊擺手。

  「不用客氣,我還有一盒。」年輕人說。

  「真不用,我吃了飯過來的。」李西元想了想,又巴結道,「我只是覺得,陳組長真是辛苦。」

  聽說電視台的人都忙得腳不沾地,這會親眼見著了,他不由感慨,可不是嗎,都過中午一點了才只能抽出點時間吃碗泡麵。

  年輕人聽他說自己吃過飯了,於是不再跟他客氣,將遞出去的泡麵收了回來,挑了張桌子坐下來,便埋頭西裡呼嚕地開吃,一邊吃一邊心裡納悶,陳組長辛不辛苦,跟他這盒泡麵有半毛錢關係?

  一口氣灌下了大半碗,年輕人抹了抹嘴,一轉頭,頓時寒毛直豎,只見李西元就坐在他身邊的椅子上,一臉慈悲地看著他吃。

  「你……」年輕人忍了忍,還是把後半句粗話嚥了回去,雖然他現在很想把這個神經病踹出去。

  李西元趕忙討好地笑:「陳組長您先吃,我的事不急,你吃完了我們再談也沒關係。」

  年輕人第二次聽他喊「陳組長」,總算是回過味來了,沒好氣地指了指裡邊的玻璃門:「我們組長的辦公桌在那邊,你老盯著我幹啥啊?」

  「啊?」李西元怔了一下,看了看玻璃門內高端大氣上檔次的辦公桌椅,又看了看年輕人辦公桌周圍僅有一平方米的狹小活動空間,脫口問道:「你不是陳組長?」

  年輕人不滿地呷了呷嘴,這個小勢利鬼,一聽說他不是組長,立馬連敬稱都省了。

  李西元倒沒注意自己的措辭問題,還沉浸在認錯了人的窘迫中,臉色微微發紅,撓著後腦勺尷尬地說:「那……那個,真對不起,是我搞錯了。我之前和陳組長約了這個時間點見面來著,我看辦公室裡就你一個人,所以就誤以為……」

  「你沒見過我們組長?」年輕人睨了他一眼。

  「是的,之前只通過一次電話。」李西元老老實實地回答。

  「你對聲音不太敏感吧?」年輕人又問。

  「啊這個……」

  李西元這才回想起來,陳凱風在電話裡的聲音聽起來渾厚沉穩,說話語速慢,語氣有些高姿態,一聽就應該是個人過中年的上位者。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只要稍微仔細想一想,就應該知道他明顯和陳組長的身份不符。

  意識到這一點,李西元顯得更加窘迫了。

  「我說呢……」年輕人咕噥著搖了搖頭,然後解釋說,「我們組長臨時家裡有事,急匆匆趕回去了,可能忘記跟你說了。」他頓了頓,又看了李西元一眼,「你找我們組長什麼事,或許我可以幫你轉達一下。」

  李西元接連被對方看了兩眼,發現這個年輕人有個不太好的毛病,跟人交談的時候,從來不正眼看對方,目光在別人臉上匆匆掃一下,便又掠開了視線。這樣的看人方式讓人覺得十分輕佻,甚至有些傲慢。

  李西元強壓下自己心中不快的感覺,心想輕佻、傲慢什麼的,應該是自己的錯覺。既然對方主動提出幫他傳話,應該不會有什麼惡意。

  於是他將前一晚蔣力生通知他來電視台幫忙,以及他與陳凱風之間簡短的通話內容,大致說明了一番。

  年輕人聽罷點了點頭:「原來是組長找來跟組譔稿的大學生。不過你這次來,找我們組長的話恐怕意義不大。」

  「什麼意思?」

  「這一次拍攝時間比較緊張,所以組長把人手分成兩組同時進行。他自己帶A組,那一組已經有個譔稿人了,所以你應該是跟的B組,B組的帶隊人是我們梁副組長……」

  他話說一半,忽見一個中年婦女踩著高跟鞋踏進門來,一邊用手扇風,一邊嘴裡抱怨著:「這鬼天氣,出去吃個飯都能熱成這樣。」

  年輕人於是抬了抬下巴:「正好,梁姐回來了。」

  被稱為梁姐的中年婦女聽到角落裡的說話聲,往這邊看了看,立即皺起了眉頭:「葉鳴,怎麼又在辦公室裡吃泡麵,臭死了。」

  「那我出去吃。」名叫葉鳴的年輕人咕噥了一句,對李西元說,「具體情況你直接問梁姐吧。」說完便端著泡麵出去了。

  ☆第7章

  這梁副組長名叫梁雪芳,聽李西元說明了來由,頓時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笑眯眯地將李西元上下打量了一番,問道:「你是大學生?讀大幾了?」

  「今年大三了。」李西元畢恭畢敬地回答。

  「我跟你們蔣老師也算是老朋友了,據我所知,蔣老師對文筆要求很高的呢,你既然能被蔣老師推薦,文筆一定很不錯吧?」

  「還……還過得去吧,以前參加過幾次比賽,獲過幾個獎項。」李西元不好意思太過炫耀自己,於是說得比較含糊,末了又態度謙遜地加了一句,「蔣老師和陳組長願意給我這個鍛煉的機會,我覺得很榮幸。」

  此時葉鳴剛吃完泡麵走回來,聽了李西元這番拍馬奉迎的話,兩眼一翻,默默做了個嘔吐的動作。

  梁雪芳卻似乎很喜歡李西元這機靈乖巧的模樣,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說:「看見你,我就想到了我兒子。我兒子也跟你差不多大,如果能有你一半的進取心,我也不用這麼發愁了,哎……」

  李西元不太擅長安慰人,正不知該如何應對,梁雪芳的手機響了起來。她示意李西元稍等片刻,便走出辦公室講電話去了。

  李西元目送梁雪芳離開,又瞄了葉鳴一眼,見他正伏在自己電腦前專心敲著鍵盤,於是迅速掏出手機,對著梁雪芳辦公桌上的工作牌拍了一張,打算回去之後默默對著她工作牌上的照片「死記硬背」。

  雖說臉盲症可以通過一個人髮型和衣著短暫地記住並辨識這個人,但看梁雪芳的衣著談吐,明顯是個喜歡打扮愛趕時髦的潮女,沒準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她每天出門都會換衣服、換髮型,千變萬化令人眼花繚亂。

  李西元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就有些膽戰心驚,他要是不趕緊記住這位臨時女上司的臉,今後可是要出大亂子的。

  梁雪芳打完電話回來時,李西元早已收起了「作案工具」,沒事人似地又和她閑扯了幾句,然後兩人約定了明天一早搭車的時間和地點,李西元便告辭離開了。

  臨走前,李西元還不忘跟葉鳴說「再見」,葉鳴態度冷淡地朝他點了點頭,便又自顧自忙去了。

  第二天一早,李西元七點不到就提著行李包來到廣電大樓前的廣場上等候。

  此時廣場上已經停了一輛小麵包車,開車的師傅名叫楊釗,約摸四十多歲,身材魁梧,聲音洪亮,性格也十分豪爽,兩人一邊等人一邊瞎聊,倒也聊得十分投機。

  對於這種外貌與性格都非常「出眾」的人,李西元倒是不擔心自己以後會認不出來,就算忘了對方的臉,至少他那圓滾滾的肚子以及洪亮的嗓門還是很好辨認的。

  等了大約十分鐘,梁雪芳和葉鳴才姍姍來遲。梁雪芳今天果然換了一身艷麗的連衣裙,挽了個漂亮的髮髻,而葉鳴則扛著笨重的攝影器材,沉默地跟在梁雪芳身後。

  李西元昨晚做足了認人的功課,所以一見到梁雪芳就立即微笑著跟她打招呼,十分恭敬地稱呼她「梁老師」,聽得梁雪芳十分受用。

  倒是這葉鳴,李西元沒想到他也是B組的人,更沒想到他居然是個攝影師,因為沒有提前做葉鳴的「功課」,以至於之前葉鳴跟著梁雪芳大老遠地走過來,李西元愣是沒認出這傢伙。

  虧了楊釗一見到葉鳴,就喊著「小葉,我來我來」非常熱情地迎上去接過他手中的攝影器材,幫著他一起把東西塞進車廂裡;再加上葉鳴那一頭時尚的卷髮,諸多提示讓李西元終於連猜帶蒙地斷定,此人必是昨天那個被他錯認為陳組長的泡麵男葉鳴無疑。

  梁雪芳只提了個行李箱,也不管其他人如何忙碌,先自己鑽進麵包車裡去了。

  李西元想著自己一個借用人員,不能搞太大架子,於是乖乖候在車門外,打算等所有人都上了車,他再上。

  葉鳴將隨行設備放好之後,便往車門的方向走過來。李西元想跟他打招呼,但又不知該如何稱呼才算妥當。

  按理說,既然他稱呼梁雪芳為「梁老師」,那麼葉鳴作為梁雪芳的同事,他也應該稱呼葉鳴為「葉老師」,但是葉鳴看起來很年輕,恐怕比自己大不了幾歲,這「老師」二字還真難以說出口。

  就在他糾結著該叫「葉」什麼的時候,對方已經從他身邊走了過去,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下,然後便面無表情地進了麵包車。

  我這是……被嫌棄了?李西元呆呆站在車門外,神情十分蕭瑟。

  「小李,怎麼還在外頭站著呢,人都到齊了,快上車吧。」伺機楊釗催促的聲音傳入耳中。

  李西元怔了一下,看了看車內,問道:「就我們四個?」

  「你還想有多少人?」楊釗笑著調侃他,「難道是希望有個漂亮的小姑娘跟你來一段浪漫之旅?」

  「呃,不是不是。」李西元訕笑了一下,趕緊關上車門,找位子坐下。

  倒是梁雪芳笑著幫李西元解圍:「我們文化欄目組因為不是什麼吃香的部門,人手本來就不怎麼夠,這一次的錄製時間又很緊迫,陳組迫不得已才分了兩撥人同時趕進度,我們這一組任務相對輕一點,所以人手也少一些,到時候可能還需要小李你多多幫忙呢。」

  「原來是這樣。」李西元恍然大悟,怪不得當初陳凱風跟他們蔣老師借人的時候,還特別強調要「踏實勤快」的,原來是想拿他頂半個苦力來使喚。

  梁雪芳是此次B組的帶隊人,於是毫不客氣地佔用了視野開闊的副駕駛座。

  她和楊釗這兩個中年男女似乎很有話題,車子一發動,他們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話題從孩子到學費到油價到單位福利到昨晚上播放的電視劇……沒完沒了地一路神展開。

  葉鳴坐在車左側靠窗的位子,一上車便專心致志地玩他的手機,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警告氣息。

  李西元也不是不會看眼色的人,見葉鳴不搭理他,於是十分自覺地避開了葉鳴身邊的座位,挑了右側靠窗的位子坐下,然後就呆呆地看著窗外的風景。

  他心裡有點鬱悶,不明白葉鳴明明昨天還幫過自己的忙,怎麼今天就完全不搭理他了,自己究竟什麼地方得罪他了?

  消沉了十幾分鐘之後,李西元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自己從低落的情緒中抽出來。他默默地安慰自己,既然想不明白,就不要死鑽牛角尖了,找點事情做做,打發打發時間,盡量讓這一段旅途開心一點。

  這般想著,他取出手機,開始刷微博。

  因為這兩天一直在準備跟組出行的事情,李西元都沒怎麼好好上過網,這會打開微博,發現信息提示又積纍了一大堆。

  他非常有耐心地一條一條翻過去,看著那些善意的或惡意的評論,一會笑得打跌,一會又被氣到內傷。

  他卻不知道,當他一個人沉浸在自娛自樂的世界裡的時候,車廂另一側的葉鳴不時地往他這邊看一眼,雖然嘴上不說,卻是一臉圍觀蛇精病的表情。

  ☆第8章

  翻完了微博上所有的評論和轉發,李西元又開始翻私信。

  這幾天私信的數量也特別多,大部分是自家粉絲和基友發來的賀電或慰問,當然,也有幾個黑粉在評論和轉發裡頭罵不過癮,還專門發他私信罵。

  好在李西元已經漸漸練就了一身金剛不壞之軀,對於這些明顯沒有根據的謾罵,他安慰自己,就當是隔靴撓癢癢吧。

  當翻到倒數第二條私信時,李西元被森森地shock了一下——發信人ID居然是「柒宗罪」。

  柒宗罪此人,是網配圈非常有名的一位策劃大手,出道近十年,大大小小的作品不計其數,被她捧紅的CV也不計其數。由於其資歷非常老,人脈也非常廣,目前圈內紅得發紫的幾位CV,在她面前都還得恭恭敬敬稱呼一聲「罪姐」。

  這樣一位骨灰級策劃,怎麼會主動給他一個名不經傳的小CV發私信?李西元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再看,沒錯,的確是「柒宗罪」。

  他小心翼翼地點開這條私信,看到了非常自來熟的一句話:「花花,有空加我Q聊一下?我的Q號:XXXXXXXX。」

  居然有策劃大手主動來找他?李西元暈暈乎乎地想,他這是……被傳說中天上掉下的餡餅給砸中了?

  「冷靜,鎮定,平常心,不要自亂方寸……」他按著心口做了幾次深呼吸,然後便屁顛屁顛地跑去加柒宗罪的QQ去了。

  柒宗罪此時正好在線,李西元的QQ好友申請發過去沒多久,就收到了對方的回復。

  柒宗罪:^^小花,好速度。

  花滿樓:^^那是,罪姐召喚,速度是必須的。

  柒宗罪:嘴巴真甜,來讓姐麼一個。

  花滿樓:(狗腿狀)

  柒宗罪:哈哈哈,小花真有趣。

  李西元內牛滿面,為了討這位祖宗歡心,他從決定加Q的那一瞬間就已經果斷地拋棄自己的節操和下限了。

  花滿樓:罪姐,找我有神馬吩咐?

  柒宗罪:哦,是這樣的,我呢,前兩天因為論壇上爆火的那張帖子(你懂的),一時興起跑去聽了你的幾部劇,突然發現你的聲音很有特點喲!

  花滿樓:罪姐您在跟我開玩笑吧,別人都說我的聲音很沒有特點……QAQ

  柒宗罪:沒有特點,也是一種特點吶!

  花滿樓:……啥?( ⊙ o ⊙)

  柒宗罪:是這樣的,我手頭在準備的一部劇,裡面有個男配,是個外表很平凡、存在感很低的人。而這樣的一個人,卻很好地利用了自己的身體特徵,實施了一宗又一宗無懈可擊的完美犯罪,每一次都能巧妙地從警察的眼皮子底下安然逃逸。怎麼樣,有木有興趣接這個角色?

  花滿樓:聽起來貌似是個很厲害的角色……=口=

  柒宗罪:沒錯,相當於本劇最大的反派BOSS。雖然是男配的性質,但戲份加起來並不比兩位主役少呢。

  花滿樓:罪姐覺得我接這個角色,靠譜嗎?

  柒宗罪:我覺得挺靠譜的呀,其實你要對自己有信心,雖然你的聲音不是很有特色,但是你對情感的把握還是很到位的。

  柒宗罪:說起來,我對你那部《王子復仇記》印象很深刻呢。男主角原本是一個天真善良的王子,但在經歷了一系列亡國變故之後,他漸漸變成了一個冷酷無情的復仇者,整個蛻變的心理過程,你演繹得非常精湛。

  柒宗罪:只可惜那部作品題材比較冷門,製作團隊的宣傳也不夠到位,以至於最終沒能火起來。不過你放心,只要你加入我的這個劇組,我保證能讓你一炮而紅。

  李西元看著柒宗罪接二連三發過來的一段段話,心跳逐漸加速。這個圈子裡的CV,哪個不想一炮而紅?就是他自己,也經常會偷偷做這樣的白日夢。

  但是當這個餡餅當真砸到了他的頭上,他卻有些遲疑了。柒宗罪如此看好他,他反而有些患得患失起來,萬一他的表現沒有罪姐想像的那麼好,讓罪姐失望可怎麼辦?

  他思慮片刻,決定先用一招緩兵之計,多留一些時間讓自己做好充分的心理建設。

  花滿樓:罪姐,非常感謝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不過我現在正在外地出差,等過幾天我回去之後,我們再詳談好嗎?

  柒宗罪:好啊。

  柒宗罪:對了你在哪兒出差呢?花爺上次發微博,也說是這幾天出差,你們倆該不會是打著「出差」的旗號秘密幽會去了吧?

  花滿樓:囧rz…………罪姐怎麼連你也這樣消遣我,我跟花爺真不熟……

  柒宗罪:哈哈,開玩笑啦開玩笑~

  下了車之後,梁雪芳便提著她的行李箱進了酒店的旋轉大門,楊釗跑去前台登記房間,而葉鳴則小心翼翼地將他那一堆攝影器材從車廂裡抱出來。

  李西元見葉鳴一個人扛得有些吃力,於是主動過去幫忙。不料葉鳴卻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淡淡說了句「不用。」便扛著器材轉身進了旋轉門,留下李西元一個人站在原地好不尷尬。

  這時候楊釗正好走出來看見這一幕,於是拍了拍李西元的肩膀說:「葉鳴那小子一直都是這麼個怪脾氣,他不是故意針對你,你別太在意啊。」

  李西元表面上擺手說不介意,心裡卻在腹誹,你一個小小的攝影師,又不是什麼吊炸天的高富帥,你拽什麼拽啊!我惹不起還躲不起麼?

  但事實證明,他還真躲不起。在領到房卡之後他才發現,梁雪芳一個單間,楊釗一個單間,偏他和葉鳴是個雙人間。

  「楊師傅,」李西元可憐兮兮地看向楊釗,「我可以申請跟你住一個房間麼?」

  「為什麼?」楊釗有些吃驚,「我晚上睡覺呼嚕聲震天響,別人都不樂意跟我同一個房間,你樂意?」

  「……好吧,當我沒說。」李西元摸了摸鼻子,提著行李箱很沒志氣地往雙標房走去。

  第一天的拍攝工作,總體來說進行得還算順利。

  李西元發現,葉鳴雖然不愛搭理人,但當他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時候,那背影看起來還是非常帥氣的。

  下午收工之後,梁雪芳提議大家回酒店沖個澡之後,再一起出來聚餐。眾人自然是舉雙手讚成。

  李西元和葉鳴同住一個房間,看在葉鳴是「前輩」的份上,便先將浴室讓給葉鳴使用。

  葉鳴也不跟他客氣,進去後不到五分鐘便完事出來了。這速度讓李西元目瞪口呆:「你這是……趕時間?」

  「對,我得出去買點備用電池。」葉鳴一邊說一邊往身上套T恤,隨後卻發現李西元一直盯著自己的身體瞧。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小麥色的肌膚,以及頗讓人自豪的幾塊腹肌,眉梢一挑:「你喜歡男人?」

  「啥?」李西元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不然你這樣色迷迷地看著我做什麼?」

  李西元張了張嘴,對葉鳴用的這個形容詞簡直無言以對。

  「我警告你,以後不准這樣盯著我看,否則我告你性騷擾。」葉鳴恫嚇完畢,帶上背包出門去了。

  李西元張口結舌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才後知後覺地開始抓狂:「我不過是在看你T恤上的骷髏圖案啊我哪有色迷迷你會不會自我感覺太過良好了臥槽!」

  ☆第9章

  當眾人按照約定的時間在大廳裡集合時,卻發現唯獨少了葉鳴。

  楊釗問李西元:「葉鳴上哪兒去了,他沒有和你在一起嗎?」

  「不知道,說是買電池去了。」李西元還在為之前葉鳴冤枉他的事情生悶氣,答得有些不太情願。

  梁雪芳拿出手機,撥了葉鳴的手機號,但沒能接通。她漸漸露出不悅之色,抱怨道:「這傢伙該不會又偷偷開溜了吧?不合群也要有個限度。」聽這口吻,似乎葉鳴是個有前科的孤僻分子。

  楊釗怕梁雪芳不高興,忙提議說:「要不梁副組,我們先去訂包廂點菜吧,葉鳴也不會跑太遠的,讓小李把他找回來好了。」

  「我?」李西元指著自己的鼻子。

  「不是你難道是我嗎?」楊釗一邊說一邊衝他使眼色。

  李西元只好認命地接下這個差事,心裡卻在想,讓他一個臉盲症去找人,還不等於是大海里撈針?

  他一邊走出酒店,一邊嘗試著撥打葉鳴的手機,但一直沒能接通。

  難道是手機出問題了?李西元無奈,只好順著街道兩旁琳琅滿目的商品店,一家家找過去,見人就問是否看見一個穿著白色T恤上面畫著骷髏頭的高個子青年,但收效甚微。

  當走到一家小型超市前,葉鳴那熟悉的白色T恤突然躍入他的眼簾。此時的葉鳴手中提著一個塑料袋,似乎剛買完東西走出來,李西元大喜過望,忙小跑幾步追上去,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葉……」他話未出口,忽然被對方大力甩開了手。

  葉鳴一臉戒備地瞪著李西元,目光冷冽得像在看陌生人。

  李西元被瞪得渾身發寒,有些莫名地看了看自己被甩開的手,想起之前他把自己當成了同性戀,於是解釋道:「那個,我沒別的意思,好不容易找著你了,我有點興奮……」

  葉鳴皺了皺眉,目光在他臉上一掠而過,隨即停在了他的衣服上,臉上疏離而戒備的表情漸漸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一絲茫然和狐疑:「李西元?」

  「啊?」李西元莫名其妙地應了一聲,然後便看見葉鳴臉整個人緊繃的線條漸漸鬆弛了下來——那種感覺,像是才剛認出他是誰。

  他順著葉鳴的視線,看向了自己的衣服,那是洗完澡後剛換上的短袖襯衣。

  他抬起頭,再度打量葉鳴,發現對方臉上那種略帶迷惘又極力掩飾的表情非常熟悉,熟悉到讓他幾乎可以感同身受。

  他腦中突然閃過一道電光:莫非……葉鳴和他是同類?

  葉鳴雖然沒有像梁雪芳所懷疑的那樣真打算偷偷開溜,但最終他不情不願地被李西元「押」回飯桌上卻是不爭的事實。

  並且他發現,從回來的路上一直到現在,李西元總是拿一雙探究的目光打量著自己,那目光太過熱切與激動,讓他實在有點承受不住。

  李西元這小子……該不會真是個Gay吧?葉鳴默默猜測著,脊背上直發毛。

  他卻不知道,李西元在打量他的同時,肚子裡卻在醞釀著一個不為人知的「陰謀」。

  梁雪芳和楊釗都是愛喝酒的人,湊在一起,又是劃拳又是擲骰子,大有不醉不歸的架勢。

  葉鳴因為明天要早起拍日出,所以沒有沾酒,只點了一杯飲料自斟自飲,卻見李西元一臉神秘地湊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問道:「葉哥,能不能幫我看一下包?」

  葉鳴看了看他手中的背包,又看了看他,奇怪地問:「怎麼?」

  「我去一下洗手間。」

  葉鳴心想大家都在一個包廂裡,你還怕誰偷了你的包不成?但見李西元一臉凝重的樣子,還是勉為其難地答應了下來。

  李西元謝過葉鳴之後,走出包廂關上門,然後拔腿便往酒店外奔去。

  他走到附近一家小服裝店裡,隨便挑了一件黑色連帽衫,連試穿也免了,直接付了錢走人。

  他將新買的衣服套在身上,並將背後的帽子蓋在頭上,然後速度跑回酒店包廂,推門進去的時候,梁雪芳和楊釗還在沒完沒了地大著嗓門玩猜拳,根本不曾注意到有人進出。

  李西元也沒跟他們打招呼,沉默不語地走到葉鳴身邊,俯身一把抓起了自己的包。

  「你做什麼?!」葉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表情凌厲地仰頭瞪著他。

  他這一聲吼,驚動了玩得正嗨的兩個人,他們都回過頭來看著葉鳴和李西元,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李西元並未鬆手,堂而皇之地與葉鳴對視,臉上露出無辜的表情:「怎麼了?」

  葉鳴按著他的手猛地一鬆:「李……李西元?」

  李西元心想,果然,只要換了衣服、遮去了頭髮,就算是近距離面對面,葉鳴也完全無法辨別他的身份,但是一旦他開口說話,葉鳴便能立即報出他的名字。看來,葉鳴主要是靠聲音來辨識他人的身份。

  楊釗見氣氛有些尷尬,笑著打圓場道:「怎麼了這是,葉老弟你也喝醉了不成?」

  梁雪芳則注意到了李西元身上的衣服,問道:「小李,你什麼時候換的衣服?」

  「哦,剛才出去的時候,覺得晚上氣溫有點低,就乾脆去附近買了件衣服套上。」他說著,意味深長地看向葉鳴,「可能是我換了衣服的緣故,包廂裡光線又不夠亮,所以葉哥一時間沒認出我來吧?」

  葉鳴臉上陰晴不定,沉默了片刻,丟下一句:「你們慢慢玩,我明天要早起,先回去休息了。」便轉身走了出去。

  楊釗和梁雪芳面面相覷,不知他這是抽的什麼風,但又不能這樣放著他不管。

  李西元主動請纓:「梁老師,楊師傅,你們繼續玩吧,葉哥那裡我會跟著的,你們別擔心。」說完便跟著跑了出去。

  梁雪芳和楊釗正喝得意猶未盡,於是撇下兩個年輕人,繼續喝他們的酒。

  李西元出了包廂,一直追著葉鳴進了電梯,見葉鳴沉著臉不說話,小心翼翼地問:「葉哥,你生氣了?」

  「不關你的事。」葉鳴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李西元知道葉鳴是在跟自己慪氣,但他這個設下「陷阱」的人,卻難免有些心虛。

  雖說他本意只是想驗證自己的猜測,但葉鳴顯然不願意被人發現他的缺陷,這種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心情,李西元完全能夠理解,並且感同身受。

  如今他讓葉鳴在眾人面前出了洋相,雖說最終被掩飾了過去,但對於葉鳴來說,無疑是在傷疤上撒了鹽。

  「對……對不起。」李西元低聲道著歉。

  葉鳴不可思議地看了他一眼:「都說了不關你的事了,你道什麼歉?」

  「因為……」李西元不知該如何解釋,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葉鳴卻誤會了他的意思,冷笑了一下,嘲諷道:「李西元,你就這麼擅長偽裝自己,討好別人嗎?」

  ☆第10章

  李西元迷惘地看向葉鳴,不明白他所說的「偽裝」和「討好」,是什麼意思。

  葉鳴冷冷看著他,繼續道:「之前對梁姐和老楊是這樣,現在對我也是這樣。我對你的態度可不怎麼友好,你應該不會遲鈍到一點都察覺不出來吧?通常這種情況下,你難道不會覺得氣憤嗎?不會想要以牙還牙嗎?可是你卻一副忍氣吞聲委曲求全的樣子,你到底是做給誰看呢?還是說,你本來就是個抖M,天生喜歡享受被虐的快感?」

  「你——」李西元差點一口血噴出來,沒想到向來沉默寡言的葉鳴,一張口居然如此毒舌,即便是李西元這樣的好脾氣,也難免被激怒了。

  此時電梯抵達了他們房間所在的那一層樓,「叮」的一聲開啟了兩扇門。

  李西元怒氣沖沖地走出了電梯,隨即又轉過身來,將正欲往外走的葉鳴堵在了門內:「葉鳴——既然你不喜歡我『討好』你,那我就不客氣地直接叫你名字了——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用這樣的惡意來揣度我,但我始終相信,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相互作用的結果,只要我堅持表現出自己的善意,相信他人最終也會以善意來回報我。你可以不認同我的觀點,但是你不能嘲諷我為之做出的努力。」

  兩人這一次徹底翻了臉,回房之後便賭著氣冷著臉各做各的事,誰也沒有再主動和對方說過一句話。

  然而微博上,仍在繼續關注霧裡看花和花滿樓兩人JQ發展的粉絲們卻騷動了起來,因為兩人在同一天夜裡,各自發了一條語意不明的微博——

  花滿樓:累感不愛。。。(X月X日 20:51)

  霧裡看花:呵呵。 (X月X日 21:16)

  由於兩條微博間隔時間不到半個小時,頓時引來各位腦洞人士的諸多猜測,有的說花花私下求抱花爺大腿,被花爺高貴冷艷地一腳踢開;有的說花花自不量力向花爺表白,被露夫人狠狠修理了一頓,花爺則淡定圍觀;也有的說花花和花爺私奔密會,結果途中口角鬧翻,慘淡收場,各找各媽。

  對此,兩位當事人都沒有給予任何回應,霧裡看花是早就見慣不怪習以為常了,而花滿樓還沉浸在自己低落的情緒裡面,完全沒有心情去回應。

  葉鳴發完微博之後,習慣性地掃了掃最近收到的各種信息,然後就看到了柒宗罪發來的私信:「花爺,我知道你在線,上Q有話說。」

  葉鳴苦笑著開啟了手機QQ,心想罪姐逮人還真是一逮一個准。

  霧裡看花:罪姐,我來了,找我什麼事?

  柒宗罪:一個正事,一個八卦。你想先聽哪個?

  霧裡看花:正事吧。

  柒宗罪:正事就是,《蒙面狙擊》的反派BOSS終於找到合適的人選了,等你們回來之後就可以正式開工了。

  霧裡看花:我們?

  柒宗罪:你和那個CV啊,你們倆居然在同一個時間段出差,我都要懷疑你們是不是真私奔了。

  霧裡看花:那CV誰啊?

  柒宗罪:花滿樓啊。

  霧裡看花:……呵呵,罪姐你的腦洞可以再挖大一點。

  柒宗罪:花爺你最近冷笑的頻率有點高啊,剛才的微博我也看了,誰惹我們花爺生氣了?

  霧裡看花:沒什麼大事,三次元不太順心罷了。

  霧裡看花:話說回來,罪姐你怎麼找上花滿樓的?試過音了?

  柒宗罪:沒有,不過我覺得以他的能力,不需要試音。

  霧裡看花:臥槽,這種羨慕嫉妒恨的感覺是怎麼回事!罪姐你招CV哪個不先試音的啊,這個花滿樓到底是何方神聖,居然不需要試音?

  柒宗罪:倒不是什麼神聖,只不過正好找著合適的人了。首先是聲音合適,他那聲音我反覆聽了很多遍,真心沒有任何特質可言,除非是對聲音特別敏感,一般人恐怕很難在短時間內記住他,所以我覺得由他來演繹X-man這個角色簡直不能再合適。

  柒宗罪:其次是情感飽滿,我聽過他的幾部劇,雖然聲線沒有那種令人過耳難忘的驚艷感,但是他對角色的詮釋確實很到位,我覺得這傢伙的情商應該很高,情感爆發力也很強,所以把X-man這個角色交給他,我很放心。

  霧裡看花:好吧,既然罪姐中意,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希望他能帶給我們驚喜。

  柒宗罪:花爺,我怎麼覺得你對他的態度,比我想像中的要冷淡許多呢?

  霧裡看花:有嗎?

  柒宗罪:之前還以為你們倆關係不錯呢。

  霧裡看花:是什麼讓你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柒宗罪:真的是錯覺嗎?看你之前微博上幫他解圍神馬的,連露兒這麼低調的一個人,都被你拖出來幫著唱雙簧了,還說你對花滿樓沒意思?

  霧裡看花:人家好歹是在我生日歌會上躺的槍,而且聽策劃姑娘說原本沒他什麼事的,後來因為原來那個嘉賓突然重感冒,才臨時讓他頂上湊數的,現在莫名其妙搞得他一身腥,我總得表示一下自己的歉意吧。

  柒宗罪:你這是歉意的正確表達方式嗎?我怎麼覺得你這是越攪越亂啊?哎喲突然感覺我家花花好可憐,居然遇人不淑碰到你這麼個花心大蘿蔔,害他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嚶嚶嚶……

  霧裡看花:……大姐你「嚶嚶嚶」真心不適合,還有花滿樓什麼時候成「你家」的了?

  柒宗罪:總之從今以後花花這小可憐就由老娘罩著了,免得他老被人欺負。

  霧裡看花:罪姐你最近是不是雌性荷爾蒙激增啊,怎麼突然從金剛女羅漢變超級大聖母了?

  柒宗罪:滾蛋!!!

  霧裡看花:對了你剛才說還有個八卦來著?

  柒宗罪:嗯哼,本來還想八一下你和花滿樓的,不過現在看來,還是確保他不要被你染指比較好,債!賤!

  霧裡看花:喂喂,別搞得我像個飢不擇食的大色魔一樣好不好,我花爺也是一個很有原則的人!

  這天晚上葉鳴和柒宗罪聊Q聊得有些晚,以至於第二天凌晨三點被起床鬧鈴鬧醒時,他整個人還昏昏沉沉的睜不開眼。

  好不容易降服了自己體內的瞌睡龍,葉鳴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一扭頭,就看到床邊蹲著的一道黑影。

  「臥槽!」葉鳴嚇得向後仰了仰,心臟噗通直跳。

  「葉哥,別嚷,是我。」聽起來像是李西元的聲音。

  葉鳴趕緊開了壁燈,然後指著李西元破口大罵:「你TM半夜蹲我床邊裝神弄鬼是什麼意思?」

  「我沒有裝神弄鬼啊,」李西元一臉委屈,「你不是今早有拍攝任務嗎,我聽見你鬧鈴響了這麼久都沒反應,怕你睡過頭,就想來叫醒你,哪知道你突然像殭屍一樣坐起來,我也被你嚇得不輕好嗎。」

  葉鳴聽他說得合情合理,雖然心裡還是很不爽,但看在對方出於一番好意的份上,也就不再與他計較,黑著臉下床去洗漱。

  當他從盥洗室裡出來時,發現李西元已經穿好衣服和鞋子了,身上套著的仍是昨晚上那套連帽衫。

  葉鳴對連帽衫有陰影,當即心情就不好了,冷著臉問道:「你這麼早起來蹦躂什麼?」

  「我跟你一起去啊。」李西元興致勃勃地說,「我長這麼大還沒正經看過日出,葉哥你就順帶捎上我吧。」

  葉鳴有點無語地看著對方。

  如果沒記錯的話,他們倆昨晚翻過臉的吧?他們一直到睡覺前都還沒有和解的意思吧?難不成這傢伙一覺醒來就選擇性失憶了?

  ☆第11章

  這一天的拍攝地點是在山頂上,拍的是純風景,所以梁雪芳就在酒店裡休息,不跟著過來了。楊釗將兩人送上山,約定了結束的時間之後,便也回酒店補眠去了。

  此時已經將近四點,李西元跟著葉鳴走到山頂的觀景區,看見山下是一望無際的湖水,連接著湖水的那一片天空中,微微顯出的一絲亮光,他知道,等會太陽會從那個方向冉冉升起。

  因為要拍攝下日出的整個過程,葉鳴架好腳架,調整好焦距,按下了拍攝鍵之後,便坐在一旁開始閉目養神。

  李西元也覺得無事可幹,於是從背包裡掏出兩塊餅乾,遞到葉鳴面前:「先吃一點吧,我看你早飯都沒吃,一會肯定會肚子餓的。」

  葉鳴掀開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後又閉上了眼睛。

  李西元見他沒有領情的意思,也不著惱,便自顧自地吃了起來,還故意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葉鳴聽得心煩,挪動身體拉開了和他的距離。

  然後他便聽到了李西元彷彿自言自語的聲音:「我說啊,葉鳴,你之前對我冷言冷語,是不是純心想讓我討厭你?」

  葉鳴又睜了睜眼,似乎對他突如其來的詢問有些意外,但卻沒有吭聲。

  李西元繼續道:「如果我討厭你,就不會總是來騷擾你了,你也不必總是費心來應付我,然後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生活在你自己的世界裡了。你是這樣打算的,對吧?」

  葉鳴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腦洞太大了。」

  李西元對他的譏諷不以為意,笑了笑說:「一個會把泡麵讓給陌生人吃的人,再怎麼也不可能太過鐵石心腸吧?仔細回想起來,你對我的冷漠態度,似乎是從確定我要加入你們B組之後,才開始的吧?」

  葉鳴低垂著眼眸,沒有搭腔,也不知他究竟有沒有在聽。

  李西元繼續自說自話:「老實說,剛開始我真的很困擾,看你對梁老師和楊師傅的態度,雖然不算很熱情,但也不會太冷淡,可是一面對我的時候,那種感覺……就好像你在一個勁地把我往外推。

  「你一直用語言和行為在暗示我,讓我不要靠近你,不要主動跟你說話,不要干擾你的生活。我就在想,你究竟是唯獨對我一個人有敵意呢,還是對所有不熟悉的人都是這樣的態度?」

  葉鳴依然沒有什麼反應,只是微微起伏的胸口,暴露了他此刻波動不定的情緒。

  李西元於是再接再厲:「這個疑惑,一直到昨天才完全解開。其實昨天晚上,我是故意臨時換掉衣服的,我這樣做,是為了試探你,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如我猜測的那樣,對人臉無法識別。」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葉鳴忍無可忍地站起了身,但是下一刻,他便被李西元一把抓住了胳膊。

  「你難道不覺得好奇嗎,」李西元仰起頭看著他,「為什麼我能如此輕易地揭穿你的弱點。」

  葉鳴皺了皺眉,這個問題,他的確有些好奇。

  以前也不是沒有在別人面前暴露過自己的缺陷,但是對方基本都是表示驚訝和不理解,要麼是對他的無視產生誤解,進而感到憤怒。卻沒有一個人能像李西元這樣,如此精準地分析出其中的原因。

  李西元看出了葉鳴的困惑,於是一臉無奈卻又坦然地聳了聳肩:「因為我跟你一樣,是同類人。」

  「你也……?」葉鳴臉上終於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不可置信地看著李西元。

  「有木有突然覺得我很親切?」李西元睜大了眼睛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葉鳴默默扭過頭去,掙脫了他的手,裝作很忙碌的樣子,走到攝像機前查看拍攝情況。

  此時天邊已經漸漸泛紅,水天交接的地方,紅色的光芒顯現出分明的層次感,一層疊著一層,由淺入深,彷彿下一刻就會有奇跡從水面之下脫穎而出,大放異彩。

  「我們做朋友吧。」李西元走到葉鳴身旁,朝晨曦的方向極目遠眺,口中若無其事地說著話,「既然我們都是同類人,又何必互相排拒對方呢,你說是不是?」

  葉鳴維持著趴在鏡頭前的姿勢沒有動,片刻之後,他才嗤笑了一聲,抬了抬眉梢,看向李西元:「讓我跟你做朋友,能有什麼好處?」

  「好處可多了去了,」李西元突然來勁了,扳著手指逐一列舉,「我們可以一起聊天、一起郊遊、一起看電影、一起打遊戲;有秘密可以一起分享,有困難可以互相幫忙,有了煩心事可以約出來一起喝酒吐槽。最重要的是——」

  李西元頓了頓,朝葉鳴眨了眨眼睛:「就算哪天走在路上沒能第一時間認出對方,不必找藉口或者裝冷漠,也不必擔心會得罪對方,完全可以坦然說實話:哦,不好意思,沒認出來。——怎麼樣,這種感覺不賴吧?」

  葉鳴沒有回答他,只是定定地注視著對方。

  李西元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同意或者不同意,好歹給個反應啊。」

  半晌,葉鳴幽幽問道:「如果我一輩子也記不住你的臉呢?這樣的朋友你也要?」

  「誒?」李西元怔了一下,心想怎麼可能呢,只要彼此在一起相處久了,再怎麼臉盲也能記住對方的吧?

  「我這種症狀,可不是你們那種多看幾眼就能記住的程度。」葉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不論看多久都沒有辦法記住,因為我根本就看不清楚別人的五官。就好比你的這張臉,在我眼裡除了臉部輪廓之外,其他部分都很模糊。所以說,臉盲症嚴重到我這種程度的朋友,你也想要嗎?」

  李西元怔怔看著他,半晌才吸了一下鼻子。

  「嘁,就知道你這種人……」葉鳴冷淡地背過身去。

  然而就在他剛要踏出一步時,李西元突然從背後撲上來,環手勒住了他的腰。

  「喂,放手!」葉鳴嚇了一跳,想要掙脫他,但是李西元勒得很用力。

  「嗚嗚,葉鳴你太可憐了……」

  「誰要你來可憐我了,放手!」

  「我以前只在書上看到過這種症狀的描述,還在想會不會太誇大其詞了,沒想到真的有這種症狀的人存在啊!」

  葉鳴怒了:「你這傢伙……究竟是在可憐我還是在幸災樂禍啊?!放手!!!」

  「不放,你必須得答應跟我做朋友才行,你這種類型的臉盲症實在太少見了,我不能輕易放過!」

  葉鳴瞬間有種哭笑不得的脫力感:「我說,你這是有收集臉盲症的癖好嗎?」

  「咦,你怎麼知道?」李西元由於太過驚訝而無意識地鬆了手。

  葉鳴立即退開兩步以拉開兩人的距離,然後轉過身看著他:「你真的在收集臉盲症?」

  「不是啦,」李西元擺著手笑,「與其說是收集,不如說是聚集吧。偷偷告訴你哦,我在網上組建了一個臉盲症俱樂部,成員來自全國各地,我們偶爾會組織同城或者跨城面基活動。你要不要加入?」

  「不要。」葉鳴板著臉斷然拒絕。

  「一起來吧,很熱鬧的。」

  「我不喜歡人太多的地方。」

  「好吧,」李西元聳了聳肩,「那就咱倆玩,不帶別人。」

  葉鳴奇怪地轉頭看他:「我有說要跟你玩了嗎?」

  「不是已經是朋友了嗎?」李西元理直氣壯地反問。

  「我什麼時候答應跟你做朋友了?」

  「朋友的權利之一是一起分享秘密吧,你看我們都已經各自說出自己的秘密了,難道還不能算朋友嗎?」

  李西元說著,朝葉鳴攤開手掌:「想反悔也行,不過得先把我的秘密還回來。」

  ……臥槽啊。葉鳴扶了扶額,對李西元的胡攪蠻纏深感無力。

  ☆第12章

  中午楊釗開車來給兩人送快餐的時候,發現葉鳴和李西元居然已經進入了勾肩搭背互相調侃的相處模式,這讓他感到非常驚訝。

  葉鳴是台裡出了名的孤僻男,除非是相處已久的同事,半生不熟的人他都是愛搭不理的;有一次台長親自下來視察,他居然就那麼面無表情地跟對方擦肩而過了,態度拽得令人匪夷所思。

  甚至有流言說葉鳴該不會有什麼強硬的後台吧,但仔細想來,一個擁有強硬後台的人,會從炙手可熱的新聞組調到無人問津的文化組嗎,可見後台什麼的,也不過是以訛傳訛罷了。

  只是沒想到人際關係一直很糟糕的葉鳴,會在這一次出外拍攝途中,如此迅速地就跟李西元混到一塊去了,這在楊釗的印象裡,還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果然還是年輕人和年輕人比較談得來啊。楊釗欣慰地想,如果葉鳴能改變一下自己的性格,只要稍微再開朗健談一點,憑他那臉和身材的資本,應該會很得女人緣吧。

  因為這幾天天氣很好的緣故,整個拍攝工作進行得非常順利,到了第三天下午,他們便全面完成了所有拍攝任務,踏上了歸程。

  一路上葉鳴靠坐在車床旁的位子上昏昏欲睡,迷糊間李西元挨了過來,戳了戳他的肩膀說:「葉鳴,咱們交換一下聯繫方式吧。」

  葉鳴睜開惺忪的睡眼,沒好氣地說:「不是告訴你手機號了嗎?」

  「不是手機號啦,你難道沒有什麼微博、微信之類的東西嗎?QQ也行啊。」

  葉鳴覷了他一眼,自己在網上玩網配這種事情,暫時還不想讓對方知道。但是微信和QQ他都只有一個賬號,用的是他在網配圈的名字「霧裡看花」,只有微博上,除了大號「霧裡看花」之外,他還註冊過一個小號,叫「迷霧森林」,只不過不常用。

  保險起見,他把「迷霧森林」的微博地址告訴了李西元,然後他就發現自己小號微博上新增了一個粉絲,ID是「如花挖鼻鼻鼻」。

  葉鳴一臉「……」的表情看著李西元。

  李西元還在興致勃勃地翻著葉鳴的微博內容,不時地評頭論足:「你的微博粉絲很少嘛。」

  「你的也不多好嗎。」

  「怎麼全是轉發?」

  「你的也沒多少原創。」

  「以後我們就在微博上聊天吧,有什麼有趣的事情,你就艾特我一下,這樣可以給彼此多增加一點人氣啦。」

  「如果你把你那個噁心到掉渣的微博名改掉的話,我還可以考慮一下。」

  「咦我的微博名不好嗎,這個名字很搶手的說。」

  葉鳴嘴角直抽,心想只有跟你一個品位的人才會覺得搶手吧?

  李西元以為他不信,還故意搜索給他看:「你看,『如花挖鼻』和『如花挖鼻鼻』的ID都已經有人搶注了,所以我只好改成『如花挖鼻鼻鼻』了,不過這麼一看,三個『鼻』字突然就很高大上了有木有……」

  葉鳴忍無可忍地打斷了他的自說自話:「你如果不改名,我就取關了。」

  「好啦好啦,」李西元無奈妥協,「那我改成『走馬觀花』好了,這樣總可以了吧。」

  葉鳴心想,「走馬觀花」倒是跟他的大號「霧裡看花」有異曲同工之妙,口中卻問道:「你一個大男生,怎麼老跟『花』字過不去?」

  「我哪有跟『花』過不去,我只是在用我自己的方式銘記我最愛的花滿樓罷了。」

  「花滿樓?」葉鳴怔了一下,最近這段時間,這個名字在他耳邊出現的頻率有點高,以至於他一聽到這個名字就有點神經質。

  只聽李西元說:「是啊,我最喜歡古龍先生筆下的花滿樓了,他雖然眼睛看不見,但是一直很熱愛生命,不論遇到什麼樣的困難,從不頹廢沮喪,始終微笑面對。我很欣賞他的超然心境,每當遇到挫折的時候,我就給自己打氣,花滿樓眼睛瞎了還得活得這麼堅強,相比之下我有什麼理由不堅強呢?」

  葉鳴沒有再搭腔,臉上卻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下車的時候,李西元很開心地跟楊釗和梁雪芳揮手道別。然後沒過多久,葉鳴就收到了「走馬觀花」發來的微博:「@迷霧森林,下個週末我們出來玩吧。」

  這人是有多閑啊?葉鳴涼涼地想。但最終他還是不情不願地回了一句:「再看。」

  李西元回到學校宿舍,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他胡亂吃了點泡麵,就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電腦坐了下來。

  三天沒有碰電腦了,突然很是想念,雖然這段時間他出門在外一直用手機上網,沒有太多和網絡脫軌的感覺,但總歸還是用電腦來得舒爽。

  登陸QQ和微博之後,他又接收了一大堆雜七雜八的信息,其中不乏兩個劇組策劃的乾音催討,還有柒宗罪的一條私信:「花花,回來沒有,回來的話Q上敲下我。」

  於是李西元就點開柒宗罪的QQ敲了過去。

  花滿樓:罪姐,我回來啦。^^

  柒宗罪:!!!

  花滿樓:罪姐?

  柒宗罪:還說你跟花爺木有JQ?!!!

  花滿樓:咋回事?

  李西元被柒宗罪連發的三個驚嘆號嚇得不輕,心想他這幾天一直在外頭四處奔波,根本沒機會對花爺做什麼啊,為什麼一回來就有種大事不妙的感覺?

  柒宗罪:之前我說過的吧,你和花爺幾乎是同一時段出的差,結果回來也是前後腳,花爺才剛五分鐘前跟我說他出差回來了,五分鐘後我就收到了你信息……酷愛說,你跟花爺究竟什麼關係?!

  花滿樓:(QAQ)rz……罪姐,冤枉啊,我跟花爺真的是清白的……

  他卻不知道,柒宗罪在追問他的同時,相同的問題也發給了霧裡看花,結果得到了同樣否定的回復。

  柒宗罪雖然還是對他們倆的關係十分懷疑,但因為記掛著劇組討論事宜,於是暫且放過了這兩人。

  柒宗罪:好啦好啦,花花不哭昂。來,罪姐給你發劇本。

  花滿樓:^o^

  然後他就接收到了柒宗罪發來的劇本,看篇幅似乎不太長,應該是個全一期的短劇。

  柒宗罪:花花,《狙擊》系列劇你應該有聽說過吧?

  花滿樓:聽過!

  李西元嘴快答過之後,才隱約想起,這個系列劇……好像……是花爺和露夫人擔任主役攻受吧?怪不得柒宗罪老在他面前提花爺。

  柒宗罪:這次的《蒙面狙擊》是這個系列的第三部,除了整個系列劇的兩位主役之外,你就是這個單元劇戲份最重的角色了,而且是和兩位主役站在對立面的反派角色,這一點你明白的吧?

  花滿樓:嗯,我明白了。要不我先看一下劇本?

  柒宗罪:劇本先不急,以後會給你時間看的。是這樣,其實我們劇組其他CV全部已經到位了,就一直等著這個角色。現在既然你接了,那我就拉你入群和大家打個招呼吧,這部劇也算是可以正式啟動了。

  花滿樓:好。^^

  李西元雖然爽快答了一個「好」字,心裡卻十分忐忑。整個劇組都在等一個角色,可見他們有多重視這個角色,李西元突然感覺自己亞歷山大。

  ☆第13章

  就在柒宗罪和花滿樓私聊的時候,葉鳴已經點開了《狙擊》劇組的QQ群。

  因為《狙擊》已經進入第三部單元劇製作階段,劇組裡除了這個單元劇裡新出現的CV,其他都是老熟人了,所以聊天氛圍十分隨意融洽。

  他一進去,就看見露水姻緣和一個後期妹紙聊得很投入,似乎在談論某個CV的歌曲。

  ……

  主役受-露水:嗯,那天晚上我也被驚艷到了。

  後期-涼涼:我那天晚上簡直萌到徹夜難眠啊,實在忍不住就半夜裡爬起來把那首曲子從整段錄音裡面給摳了出來,現在已經成為了我的手機鈴聲。╮(╯▽╰)╭

  主役受-露水:=O=好想要……

  後期-涼涼:露大我可以發給你哈,只不過因為是現場錄音的,所以音質很差,希望不要嫌棄!

  主役受-露水:嗯嗯,私Q我。

  主役攻-花爺:你們在聊啥?

  後期-涼涼:( ⊙ o ⊙)啊!驚見花爺!

  主役受-露水:花爺來了?

  編劇-薔薇:花爺!!!

  美工-紅杏:花爺求抱大腿!

  宣傳-噠噠:噢噢噢噢花爺您老終於回來了麼,小的們想史你了~~~

  主役攻-花爺:各位免禮~(邪笑)

  主役攻-花爺:露水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剛才你們在聊什麼?

  主役受-露水:哦,我和涼涼在討論上次你生日歌會上的一位獻唱嘉賓,他那首《下沙》真是不錯。

  後期-涼涼:補充一句,花爺,就是跟你傳緋聞的那位花滿樓花傻媽哈。

  主役攻-花爺:哦,那首歌我有印象,怎麼你們有錄音?

  後期-涼涼:花爺想收藏嗎?小的立馬給你發過去。

  主役攻-花爺:乖。

  然後葉鳴就收到了涼涼發來的私Q傳送。

  涼涼:花爺,我只是把花滿樓的那段整個截出來了,沒有做任何處理。你如果只想要歌曲部分,可以把前後的語音截掉哈。

  霧裡看花:好。

  葉鳴溜了一眼劇組群的公告,策劃柒宗罪留言說晚上七點半大家在群裡開個碰頭會,他看了看時間,還有六七分鐘,反正閑來無事,於是戴上耳麥點擊了錄音播放。

  開始一小段是主持人和花滿樓的對話,花滿樓的聲音一出來,葉鳴眼瞳便收縮了一下。

  他恍惚了一陣,然後把進度條拖回去,重新聽了一遍,然後又拖回去,再聽一遍。

  雖說這段話葉鳴現場也聽過,但是當時場面十分混亂,他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公屏上,沒怎麼注意花滿樓到底說了些什麼,如今只聽這段錄音,花滿樓的聲音突然給他一種無比強烈的熟悉感,那種感覺……

  他想了想,掏出手機給李西元打了個電話。

  李西元很快接了手機:「葉鳴,怎麼突然打電話給我?」聲音聽起來還挺驚喜。

  葉鳴屏住呼吸,仔細聆聽他的聲音,雙眼微微眯了起來。

  「葉鳴?」對方見他不說話,不太確定地喚了一聲,「在聽嗎?」

  「啊,我在聽。」葉鳴調整了一下情緒,故作輕鬆地說,「我就想跟你說聲,關於之前你在微博上的提議——下個週末我沒什麼事,如果要出去玩,我也可以奉陪。」

  「太好了!」李西元顯得很興奮。

  這時他QQ聲響了起來,葉鳴故意問了一句:「你在做什麼?」

  「上網啊。」對方答得毫無防備。

  「你……」葉鳴原想問你是不是在混網配圈,但又顧慮這樣問是不是太直接了,可能非但套不出對方的底細,反而會暴露自己,於是改口道,「那你忙吧,我先掛了。」

  李西元掛了電話,便看見QQ上提示,柒宗罪邀請他進入《狙擊》劇組群。他於是點擊了接受邀請。  

  策導-柒宗罪:劇組最後一個角色敲定了,大家歡迎花花。

  後期-涼涼:花花?花滿樓?花傻媽?

  花滿樓:大家好。

  宣傳-噠噠:哎喲我看到了神馬!

  宣傳-噠噠:花傻媽請修改名片喲。

  美工-紅杏:撒花,罪姐你真的把花傻媽拐進來了嗎,艾瑪我的二花CP!

  編劇-薔薇:咳咳,杏子,你倒戈得如此迅速,露傻媽還在呢。

  主役受-露水:二花CP~\\\\(≧▽≦)/~

  編劇-薔薇:………………露傻媽你是故意的麼?

  主役受-露水:其實我也很萌二花我不會說……

  編劇-薔薇:囧……花爺你家夫人要休掉你了,大危機!!!

  炮灰-花滿樓:這樣的名片格式對嗎?

  美工-紅杏:噗,花傻媽你怎麼成炮灰了,你明明是低調奢華有內涵的反派大BOSS好嗎!

  炮灰-花滿樓:反派難道不是用來消滅的麼?O O

  美工-紅杏:好吧,花傻媽你贏了。

  宣傳-噠噠:花傻媽,賣萌可恥!

  炮灰-花滿樓:有嗎…………O O

  主役受-露水:花花酷愛到我懷裡來!

  炮灰-花滿樓:露大好。^^

  編劇-薔薇:噢漏,這是神馬節奏,花爺你怎麼還不粗線,露夫人要休掉你和花傻媽雙宿雙飛了你造麼?!

  主役攻-花爺:咳,本攻來鎮場子了。露兒,不許調皮。

  炮灰-花滿樓:花爺好。

  主役受-露水:花花別理他,我們才是一國的。

  主役攻-花爺:(斜眼)兩隻受能做什麼?

  此時柒宗罪再度現身。

  策導-柒宗罪:大家都到齊了吧,到齊了我來說幾句。

  柒宗罪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立即讓群裡安靜了下來。

  策導-柒宗罪:這一次的單元劇,主要是花爺、露兒和花花三個人的戲份,其他協役CV因為戲份不是很多,所以我這一次就沒有通知他們過來。

  策導-柒宗罪:你們幾個老人應該都知道規矩了,我今天把花花領進來,就是想讓大家彼此多熟悉熟悉,同時再強調一下,錄製過程中,希望大家互相配合,和睦相處,明白了嗎?

  眾人紛紛表示得令。

  策導-柒宗罪:花花,你雖然剛進我們劇組,但也算是個比較有經驗的CV了,所以多餘的話我也不多說了,就講兩點,第一,我是本劇的策劃兼導演,所有乾音必須先通過我的審核,最終成品也必須經過我同意之後才能發佈,未經正式發佈的音頻不得隨意外泄,知道嗎?

  炮灰-花滿樓:嗯,明白。

  策導-柒宗罪:第二,劇組裡通知了PIA戲的時間之後,如果沒有特殊情況,希望能準時參加,如果實在不能參加,也請提前跟我請假。如果遇到多次返工的情況,不要有壓力,只要全身心投入,劇組不會苛責的,但是態度必須端正,不得散漫遲到、無故拖欠,否則就算能力再好的CV,我們還是會照T不誤的。

  炮灰-花滿樓:明白了,罪姐。

  美工-紅杏:哎喲罪姐你太嚴肅了啦,看把我們花花嚇得。

  炮灰-花滿樓:沒有沒有,罪姐的苦心我明白的,有這樣認真有原則的劇組,我也很放心,合作起來會避免很多不必要的誤會。

  策導-柒宗罪:=^^=我就知道我家花花最明事理了,比某人聽話多了(斜眼看)

  主役攻-花爺:喂,我這算是無辜躺槍了嗎?

  眾人經過協商,將第一次PIA戲時間定在了週五晚上。然後大家便又開始了插科打諢,並且再度把重點放在調侃花爺和花花這一對莫名其妙的緋聞CP上面。

  此時柒宗罪收到了露水姻緣的私Q。

  露水姻緣:罪姐,你有沒有覺得花爺今天晚上有點反常?

  柒宗罪:嗯?

  露水姻緣:以往這種場合,花爺都是最活躍的一個人,尤其劇組有新人進來的時候,他都會第一個跳出去纏著對方要收入後宮的,但是今天花滿樓進來之後,他卻一反常態顯得很低調啊。

  柒宗罪:(摸下巴)經你這麼一提,我也覺得有點不太正常呢。尤其花滿樓說話的時候,他都不會主動去接話……難道說,他這是在避嫌?

  露水姻緣:(邪笑)如果心裡沒有鬼,需要避嫌嗎?

  柒宗罪:(邪笑)說得是啊,難道兩人之間真的有什麼貓膩?

  露水姻緣:(邪笑)還是說,只是花爺單方面對花花……

  柒宗罪:(邪笑)話說回來,露兒你這樣八卦自家小攻真的好嗎?

  露水姻緣:(邪笑)罪姐你要相信我和你一樣擁有一顆八卦花爺的心……

  柒宗罪:(邪笑)小樣兒,在外裝得那麼高貴冷艷端莊賢淑,在內你就是個悶騷.貨。

  ☆第14章

  接下來的幾天,李西元過得忙碌而充實,先是完成了電視台需要的稿子,用郵件發給組長陳凱風審核,然後把拖欠的兩個劇組的乾音趕錄出來交了,再然後,便開始潛心研究《蒙面狙擊》的劇本。

  劇中主役攻霧裡看花的角色是xingjing隊隊長王子諄,主役受露水姻緣的角色是法醫陳雲生,二人搭檔多年,破了無數案子,當然,也在破案的過程中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基礎,逐漸成為生死與共的戀人——這是貫穿整個系列劇的主線。

  而每個單元劇中都會有一個或幾個新人物出現,有的是受害者,有的是協助調查案情的盟友,有的則是最終被搭檔兩人抓捕歸案的罪犯,並且他們都具備同一個使命,那就是有意或無意地製造各種艱難險阻,讓兩位男主的感情備受嚴峻考驗。

  《蒙面狙擊》是這個系列的第三個單元劇,此時王子諄和陳雲生之間已經開始產生若有似無的朦朧情誼,但尚未挑破那一層神秘面紗,而此時X-man的出現,成為了加速兩人化學反應的強效催化劑。

  看完整個劇本之後,李西元長長吐出了一口氣,總結出以下三方面信息:

  一、X-man原名陳水生,是主役受陳雲生的孿生胞弟。

  二、X-man因為從小與家人失散,遭遇了種種非人折磨之後,終於蛻變成為以報復社會為樂的心理變態殺人犯。

  三、X-man是個情感飢渴患者,因為嫉妒兄長陳雲生與王子諄之間的深厚感情,他不惜喬裝成陳雲生的模樣,前去勾引王子諄。

  總結完以上三點之後,李西元坐在電腦前,抱住腦袋陷入了森森的消沉——勾引花爺啊,這種高難度技術活他駕馭不了啊罪姐……

  週五晚上,李西元提前十五分鐘來到劇組群,發現幾位主役、協役CV已經到了大半,正閑得無聊在漫無主題地嘮嗑。

  他正躊躇著要不要主動上去打個招呼,便接到了來自葉鳴的電話。

  「李西元,明天去哪兒玩,想好了麼?」葉鳴開門見山地問。

  「啊?這個……」李西元悲催地發現,這幾天他滿腦子都是劇本裡的橋段,居然把他跟葉鳴的約定拋到了九霄雲外。

  「怎麼,有變故?」葉鳴聲音沉了沉,明顯不高興了。

  「啊不是不是,我只是還沒想好去哪兒玩……」

  「我這裡有兩張攝影展的票,你來不來?」葉鳴主動提議。

  「好啊,攝影我也挺感興趣的。」李西元趕緊附和。

  「看完攝影展之後,我們去KTV吧。」

  「好啊。」李西元一時嘴快就答應了,完了卻在想,怎麼葉鳴也喜歡唱歌?

  「那就這麼定了,明天早上八點,我來你們學校門口接你。」葉鳴說完就掛了。

  李西元聽到手機「嘟嘟」聲,才從恍惚狀態清醒過來,看著手機上和葉鳴的通話記錄,感到有些匪夷所思——這傢伙怎麼突然轉性了,居然變得這麼積極主動。

  此時柒宗罪已經把YY房間號和加密房間的密碼發給了李西元。

  李西元進去之後,立即有人給他換了馬甲,編劇妹紙把三段文字發給了他:「花傻媽,今天主要是錄預告部分的內容,你這裡有三場,都是重頭戲,先看一下劇本吧。」

  「好。」

  李西元仔細一看劇本內容,頓時冷汗就下來了。

  第一場戲是在第一個命案案發之後,王子諄發現了可疑目標,追著蒙了面的X-man足足跑了八條街,最終還是被X-man逃脫。X-man一邊逃一邊還不斷回頭大笑著嘲諷王子諄,極盡挑釁之能事。

  第二場戲是X-man綁架了自己的孿生哥哥陳雲生,扯下面罩對陳雲生施暴,一邊鞭打陳雲生,一邊叨叨絮絮哭哭笑笑,變態心理展露無遺。

  第三場戲就是X-man穿上陳雲生的衣服,修剪了和陳雲生同樣的髮型,然後進入王子諄家中,對王子諄各種挑逗、情話綿綿,充分顯示其誘受本質。

  柒宗罪見李西元自從接了任務之後就沒了聲,於是關心地問了一句:「花花,有沒有問題?」

  「哦,我在琢磨劇本,需要點時間找一下戲感。」李西元頓了頓,試探著問,「要不,你們先開始吧。」

  「那行。」柒宗罪說著,讓霧裡看花和露水姻緣的部分先來。

  李西元一邊看著劇本,一邊分心聽兩人對戲,聽著聽著,漸漸皺起了眉。

  這是他第二次現場聽花爺的聲音,之前那次在歌會上,雖然花爺一直很活躍,但是他因為在準備自己的曲目,心裡有點緊張,所以壓根沒認真聽現場。等唱完之後,他又因為惦記著論文的事情,所以早早便下了,以至於對花爺的聲音完全沒什麼印象。

  如今再度聽到花爺的現場音,他皺眉聆聽良久,總覺得這聲音聽起來忽而熟悉,忽而陌生。

  然而當他想到自己雖然身為CV,卻一直對聲音不是很敏感的事實,突然就釋懷了。

  他以前就經常把其他CV的聲音弄混,聽廣播劇的時候如果不看CAST,他很少能正確猜出聲音的主人,所以這一次,他也只當是自己迷糊的毛病又犯了,搖了搖頭,再次把注意力放到了劇本上。

  霧裡看花和露水姻緣畢竟是合作了多年的老搭檔,對戲幾乎一遍就過,連一向要求嚴苛的柒宗罪也幾乎沒有什麼可挑剔的。

  而後他們又對了幾場協役和主役的戲份,然後就剩下涉及花滿樓的三場戲了。

  「花花,準備好了嗎?」柒宗罪問。

  「唔,我……我試試。」花滿樓的聲音聽起來不是很有底氣。

  「對自己有信心一點!」柒宗罪鼓勵了一下花滿樓,然後對兩人說:「就從追逐戲這裡開始吧。」

  她說著,用手拍打桌面,發出有節奏的「啪—啪—啪—啪」的聲音:「你們參照我的節拍,把握好整場戲的節奏感,要想像著呈現出一種緊張刺激的追逐畫面。OK,花爺你先開始。」

  霧裡看花安靜了片刻,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站住——!」

  花滿樓:「哈、哈、哈、哈——」

  「CUT!」花滿樓的聲音一出來,立即被柒宗罪叫停,「不行,花花的笑聲太拘謹了,還不夠放得開。」

  「哈哈、哈哈——」

  「太乾巴巴了。」

  「哈、哈哈哈、哈哈——」

  「這是在死喘嗎?花花,你要把自己當成一個變態,你要笑出那種囂張可恨,令人咬牙切齒的感覺,明白嗎?」

  花滿樓欲哭無淚:「變態的笑聲是怎麼樣的,我不太明白啊……」

  「就是你看微博時候的笑聲。」霧裡看花突兀地插了一句。

  「我看微博的時候哪有笑得這麼變態?」花滿樓下意識反駁了一句,隨即奇怪地問道:「你怎麼知道我看微博的時候是怎麼笑的?」

  「……我瞎猜的。」

  「花爺,別添亂。」柒宗罪呵斥了霧裡看花一句,然後又對花滿樓說:「花花,閉上眼睛,把自己融入這個角色中去。」

  花滿樓依言閉上了雙眼,只聽柒宗罪的聲音陸續傳入耳中,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力量:「陳水生,別人都說你是變態,但是你知道,你沒有病,你只是對這個社會充滿了絕望和憤怒,為什麼別人擁有的東西,你一樣也沒有,為什麼別人能得到的關愛,你卻一再失去。

  「所以你要報復這個社會,你要讓別人也嘗一嘗你所受的苦,嘗一嘗那種失去的滋味……可是這個名叫王子諄的傢伙卻一再出來阻撓,你恨他,就像恨你的那個孿生哥哥一樣,恨不得將他們扒皮拆骨……所以你要挑釁他、激怒他,你要將他引入地獄,品嚐煉獄之火焚燒的快感。」

  花滿樓緩緩睜開了雙眼,臉上的表情晦澀不明,眸光流轉中,透出絲絲凜冽殺意。

  柒宗罪似乎感受到了花滿樓情緒上的變化,於是低聲說了句:「花爺,開始。」

  霧裡看花:「站住——!」

  花滿樓:「哈哈哈哈哈哈……」

  霧裡看花:「你給我站住——」

  花滿樓:「哈哈哈哈哈哈哈……」

  霧裡看花:「(漸漸喘息)你聽見沒有,快站住,否則我就要開槍了!」

  花滿樓:「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

  「啪——!」子彈射出,可惜沒能命中目標。

  花滿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呵呵……」

  笑聲逐漸遠去,直至消失不見。

  ☆第15章

  一場戲配下來,在場眾人都聽得目瞪口呆,紛紛表示剛才花滿樓的發揮實在太驚艷了,比預期超出太多了啊有木有。

  就連和花滿樓對戲的葉鳴,也被對方突然間走火入魔般的演繹驚到了。

  進入網配圈這麼多年,葉鳴之所以能迅速成為大神,是因為他對戲時的場控能力很強,他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把對方帶入自己的節奏,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演繹角色間的互動。

  但是這一次,當花滿樓瘋狂的笑聲連綿不絕地傳入耳中時,他不得不承認,那一瞬間他被帶入了對方的節奏。

  他甚至不敢相信,這個CV在前一刻還在為無法體會變態的心理而苦惱,下一刻他卻已然化身為心理扭曲的復仇使者,像個撒潑的幽靈一般四處逃竄,並一再挑釁他、激怒他。

  他追逐著那個看不清面孔的男人,心中有鄙夷,有憤怒,但更多的是恐懼,對於敵人未知身份未知目的的恐懼。

  柒宗罪於是趁熱打鐵,趕緊讓花滿樓和露水姻緣接著對第二場戲。

  「花花,保持你剛才那個狀態,現在想像你終於綁架了你最痛恨的那個孿生哥哥,你要盡情地折磨他、羞辱他,將他玩弄於你的鼓掌,並欣賞他痛苦與無助的表情。」

  「OK。」花滿樓已經慢慢找到了訣竅,於是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雙眼。

  進入狀態後的花滿樓,在第二場戲裡似乎更加收放自如了,那如火純青般的演繹,將陳水生對自己孿生兄長的羨慕、嫉妒、思念、痛恨以及狂妄、自卑、希望、絕望等種種複雜而矛盾的情緒表現得淋漓盡致。

  這一場戲結束之後,YY上一片鴉雀無聲,半晌沒有人給出一點反應,這讓李西元有些不安。

  他猶豫著問道:「罪姐,這樣……可以嗎?」

  「臥槽,」柒宗罪這才回過神來,一拍桌子道,「花花剛才那個人真的是你嗎?老娘都差點被你嚇到了!」

  露水姻緣也是心有餘悸地開著玩笑:「好可怕,花花你真的只是在演戲嗎?我都快要留下心理陰影了啊喂。」

  「露大大對不起!我現在爬你碗裡去還來得及麼?」花滿樓趕緊抱大腿以求挽回好感度。

  「噗,怎麼感覺花花瞬間又從邪惡大魔王變回可愛小軟萌了,哎喲這個反差太大了我要去緩緩。」露水姻緣嘴上說著要緩緩,但很快又跟花滿樓互相調侃了起來。

  葉鳴坐在電腦前,聽著YY上已然逐漸恢復融洽氣氛的眾人的調笑聲,一手支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如果說第一場戲帶給他的感覺只是驚艷的話,那麼這一場戲,他徹底被震懾住了。他突然想起來,之前柒宗罪曾對他下過斷言,花滿樓這個CV情商很高,情感爆發力很強。

  當時他對此嗤之以鼻,然而如今想來,柒宗罪是圈內最有資歷的老人,她挑選CV,從來不曾看走眼過。

  葉鳴自認為以他對聲音獨特的敏感度,從來不會把任何兩個人的聲音弄混,但是這一次,他不得不懷疑自己的判斷了——這個CV花滿樓,和那個看起來很呆萌很沒心沒肺的大學生李西元,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花爺,花爺,還在嗎?」柒宗罪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

  「在。」葉鳴輕咳了一聲,收迴思緒,故作平靜地回了一句。

  「下面是第三場戲了,準備好了嗎?」

  「我OK。」葉鳴簡潔地答了一句。

  第三場戲X-man是主動誘惑的一方,而王子諄更多的是懷疑和試探,所以從表演難度上看,花滿樓那邊壓力更大一些。他突然有些好奇,這一場戲,花滿樓會如何表現。

  柒宗罪照例先給兩人講戲,末了花滿樓問道:「罪姐,我有兩個疑問。」

  「你說。」

  「第一個,X-man究竟是出於什麼樣的心理,才會想要去勾引王子諄的呢?僅僅是因為對哥哥的嫉妒嗎?」

  「這個嘛……」柒宗罪沒有立即回答他,而是反問,「那麼你是怎麼理解的呢?」

  「我覺得,按照X-man嗜殺的性格,如果見不得他哥哥幸福,直接拆散他們就可以了,殺死其中一個,或是兩個全殺掉,這比較符合他的復仇邏輯。但是他卻沒有殺死他們中任何一個,而是通過喬裝的方式去誘惑王子諄,這對他自己來說,犧牲得有點大了,他根本沒有必要把自己給搭進去。」

  「所以你的意思……?」

  「所以我在想,X-man是不是對王子諄也懷著某種特殊的情愫,只不過這種情愫被蒙蔽在嫉恨的表象之下,以至於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呢?」

  柒宗罪沉吟了起來。

  花滿樓繼續說:「其實在看完這個單元劇的劇本之後,我又去找了前兩期的劇來聽,發現第一個單元劇當中,在陳雲生的回憶裡,小時候他和弟弟一同在公園裡走失,是王子諄帶著他們走出了公園,所以那個時候非但陳雲生感激王子諄,身為弟弟的陳水生,也應該非常感激王子諄才對。

  「但是後來兄弟倆因為家庭巨變而分離,陳雲生的生活一直順風順水,並成長為一位受人尊敬的法醫,擁有一切令人羨慕的東西,包括王子諄的友情和戀情;而陳水生卻像個見不得光的老鼠一樣四處逃竄,當他再度見到王子諄的時候,我想他對王子諄的感情,應該不像是對哥哥的恨屋及烏那麼簡單。」

  柒宗罪點頭讚同:「分析得很有道理呢。或許原作者在當初的童年回憶中就已經做了這樣的鋪墊,只不過沒有明確寫出來罷了。」

  編劇薔薇主動出來認錯:「罪姐,這一段……其實我也有相同的感覺,只不過作者沒有寫明,我怕自己腦洞太大,所以沒敢擅自改動這個人物的情感線。要不……我去跟作者溝通一下,把這段感情線修改得明確一點?」

  花滿樓說:「作者既然沒有點明,應該有她自己的考量。我在上戲劇課的時候,聽老師提到悲劇力量的渲染,有的時候深埋於心的秘密,比訴諸於口更令人動容。所以,我覺得沒必要修改台詞,只要在演繹的時候情感往那個方向靠一靠,就可以了。」

  「那行,」柒宗罪爽快答應,「這個方面,你就按你理解的自由發揮好了。第二個疑問是什麼?」

  「第二個就是,X-man和陳雲生的聲線完全不同,雖說王子諄在互動的過程中對他的身份產生了懷疑,但X-man不是傻子,他應該知道聲音不同,會很快被對方識破身份,那麼他要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呢,他能模仿陳雲生的聲音嗎?」

  「呃,這個難度比較大吧?」柒宗罪經他這麼一提,也陷入了苦惱,如果讓花滿樓模仿露水姻緣的聲音,兩人聲線差這麼多,根本是不現實的事情,但是如果這一段直接讓露水姻緣本人上陣,又失去了其劇本本身的魅力。

  「喂不是吧,我可不要配這一段,這樣聽起來很奇怪啊。」露水姻緣立即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你只是想看好戲而已吧。」柒宗罪毫不客氣地揭穿他。

  「要是露兒願意親自放下身段來勾引我,可能我很快就把持不住了呢。」霧裡看花不正經地開著玩笑。

  「想!都!別!想!」露水姻緣果斷拒絕。

  「喂這裡不是你們小兩口調情的地方好嗎?」柒宗罪扶額。

  「或者……還是讓我試一下?」花滿樓不太確定地說。

  柒宗罪頓時來了精神:「花花你有把握?」

  「也不是很有把握啦,不過需要露大幫個忙。」

  「我?」露水姻緣很意外。

  「嗯,露大可以先跟我進一下小房間嗎?」

  「沒問題啊。」

  然後兩個人就果斷進了另一個加密的房間。剩下一幹人莫名其妙,不知這兩人偷偷摸摸地在搞什麼鬼?

  花爺摸著下巴猜測:「露兒該不會又被他拖進去SM了吧?好想進去圍觀……」

  眾:「……|||囧rz花爺你確定這是你正確的吃醋方式???」

  ☆第16章

  十分鐘之後,花滿樓和露水姻緣便先後從小黑屋裡出來了。

  柒宗罪好奇問道:「你們倆背著我們鬼鬼祟祟地幹啥呢?花爺都擔心你把他的露兒給SM了哈哈哈……」

  「……」花滿樓囧了一臉,有種從今往後變態加身再也洗脫不了污名的強烈預感。

  露水姻緣故作神秘地笑:「剛才我是在給花花密訓喲,你們等著瞧成果吧。」

  「是啊,」花滿樓趕緊接口,「罪姐,花爺,我已經準備好了。」

  「聽起來似乎很有自信了嘛,」柒宗罪笑嘻嘻地道,「那行,讓我來檢驗檢驗你們密訓的成果好了。」

  於是在柒宗罪一聲令下,第三場戲正式開始——

  霧裡看花:(略帶警惕地)「誰?!」

  花滿樓:(低聲)「諄哥,睡了?」

  他這句一出來,在場所有人都暗暗抽了一口冷氣,然後下意識去看YY上的指示燈。亮著燈的是花滿樓的ID沒錯。

  真邪門了!柒宗罪不可思議地摸了摸下巴,花滿樓只是把聲線壓低一點,然後用氣息把聲音送出來,居然就能學得跟露水姻緣有七八分像。

  隨即,她眼眸一亮,很快明白了花滿樓的意圖——劇中X-man進入王子諄宿舍時,王子諄已經關了燈準備睡覺了,在這種場合之下,假扮成陳雲生的X-man自然會把聲音壓低一些,而無需像往常那樣中氣十足地說話。

  如果是正常說話的狀態,X-man要模仿陳雲生聲音的難度很高,但如果是在氣音的狀態下,就算是聲線相差很大的兩個人,也會變得十分相近,所以這時候的X-man,不需要模仿陳雲生的聲線,只要模仿他說話的口吻就可以了。

  再加上此時的X-man身上穿著陳雲生慣常穿的制服,修剪了跟陳雲生一模一樣的頭髮,這樣的X-man,當然很有自信不會讓王子諄輕易看穿。

  同樣明白了花滿樓意圖的,還有霧裡看花,只不過這樣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快速閃了一下,便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他並沒有忘記自己正在跟花滿樓對戲,於是按照台本說出了下一句台詞——

  霧裡看花:(微微鬆了口氣,卻又疑惑)「雲生,你怎麼來了?」

  花滿樓:(聲音虛弱)「諄哥,我……最近一直睡不好,我一閉上眼睛,就會看到X-man蒙著臉出現在我面前。」

  霧裡看花:「你等一下,我先開燈。」

  花滿樓:(音量微高)「不要開,我……我就想這樣,跟你說會話。」

  霧裡看花:(深吸了一口氣,疑惑地)「雲生,你有沒有聞到一股奇怪的香味?「

  花滿樓:「什麼異香?」

  霧裡看花:(又深吸一口氣,低聲咕噥)「又沒有了……(自嘲地笑)可能是我的錯覺吧。」

  花滿樓:「或許是諄哥最近查案太累,壓力太大了。」

  霧裡看花:「或許吧。(頓了頓)雲生,你別在那兒站著了,過來坐吧。」

  花滿樓:(順從地)「好。諄哥,最近這個連環殺人案,搞得你也睡不好覺吧?」

  霧裡看花:(自信滿滿)「你放心,那變態囂張不了多久的,我們很快就能……(聲音微頓,晃了晃頭,聲音逐漸變得含糊)逮著他的尾巴了……」

  花滿樓:(試探地)「諄哥,你沒事吧?」

  霧裡看花:「沒事……」

  花滿樓:(沉默片刻,聲音透出一絲蠱惑)「諄哥,我突然覺得有些冷,你能不能……抱抱我?」

  霧裡看花:(遲疑地)「……雲生?」

  花滿樓:(近乎哀求)「抱我一下,可以嗎?」

  霧裡看花:(心軟妥協)「好。」

  花滿樓:(滿足地呼出一口氣)「諄哥,你的懷抱真溫暖,我真想……一輩子……」(仰頭吻住了王子諄的嘴角)

  霧裡看花:(氣息漸漸變得粗重,聲音含糊卻透出些許佔有欲來)「雲生……」

  花滿樓:(聲音柔軟得能化出水來)「諄哥,想不想要我?」

  霧裡看花:「雲……(猛地拉回一絲理智,將對方推開,聲音微微清明起來,帶著幾分戒備,卻仍有些中氣不足)你是誰?」

  花滿樓:(聲音漸漸變得清冷)「諄哥?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霧裡看花:(摸索著開了壁燈,看清楚了對方和陳雲生一模一樣的臉,吃了一驚,喝問)「你不是陳雲生,你究竟是什麼人?!」

  花滿樓:(凝視王子諄半晌,半帶無辜地低聲輕笑)「呵……(同時緩慢擦拭了一下唇角)你不認識我了嗎,諄哥?我是陳雲生的弟弟,陳水生啊。(微頓,聲音漸漸恢復正常本音)或者,你對我的另一個名字比較熟悉,嗯?」

  霧裡看花:(驚愕,卻又篤信無疑)「X……man?」

  這一場戲由於花滿樓的超常發揮,以及雙方的默契配合,得到了在場眾人的一致褒獎,柒宗罪更是對花滿樓這獨具創意的模仿方式讚不絕口,追問他究竟是怎麼想到的。

  花滿樓不好意思地說:「其實在跟露水大對第二場戲的時候,聽到露水大喘息的聲音,我心裡就突然萌生了這樣的念頭,如果是類似於這種聲音的話,我或許能模仿出來也說不定。剛才又在小黑屋裡讓露水大給我惡補了一下,然後我就現學現賣了。」

  露水姻緣笑著道:「老實說花花能模仿得這麼像,我被嚇了一跳呢。為花花的機智點個讚!花爺,你怎麼看?」

  然而半晌卻沒聽到霧裡看花的回應。此時大家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花爺已經不在房間裡了。

  難道掉線了?眾人一片茫然。

  而此時的葉鳴已經默默退出了YY,面色沉寂地躺在床上,抬起一條胳膊蓋住了雙眼。

  他不想承認,剛才那一場戲,激活了他深埋已久的記憶,多年之前那段令人不愉快的往事再度翻湧出來,讓他感到有些窒息。

  原本以為自己又會因為這一段記憶而陷入消沉,不料卻因為意想不到的干擾而使他根本沒有餘裕去消沉。

  ——因為直到此刻,他耳邊仍在持續不斷地縈繞著花滿樓化身為X-man的低喃絮語。

  「諄哥,想不想要我?……想不想要我?……想不想要我?……」

  他閉緊了眼睛,想把這些幻聽隔絕開來,卻始終無法如願。

  最後他只能暴躁地翻了個身,狠狠將枕頭壓住了自己的腦袋,心裡疑惑地想,不過是一場戲罷了,這後遺症真TM邪門……

  第二天是週六,還在被窩裡夢會周公的李西元,突然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接了電話,尚未出聲,便聽到手機裡傳來葉鳴冷淡的聲音:「這麼久才接電話,你小子該不會睡過頭了吧?」

  李西元「噌」地坐起身來,結結巴巴地說:「等等等等我十分鐘,我很快就到!」

  然後他以最快的速度下床穿衣洗臉刷牙,最後對著鏡子扒拉了幾下頭髮,就風一般衝出了宿舍。

  當他氣喘吁吁跑到校門口時,發現那裡除了一輛白色寶馬,再沒有別的機動車了。

  他掏出手機給葉鳴撥了電話:「葉鳴,我到校門口了,你在哪兒呢?」

  「我不是說我在車裡等你嗎?」

  「在哪兒?沒看見啊。」

  「臥槽這麼大一輛車你居然說沒看見,你眼睛被狗吃了嗎?」

  「不是吧,那寶馬真是你的啊?」李西元不可置信地往寶馬走過去,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發現裡面坐著的還真是葉鳴。

  他坐進去關上車門,然後睜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了一番:「葉鳴,你牛的,上哪兒借的這麼漂亮一輛寶馬啊?」

  正在倒車的葉鳴猛地一個急剎車:「什麼借的,這是我自己買的好麼?」

  李西元一臉懷疑地看著他:「就你,一個小攝影師?」

  「攝影師怎麼了,看不起攝影師啊?」

  「不是,我就覺得……這寶馬如此高大上的品位跟你的屌絲氣質完全不符啊。」

  「你才屌絲呢,那麼多廢話,不坐拉倒!」

  「坐坐,老實說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坐寶馬呢。嘿,我可得好好享受享受。」

  「這麼點出息。」葉鳴笑罵一句,駕車呼啦一聲絕塵而去。

  ☆第17章

  因為時間還早,展會中心還沒開門,葉鳴便先帶李西元去吃早飯。

  李西元給自己點了一隻麥餅和一碗粥,然後兩人面對面坐著,一個狼吞虎嚥,一個默默看著對方狼吞虎嚥。

  李西元一邊吃,一邊嘴巴還不閑著:「葉鳴,這幾天我微博上艾特你,你怎麼都不回我啊?」

  葉鳴怔了一下,掏出手機上了微博小號,果然收到了「走馬觀花」的幾個艾特信息,都是些無聊的問候語。

  「哦,這幾天忙,沒怎麼上微博。」葉鳴胡亂撒了個謊。

  「搞攝影的能忙成這樣?」李西元撇了撇嘴,也沒太在意。

  他卻不知道,葉鳴自從懷疑他和花滿樓是同一個人之後,就只顧著盯著他的大號微博去了,企圖從他的微博裡尋找出什麼蛛絲馬跡。

  奈何花滿樓微博更新單調得很,一不放照片,二不嘮閑話,就連個人資料中的所在地信息也是非常謹慎地設置為「其他」;平日裡除了必要的廣播劇宣傳,就是和幾位圈內友人半真半假的互動玩笑,一時間還真難以斷定他和李西元有什麼必然聯繫。

  葉鳴不甘心,趁著李西元吃得正歡,試探問道:「看你今天睡得這麼死,昨晚忙什麼呢?」

  「上網唄。」李西元不假思索地答。

  葉鳴繼續問:「上什麼網?」

  「互聯網啊。」李西元抬頭看向他,一臉看山頂洞人的表情。 

  「我當然知道是互聯網,」葉鳴臉上爬滿了黑線,「我是問你一般上網做什麼。」

  「唔……就聽聽歌、聊聊天、看看電影、打打遊戲咯。」

  「……」

  不知是李西元太呆萌還是太狡猾,葉鳴旁敲側擊的總是沒法從他嘴裡套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或者說,是他希望聽到的信息。

  仔細想來,或許是花滿樓所扮演的X-man帶給他的震撼效果太過強烈的緣故,以至於他現在一想起那個人便有一種妖邪魅惑之感。

  可是再看眼前的李西元,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模樣,實在跟花滿樓的感覺差太多。

  難道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葉鳴搖了搖頭,自嘲般地咧了咧嘴。

  九點之後,展會中心開了門,兩人便循著展廳內的螺旋形走廊慢慢走進去,逐一欣賞點評牆上掛著的一幅幅攝影作品。

  有些作品的寓意一目瞭然,有些則看起來十分晦澀,李西元表示看不懂,葉鳴就會講解給他聽。

  但也並非所有作品葉鳴都能給出解答,比如有些人物肖像特寫,葉鳴就會匆匆掠過去。李西元知道葉鳴始終對自己的缺陷有些在意,於是也就默不作聲地跟著他自動忽略。

  當走過大半個展廳之後,葉鳴開始東張西望。

  李西元問道:「你在找什麼?」

  「洗手間。」

  兩人跟工作人員詢問了一下洗手間的方向,然後李西元說:「你把包給我吧,我在這裡等你。」

  葉鳴看了看自己的包,有些猶豫。

  李西元歪了歪頭:「怎麼,怕我偷包?」

  「不是,這包有點沉。」

  「能有多沉啊?」李西元不以為然。

  於是葉鳴將背包帶往李西元肩膀上一掛,李西元的半個肩膀立即耷拉了下去。

  「臥槽,還真不是一般的沉。」李西元咕噥了一句,然後就看到葉鳴一臉壞笑地轉身走了。

  他又低頭打量那個背包,心裡琢磨著,包裡都放了些什麼啊,該不會是隨身帶了單反、DV之類的行頭吧?他下意識想打開背包看看,但隨即想到,背包裡的東西算是個人隱私,趁主人不在翻看背包,算是很沒品的行為,於是生生忍了下來。

  此時背包裡傳出隱隱約約的音樂,而且這音樂很熟悉,像是《下沙》的旋律。

  難道葉鳴也喜歡游鴻明的歌?李西元將背包貼在耳朵旁聽了聽,臉色漸漸變得十分古怪——這不是游鴻明的原唱版本,是他自己的翻唱版。他雖然對別人的聲音不太敏感,但是對於自己翻唱自己後期做出來的東西,他還是瞭如指掌的。

  這首曲子只有副歌部分的一小段一直在循環,持續了半分鐘之後戛然而止,聽起來像是手機鈴聲。李西元突然很有一種打開背包掏出手機一探究竟的衝動,但想來想去還是忍了下來。

  這時候他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這什麼情況?葉鳴居然拿他翻唱的曲子做手機鈴聲?可是他只在參加網配圈歌會的時候,才會偶爾唱唱現場,葉鳴怎麼會有他的翻唱?難道說……葉鳴也是圈內人士?

  幾分鐘之後,葉鳴回來時見李西元低著頭,於是從他肩膀上接過背包,笑著調侃:「怎麼了,包太重把你給壓垮了?」

  李西元抬起頭看著他,說:「剛才你的手機好像在響。」

  「是嗎?」葉鳴說著,打開背包翻找出手機來看。

  李西元繼續看著他,明知故問:「你的那個手機鈴聲,好像不是游鴻明的原版吧?」

  葉鳴手上動作一頓,瞟了李西元一眼,臉色變得有些僵硬。但很快他若無其事地答了一句:「是啊,聽說是網上的翻唱版。」

  「聽說?」李西元皺了皺眉。

  「是啊,我妹說的,她喜歡這首歌,就一定要把我的手機鈴聲也設成這樣。」葉鳴隨口撒了個謊。

  「你妹啊……」李西元恍然大悟,隨即感覺這句話好像在罵人,忙又補了一句:「咳,沒想到你妹也對翻唱感興趣。」

  「怎麼,你也混這圈?」葉鳴又瞟了李西元一眼。

  「不,就偶爾隨便聽聽。」

  「呵,我也是偶爾隨便聽聽。」葉鳴說罷,便循著來電顯示把電話撥了回去。

  打電話的人是他堂妹葉巧,一接通電話便大聲嚷嚷:「哥你怎麼才接電話!」

  「哦,剛才有點事……怎麼了?」

  「你現在在哪兒啊?」

  「我在外面,」葉鳴模棱兩可地答了一句,問道,「有急事?」

  「是啊,我爸這兩天出差,我媽早上突然閃了腰沒法動彈,我想帶她去醫院可是又扛不動她,想來想去只好跟你求助了。」

  李西元在一旁見葉鳴聽著電話,眉頭越皺越緊,再加上之前聽他和對方的隻言片語,猜想應該臨時出了什麼事,於是拿出手機打了幾個字,遞到葉鳴面前。

  葉鳴看了一眼,上頭寫著:「如果你有急事,就先去處理吧。」

  葉鳴三言兩語掛了電話,有些抱歉地看向李西元:「本來還想請你吃中飯和唱K的……」

  「欠到下次好啦,我會記在賬上的。」李西元開著玩笑。

  「要不我先送你回學校?」

  「不用,我難得來看一次攝影展,再逛會,你先走好了。」

  「那你回學校……」

  「反正有到我們學校門口的巴士,又花不了多少錢。哎你別磨蹭了,走吧走吧,趕緊的。」李西元說著揮手趕人。

  於是葉鳴又叮囑了李西元幾句諸如「注意安全」之類的話,便急匆匆走了。

  李西元獨自一個人又在展廳裡轉了小半圈,然後就接到了鶴太歲的電話:「花老弟,速度過來接駕!」

  李西元怔了一下:「接什麼駕?」

  「你兄弟我終於從山溝溝裡出來了,瘦得快脫了人形了,你快來車站接我。」

  「……你女朋友呢?」

  「還在冷戰期呢,哥可是個有尊嚴滴男銀。」

  「臥槽,你們倆冷戰也能戰上一個多月,你們幼不幼稚啊?!」

  「廢話少說,快來接我,否則我就賴這兒不走了。」說完,鶴太歲就掛了。

  ……今天這什麼黃道吉日啊?李西元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轉身奔出了會展中心。

  ☆第18章

  李西元趕到車站時,鶴太歲已經下了車,坐在候車室裡等著他了。

  「這邊兒!」倒是鶴太歲眼尖先瞧見了李西元,於是遠遠抬起手臂朝他咧開嘴笑。

  李西元氣喘吁吁地跑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發現一個多月不見,這傢伙比以前黑了一倍,也瘦了一圈。

  「怎麼突然就回來了?」他伸手去幫鶴太歲提行李包,卻被對方擋開了。

  「別別,一個小包而已。」鶴太歲一邊走一邊回答了李西元的問題,「本來說好是兩個月的,後來他們招到了長期的支教志願者,又不好意思趕我走,所以我就主動申請回來咯。」

  他說著,突然用力拍了一下李西元的肩膀:「最主要是老弟你太可恨,明知道兄弟我好奇心重,你還故意勾我,你這不是存心拿我開心麼?」

  鶴太歲人高馬大,下手也重,直接把李西元拍得齜牙咧嘴,但李西元只是揉著肩膀笑,卻沒有為自己辯白的意思。

  鶴太歲越看越可氣,一拐胳膊圈住了他的脖子,威脅道:「這回我可是親自回來逼問你來的,究竟怎麼回事,快點給我解釋清楚!」

  「哎哎,你放手……咳咳,我說我說。」李西元好不容易從鶴太歲魔爪下掙脫出來,然後簡單將事情的經過敘述了一下。

  「臥槽,有這麼欺負人的嗎?」鶴太歲聽完很氣憤,「憑什麼說你抱人家大腿,為什麼不說是花爺抱你大腿?」

  李西元覺得好笑:「哪有大神抱小透明大腿的道理?粉絲會這麼想也是人之常情啦。」

  「不就是那傢伙比你出名早嗎,說起來當初你和他還是差不多時間出道的呢,要論資歷你也不比他淺,不就是他運氣好早早傍上了圈裡的老牌策劃嘛,如果你也能早點遇到伯樂,誰比誰紅還不一定呢。」

  「喂喂,」李西元見他脾氣一上來就越扯越沒邊了,立即打斷他,「人家花爺也是無辜躺槍,他本人對我沒什麼惡意,你這地圖炮可開得有點大了。」

  「老子就是見不得這種欺負人的事兒,還說你抱大腿,抱TMGB!」

  「行了行了,這是在大街上呢,別瞎嚷嚷啊。還沒吃中飯吧,走走,我請你吃大餐。」李西元管不住他那張嘴,只好先用吃的來轉移他的注意力。

  鶴太歲一聽有飯吃,果然轉怒為喜,露出一臉饞樣:「請我吃啥呢,有肉夾饃嗎?」

  「……你概念裡的大餐就是肉夾饃嗎?」李西元哭笑不得。

  卻說葉鳴這天上午趕去堂妹家,把受了傷的嬸嬸送去醫院,看完醫生拍了片做了治療配了藥,再送回來,已經折騰到了這天傍晚。

  嬸嬸和堂妹一疊聲地感謝他,想留他吃晚飯,卻被他婉言謝絕了。

  從堂妹家出來之後,葉鳴又接了一個電話,然後就盯著自己的手機瞧。

  當初將花滿樓翻唱的《下沙》設為手機鈴聲,只是聽著好玩罷了,再加上一再想確認花滿樓的真實身份,所以沒事就會把這首歌翻出來聽,卻一時大意忘了在和李西元碰面之前把鈴聲換掉。

  雖說他對於花滿樓真實身份的判斷一直有些搖擺不定,但在找到確鑿的證據之前,他還不敢妄下定論。

  所以他原本打算邀請李西元去KTV,並點播《下沙》那首歌讓李西元唱,希望能從歌聲中證實自己的猜測,如今卻因為堂妹家的突髮狀況而錯失了良機。

  不過仔細想想,就算今天沒有堂妹那一出變故,如果李西元真是花滿樓,有了之前手機鈴聲的打草驚蛇,心有防備的李西元也不可能老老實實地在自己面前唱《下沙》了吧?

  看來這一招是不能用了。葉鳴不無遺憾地嘆了口氣,手指在更換鈴聲的選擇鍵上停頓了片刻,思忖良久,最後又選擇了取消。

  如果因為被李西元聽到了這個手機鈴聲就換掉,這也顯得太刻意了點,既然他撒謊說是自家妹妹幫他設的,那就裝不知道繼續用一段時間好了。

  回到自己的單身公寓之後,葉鳴一打開電腦,便發現自己微薄上的信息數又翻倍膨脹了起來。

  「又在興什麼風作什麼浪啊?」他興致缺缺地喃喃自語著,點開信息掃了幾眼,然後漸漸蹙起了眉心。

  ——「花爺酷愛看,鶴太歲向您宣戰了喲!」

  ——「花爺新寵再掀風波,鶴太歲強勢奪回自家小受!」

  ——「哎喲花爺,別人家的小受碰不得,這不,人家小攻殺上門來啦~~~」

  ——「呵呵,鶴太歲這是腦子進水了嗎,明明是他家小受主動來抱花爺大腿,關花爺鳥事!」

  ——「花爺花爺,您上哪兒去了,酷愛粗線宣佈您的主權啊!」

  ——「這個事實教育我們,後宮太龐大,遲早是要出亂子了哦呵呵呵呵……」

  鑒於「鶴太歲」這個ID實在出現的太過頻繁,於是一頭霧水的葉鳴打算先點進鶴太歲的微博一探究竟。

  結果一進去,就看見鶴太歲從下午四點到五點,連發三條微博。

  鶴太歲:「怎麼我才出門一個多月,就有人欺負到我家小受頭上了?」(X月X日 16:15)

  鶴太歲:「抱大腿抱你妹啊,我家花花有必要靠抱別人大腿上位嗎?」(X月X日 16:42)下面附了幾張前陣子論壇裡掐得如火如荼的截圖。

  鶴太歲:「以後再有人欺負你、冤枉你,別像傻子一樣自己忍著,找哥幫你出頭,明白沒有?@花滿樓」(X月X日 16:50)

  葉鳴漸漸眯起了眼睛,鶴太歲的這三條微博雖然沒有指名道姓地罵他,但字裡行間意有所指的火藥味卻是傳得方圓幾百里都能聞到,並且他對花滿樓的維護姿態也非常明顯,大有誰敢動花滿樓一根頭髮,他就立馬殺人全家的囂張意味。

  這鶴太歲,葉鳴雖然沒有直接接觸過,但對他的事蹟卻是頗有耳聞的。

  此人入圈很早,算是網配圈裡的老前輩,早年耽美廣播劇還沒有大行其道的那段歲月裡,他就已經在一些自發組建的動漫漢化配音交流領域裡嶄露頭角,和一些網配界的老人都或多或少有些交情,只不過那時候他年紀小,也就十四五歲的模樣,所以接的角色大多是些配角。

  後來耽美廣播劇漸漸盛行了起來,動漫漢化配音則漸漸沒落了下去,鶴太歲開始接一些全年齡的廣播劇或視頻配音,偶爾也接接耽美廣播劇,其中幾部反響不錯,曾使他一度聲名鵲起。

  只不過此人性子太過自由散漫,似乎無意在網配方面投入太多精力,近幾年雖然還是他所在社團的頂樑柱人物,但因為經常拖欠乾音、無故消失等負面傳聞,以至於新一代的廣播劇策劃們都不太敢找他接劇,而他自己也漸漸進入了半退隱狀態,很少再接大製作劇本,只是偶爾在圈內好友的歌會上露個面、配個情景小短劇什麼的。

  所以要論起圈內資歷,葉鳴這個出道才三年的「後輩」還真沒什麼資格跟鶴太歲較勁,更何況當初歌會事件裡,花滿樓也當真十分無辜,所以鶴太歲如今回來幫花滿樓出頭,他也確實沒什麼好說的,只不過這無時無刻不透露出來的超強的佔有欲,還是讓葉鳴莫名有些不爽起來。

  他突然很想知道,花滿樓對這件事,究竟是個什麼態度,於是手下鼠標「嘀嗒」一聲,點進了花滿樓的微博。

  令他意外的是,花滿樓最近更新的一條微博是前天下午,也就是說,花滿樓目前尚未對此事作出任何回應。

  葉鳴再度眯起了雙眼——這傢伙是完全不知情呢,還是打算退居幕後作壁上觀呢?

  ☆第19章

  對於這一次鶴太歲的反擊事件,論壇上頓時又熱鬧了起來,圍觀粉絲的態度大致分為四派:

  一派是花露CP死忠粉,自然是維護自家主子,把鶴太歲連同花滿樓罵得狗血淋頭。

  一派是鶴花CP死忠粉,堅決與鶴太歲同一陣線,與花露CP死忠粉們展開激烈的唇槍舌戰。

  一派是中立和平分子,認為這件事既然已經過去一個多禮拜了,就讓它過去吧,沒必要再揪出來老調重彈,否則就有炒冷飯之嫌了。

  還有一派是中立激進分子,認為找小攻就得找鶴太歲這樣的,力挺自家小受到底,才算是真·男人。

  而一次事件的中心人物花滿樓,也就是李西元同學,此刻正在宿舍裡焦躁得來回踱步,直揪頭髮。

  撥出去的電話總算是接通了,那邊響起鶴太歲一邊嚼東西一邊說話口齒不清的聲音:「喂?」

  「老鶴,你那三條微博是怎麼回事?我不是讓你別管了嗎?」

  「我能不管嗎?」

  「這事兒都已經過去一個多禮拜了,差不多已經消停了,你這會又揭這事不是往自己身上潑腥嗎?」

  「這叫消停了?」鶴太歲的嗓門頓時拔高了八度,隨即他聲音一頓,低聲說了聲:「你等下。」然後就是「蹬蹬蹬」的腳步聲。

  李西元怔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估計這傢伙這會正跟朋友在餐館裡吃飯,所以聽那邊的背景聲很鬧騰。

  背景音漸漸安靜下來之後,鶴太歲的聲音再度響起:「我說,花老弟,你確定這件事已經消停了?我回去上網一看,臥槽,論壇上連『狗腿花』的黑粉樓都建起來,裡面那些陰損的言論實在讓人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就別看了,老鶴,你也算是這個圈子裡的老人了,入了這個圈,誰沒遇到過幾個黑啊。」

  「你嚥得下這口氣,可是我嚥不下。老花,你也算是我一手帶進網配圈的,這些年你雖然發展得不是很如意,但好歹名聲清白,從沒被人這樣潑過髒水。以前我處處護著你,是想著我好好地把你帶進去,再好好地把你帶出來,等過兩年你畢了業參加了工作,就慢慢淡出這個圈子,純粹當做青春年少的一個回憶,不留下什麼遺憾。

  「可現在我才出去一個多月,你就被人欺負到家門口來了。那個花爺也是個不正經的,既然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好歹嚴肅點出來幫你辟個謠,可他呢,不鹹不淡地調戲一句算是怎麼回事?唯恐天下不亂是怎麼滴?」

  李西元聽鶴太歲越說越來氣,趕緊安撫他:「老鶴,我知道你這都是為我好,但花爺他自己……也算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吧。你想想,攻擊我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是花露死忠粉,最見不得花爺跟露水以外的人走太近,如果花爺這檔口還一本正經地出來替我辯護,豈不是火上澆油?我想花爺這麼做,也算是在暗示大家,別太把網上的CP當回事吧。」

  鶴太歲聽到這裡,也算是順了口氣,最後咕噥了一句:「總之花爺這人名聲太臭,誰沾上他誰倒霉。老花你以後離他遠點兒,再有生日歌會之類的邀請,義正言辭地給推了,免得又被那些不長眼的傢伙說三道四。」說著便將電話掛了。

  「呃這個……」李西元看著被掛斷了的手機,頓時冷汗就下來了。

  他突然想起,自己最近新接的那部劇正好就是跟花爺合作的,在劇裡面他不但非常變態地SM露水,還偽裝成露水勾引花爺。且不說那群花露粉們聽了這劇會不會瘋掉,就是鶴太歲那邊,他也很難交代得過去。

  仔細想來,之前他接到這部劇的時候,因為好不容易能和名策劃柒宗罪合作一次,所以滿心想的是如何配好這部劇,並沒有考慮到會在其它方面產生什麼惡劣影響。

  但經鶴太歲這一提醒,他已經可以預見到,等到劇發的時候,恐怕論壇裡又會出現類似於「花滿樓勾搭花爺之說已被坐實」之類普大喜奔的標題,這當真是作死的節奏。

  回到電腦前,李西元正苦惱著要如何回應這件事,卻發現柒宗罪發來了QQ信息:「花花在麼,在的話速度進群。」

  她所說的群,自然是指劇組群了。李西元以為劇組裡有什麼新動向,於是立馬進了群。沒想到正撞見群里人員關於這一次鶴太歲反擊事件的討論。

  ……

  編劇-薔薇:我覺得,這次鶴太歲鬧得有點過了,畢竟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後期-涼涼:可是我覺得鶴太歲很男人腫麼破,懂得維護自家小受的小攻最萌了(捂臉)

  美工-紅杏:說起來花爺似乎很少這樣正面站出來維護他家受呢。(斜眼看)

  宣傳-噠噠:你指的「他家受」是哪位?僅指露夫人還是他家後宮全體成員呢?估計花爺這是明哲保身啊,如果每一位被他染指過的小受都要靠他來維護,他還不得累死啊噗。

  後期-涼涼:噗。

  美工-紅杏:噗。

  編劇-薔薇:噗。

  主役攻-花爺:(╯‵□′)╯︵┻━┻噗妹啊噗,你們當我死的嗎?

  主役受-露水:噗。

  主役攻-花爺:露兒你……

  主役受-露水:花爺,人家都下挑戰書了,你怎麼都不給點反應,這不像你的風格啊。

  主役攻-花爺:你想讓我反應啥?

  主役受-露水:這麼說吧,花花到底算不算你後宮?

  美工-紅杏:同問!⊙▽⊙

  後期-涼涼:同問+1!⊙▽⊙

  主役攻-花爺:怎麼滴,皇帝不急太監急?

  主役受-露水:主要這一次花爺下手太慢,我們一群人看著都乾著急。要不花爺你乾脆趁這機會把花花的名分給正了,也好給鶴太歲一個有力的反擊。

  主役攻-花爺:露兒,我怎麼覺得你這建議提得別有用心啊。

  主役受-露水:花爺,您不是經常教育後宮,要有一顆包容寬大的心麼。

  主役攻-花爺:…………

  美工-紅杏:艾瑪,笑Cry~~露夫人Good Job!

  看著群裡面半真半假地開著玩笑,花滿樓一時間有點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該不該在這個時候現身。

  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從第一次加入劇組開始,花爺對待他的態度,就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疏離感,似乎在防著他什麼。他不禁有些納悶,這個花爺當真是傳聞中拈花惹草無處不沾的花爺嗎?

  他正猶豫糾結著,就看到柒宗罪在群裡開了口。

  策導-柒宗罪:這件事情,大家玩笑歸玩笑,但不要鬧得太過火,畢竟花花現在已經加入了我們劇組,我們得從長遠的角度考慮。

  後期-涼涼:(狗腿狀)罪姐有啥吩咐,咱們照辦就是。

  策導-柒宗罪:我倒是有個想法,不過得先問問花花的意思。怎麼花花還沒來嗎?

  美工-紅杏:一直木有看見花傻媽呢。⊙- ⊙

  炮灰-花滿樓:咳,罪姐,我在。剛才看大家聊得歡,一時插不上話。

  美工-紅杏:矮油,花傻媽害羞了。

  策導-柒宗罪:花花,鶴太歲這件事,你有什麼想法沒有?

  李西元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既然他已經加入花爺所在的劇組,就不會腦殘到再跟花爺對著幹——這一點劇組是絕對相信他的。

  但是外面的人不清楚,半數以上的人都以為是花滿樓在鶴太歲面前告狀訴苦,鶴太歲才會出來幫他出頭。所以柒宗罪這一問,就是希望花滿樓撇清自己和鶴太歲的關係。

  但是李西元覺得這樣做有點不厚道,雖說鶴太歲在這件事上做得有點冒失,但出發點還是為了護著他的,他不能把責任全部推到鶴太歲身上,只求自己脫身。

  炮灰-花滿樓:罪姐,情況是這樣的,鶴太歲他是我現實中的學長,當初是他帶著我入的圈,所以平日裡就很照顧我。這一次他出去一個多月,回來後知道了這件事,看到網上那些帖子之後,一時氣昏了頭,所以就……衝動了些。

  炮灰-花滿樓:我私下已經跟他打過電話勸過他了,他性子比較拗,雖然沒打算撤回言論的意思,但聽他那意思,應該不會繼續針對花爺了,所以我想……先在這裡替他跟花爺道個歉,如果有必要,我會在微博上說明,希望雙方可以各退一步,不要為了這種事情鬧得不開心。

  ……現實中的學長麼?葉鳴盯著屏幕,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第20章

  花滿樓這最後一段話,明顯是對著花爺說的,所以一時間群屏上非常安靜,大家都在等待花爺的回應。

  約摸過了幾秒鍾,葉鳴才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如果再保持沉默下去,就有拿架子的嫌疑了,於是敲字回復。

  主役攻-花爺:咳,花花說得太嚴重了,一來鶴太歲沒有在微博上指名道姓,二來他所指出的問題完全屬實,我並沒有認為他是在向我挑釁,所以你也不必擔心我會跟他過不去。不過花花,有個問題我很好奇……

  炮灰-花滿樓:什麼?

  主役攻-花爺:嗯,還是私下說吧。

  炮灰-花滿樓:好^^

  然後兩人就從群屏上消失了,留下一堆圍觀人群面面相覷:這什麼情況,花爺和花花丟下眾人說什麼悄悄話去了?

  卻說花滿樓「好」字剛發出去,便收到了來自霧裡看花的好友申請,他這才想起來,自加入劇組以來,他加了柒宗罪為好友,加了露水姻緣為好友,加了涼涼和紅杏為好友,唯獨沒有和霧裡看花互加好友。

  所以當「霧裡看花」的QQ頭像出現在他的對話框裡時,他還有一種非常不真實的感覺,自己居然跟花爺「面對面」說上話了。

  霧裡看花:花花,不知道能不能問個私人問題。

  花滿樓:花爺請問。

  霧裡看花:你剛才說,鶴太歲是你學長?

  花滿樓:是啊。

  霧裡看花:你們現實中走得很近?

  花滿樓:這個……

  霧裡看花:有多近?戀人?

  花滿樓:不是!

  花滿樓:鶴太歲是直男啦,他有女朋友的!

  發完上面兩句話後,李西元臉上微微有些發燙,覺得自己這樣的反應是不是過大了一點?但同時他也有點納悶,花爺問這個問題做什麼?

  此時的花爺心裡卻在想,為什麼他只說鶴太歲是直男呢?通常不都會先申明自己是直男的嗎?難道說……他果然是個Gay?

  霧裡看花:哦,我這麼問不是因為八卦,希望你不要誤會。

  花滿樓:花爺的意思是……?

  霧裡看花:因為之前看鶴太歲對你維護之意很明顯,所以我打算在正面回應之前,先掂量好輕重。如果你們是現實中的戀人,那麼我就必須為之前微博上的輕佻言行道歉了。

  李西元怔了怔,隨即明白過來,霧裡看花說的是之前在微博上調戲他的那件事。

  花滿樓:哦,那個事情,我知道花爺是在看玩笑,所以並沒有介意,而且我也跟鶴太歲解釋過了。

  霧裡看花:^^好孩子。

  李西元喉嚨裡哽了一下,瞬間有種被人摸著頭髮笑眯眯誇獎的即視感。但考慮到花爺真實年齡不明,如果當真比自己大好多歲,那麼就算被人這樣佔一下便宜,也無傷大雅。他斟酌了片刻,也發了個微笑過去。

  花滿樓:^^

  霧裡看花:既然你跟鶴太歲現實中不是戀人關係,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處理多了。

  花滿樓:怎麼處理?

  霧裡看花:具體怎麼處理,就交給劇組來辦吧。另外,你也不必特地在微博上解釋什麼了,免得又被無聊的人斷章取義大做文章。

  花滿樓:好~

  霧裡看花:其它回群裡再說吧,私聊太久又要被那群腐男腐女們歪歪了。

  李西元「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所指的「腐男」,除了那個在群裡和一群腐女八卦花爺八卦得非常起勁的露水姻緣就沒有別人了。

  結束私聊之後,霧裡看花的信息便又出現在了群屏上。

  主役攻-花爺:我跟花花私下確定過了,罪姐,可以按你那套方案執行。

  策導-柒宗罪:OK。

  美工-紅杏:花爺跟花花私下確定過啥了?⊙▽⊙

  後期-涼涼:同問!⊙▽⊙

  宣傳-噠噠:難道是確定了花花是不是處……

  炮灰-花滿樓:(╯‵□′)╯︵┻━┻

  主役攻-花爺:花花,順毛,淡定。

  李西元內牛滿面,這種事情從妹紙口中說粗來他腫麼淡定得了?然後他就看到花爺緊接著一句——

  主役攻-花爺:就算你不是個處,我也不會不要你的。

  李西元頓時風中凌亂了,他這是被花爺正兒八經地調戲了麼戲了麼了麼麼……

  美工-紅杏:哦漏,花爺調戲模式再度開啟,閃瞎了我的鋁合金狗眼!

  主役受-露水:我怎麼覺得,花爺這是在給花花正名了呢。(摸下巴)

  後期-涼涼:~\\(≧▽≦)/~花爺!你終於出手了嗎?!

  美工-紅杏:~\\(≧▽≦)/~花爺雄起!

  宣傳-噠噠:~\\(≧▽≦)/~花爺雄起!!

  編劇-薔薇:難道只有我一個人在好奇花爺所說的「那套方案」是神馬嗎……?

  策導-柒宗罪:咳,這個由我來說明一下吧。話說我們的《蒙面狙擊》製作不是已經開工了嗎,目前乾音已經基本收齊,如果涼涼那邊動作快一點的話,估計下週就能放出預告了。所以……嗯哼,你們懂的。

  美工-紅杏:嗷嗷,秒懂!

  後期-涼涼:秒懂+1 我會努力盡快趕粗來的!

  宣傳-噠噠:秒懂+2 我會不遺餘力做好宣傳的!

  主役受-露水:秒懂+3 我會……嗯,耐心等出劇的!

  編劇-薔薇:好吧,我也秒懂了。

  李西元盯著屏幕,眨巴了一下眼睛,臉上一片茫然——這什麼情況,他們究竟秒懂了啥啊?難道只有他一個人沒聽懂嗎?

  然而,李西元的迷惘狀態沒能持續太久,到了第二周的週三晚上,他便明白了柒宗罪那套方案的前因後果。

  這天晚上,他收到柒宗罪的消息,說《蒙面狙擊》預告已經正式發佈了。

  在詫異於後期涼涼姑娘的驚人速度之餘,他順著柒宗罪提供的鏈接地址點進了論壇裡的發佈樓,看了看主樓的海報和文字內容,便開始往下翻——

  【1樓】花爺:恭喜發佈,抱著露兒和花花坐沙發。

  【2樓】露水:帶著花花搶沙發。

  【3樓】涼涼:沙發!!!

  ………………

  【7樓】路人A:噢耶,花爺和露夫人的劇!

  ………………

  【11樓】路人B:咦,花爺居然左擁右抱……

  ………………

  【13樓】路人C:樓上你們沒有發現那個眼熟的「花花」嗎?

  ………………

  【19樓】路人D:這個花花就是最近出鏡率超高的花滿樓嗎?

  ………………

  【21樓】路人E:( ⊙ o ⊙)我看見了神馬……CV裡面居然有花滿樓的名字,我沒有眼花吧?

  【22樓】路人F:樓上,你沒看錯,真的有花滿樓。而且聽這預告,貌似有花滿樓勾引花爺的劇情?要不要這麼狗血?

  ………………

  【27樓】路人G:花滿樓居然配的是X-man……原著中的這個角色我很喜歡啊,有點不敢聽了,把這麼重要的角色交給一個新人真的好嗎?

  ………………

  【30樓】路人H:27樓你新來的吧?花滿樓是新人嗎?大放厥詞之前麻煩先回去好好補課。

  ………………

  【53樓】路人I:聽完了^^ 簡直一本滿足!X-man的CV居然超出預期的讚!

  ………………

  【61樓】路人J:天吶,花傻媽配得好棒,我瞬間路人轉粉了腫麼破?!

  ………………

  【75樓】路人K:聽說這裡有三角狗血戀情升級版,呵呵,花露死忠不解釋。

  ………………

  【105樓】路人L:突然覺得正值的王子諄和邪惡的陳水生也很配啊有木有,我要變成二花黨了哎喲救命~~~~

  李西元大致瀏覽了一下前一百多樓的回帖,雖然還是不乏一些黑粉的冷嘲熱諷,但不難看出,他的努力已經得到了一部分聽眾的認可與肯定。

  他深吸了一口氣,雖然接下來勢必會迎來新一波的腥風血雨,但是他已經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感覺心情舒暢了很多。

  習慣性地打開微博時,發現粉絲數又翻了一番。他懷著心底小小的雀躍,轉發了柒宗罪發佈的那條預告微博。

  「花滿樓:撒花!//@柒宗罪: 《蒙面狙擊》預告發佈!!!地址:XXXXXXX」

  幾分鐘之內,他的微博便被迅速轉發了出去,其中有一條便是來自霧裡看花的轉發。

  「霧裡看花:因為劇組要求錄製過程保密,所以沒有提前透露我和花花的合作關係,如果引起了什麼誤會,請大家多多諒解。我可以向粉絲們保證,目前為止我和花花之間還是非常清白的,不過以後……就不好說了。@鶴太歲//@花滿樓:撒花!//@柒宗罪: 《蒙面狙擊》預告發佈!!!地址:XXXXXXX」

  李西元頓時內牛滿面——什麼叫「以後就不好說了」?還專門艾特鶴太歲是鬧哪樣!花爺你能不能稍微靠譜一點呀掀桌!!!(╯‵□′)╯︵┻━┻

  ☆第21章

  李西元這頭還沒焦躁完,那頭鶴太歲已經給他來電話了。

  「老花,咋回事來著?」鶴太歲的聲音聽起來沒有李西元想像中那樣暴怒,反而是充滿了困惑,「你跟花爺這是什麼情況?怎麼突然跑去跟他合作去了?」

  「咳,其實……是策劃柒宗罪最先找的我。」李西元含含糊糊地解釋道,「進了劇組之後才知道原來是花爺的劇。」

  「那之前怎麼不告訴我呢?」

  「花爺不是在微博上說了麼,劇組要求保……保密。」這句話其實李西元說得不是很有底氣,因為保密什麼的不過是劇組臨時想出來的應對措辭,不過這種事情放哪兒都說得過去,所以李西元只好拿這個當藉口搪塞鶴太歲了。

  只不過說完之後,他發現自己居然有些心虛,但仔細想想,又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什麼心虛,於是困惑地撓了撓後腦勺,覺得自從這莫名其妙的掐架事件發生之後,他就糊里糊塗地被繞了進去。

  鶴太歲那邊咕噥了一句:「就算劇組要求保密,你也……」但話說一半,他又改了口:「不過也是,柒宗罪這種名氣大的策劃,總歸有些脾氣,你能跟她合作,也算是撞上好運了。」

  李西元見他這口風轉得略快,有點回不過神來,試探著問了一句:「老鶴,你不生氣吧?」

  對方頓了一下,隨即大聲嚷嚷:「生氣,怎麼不生氣!那花爺是怎麼個意思,明擺著跟老子叫板了是吧?你老實說,你進劇組之後,花爺是不是對你那什麼了?」

  「什麼啊?」李西元故作糊塗。

  「別說老哥我沒提醒過你啊,這花爺太沒個正形,他出道短短幾年就能紅得這麼快,有大半是被他用各種緋聞炒作起來的。你也知道現在那些腐女,就愛八卦CV間的曖昧,適度迎合一下她們倒也沒什麼,但是花爺那一溜的後宮,也實在太誇張了。反正他這人,我是不怎麼待見的,你也別跟他走太近,免得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李西元無奈地笑:「瞧你這危言聳聽的,我跟花爺啥事兒都沒有,我能搭進去啥呀。」

  「哎,總之,別的我不多說了,你自己注意點分寸。」

  鶴太歲話說到這份上,李西元承著他的情,也不好再繼續裝糊塗下去了,於是一本正經地保證:「是,我自己會注意。」

  他頓了頓,又討好地笑:「那什麼,老鶴,這次事情的起源,純粹就是個誤會,你和花爺……就不要繼續針對下去了吧?好歹給我點面子。」

  「你當我是傻的嗎?以前我是不知道你們在合作,現在既然知道了,我當然會給他留點餘地,畢竟我家花花還要靠他那部劇走紅的呢是吧。」

  鶴太歲說著自己就「哈哈哈」地笑了起來,李西元聽得哭笑不得,這鶴太歲的暴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關鍵是他不記仇,說開了也就一笑了之了。

  也是正因為鶴太歲這樣直來直往的性格,使他在李西元為數不多的坦誠深交的朋友榜上,一直高居榜首。

  掛了電話之後沒多久,鶴太歲就轉發了霧裡看花的那條微博。

  「鶴太歲:既然是合作關係,那就勞煩花爺暫且照顧一下我家花花,到時請毫髮無損地送回來。//@霧裡看花:因為劇組要求錄製過程保密,所以沒有提前透露我和花花的合作關係,如果引起了什麼誤會,請大家多多諒解。我可以向粉絲們保證,目前為止我和花花之間還是非常清白的,不過以後……就不好說了。@鶴太歲」

  看完這條微博的李西元,坐在電腦前無力地扶住了自己的額頭。

  這鶴太歲剛還一本正經地教訓人說對腐女們的歪歪只能適度迎合,結果一轉身就興沖沖地跑去微博上當眾跟花爺唱對台戲去了。

  看來不靠譜的不止花爺一個,鶴太歲也是個樂在其中的主。對於這兩人互相叫板的幼稚行為,李西元已經完全無力吐槽了。

  而花爺和鶴太歲這一來一回的交鋒,立即吸引了粉絲們極大的關注熱情和八卦熱情。

  一個小時不到,論壇上就出現了一張關於「霧、露、鶴、花」複雜四角戀的八卦歪歪樓,歪歪群體大致分成兩個大派和兩個小派,其中一個大派支持「二花」新CP,恭喜花爺又成功搶到小受一枚,進一步壯大了自己的後宮規模;另一個大派則力挺「鶴花」老CP,覺得鶴太歲夠爺們,忠犬護受簡直是新世紀好小攻的楷模。

  另外兩個小派,一派支持花滿樓兩邊通吃,一受二攻神馬的萌出一臉血;另一派則堅定不移地走「花露」王道,堅決抵制花滿樓「劈腿」花爺,讓他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只不過這一派系遭遇大半成員半路倒戈,從原來的主流派系縮水成了最冷僻的派系,畢竟大部分腐女還是以看熱鬧的心態為主,對花滿樓並沒有太過強烈的排斥情緒,「劈腿」什麼的她們最喜聞樂見了。

  《蒙面狙擊》預告的成功,以及廣大粉絲對花滿樓所詮釋的X-man這個角色的肯定,使李西元對自己信心大增。

  在之後一個多禮拜的正劇對戲過程中,李西元的表現比預告時期更為出色。

  尤其在最後一幕,當X-man被王子諄等人追擊至高樓之上,站在欄杆邊緣的X-man自知已經無路可逃,卻沒有絲毫悔意,反而丟開了手中的武器,張開手臂仰天大笑,笑聲從最初的張狂不羈,漸漸變成了斷斷續續的苦笑,再到後來變成了低聲嗚咽,最後他趁所有人不注意,翻過欄杆縱身跳了下去。

  整個過程中,X-man除了笑聲和嗚咽聲,再沒有一句多餘的台詞,他的囂張、憤怒、憋屈、悲傷和絕望,被李西元演繹得淋漓盡致。

  以至於在YY上現場圍觀的眾人,聽到最後都被X-man極端的情緒所感染,眼眶微微發熱,喉嚨哽咽說不出話來。

  這一場戲結束之後,李西元的戲份也就基本告一段落了。

  由於他的戲份比較集中,大部分都是在柒宗罪的現場指導下完成的,再加上他一直保持著一邊PIA戲一邊錄音的好習慣,所以當柒宗罪宣佈收工之後,他保存下現場錄音,刪除掉多餘的內容,很快就交了乾音,成為劇組中最早交乾音的典範,喜得柒宗罪誇讚孺子可教,甚至主動提出說要收花滿樓做關門弟子。

  對此李西元自然是受寵若驚,在劇組群眾人的起鬨圍觀下,半真半假地拜柒宗罪做了師傅。不料此時花爺不甘寂寞地跳了出來——

  主役攻-花爺:花花,來叫一聲「師哥」聽聽。

  炮灰-花滿樓:咦,花爺也是罪姐……不,師傅的徒弟?

  策導-柒宗罪:是啊,花爺也是我為數不多的弟子之一喲~^^ 所以花花叫花爺一聲「師哥」不算冤枉。

  李西元盯著屏幕眨巴了一下眼睛,雖然覺得有些彆扭,但既然師傅都已經拜了,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叫了一聲「師哥」。

  主役攻-花爺:師弟真乖^^

  宣傳-噠噠:對了,我記得花爺是在三年前拜罪姐做的師傅,並且在那之前……

  後期-涼涼:啊啊啊,我記得那件事!!!23333333333

  主役攻-花爺:黑歷史求不拆 = =

  策導-柒宗罪:呵呵呵呵,黑歷史這種東西,扒起來最帶感了。

  主役攻-花爺:罪姐,求!不!拆!

  策導-柒宗罪:╮(╯▽╰)╭

  炮灰-花滿樓:⊙▽⊙罪姐,求真相。

  主役攻-花爺:師弟乖,別鬧,一邊呆著去。

  美工-紅杏:哈哈哈,花爺這是想要在師弟面前極力維護自己攻的形象咩?

  主役受-露水:罪姐不扒我來扒!小花花,我來告訴你花爺鮮為人知的黑歷史……

  主役攻-花爺:(斜眼)露兒你忘了你身為後宮之首母儀天下的重任了嗎?

  主役受-露水:母儀天下是神馬?能吃嗎?⊙▽⊙

  炮灰-花滿樓:露大,求私聊求真相。⊙▽⊙

  主役受-露水:叫聲「親哥」我就告訴你喲~^^~

  炮灰-花滿樓:親哥!

  主役攻-花爺:你們兩個!!!節操呢?下限呢?!

  但是花滿樓和露水姻緣兩人早已手拉手跑去私聊去了。

  ☆第22章

  通過與露水姻緣的私聊,李西元才知道,原來當初花爺在遇到柒宗罪之前,曾經參加過兩部劇的錄製。

  只不過當時他還不叫「霧裡看花」這個名兒,而是叫「霧濛濛」,在當時完全是個名不經傳的小透明。

  而那兩部劇因為同樣是新人組成的士大夫團隊,由於沒什麼經驗,初次試水之後沒能得到預期的關注度,便很快失去了堅持下去的信心,相繼坑在了預告和第一期的進度上,以至於現在網上幾乎找不到那兩部劇的下載源了。

  而後花爺遇到了正在招CV的柒宗罪,當初柒宗罪已經為他的那部劇定下了主役攻,還缺一個主役受。花爺為了能夠爭取到這個機會,報名試了主役受的音。並且那段試音裡面還帶了一小段H前戲,花爺居然也真就硬著頭皮試了下來。

  好在那部劇的CP是強強,柒宗罪看在花爺豁出顏面努力爭取的份上,便將主役受的角色給了他。

  那部劇發佈之後,獲得了一定程度的好評。到了下一部劇,柒宗罪再度找上花爺的時候,花爺卻死活不再願意配受音,懇求柒宗罪給他一次主役攻的機會。

  而試音的結果也著實讓柒宗罪刮目相看,花爺竟然是個變聲系小能手,在攻音方面更具可塑性和靈活性,也擁有更大的發展空間。

  於是就在那一次,柒宗罪正式收了花爺做徒弟,而花爺也拋棄了原來的ID「霧濛濛」,改名為「霧裡看花」,大有從頭再來的意思。

  而事實證明,花爺當初的改頭換面之舉十分成功,並一舉成名。

  就在露水姻緣偷偷跟李西元扒花爺的黑歷史這檔兒,李西元陸續收到花爺發來的幾條私聊信息。

  霧裡看花:花花,露水都跟你說了神馬?

  霧裡看花:花花乖,別信露水他瞎掰。

  霧裡看花:我親愛的小師弟,你就算信了,也別到處去說……

  霧裡看花:臥槽你死了麼?好歹給我吱個聲!

  花滿樓:吱——

  霧裡看花:。。。

  霧裡看花:老實交代,露水那二貨都跟你說了些啥?

  花滿樓:我要不要去告訴露大,花爺背地裡罵他是二貨~╮(╯▽╰)╭

  霧裡看花:……花花,你可是我師弟,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花滿樓:( ⊙ o ⊙)我木有往外拐啊,我剛認了露水做親哥。

  霧裡看花:(╯‵□′)╯︵┻━┻這廝幾乎把我每一個後宮都拐去做親弟,你信他你就輸了!

  花滿樓:( ⊙ o ⊙)我要不要去問問露大,究竟有多少個親弟……

  霧裡看花:別介……回來!別岔開話題,告訴我露水跟你說了什麼?

  花滿樓:哦,其實也沒說什麼,就是一些關於「霧濛濛」不可不說的故事……╮(╯▽╰)╭

  霧裡看花:。。。露水這傢伙把我賣得可真乾淨(磨刀)

  花滿樓:( ⊙ o ⊙)花爺這是要家暴了?趕緊去給露大打小報告!

  霧裡看花:本大爺要暴也是暴你。

  花滿樓:Σ(っ °Д °;)っ殺人滅口……麼?

  霧裡看花:嗯哼,殺人滅口還不至於,吃乾抹淨就足夠了。師弟乖,自覺去洗白白了躺床上候著。

  花滿樓:囧rz……………………

  李西元發了一個囧跪的表情,徹底沒了言語。

  如果是在以前,他還不敢這麼膽大包天地與花爺互相調戲,但或許是這幾天和大家都廝混熟了,他也得到了罪姐這座強有力的靠山,再加上抓到了花爺那鮮為人知的小把柄,再度面對花爺時,他底氣足了膽子也壯了,於是漸漸放開了手開始反調戲。

  但是沒想到,花爺此人的下限是無止境的,居然聊著聊著就往黃暴的方向神展開了,李西元不得不承認,在調戲人的段位上,他還遠不是花爺的對手。

  他卻不知道,此時坐在網絡另一端的葉鳴,盯著屏幕的眼眸中,得逞之色逐漸濃郁。

  之前因為懷疑花滿樓就是李西元的網絡身份,以至於他在面對花滿樓的時候一直有些顧慮,不敢與對方太過接近。

  但是經過上一次攝影展期間的接觸與試探,他雖然沒能百分百肯定李西元與花滿樓之間必然的聯繫,但可以確定的是,就算李西元是花滿樓,憑這傢伙對辨識人聲的遲鈍程度,他有絕對的自信,確保自己的馬甲不會被輕易扒落。

  有了這一層認知之後,葉鳴再度見到花滿樓,心態就明顯放鬆了許多。然後他通過「微博—群聊—私聊」這樣遞進式地曖昧撩撥與試探之後,漸漸卸掉了花滿樓的拘謹與防備,讓他在不自覺的狀態下暴露出了真實的性格。

  而事實證明,脫去了拘束的花滿樓,與現實中李西元的性格更加接近了一些——葉鳴支著下巴眯著雙眼默默思忖著,既然都已經試探到這份上了,他也無需操之過急,扒馬甲這種事情,還是一步步慢慢來,顯得更有趣味。

  這天晚上,已經躺在床上的李西元,腦子裡還在反覆咀嚼著花爺的那段黑歷史。比起露水他們對這段黑歷史的調侃,李西元心中更多的是感慨——

  很多人都說花爺運氣好,出道之後一步登天,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花爺在成名之前,也曾有過一段不為人知的小透明辛酸史,也曾為了爭取一個角色而放下自尊、甘為人受。

  ——想到這裡,李西元突然釋懷了,他覺得自己根本沒有立場羨慕花爺的那份運氣,因為這個世上並沒有特別幸運的人,也沒有特別不幸的人,所有的運氣都是建立在自身努力的基礎之上的。

  如果當初花爺放不下那一份自尊、豁不出那一份膽量,或許現在他也不過是成為第二個花滿樓,在圈子裡庸庸碌碌消磨了三年的花滿樓。

  李西元越琢磨腦子越清醒,在床上輾轉了半個小時之後,他終於忍不住又下了床,打開電腦搜索花爺作為「霧濛濛」時期主役受的那部廣播劇。

  一聽之下,李西元不由感嘆,如果不是露水事先告訴他,「霧濛濛」是花爺的曾用名,他還真沒法把霧濛濛當初的受音和現在的花爺聯繫在一起。

  當聽到接近結尾部分那段H的時候,李西元直接笑噴,或許是不習慣配受音卻又勉力為之的緣故,這段H被花爺配得格外彆扭,雖然後期君已經通過各種方式進行了潤色修飾,但依然無法消除攻受在H方面不和諧的感覺。

  也難怪這部廣播劇被花爺毫不留情地標上了「黑歷史」的標籤,並拒不承認那是自己出道時的作品了。

  之後李西元又搜索了幾部被粉絲們一致推崇為是經典代表作的廣播劇,發現花爺配過的這些角色,幾乎每個角色的聲線都不帶重複的。

  比如目前他參與的這部《蒙面狙擊》中,主役攻王子諄是個非常正直的刑警隊隊長,所以花爺的聲線顯得剛正而硬氣;而在《游手好閑》那部古裝劇中,主役攻是個拈花惹草的逍遙王爺,所以花爺的聲線聽起來慵懶而風流;到了《國魂》那部民國劇中,主役攻是個受過西洋文化熏陶且主張變革的年輕人,所以花爺的聲線聽起來擲地有聲、慷慨激昂。

  一部部劇,一個個不同的角色,花爺用他多變的聲線與充沛的情感,演繹出了一抹抹令人難忘的鮮活靈魂。聽完這些劇之後,李西元不得不對花爺佩服得五體投地,其變聲的本領當真是強悍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不過聽著聽著,李西元漸漸皺起了眉,他發現有些角色的聲線他是完全陌生的,但是有些角色的聲線,又透出一絲古怪的熟悉之感,並且這種感覺並不是網上YY中聽到的那種感覺,而是現實生活中面對面交流時留下的模糊記憶。

  但要細想這種熟悉感究竟出自哪裡,他又一時間摸不著北了。

  獨自糾結了一陣之後,他突然表情一鬆,揉著眉心苦笑了起來——看來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既然知道自己對聲音不敏感,就不要糾結這些虛渺的事情了,更何況對方還是個變聲系達人,要從他那裡尋找熟悉的聲線並一一對號入座,那不是自虐是什麼。

  ☆第23章

  由於夜裡聽廣播劇折騰得太晚,第二天早上,李西元難得地睡過了頭,於是只好百般無奈地翹掉了早上的兩節選修課。

  睡到十點多的時候,他被一陣手機鈴聲驚醒,接起電話後,只聽一個低沉的聲音說:「李西元,我是陳凱風。」

  李西元迷迷糊糊地想,陳凱風……哪位?

  幾秒鍾之後,他猛地一個激靈,坐起來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精神抖擻地打招呼:「陳組長,您好!」

  對方靜默了片刻,就在李西元心裡直打鼓,想著是不是自己反應太慢得罪了陳組長時,忽聽對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李西元被搞得一頭霧水,後知後覺地看了看來電顯示,然後腦門上掛下三條黑線:「葉鳴,你居然耍我?」

  「因為你實在太好騙了。」葉鳴幸災樂禍地笑,「聽你聲音迷迷糊糊的,怎麼,還沒起床啊?」

  「哦,昨晚上睡得有點晚,所以……」李西元抓了抓蓬亂的頭髮,有點不好意思。

  「下午有空麼,過來電視台一趟。」

  「怎麼?」

  「我們組長看了你的稿子之後,提出了幾點修改意見,希望能和你當面溝通一下。」

  李西元快速回憶了一下這一天的課程安排,說:「下午還有兩節必修課,上完課之後我再過去吧。」

  「OK,我等你來。」葉鳴說完,便掛了電話。

  這天下午,李西元上完兩節課之後,已經是下午四點了。為了節省時間,他也不回宿舍了,背著背包直接上了巴士。

  到了電視台之後,他發現文化欄目組的辦公室裡坐了兩個年輕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都是陌生的面孔。那些人看見李西元站在門口,投過來的目光十分陌生,帶著一絲排斥的意味。

  「你找誰?」其中一個女人問道。

  李西元目光在陳凱風、梁雪芳、葉鳴這三人的辦公桌上掃了掃,居然都是空的。他遲疑地開口:「請問……陳凱風陳組長在嗎?」

  「在走廊另一頭的會議室開會呢,」那個女人抬了抬下巴,「你等等吧。」

  「哦好,謝謝。」李西元點了點頭,背上的包太沉,於是他把包從肩膀上卸下來提在手裡,背靠門邊等著。

  那兩個年輕人也沒有招待李西元的意思,完全當他是透明,繼續旁若無人地聊著天。李西元雖然無心聽他們閑聊,但對方毫不掩飾的聲音還是斷斷續續地傳入了他的耳中。

  ——「他們開會還要開多久?」

  ——「誰知道呢。這一次恐怕要讓葉鳴那傢伙得意死了。」

  李西元聽到「葉鳴」兩個字,下意識豎起了耳朵。

  ——「呵,一個從新聞組調到文化組的攝像師,有什麼好得意的。」

  ——「哎你說,他被調到我們文化組,該不會是因為得罪了什麼人吧?你瞧他那拽了吧唧的樣子,見了誰都不搭理,會受人待見才怪了。」

  ——「我倒是聽說,他的背後貌似有靠山啊。」

  ——「什麼靠山?」

  ——「這我就不清楚了。聽說當初他在新聞組呆著的時候,完全是拖後腿的節奏,沒有一個記者願意跟他搭檔,實在沒辦法了,才把他踢到文化組來的。但是你想啊,一般在台裡沒點背景的,就那不受待見的境遇,還不早就被掃地出門了啊?也只有他葉鳴,居然被調到了文化組,還被組長當塊寶貝一樣供著,這要是沒點背景,說不過去啊。」

  ——「倒也是,聽說這一次他們B組出外景,從策劃到選景到拍攝,全是葉鳴一個人在負責,梁副組基本沒怎麼插手,回來後陳組就一個勁地誇葉鳴,這是難道要頂了梁副組位置的節奏?」

  ——「喂喂,沒影的事情別瞎說,被梁副組聽見了,小心你吃不了兜著走。」

  然後兩人就岔開了話題,聊別的事兒去了。

  李西元聽得眉頭直皺,很明顯這兩人對葉鳴是非常不待見的,能這樣當著外人的面議論葉鳴的是非,可見他們這樣背後埋汰人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他突然有些同情葉鳴,都說工作之後面臨的社會環境,要比在學校裡複雜得多,不知道葉鳴究竟是怎樣生存下來的。

  他不想再繼續跟這兩人共處一室,於是轉身走出門去,卻在門外撞見了止步不前的葉鳴,一時驚詫導致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葉鳴顯然也被嚇了一跳,頭也不抬地轉身大踏步離開。

  李西元怔了一下,那髮型和身高,應該是葉鳴沒錯,可是葉鳴為什麼見了他便躲?隨即他小跑著追了上去,一把拽住葉鳴的胳膊,低聲說:「葉鳴,是我。」

  葉鳴腳步一頓,轉頭看向他:「李西元?」

  「剛才沒認出我來?」

  「……我沒仔細看。」葉鳴這才細細打量了一下對方,髮型和衣著的確是李西元的風格,只不過當時見有人出來,一時尷尬便轉身迴避,沒想到出來的居然是李西元。

  「剛才……你都聽到了?」李西元小心翼翼地問。

  葉鳴撇過臉去,沒說話。

  李西元只好安慰他:「其實吧,這種背後損人的傢伙多了去了,你就當自己不小心被狗咬了,別太往心裡去。」

  葉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臉上的表情忍俊不禁:「我需要你來安慰?我只是懶得跟他們一般見識而已。」

  「哈,那就保持這個心態。」李西元鬆了口氣,笑著拍了拍葉鳴的胳膊。

  「少在我面前沒大沒小。」葉鳴揮開他的手,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說,「對了,剛才陳組開會前,讓我轉告你,他剛接到一個臨時任務,要出差一週,時間緊迫,估計開完會就要出發了,所以沒辦法親自跟你討論稿子修改的事情了。」

  「這樣啊……」李西元臉上難掩失落的表情,也不知是撞了什麼邪運,兩次來找陳凱風都撲了個空。

  葉鳴又說:「不過陳組把需要修改的地方都交代給我了,再加上文字和畫面必須同步的關係,所以具體結構調整方面,我們兩個還得繼續溝通討論。陳組就乾脆把溝通事宜全權交給我了,等我們意見一致之後,再把視頻和修改稿一起交給他審核。」

  「好。」李西元點了點頭,並且心裡隱隱鬆了口氣,比起和陳凱風組長接觸,他更願意和葉鳴這個熟人接觸,壓力也不會太大。

  「不過現在時間有點晚了,馬上就要下班了。」葉鳴看了看表,問道:「你晚上沒什麼事吧?」

  李西元不明所以地搖了搖頭。

  「那這樣,下班之後我請你吃飯,然後去我家,我們對著視頻過一遍稿子,你看怎麼樣?」

  李西元自然是滿口答應,但又有些顧慮地問:「去你家……沒問題嗎?會不會打擾你家里人?」

  「我住的是單身公寓,就我一個人,沒什麼打擾不打擾的。倒是台裡別的同事經常要加班寫稿子,免得影響到他們。」

  「那行。」李西元爽快地答應了。

  這天的晚飯,葉鳴請李西元在肯德基裡湊合了一頓,然後便載著他回了自己的公寓。

  公寓的面積並不大,但一個人住的話就綽綽有餘了。家裡收拾得挺乾淨,尤其作為一個年輕單身男子的公寓來說,李西元覺得這樣的居住環境絕對合格。

  「看不出來,你挺勤快的啊。」李西元笑著誇讚了一句。

  葉鳴聳了聳肩:「自立得早,不收拾也沒有人會幫我收拾,養成習慣就好了。」

  李西元隨口問道:「那你是幾歲開始自立的?」

  「十歲的時候父母離異,我跟了母親。十三歲的時候母親病故,靠在海外工作的父親寄贍養費,從那個時候開始,就一直一個人住了。」

  李西元怔了一下,抬頭看了葉鳴一眼,卻沒有在對方的臉上看出什麼悲傷的神色,彷彿在說著別人的不幸,與他無關。

  「你……之前說你還有個妹妹……」

  「哦,我說的是堂妹。我是家裡的獨生子——也幸虧他們只生了我一個,否則我老爸還得多付一倍的贍養費。」葉鳴依然說得輕描淡寫。

  ☆第24章

  李西元訕訕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該給什麼反應了,想表示點同情吧,可萬一葉鳴根本就不需要別人的同情呢?

  倒是葉鳴率先打破了尷尬,指了指書桌:「別站著,坐這兒吧。」

  在等待電腦開機的這段時間,葉鳴去冰箱裡拿了兩罐飲料,又搬了一張椅子過來,挨著李西元坐下來。

  此時李西元手機響了一下,是短信的提示音。

  他打開手機看了一眼,發信人是鶴太歲:「花老弟,出來喝酒啊。」

  他回了一句:「我晚上有點事。」

  等了一會,鶴太歲沒有再發短信過來。

  李西元心頭漸漸升起一絲困惑,這不像鶴太歲的風格,如果是在以前,鶴太歲肯定會問他在哪裡、忙什麼,但是這一次,鶴太歲的反應平淡得有些詭異。

  葉鳴看了李西元一眼,問道:「有事?」

  「哦,沒什麼。」李西元收起了手機。

  葉鳴打開文件夾中的一個視頻,說:「這是我根據你的稿子初步製作的一個DEMO,但是有些畫面的銜接上,需要你的文字配合調整一下,比如這裡……」

  葉鳴拖動著進度條,調出了幾個畫面,說道:「陳組的意思是,希望在這幾個場景切換的地方,能增加一些過渡性的文字描述;還有這幾個畫面,文字描述再飽滿一點。」

  李西元聽得很認真,一邊聽,一邊拿筆將修改意見記錄下來。

  當討論完整個稿子之後,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

  李西元收起筆記本起身告辭,葉鳴也跟著站了起來:「時間有點晚了,我開車送你回學校吧。」

  李西元忙擺手:「不麻煩你了,我坐巴士就好。」

  葉鳴指著自己,板著臉問:「是不是朋友?」

  李西元怔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起來。

  兩人下了樓,坐進車裡,一直到車子啟動之後,李西元數次看向葉鳴,卻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吧,」葉鳴忍不住戳穿了他,「你那個彆扭的模樣,連我看了都難受。」

  李西元摸了摸鼻子:「我只是有個問題比較好奇,但又怕問出來,會讓你生氣。」

  「什麼問題?」

  「雖然我對攝像和剪輯一竅不通,但我能感覺得出來,你在這方面很有天賦,那些個風景我也都親眼見到過,當時我並沒有覺得它們有多美麗,但是經由你的鏡頭展示出來之後,全都變得蓬勃朝氣起來,就像是……突然有了靈魂。我的意思是,我覺得你很適合幹這一行,可是之前聽你同事說,你是從新聞組調到文化組的,這是為什麼?」

  葉鳴沒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他沉默了片刻之後,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我拍的都是風景。」

  「啊,沒錯。」李西元不明所以地附和了一句。

  葉鳴又說:「上帝在打開一扇門的同時,必定會關上一扇窗戶。我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辨識出視覺和聽覺上的細微差別,但惟獨……沒有辦法辨識人的五官。新聞組和文化組的拍攝要求不同,新聞拍攝的重點是人,我的鏡頭沒有辦法及時跟上記者的視角,所以我不適合呆在那裡,反而是文化組的拍攝工作更適合我。」

  「這麼說來,其實你是自願調到文化組的?」

  「差不多吧,調入文化組,我並沒有什麼怨言,甚至可以說,文化組的環境更讓人輕鬆一些。只不過在某些人看來,這樣安於現狀的心態不怎麼有出息罷了。」

  「某些人?」李西元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含糊的字眼。

  葉鳴沉默地開著車,似乎沒有要回答的意思,就在李西元擔心自己是不是觸及了什麼不該問的底線時,卻聽葉鳴低聲答了一句:「我父親。」

  李西元突然想起,下午聽見葉鳴的那兩個同事在討論葉鳴究竟有沒有靠山的問題,剛想開口詢問,互聽手機鈴聲歡快地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又是鶴太歲。

  「老鶴,什麼事?」

  「花老弟,你……你在哪兒呢?」鶴太歲大著舌頭結結巴巴地問。

  李西元皺了皺眉:「你喝了很多酒?」

  鶴太歲呵呵笑了起來:「花老弟,我一個人喝……太沒意思了,你……過來陪我喝幾杯吧。」

  李西元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直起身子問道:「你現在在哪裡?」

  「酒吧裡啊……」

  「哪個酒吧?」

  「朗德?……不對不對,讓我看看……哦,是弗蘭森……弗蘭森酒吧。」

  葉鳴一邊開車留意聽李西元講電話,見他神色逐漸變得嚴肅,問道:「怎麼了?」

  李西元反覆叮囑鶴太歲別喝太多,然後掛了電話,看向葉鳴:「不好意思,能不能改道去弗蘭森酒吧?」

  葉鳴二話沒說便掉了頭,然後問道:「去那裡做什麼?」

  「我的一位學長,不知什麼原因突然跑去酒吧裡喝酒,聽他那聲音,怕是醉得不輕了,我得去把他接回來。」

  「學長……?」

  「是啊,關係比較鐵的一個學長。」

  李西元說著,伸手摩挲了一下額角,看向車窗外,心中焦慮不安。他卻不知道,此時葉鳴投過來的目光,深邃莫測。

  車子在弗蘭森酒吧門口停下時,李西元本打算讓葉鳴先離開,但是葉鳴堅持跟他一起進了酒吧,理由是兩個人照顧一個醉鬼,總比一個人要得心應手一些。

  兩人在酒吧裡轉了大半圈,才找到已經醉癱在桌子上的鶴太歲。

  「老鶴,老鶴?」李西元輕輕拍打鶴太歲的臉頰,但是鶴太歲呷了呷嘴,沒什麼反應。

  「難道睡著了?」李西元咕噥著,俯身去扶鶴太歲。

  不料鶴太歲突然睜開眼睛,一甩胳膊大聲道:「喝,繼續喝!」

  「老鶴,你已經喝得夠多了,別再喝了。」

  李西元好言好語地勸,奈何鶴太歲完全聽不進去,不依不饒地纏著李西元陪他喝酒。

  「我來吧。」葉鳴拍了拍李西元的肩膀,然後招手讓侍應生又端過來兩罐啤酒。

  「別,」李西元按住葉鳴的手勸道,「不能再讓他喝了,否則他真的會醉。」

  葉鳴攤了攤手:「你看他現在這模樣,你勸得動他?不如把他往死裡灌,灌得不省人事之後直接扛回去。」他說著,拍了拍李西元的手臂,「放心,處理這種事情,我比你有經驗。」

  李西元只好讓開位子,葉鳴在鶴太歲身邊坐下,一邊幫他滿上酒杯,一邊問道:「兄弟,什麼事不開心呢?」

  鶴太歲擺了擺手:「老子哪有不開心,老子開心著呢。」

  「那什麼事讓你這麼開心?」

  「老子跟女朋友吹了,老子終於恢復單身了,你說老子能不高興麼?」

  李西元吃了一驚:「你被甩了?」隨即又覺得,就鶴太歲這麼幼稚的冷戰法,被女朋友甩也是遲早的事情。

  卻見葉鳴將酒杯塞進鶴太歲手裡,與他碰了碰杯子:「確實,單身了比較自由。來,為你恢復單身乾一杯。」

  鶴太歲仰頭一口悶,然後眯著眼睛盯著葉鳴瞅了半晌:「咦,你不是花老弟啊?」

  「花……老弟?」葉鳴皺了皺眉,不太確定他在叫誰。

  「哦,他說的是我。」李西元紅著臉,不知該怎麼解釋了,突然有點後悔,當初怎麼就直接把網上的稱呼叫到現實中來了呢,現在倒好,被人聽了去,肯定會覺得很奇怪吧,一個大男生居然帶了個「花」字……

  老鶴、花老弟。葉鳴眯著雙眼暗自琢磨著這兩個稱呼,如果說一個稱呼只是巧合,那麼兩個稱呼都這麼巧合,就實在太愚弄人類的智慧了。

  果然……這位就是花滿樓的學長鶴太歲麼?

  葉鳴想起李西元曾經說過,朋友是「有秘密可以一起分享,有困難可以互相幫忙,有了煩心事可以約出來一起喝酒吐槽」的關係,於是,這鶴太歲在李西元的朋友名單中,也屬於這種關係?

  想到這裡,他心中突然湧起一種莫名不爽的感覺。

  ☆第25章

  葉鳴這一不爽,便又攛掇著鶴太歲好幾杯酒下肚,徹底將他灌趴下了。

  李西元站在一旁看得很無奈,不知道葉鳴是真心來幫忙的,還是存心來添亂的。

  當他們半扶半抬地將鶴太歲送回學校時,李西元又犯了難,雖說他跟鶴太歲私交不錯,但兩人宿舍隔得遠,李西元住在東校區,而鶴太歲住在西校區,幾乎橫跨了整個學校的對角線,兩人又都是懶人,平日裡想要聚聚,就直接約出去了,誰也不會吃飽了撐的跑去對方宿舍裡竄門。

  以至於李西元至今不清楚鶴太歲究竟住哪一樓哪一層,而現在鶴太歲又醉得不省人事,要從他嘴裡問出具體位置已經不可能了。

  李西元看了看時間,已經快晚上十一點了,學生醉酒夜歸終究不是什麼好事,為了盡可能不驚動宿舍管理員,李西元提議道:「要不先把他扛我宿舍去,將就著睡一個晚上吧。」

  葉鳴狐疑地看著他:「你宿舍裡塞得下?」心想該不會讓他跟你一張床睡吧?

  李西元笑了笑:「放心,我宿舍裡缺啥都不能缺床。」

  葉鳴半信半疑地跟著李西元進了宿舍,才發現李西元一個人獨佔一間四人宿舍,除了右邊靠窗的床位上還有點人氣之外,其他三張床連床單都沒鋪,直接裸著木板卷著草蓆,一副淒涼蕭瑟的模樣。

  葉鳴好奇問道:「你舍友呢?」

  「都去外頭租房子住了唄。」李西元眨了眨眼睛。

  葉鳴立即意會:「哦,都有女朋友了?」

  「是啊。」

  「那麼你呢?」

  「我什麼?」

  「沒交女朋友?」

  李西元避開了葉鳴若有似無探究的目光,沉默了一下,才不太自然地自我解嘲:「我啊,沒人看得上,哈哈。」

  葉鳴也笑:「是沒人看得上你,還是沒人你看得上?」

  「別拿我開涮了行麼?」李西元算是聽出葉鳴口中調侃意味了,言語含糊地岔開了話題,將鶴太歲往葉鳴身上一推:「扶著他坐會,我去鋪床,一會就好。」

  然後他就手腳麻利地打水擦蓆子,不到十分鐘便在自己隔壁的舖位上整出了一張還算乾淨的床席。

  然後又擰濕了毛巾給鶴太歲擦臉,強行把他弄醒過來,然後和葉鳴一起半哄半勸半推半拉,好不容易把鶴太歲弄上床去睡了,李西元又從自己櫥櫃裡扯出一條毯子,給鶴太歲蓋在身上,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兩人早已累得滿頭大汗。

  「這一次,真是謝謝你了。」李西元抹著汗向葉鳴道謝,見葉鳴也是一臉疲態,忙問:「要不,你先洗把臉?」

  「不用,我回去再洗吧。」

  「那你渴嗎?我這兒沒什麼飲料,不過白開水管夠。」

  葉鳴經他這麼一問,倒確實覺出一絲渴意,之前陪著鶴太歲喝了好幾杯啤酒,現在一折騰,咽喉乾得難受。

  「那就來一杯白開水吧。」葉鳴也不跟他客氣。

  於是李西元拿了杯子去盥洗室洗了一下,又走出來拿熱水壺倒了滿滿一杯,遞給葉鳴時,臉上還有點不好意思,解釋道:「我這裡只有這一個杯子……不過你放心,我剛才洗乾淨了。」

  葉鳴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伸手接過杯子時,隨口問了一句:「你一般是左手拿杯子,還是右手拿杯子?」

  「我嗎?我一般左手。」李西元雖然不明白葉鳴為什麼有此一問,但還是老實答了。

  「這樣?」葉鳴用左手握住了杯子的把手,又問:「你是左撇子?」

  「不是啊。」李西元心想,之前他在葉鳴家裡記筆記的時候,葉鳴不都看見了嗎,他用的是右手。但還是耐心解釋道:「我雖然不是左撇子,但日常的一些小事情還是比較習慣用左手,比如拿杯子,拿手機,偶爾也會拿拿筷子。」

  「筷子也行?」

  「是啊,因為聽說左撇子的右半邊腦細胞比較活躍,所以我就有意識地訓練自己用左手做事情,雖然寫出來的字比較難看,但是握筷子還是不成問題的。」

  李西元無意識地被葉鳴牽著話題走,卻沒有察覺葉鳴正用左手握著杯子的把手,緩緩將杯口貼近唇邊,細細抿了一口溫水,眼神幽黯深邃,唇在杯沿流連不去。

  離開宿舍之後,葉鳴獨自一人在月色下漫步走著。夜風微涼,絲絲縷縷吹拂在他的臉上,漸漸驅散了他心頭蠢蠢欲動的燥熱,理智也隨之迴流。

  他確信自己並沒有喝醉,之前陪著鶴太歲喝的那一點酒,不足以擾亂他的神智。但當接過李西元遞來的那只杯子時,不可否認,他的內心因為自己臆想出來的間接接吻而有些意亂情迷。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伸手按住了發燙的額頭,覺得自己有些走火入魔了。他不是同性戀,或者說,他一直認為自己不是同性戀,就算在懵懂的年紀發生過那些懵懂的情事,他也非常理智地告訴自己,那只是因為青春年少的獵奇心態罷了。

  而今他的心智已經成熟,他已經具備了足夠強大的自控能力以剖析審視自己的情感,他確信自己一直沿著正常人的發展軌跡走在筆直的康莊大道之上,所以他告訴自己,今晚那莫名其妙萌生出來的旖旎意念,不過是酒精作祟下的一個小小意外。

  回到公寓時,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葉鳴卻一絲睡意也沒有。

  電腦還處於屏保狀態,他晃動了一下鼠標,習慣性地登陸了QQ,好友列表上在線的頭像還有一大串,他挨個翻過去,最後翻到了未上線好友部分,目光停留在了標註著「花滿樓」三個字的灰色頭像上。

  他覺得腦袋裡的思緒有些紛亂,不知自己在想些什麼,當他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竟盯著花滿樓的頭像發呆了十幾分鐘。

  大事不妙啊……葉鳴失魂落魄地抹了把臉,站起身關了電腦,心裡琢磨著,還是趕緊去睡覺吧,或許一覺睡醒之後,他就能恢復正常了。

  第二天早上,李西元是被人用力搖醒過來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發現一個人影趴在自己身上,頭髮亂糟糟的,乍一看就像個龐大的鬼影。

  「哎喲媽誒!」李西元嚇出一身冷汗,下意識便往後縮,結果後腦勺磕在了堅硬的牆壁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嚷什麼嚷什麼?」那鬼影抱怨著,「老子又不是凶神惡煞,你鬼叫些啥?」

  李西元揉了揉眼睛細看,遲疑地問了一句:「老鶴?」

  「不是我還能有誰?」鶴太歲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我問你,我咋睡到這裡來了?」

  「昨晚你喝醉了,我又不知道你宿舍在哪兒,只好先把你扛我自己宿舍裡來了。」李西元也沒好氣地翻白眼。

  鶴太歲晃了晃還在隱隱作痛的腦袋,問道:「昨晚你小子是不是又灌我酒了?」

  「沒啊。」

  「撒謊,我分明記得有個人一個勁給我倒酒,不是你是誰?」

  「呃……」李西元心想你都醉成那樣了,該記的記不住,不該記的你倒是記得清清楚楚,無奈之下只好將事情的經過解釋了一遍。

  「你小子厲害啊,」鶴太歲拍了他一下,「居然認識了電視台的朋友。這麼說來,昨晚上還是靠你那朋友幫忙才把我扛回來的?那什麼,找個機會介紹給我認識一下唄,我也好謝謝他。」

  李西元覷了他一眼,心想鶴太歲這傢伙絕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以前就很崇拜攝影師,只怕說感謝是假,企圖接近傳說中活的攝影師才是真的吧?

  ☆第26章

  李西元沒有直接回答鶴太歲,而是戳了戳他的胳膊:「我說,老鶴,你能不能先從我身上下來?」

  「啊?」鶴太歲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還保持著跪坐的姿勢,不偏不倚地壓在了李西元的被子上。宿舍裡的床就這麼點寬,他這麼一壓,基本上就把李西元困在裡邊沒法動彈了。

  當下他訕訕一笑:「那什麼,誰讓你睡得跟死豬一樣,老子叫你好幾聲了都叫不醒,所以才勉為其難親自爬上來把你給弄醒。」

  他說著,又吭哧吭哧爬了下去,搖得整張床嘎吱作響。

  李西元突然問了一句:「老鶴,醉了一場,情傷算是治癒了沒有?」

  「啥?」鶴太歲動作停了一下。

  「昨晚一個勁嚷著自己恢復單身了,難道不是被女朋友甩了?」

  「嘁,」鶴太歲頓時嗓門大了起來,「我被甩?明明是我甩她好嗎?」

  「不管誰甩誰都一樣,老鶴,這都第三個了,你再不改改你那倔脾氣,以後就算交再多的女朋友,你還是被甩的命。」

  鶴太歲被戳到了痛處,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吭聲了。

  李西元話說到這份上,也不再多勸,下了床管自己刷牙洗臉,然後將背包往背上一掛,回頭招呼鶴太歲:「我上午還有課,你是怎麼著,跟我一起出去,還是繼續悶我宿舍裡扮傷情王子?」

  鶴太歲撇了撇嘴,乖乖跟著李西元走出了宿舍,腦袋裡不知又竄到哪個頻道去了,突然一把圈住李西元的脖子,討好地笑:「說實在的,老花,介紹你那電視台的朋友給我認識認識唄,就說……就說我請客謝謝他,怎麼樣?」

  李西元翻了個白眼:「你怎麼還惦記著這事兒吶?」

  卻說葉鳴失眠了大半晚,在床上輾轉到凌晨三點,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沒想到睡著之後他便開始做噩夢,夢裡面那個記憶久遠卻十分熟悉的男生,伸出雙手環住了他的頸項,貼著他的身子與他親吻。

  他們吻得十分纏綿,葉鳴覺得自己心臟跳得很快,捨不得放開他。

  但是那個男生卻很快鬆開了葉鳴,歪著腦袋打量著他,一邊看一邊吃吃地笑。

  葉鳴奇怪地問:「阿祿,你笑什麼?」

  男生陰陽怪氣地反問:「你難道不知道我笑什麼?」聽在葉鳴耳中,卻變成了李西元的聲音。

  葉鳴當即就驚醒了過來,背後一片冷汗。

  他坐在床上呆愣了片刻,然後沮喪地抱住了自己的腦袋——他明明已經走出了那片陰霾,為什麼現在陰霾又來糾纏於他?

  這一整天,葉鳴一直處於低氣壓狀態,全身嗖嗖地往外冒寒氣,以至於周邊兩米之內,壓根不敢有人靠近。

  下午快五點的時候,李西元給他打來電話,手機鈴聲響了一分多鍾,葉鳴才不情不願地接了起來,語氣冷淡地問:「什麼事?」

  「葉鳴,晚上有空嗎,出來吃個飯吧?我那朋友……」

  「抱歉,今天晚上要加班。」

  「這樣啊,那週末呢?」

  「週末也要加班。」

  李西元似乎察覺到了葉鳴的不對勁,聲音突然靜了一下。但他沒有多問,只是用輕快明朗的聲音說道:「那行,那你忙吧,以後有空了我們再約。」

  「好,再見。」葉鳴掛了電話之後,將腦袋深深地埋進了臂彎裡,自暴自棄地呼了一口氣。

  李西元聽到電話掛斷的聲音之後,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手機。

  鶴太歲在一旁追問道:「怎麼樣怎麼樣?」

  「被拒絕了。」李西元攤了攤手。

  「為什麼?」

  「我怎麼知道,昨晚上還好好的,怎麼這會聽起來心情很郁卒啊……」李西元抓了抓後腦勺,自言自語:「難道是因為工作上的事情心煩?」

  鶴太歲還心有不甘:「那他有沒有說什麼時候能出來見個面?」

  「我問了啊,但是他都說沒空,要加班。這麼明顯的拒絕理由,你讓我還能怎麼著啊?」

  鶴太歲一臉的失落:「怎麼這樣,還以為終於能見著一個活的了……」

  「我也是第一次遇上他這種狀態的,」李西元咕噥著,看了鶴太歲一眼,「沒準就因為你。」

  「我怎麼啦?」

  「你一來就他就不對勁了,掃把星。」

  「喂喂喂,我怎麼他了?」鶴太歲一臉的委屈,「李西元同學,你不能這麼冤枉無辜。」

  「你就是掃把星,哈哈……」

  雖說被葉鳴無端拒絕了,讓李西元心裡微微起了一個不太愉快的小疙瘩,但就像葉鳴之前的評價那樣,李西元在某些方面神經相當大條,所以在跟鶴太歲鬥了幾句嘴之後,這小疙瘩也就被他自帶的治癒系統給撫平了。

  晚上剛上線,他就收到以前那個策劃一招致命發來的信息:花花,上Q了回我,有事相求哦~

  花滿樓:來了。

  一招致命:花花,你現在飛黃騰達了,就拋棄我們這些父老鄉親了麼?

  花滿樓:啥??

  一招致命:別裝傻,老實交代,跟了罪姐和花爺之後,你是不是過上了一天到晚被粉絲騷擾的幸福生活了?

  花滿樓:……阿招,你得癔症了吧?還在吃藥嗎?

  一招致命:滾!

  花滿樓:[截图] 剛才貌似看到某人說「有事相求」來著?這是求人的態度?

  一招致命:[狗腿笑脸] 親愛的花花,幫我跟花爺求個事兒唄。

  花滿樓:啥事兒?

  一招致命:求他接個劇吧,全一期的小短劇,不會佔用他太多時間的。

  花滿樓:什麼類型的?有劇本嗎?

  一招致命立即把劇本發了過來。

  李西元一看那標題,立馬就噴了出來——《春夢了無痕》?這麼黃暴的標題是鬧哪樣?這劇本還能看嗎?

  好在他耐著性子大致掃了掃劇本,發現居然是個非常清新的生活小短劇,篇幅不長,CV也不多,就是關於同志間老夫老妻的二三事,只不過基調有點悲。

  花滿樓:……這年頭,標題黨神馬的就該拖出去斬首!

  一招致命:[星星眼] 看完了?怎麼樣?接不接?

  花滿樓:接不接還得問花爺啊,我還沒發給他呢。

  一招致命:我是問你接不接,我想請你做主役受。

  花滿樓:搞半天你這是一石二鳥啊親?

  一招致命:最近二花CP起勢明顯嘛,很多人都盼著你們二位能正經CP一次,所以我們這不是響應群眾號召來了麼。

  花滿樓:看在你的面子上,這劇我接沒問題,但關鍵還是得看花爺,如果他不答應,我也沒辦法。

  一招致命:行行,只要你能幫我問問花爺就成。

  於是花滿樓轉而去敲了霧裡看花的QQ。

  花滿樓:花爺在?

  霧裡看花隔了幾分鐘才回過來一個問號。

  花滿樓:花爺,我認識的一個策劃,托我幫忙問問你,有沒有空接個全一期的生活小短劇。

  李西元說著,直接把劇本發了過去。但是霧裡看花沒有接收。

  霧裡看花:讓我配主役?

  花滿樓:對,主役攻。

  霧裡看花:你主役受?

  花滿樓:是啊。

  霧裡看花沉默了片刻,然後發來一句:抱歉,最近比較忙,暫時不接新了。

  花滿樓:這樣啊,那行,不打擾花爺了。

  當李西元把花爺婉拒了的消息轉告給一招致命時,一招致命表示有點接受不了:怎麼可能?花爺不接新?自他出道以來他就從來沒有停止過接劇,他怎麼可能不接新?

  花滿樓:(斜眼)你倒是很了解他嘛。這麼了解你怎麼不自己去求他?

  一招致命:(哭)我也是聽說,他們都說花爺很平易近人的,從來不擺架子,再加上這一次請你出馬,我還以為一定能成功的呢嚶……

  花滿樓:老實說,你太高看我了,我跟花爺的關係沒你們想像的那麼鐵。你還是找別人吧。

  一招致命似乎看出李西元情緒有些不對,忙又小心翼翼地安慰他:花花,我沒別的意思,這劇不找花爺配也沒什麼的,你別往心裡去。

  花滿樓:(笑臉)我沒往心裡去。這劇雖然花爺那裡是沒戲了,但是如果你還希望讓我接主役受,我就不會推;如果你覺得換人比較合適,我也無所謂的,你不必有顧慮。

  一招致命:花花你說的什麼話,我們換誰也不會換你啊。放心啦,花爺不接,我找鶴太歲去,他跟你關係這麼好,肯定會接。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李西元始終擺脫不了莫名襲上心頭的郁卒心情,於是找了個藉口結束了對話。

  一天之內接連被兩個人拒絕,李西元再強大的內心也禁不住憂桑了起來,他的人緣有這麼差嗎?

  ☆第27章

  李西元還沒消沉完,便又接到了劇組後期涼涼姑娘發來的消息。

  涼涼:花傻媽,在嗎?

  李西元原本沒什麼心情跟別人聊天,但看這姑娘平日裡對自己挺熱情的,想了想,還是回了一句:在。^^

  涼涼:太好了,花傻媽,有事相求!

  花滿樓:該不會是找我接劇吧?

  涼涼:( ⊙ o ⊙)花傻媽你腫麼知道?

  花滿樓:……猜的。說吧,啥劇?

  涼涼:花傻媽知道罪姐啥時候生日不?

  花滿樓:這個……沒問過啊。

  涼涼:~\\(≧▽≦)/~下下週喲。

  花滿樓:這麼快?

  涼涼:~\\(≧▽≦)/~所以我們打算秘密錄製一個生日劇送給罪姐,給罪姐一個驚喜。

  罪姐的生日啊……李西元想了想,罪姐一直對他很不錯,最近又收了他做關門弟子,他這個小徒弟怎麼說也要獻一份自己的心意不是。

  於是他按下原本的抑鬱心情,抖擻起精神跟著涼涼一起賣萌:~\\(≧▽≦)/~那是必須的!

  涼涼:~\\(≧▽≦)/~於是花傻媽答應了?

  花滿樓:其實還不知道你想讓我幹啥……

  涼涼:接生日劇啊!不過不是主役呃……

  花滿樓:是不是主役無所謂,湊個熱鬧送個祝福,只要罪姐開心就好。

  涼涼:~\\(≧▽≦)/~那我拉花傻媽入群了哦。

  幾秒鍾之後,李西元便收到了涼涼發來的生日劇組群入群邀請。

  進去之後,他發現這個劇組中士大夫基本都是《蒙面狙擊》劇組的成員,只不過柒宗罪不在,涼涼一個人包攬了策劃、導演和後期,此外編劇、美工、宣傳還是原來那幾個姑娘沒變。

  李西元雖然加入《蒙面狙擊》還不到一個月,但他基本上已經摸透了這幾個妹紙的喜好和CP傾向。

  比如涼涼一直宣稱自己是「花傻媽的腦殘粉」,因為《下沙》那首歌而萌上了花滿樓的聲音;美工紅杏似乎很萌「二花」,每次花滿樓和花爺同時出現的時候,她都跟打了雞血一樣激動;編劇薔薇則是個忠實的「花露」粉,不過這姑娘比較理性,除了對花滿樓態度稍微冷淡一點之外,倒也沒做過什麼出格的舉動;宣傳噠噠則是個標準的來者不拒派,「花露」、「二花」她都很喜聞樂見。

  就在李西元點擊接受邀請之後,群屏上立即有了反應。

  美工-紅杏:嗷!花傻媽進來了!

  宣傳-噠噠:歡迎花傻媽!

  策導後期-涼涼:~\\(≧▽≦)/~

  CV-花滿樓:那啥,劇組裡就我們幾個?

  策導後期-涼涼:當然不是233333 花傻媽是我們最早聯繫上的,等會兒還會有其他CV加入進來哈。

  美工-紅杏:嗯嗯,我們是打算把罪姐名下所有弟子都聯繫一遍,但是有的太久沒聯繫了,不能保證全都能聯繫得上,只能說,能聯繫幾個算幾個吧。

  CV-花滿樓:罪姐收了多少徒弟?

  宣傳-噠噠:╮(╯▽╰)╭ 罪姐的收徒癖就跟花爺的後宮癖一樣,人數多得數不清……

  美工-紅杏:╮(╯▽╰)╭ 而且罪姐大部分徒弟都曾被花爺染指……

  策導後期-涼涼:╮(╯▽╰)╭ 所以希望罪姐這一次說收花傻媽做關門弟子,是真的關門弟子了,這也算是給花爺積陰德了……

  CV-花滿樓:╮(╯▽╰)╭ 這奇怪的邏輯究竟是腫麼回事……

  李西元突然想起,就在不久前,花爺曾以「不接新」為藉口,拒絕了自己的合作邀請。他摸著下巴,壞心眼地想,這一次罪姐的生日劇,就看花爺究竟是接還是不接……

  沒過多久,便陸續有CV被邀請入群,有的CV花滿樓比較熟悉,比如籬歌、血葬、殘月無雙、雅扇、若即若離;但也有許多CV,花滿樓沒有合作過,所以比較陌生。

  然而一直沒有看見花爺的名字。李西元不知為何,對花爺會不會加入劇組十分在意,想找涼涼問問,但又怕自己的關注點太露骨了,引來不必要的歪歪或者誤會。

  很快李西元就無暇糾結這件事了,因為新加入的CV們看到花滿樓的存在,頓時都把焦點集中在了花滿樓的身上,紛紛詢問:「這是什麼情況,罪姐又收新徒弟了?」

  策導後期-涼涼:~\\(≧▽≦)/~是喲,花傻媽是罪姐前幾天剛收的關門弟子喲~!花傻媽酷愛出來見過各位師哥吧!

  CV-花滿樓:各位師哥好=^^=

  CV-雅扇:哈哈,小師弟你好!太棒了我終於不是老末了!

  CV-血葬:小師弟,我是你大師哥。

  CV-殘月無雙:我是九師哥~

  CV-若即若離:Σ(っ °Д °;)っ糟糕,我忘記我排行老幾了,你們誰記得不?

  CV-籬歌:拍肩樓上,老實說我也忘了,不過沒關係,只要不是老末就行。

  李西元抽了抽嘴角,悲催地意識到,身為罪姐關門弟子的自己,將永遠摘不掉老末的標籤了……

  就在眾CV嘻嘻哈哈和樂融融之際,群屏提示:「霧裡看花加入本群。」

  ——來了!李西元心臟「噗通」跳了一下,隨即意識到自己是不是有些反應過度了,花爺加個群,他能激動成這樣。

  花爺一出現,立即成為了全場關注的焦點,原本還圍著花滿樓嘰嘰喳喳的CV們,紛紛跑去跟花爺打招呼去了,甚至有幾個不怎麼有名氣的CV直接撲上去抱大腿。

  CV甲:花爺是大紅人啊,難得一見真身,求合影!

  CV乙:沒想到花爺也會來參加這部劇的錄製,這麼說來我也能和花爺合作一次了,真是榮幸啊!

  CV-霧裡看花:哈哈,罪姐的生日劇,我怎麼可以不來呢,再忙也得來啊。

  李西元眨巴了一下眼睛,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花爺這句話是在為他自己出爾反爾做的辯解。

  但仔細想想,如果花爺真的很忙,普通的劇自然是不會接了,然而依著罪姐和花爺的關係,他就算再忙,生日劇也是必須要接的,這是人之常情。

  李西元突然為自己的小心眼感到慚愧,同時酸溜溜地自我反省著,對於花爺來說,他花滿樓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合作對像罷了,花爺憑什麼非得接他的劇?花爺沒有直接拒絕他,而是推脫說自己因為忙而不接新,已經很給他面子了不是麼。

  李西元這廂沉默著自怨自艾,那廂葉鳴一邊和諸位CV嘮著嗑,一邊分心關注花滿樓的動靜。

  他分明看見花滿樓就在群成員列表裡呆著,然而他進來這段時間,卻沒有看見花滿樓出來說過話,難道……這傢伙鬧彆扭了?

  葉鳴突然感到有些不安,他當初拒絕花滿樓的合作邀請,是為了拉開彼此的距離,讓他有足夠的時間冷靜下來,找回與花滿樓正常相處的模式。

  但是他不希望因此而造成雙方的間隙,更不想失去這個朋友。

  葉鳴斟酌了片刻,然後深吸一口氣,開始敲鍵盤。

  CV-霧裡看花:咦,小師弟呢,我明明看見他在群裡的。小師弟快出來!

  李西元眼皮跳了一下,這花爺突然如此高調地召喚自己是鬧哪樣?

  他雙手在鍵盤上擱了一下,隨即又打消了立即回應的念頭。

  之前花爺進群的時候,大家都上去打招呼了,他卻因為內心的彆扭而選擇了沉默,現在花爺一召喚,他如果立馬屁顛屁顛地跑出去應了,那也顯得太狗腿了吧?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之前的故作沉默就是為了引起花爺注意呢,這種犯賤的感覺實在很讓人不爽。

  ☆第28章

  李西元心裡憋著勁,於是故意站起身跑一邊空地上去做了一會伸展運動。

  大約磨蹭了五分鐘,他才慢悠悠地回到電腦前,用非常無辜的語氣回了一句:啊嘞?花爺召喚我?誒嘿不好意思啊剛才接電話去了,花爺啥吩咐?

  此時群里人早已天南地北地扯開聊去了,屏幕刷得很快,李西元這一句話發出去之後很快就被刷沒了。但他也不在意,心想反正我回了,看不看得見是你的事兒了。

  沒想到花爺還真看見了,而且這五分鐘內他就坐電腦前盯著群屏等著花滿樓的回復,心裡七上八下的就怕他真的再也不理自己了。

  於是當花滿樓那句話「咻」的一下從眼前掠過時,葉鳴立即握住鼠標往前翻,翻出那句話反反覆覆看了半晌,心裡琢磨著,看這語氣,難道真接電話去了?剛才的事兒他一點都不生氣?葉鳴突然間又失落了……

  隨即葉鳴大腦頻道一跳,回想起昨晚上鶴太歲睡在李西元宿舍裡的事情。

  昨晚上他只顧著糾結自己的事情了,居然沒有想到,鶴太歲一個失了戀又喝得爛醉的男人,讓他睡李西元宿舍裡,萬一大半夜的獸性發作酒後亂性了怎麼辦?

  李西元這小子神經大條得厲害,萬一被鶴太歲給欺負了,恐怕壓根就不知道什麼叫正當防衛……不行,得給李西元打個電話問問。

  葉鳴抓過手機便要撥號碼,突然又頓住了——他剛下午才冷冰冰地拒絕了李西元,這會又打電話過去,會不會太反覆無常了啊?

  葉鳴正糾結著,無意間瞄到露水姻緣在《蒙面狙擊》群屏上的聊天內容:

  主役受-露水:我終於有機會做龍套了!~\\\\(≧▽≦)/~

  編劇-薔薇:啥?⊙▽⊙

  主役受-露水:龍套啊,只有幾句台詞的龍套!

  宣傳-噠噠:噗,露大你這話如果只是在我們內部群裡說說還好,這要是放出去絕壁是討打的節奏……23333333333333

  編劇-薔薇:咱露大就是主役的命,求龍套都求不來,哈哈哈哈,嫉妒死別人!

  美工-紅杏:只有我關心露大接的是什麼劇嗎?( ⊙- ⊙)

  主役受-露水:一個生活小短劇,主役攻受是鶴太歲和花花,劇本有個很浪的名字叫《春夢了無痕》23333333

  宣傳-噠噠:噗哈哈哈,果然夠浪!

  後期-涼涼:( ⊙ o ⊙)主役攻受居然是鶴太歲和花傻媽?

  宣傳-噠噠:涼涼你有什麼好驚訝的,花傻媽在跟花爺合作之前,官方CP一直是鶴太歲來著。

  編劇-薔薇:可是花傻媽為什麼找露大配龍套呢?

  主役受-露水:是我自己求來的~我跟花花聊天的時候說自己想當一回龍套,然後花花說,正好我這裡有個劇缺個龍套,你要不來客串一下?然後我就去了 o(* ̄▽ ̄*)ブ

  美工-紅杏:QAQ 花傻媽這是要丟下我們花爺,重投鶴太歲懷抱的節奏?

  主役受-露水:我聽花花說,主役攻本來找的不是鶴太歲,不過那人沒接,所以後來就暫定鶴太歲了。

  後期-涼涼:(菜刀)是哪個傢伙這麼沒眼力見啊,居然敢拒絕我們花傻媽!

  主役受-露水:這我就不清楚了,花花沒說╮(╯▽╰)╭

  葉鳴看著群聊屏幕,太陽穴上突突地跳。

  他翻出之前和花滿樓的私聊記錄,那個被他拒收的劇本文檔標題還在,果然就是《春夢了無痕》。

  因為當時沒有接收劇本,所以葉鳴不太清楚劇本內容,不過看這標題他也能猜想到劇情有多活色春香。於是他不接主役攻,李西元這貨就跑去找鶴太歲活色春香去了?

  這兩人本來就是學長和學弟的關係,現在都睡一個宿舍了,如果再一起配一部活春宮,這要是對戲對著對著對上床去直接玩實戰了還了得?

  葉鳴腦海里頓時浮現出鶴太歲披著狼皮一臉猥瑣地誘哄李西元,而李西元則嬌喘吁吁欲拒還迎的畫面……

  打住!打住打住打住——葉鳴站起身來,情緒狂躁地來回踱了幾步,心裡琢磨著,不行,這樣下去他會被自己的狗血腦補折磨瘋掉的,還是得跟李西元打個電話確認一下才行。

  當下他果斷撥通了李西元的電話,手機沒響兩聲,對方就接聽了。

  「葉鳴?」李西元的聲音裡透著一絲困惑。

  「唔……那什麼,我沒別的事,就想問問,鶴……不是,你那學長,後來怎麼樣了?」

  「沒怎麼啊,睡過一覺之後就又活蹦亂跳的了。」

  「他……沒對你怎麼樣吧?」葉鳴問得很含糊。

  「對我?嘿你別說,這傢伙可真記仇,今早還爬我床上……」

  「他爬你床上?」葉鳴頓時嗓門大了起來。

  李西元被嚇了一跳,怔了片刻才莫名其妙地「啊?」了一聲。

  「他爬你床上做什麼?他強迫你了?對你動手動腳了?」

  李西元被他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有點懵,回味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隨即笑噴:「什麼動手動腳啊,我和他可都是男的,不可能他前一秒才剛失戀,後一秒就立馬改變性向了吧。」

  「那你說他爬你床上……」

  「我是說,他爬我床上質問我,昨晚是不是灌他酒來著,這傢伙記性好著呢!」

  「那你怎麼說的?」

  「我還能怎麼說,當然是老老實實地把你給供出來了唄。然後他說,想約你出來請你吃頓飯,表示一下謝意。」

  葉鳴頓時沒了言語,沉默了半晌才咕噥了一句:「吃飯就算了,舉手之勞而已,這有什麼好謝的。」

  「其實吧,他說謝你只是託辭。這傢伙從小就喜歡攝影,可惜家裡沒什麼條件,買不起好的相機,但是他一直很崇拜攝影師。一聽你是搞攝影的,他立馬就來勁了,一個勁慫恿我給你打電話想約你出來,好跟你討教討教。」

  李西元說著,頓了頓:「其實今天下午我打你電話,就想跟你說這事來著,不過看你似乎心情不太好,所以就……哎你不是加班呢嗎,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了?」

  「哦,工作暫時告一段落,休息一會,順便給你打個電話聊聊天。」葉鳴輕描淡寫地掩飾了過去。

  「現在心情好點了?」

  「唔……」葉鳴含糊著應付。

  「那什麼時候有空,能約個時間麼?老鶴這人纏起人來很要命,我要是不幫他搭這根線,他能纏我半年呢。葉鳴你就當給我個面子?」

  「好吧,」葉鳴斟酌了片刻,妥協道,「那就約在這個週日吧,到時候我開車去你學校接你們。」

  掛了電話之後,葉鳴突然感覺自己全身上下都輕鬆舒坦了不少,原本一直糾結的事情,也突然變得豁然開朗了。

  其實仔細想想,他不就是對李西元產生了點好感麼,這沒什麼大不了的。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對同性戀這種事情避而遠之,主要是懷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消極心態,就怕自己在同一個坎上栽倒兩次。

  但如今看李西元的反應,估計是對同性戀沒什麼想法的,所謂一個巴掌拍不響,只要他平日裡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跟李西元該怎麼相處還怎麼相處。

  畢竟他這一輩子,能交個投緣的朋友不容易,他不想因為自己這點小糾結,而徹底失掉了李西元這個朋友。

  回到電腦前,葉鳴第一時間私敲了花滿樓的QQ。

  霧裡看花:花花,在麼?

  花滿樓:花爺?

  霧裡看花:叫師哥。

  花滿樓:……………………

  霧裡看花:不跟你廢話了,那什麼,之前你說的那個劇,我接了。

  花滿樓:哈?

  霧裡看花:哈什麼?我說我接了。

  花滿樓:你不是說暫時不接新了麼?

  霧裡看花:之前是因為忙,現在不忙了。

  花滿樓:……花爺,你的人森是以光速計算的嗎囧rz…………

  霧裡看花:少跟我貧,總之那劇我接了,你沒找別人頂上吧?

  花滿樓:這個……

  霧裡看花:你找別人了?

  花滿樓:本來打算找鶴太歲來著,不過他還沒上線……

  霧裡看花:所以就是還沒給出去咯?

  花滿樓:暫時還沒有……

  霧裡看花:那就別給了,這劇我接了,你跟策劃說一下,主役攻我先定下了。

  李西元看著屏幕,嘴角直抽,花爺突然變得如此猴急是鬧哪樣?花爺你真的沒有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體嗎?

  仔細想來,這一天他究竟撞了什麼邪了,接連被兩個人拒絕瞭然後又迅速和解,人森如此跌宕起伏實在是讓人消受不起啊餵……

  ☆第29章

  當李西元告訴一招致命說花爺又打算接劇了的時候,這妹紙簡直高興瘋了,當即就開了劇組群,把花滿樓、霧裡看花和露水姻緣都拉了進來。

  露水姻緣:咦,是我出現幻覺了嗎?怎麼花爺也在?難道除了我還有別的龍套?

  花滿樓:咳……

  霧裡看花:我才不像你,我要接就接主役攻。

  露水姻緣:花花之前不是說主役攻是鶴太歲嗎?

  策劃-阿招:那啥,其實一開始我們就打算邀請花爺做主役攻來著,花爺是上上之選!

  露水姻緣:啥?花花你之前說的那個拒絕了你的CV就是花爺?

  李西元猜想花爺可能會尷尬,忙出來打圓場:那什麼,完全是誤會,花爺之前說忙,暫時不接新了,後來又說忙完了,所以又答應接了,就這樣。

  葉鳴剛想接一句,卻收到了露水姻緣發來的私聊:(斜眼)原來那個沒眼力見的人就是花爺啊,真是沒想到~~不過花爺怎麼突然又回頭是岸了呢?該不會是聽說主役攻的角色要被鶴太歲搶走了所以突然產生危機感了吧?

  霧裡看花:露兒你腦洞太大了 = =

  露水姻緣:哎呀花爺,咱倆私聊你就實話實說吧,我發誓,我一定不會笑話你的哈哈哈哈哈……

  霧裡看花:…………………………

  對於露水的調侃,葉鳴完全無力反駁。之前他一頭熱地硬要回了這個劇,完全沒有想到同在這個劇組的露水會這麼快就揭穿了他。

  露水姻緣笑痛快了之後,見好就收,撇下花爺又跑回群裡找他親弟花滿樓撒歡去了。

  葉鳴回到群裡,看見策劃正在召喚他:花爺,我把劇本發你了,你接收下哦。

  葉鳴看了看右下角,果然有個圖標在跳。

  他點擊了接收,然後打開文檔快速瀏覽了一下,想看看這篇小黃文究竟能黃到什麼程度,結果看完全篇他只剩下一張囧臉——我褲子都脫了,你就給我看這個?

  他左思右想覺得不對勁,當下敲了露水姻緣的私Q:露兒,你那劇本給我瞧瞧?我怎麼覺著這劇本有點張冠李戴名不副實啊?

  露水姻緣:花爺,別懷疑,我的劇本和你的劇本絕壁是同一個版本。還是說……其實你對劇本內容抱有某種隱秘的期待?⊙▽⊙

  霧裡看花:………………………………

  此時群屏裡跳出提示:「鶴太歲加入本群。」

  葉鳴眼皮跳了一下,鶴太歲出現是怎麼回事?不是說不讓他接主役攻了嗎?

  他還沒來得及詢問,便見鶴太歲在群裡咋咋呼呼地嚷開了。

  鶴太歲:咋回事咋回事?阿招你把我拉到什麼奇怪的地方來了?

  策劃-阿招:嘿嘿,太歲,請你配個龍套怎麼樣?我這是先斬後奏了。

  ……鶴太歲配龍套?葉鳴一怔,隨即勾起嘴角笑開了,鶴太歲一下子從備選主役攻淪為龍套,這當真是普大喜奔的節奏。

  那鶴太歲似乎完全沒搞清楚狀況,還在群裡問:什麼劇吶,讓我配龍套,不知道我已經很少接劇了嗎?

  策劃-阿招:233333是花花主役的劇喲,太歲你不能不捧場!

  鶴太歲:花花的劇?花花也在?

  策劃-阿招:群列表裡自己看去。

  鶴太歲:怎麼花爺也在?花爺該不會是……

  策劃-阿招:~\\\\\\\\\\\\\\\\(≧▽≦)/~終於如願以償地請到了花爺做主役攻啦啦啦!

  鶴太歲:這種為他人做嫁衣的即視感!!!……我突然趕腳很不爽……(怒火)

  策劃-阿招:太歲你忘了你曾經說過要親手把花花嫁出去的麼?(挖鼻)

  鶴太歲:(哼)要嫁也不能嫁給花爺那個風流鬼。

  花滿樓:你們當我死的嗎?

  霧裡看花:你們當我死的嗎?

  策劃-阿招:⊙▽⊙ 二位夫唱夫隨好同調!

  霧裡看花:……

  花滿樓:……

  策劃-阿招:⊙▽⊙又一次!趕緊截屏做教材!

  這回李西元不敢再吭聲了。

  霧裡看花:鶴太歲,第一次正式合作,請多多關照。

  鶴太歲:關照就免了,反正你是主役我是龍套,主役還請龍套關照,你也不嫌虛偽。

  露水姻緣:鶴太歲不喜歡龍套嗎?( ⊙ o ⊙)我跟你一樣也是龍套喲~

  鶴太歲:呃……?

  露水姻緣:我覺得龍套很有意思喲,鶴太歲看不起龍套嗎?要不要我們來暢聊一下人森?

  葉鳴看著屏幕抿了抿唇,露水姻緣雖然每句話都賣萌,但依著他對露水的了解,看得出來露水已經生氣了。

  他想了想,給露水發了個私Q:露兒,別跟那傢伙較真。

  露水姻緣:這傢伙一進來就夾槍帶棒的擠兌你,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霧裡看花:(摸頭)我只是懶得跟他計較罷了,讓他佔佔口頭便宜有什麼關係。露兒你只需要負責貌美如花就可以了,別跟這人一般見識。

  露水姻緣:(微笑)既然花爺這麼說了,那我就不跟他一般見識了。不過花爺,既然他說你風流,那你就當著他的面把花花給搶了,氣死他!

  霧裡看花:哈……

  就在葉鳴私下安撫露水姻緣的時候,李西元也偷偷給鶴太歲去了消息。

  花滿樓:我說,老鶴,你吃炸藥了?幹嘛一直針對花爺?

  鶴太歲:剛才聽劇組的妹紙說,之前花爺拒絕過一次來著,她們都打算換人了,現在又接這劇是怎麼個意思,他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大家全都圍著他轉吶?

  李西元無奈扶額,究竟是哪個大嘴巴跑去鶴太歲面前嚼舌根啊,一招致命雖然平日裡瘋瘋癲癲的,但這種關鍵時刻她還是挺靠譜的,難道是……

  他打開了自己所屬的社團內部群,果然看見社團裡的幾個妹紙就在群屏上說這事。

  李西元眯起眼睛想了想,然後截了一張內部群的聊天記錄,私Q發給一招致命:這事還是你來解決吧。

  一招致命沉默了片刻,說:好吧,是我疏忽了,當初得知被花爺拒絕了之後,我心情有點抑鬱,所以就在劇組群裡跟相關的幾個妹紙說了下這件事,沒想到現在反而被傳播出去,擴大負面影響了。

  花滿樓:嗯,這事兒也不怪你,鶴太歲和花爺那邊我來協調好了。

  當下,他一邊安撫鶴太歲,一邊給花爺去了消息。

  花滿樓:花爺,生氣了?

  葉鳴剛把露水姻緣安撫下來,回頭看見花滿樓小心翼翼來這麼一句,頓時覺得有些窩心,心想李西元這小子心裡還是挺在乎他的感受的。

  他突然想起之前露水鼓勵他當著鶴太歲的面把花花給搶了,於是故作憂鬱地回了一句:嗯,生氣倒不至於,就是感覺……挺受傷的。

  花滿樓:花爺你別往心裡去,鶴太歲他這人就是有點一根筋,想什麼說什麼,有時候說出口了也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人,其實他真沒什麼惡意。

  霧裡看花:他對我有沒有惡意,我無所謂。只要你能理解我,我就滿足了。

  李西元看著屏幕,怔了一下,花爺這話峰迴路轉得,讓他有點接不上……

  霧裡看花:(幽怨狀)花花,怎麼不說話了?難道連你也要棄我而去了麼?

  花滿樓:…………花爺你調戲模式又開啟了麼囧?

  葉鳴一個沒忍住,捶著鍵盤哈哈大笑起來。

  ☆第30章

  週日中午,葉鳴如約與李西元和鶴太歲碰面,鶴太歲跟打了雞血一樣,見了葉鳴就「葉哥」長、「葉哥」短的,狗腿得讓李西元都快看不下去了。

  葉鳴倒還算穩重大方,主動提出先請兩人吃飯,然後去他的收藏室看看。

  鶴太歲忙說:「哪好意思讓葉哥請客,這頓怎麼也得我請啊。」

  葉鳴笑了笑:「你還沒畢業,就不讓你破費了,大家交個朋友圖個開心最重要,誰請都一樣。」

  鶴太歲還想跟葉鳴爭,但當葉鳴將他們帶到當地最貴的一家酒樓訂了最豪華的一間包廂之後,他徹底蔫了下去,再也不敢提自己請客的事了。

  李西元看了看一臉苦相的鶴太歲,又看了看大方得有些離譜的葉鳴,困惑得皺了皺眉,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葉鳴這是存心想讓鶴太歲憋屈。

  葉鳴率先坐了下來,笑著招呼兩人:「別客氣,都坐吧,菜我已經預訂好了,一會就能上桌。」然後又問鶴太歲:「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哦,我叫何泰,葉哥你叫我老鶴就行了。」

  「老鶴……還是老何?」葉鳴故作不解地皺了皺眉,「老何不是把你叫老了嗎?你年紀比我小,我就叫你小何吧。」

  「呃,也……也行。」鶴太歲雖然覺得「小何」這稱呼太過小家子氣,完全體現不出他鶴太歲的威武霸氣,但面對比自己年長的人,又是自己所崇拜的攝影師,他無奈之下只好選擇了妥協。

  菜一盤盤地端了上來,聊天的氣氛也逐漸活絡了起來,大部分時候是鶴太歲向葉鳴討教拍攝的技巧問題,葉鳴倒也不藏私,算得上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

  但比起聽得津津有味的鶴太歲,李西元就覺得有些枯燥乏味了,兩人說的很多專業術語他都聽不懂,所以也就根本插不上嘴。

  不過他也十分想得開,這一次本來就是幫鶴太歲引薦來的,他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現在他只要負責吃就可以了。

  只不過這次自碰面開始,他就一直覺得葉鳴有些怪怪的,似乎有哪裡和平時不太一樣,是聲音?還是腔調?他不太確定。

  他卻不知道,葉鳴是擔心鶴太歲會聽出自己的聲音,所以故意壓著嗓子,換了一種平常不太用的聲線說話。

  葉鳴與鶴太歲聊了半晌,察覺到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李西元,猜想他一定覺得挺無聊的,於是換了個話題:「你們平常除了上課,都有什麼娛樂活動呢?」他這話雖然問的是鶴太歲,但目光卻往李西元身上掃了掃。

  「我這人興趣比較廣泛,」鶴太歲興致勃勃地說,「除了喜歡攝影之外,我經常跟幾個驢友騎著單車出去玩,另外我還加入了網配社和義工社……」

  「網配社?」葉鳴挑了挑眉,終於聽到了他所關注的重點。

  一旁的李西元察覺到有些不妥,趕緊伸腳踢了踢鶴太歲。

  然而鶴太歲卻渾然未覺,還非常熱情地給葉鳴科普:「網配是網絡配音的意思,就是那種……業餘錄製廣播劇的社團,可能你沒聽說過……」

  「哦,我稍微有所耳聞,」葉鳴笑了笑,「我堂妹就是個廣播劇愛好者。」他頓了頓,「不知道你在哪個社團,出過哪些作品,我好去聽聽。」

  鶴太歲剛要開口,李西元蹭地一下站了起來,捂著肚子說:「哎喲,我肚子疼,哪兒有廁所?」

  葉鳴跟著站起身:「你怎麼還沒怎麼吃就肚子疼了?廁所就在……」

  「不行我忍不住了,老鶴你趕緊的,陪我去廁所!」

  「你去廁所幹嘛非要拉上我啊……喂喂……」他抗議無效,李西元已經不由分說拽著他奪門而出了。

  「廁所……包廂裡不就有嗎?」葉鳴看著兩人的背影,哭笑不得。

  他在位子上坐了片刻,然後站起身,走到門外,立即有服務員上前詢問:「先生,請問需要什麼服務?」

  「剛才那兩人跑哪兒去了?」

  「哦,他們往那個方向去了,那邊走到底左拐就是洗手間。」

  葉鳴道了聲謝,然後循著服務員指引的方向走過去,在靠近拐角的地方,他便聽見李西元壓著聲音說:「老鶴你是不是沒大腦啊?」

  「我怎麼了?」鶴太歲的聲音聽起來很無辜。

  「你幹嘛跟他說你配廣播劇啊?」

  「配廣播劇怎麼啦?又不犯法。」

  「可是我們配的大部分是*的好不好?如果葉鳴不了解這個圈子,他會怎麼看我們?」

  「你是怕他誤會我們是同性戀?放心啦花老弟,同性戀又不是說彎就彎的,只要我們知道自己是直的,還怕別人說?好吧,就算葉哥誤會了,解釋一下不就行了,多大點事兒啊。」

  「你都是主役攻,你當然不怕了,可是每次跟你搭檔的我都是配受誒,特別是那種有H的橋段,這種東西放網上給不認識的人聽聽也就算了,可要是被現實中的朋友聽了……你說我這臉該往哪兒擱啊?」

  鶴太歲一想:「也是哈,清水劇是沒啥問題,這H就有點……行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大不了我不說了成麼。如果他要追問,我就報幾個沒有你參與的全年齡的劇名給他,讓他自己搜去,這樣你總放心了吧?」

  葉鳴聽到這裡,知道他們倆的私下談判即將告一段落,於是勾了勾嘴角,轉身先行回了包廂。

  李西元跟著鶴太歲回到包廂時,葉鳴正慢條斯理地喝著飲料,見兩人一前一後推門進來,於是笑著調侃:「怎麼,兩個人都拉肚子了?」

  「我可沒拉肚子,」鶴太歲趕緊撇清,「花老……呃,李西元這傢伙容易迷路,進了這麼大的酒店就找不著北了,我陪著他比較放心。」

  葉鳴默默挑眉,這鶴太歲連對李西元的稱呼都改了。面上卻故作關心地看向李西元:「現在好點沒有?怎麼沒吃幾口就拉肚子了,是不是這裡的菜有問題啊?」

  李西元忙擺手:「不是不是,可能是我早上吃的有問題。」說罷坐下來繼續開吃。

  鶴太歲生怕葉鳴接著之前的話題詢問廣播劇的事情,忙舉起酒杯說:「葉哥,原本我還想請你的,結果倒叫你破費了,我敬你一杯吧。」

  葉鳴笑著舉杯回敬:「我一會還得開車,就飲料代替了吧。」說罷自己先一口悶了。

  鶴太歲心裡咯噔了一下,葉鳴喝的是飲料,可他這杯裡的可是紅酒……但見葉鳴如此爽快,他的豪爽性子也被激了出來,兩人你敬一杯,我敬一杯,瞬間便好幾杯下肚了。

  李西元實在有點看不下去了,暗地裡扯了扯鶴太歲的衣袖:「老鶴,別喝太猛,小心又喝醉了。」

  鶴太歲興奮勁上來了誰也勸不住,當下一甩胳膊道:「今兒哥高興,你看人家葉哥多爽快啊,哪像你,瞻前顧後唧唧歪歪的跟個小娘們似的。」

  「臥槽……」李西元一時氣結,葉鳴爽快那是因為他喝的是飲料!就算他喝酒,那酒量也不是鶴太歲這貨能比的好麼,葉鳴那是變著法子玩他呢,他還傻乎乎地幫對方數錢。

  葉鳴見李西元被搶白得有些不高興了,忙出來打圓場:「西元,小何這是高興,你就別攔著他了,一會若是喝醉了,正好扛我家去,我家沙發足夠大,可以讓他睡到自然醒。」

  李西元突然怔了一下,葉鳴這還是第一次叫他「西元」,以前不都是連名帶姓地叫的麼?難道這是他表達友善的方式?

  但下他不好意思地解釋:「這貨一喝多就撒潑,又要麻煩你,挺不好意思的。」

  「見外了不是?」葉鳴笑了笑,一句話堵得李西元無話可說。

  其實葉鳴心裡是有些不爽的,之前他和李西元單獨相處的時候看不出來,覺得李西元對他挺熱情的,可如今一加上鶴太歲,李西元那胳膊肘就明顯往鶴太歲那邊拐過去了,這一頓飯下來,他葉鳴和鶴太歲對李西元來說,究竟誰親誰疏,顯而易見。

  葉鳴不可否認,他有意灌醉鶴太歲,就是不想看這麼大個活人燈泡老亙在他和李西元之間,咋咋呼呼的惹人心煩。

  ☆第31章

  鶴太歲幾杯紅酒下肚,後勁上來時,便暈暈乎乎的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了。

  葉鳴起身走到鶴太歲面前,拍了拍他的臉:「還認得我是誰麼?」

  「葉……葉哥?」

  「嗯,還算清醒,那就走吧。」

  「去哪裡?」李西元問。

  「之前不是說好了去我家的收藏室參觀的嗎,忘了?」

  李西元抽了抽嘴角,他倒是沒忘,不過最想參觀的鶴太歲已經醉成這樣了,他確定這一趟參觀之旅還有意義?

  但是既然葉鳴盛情邀請,李西元也不好拒絕,於是和葉鳴一起把鶴太歲弄上了車。

  鶴太歲一進車門就趴在後座上呼呼大睡起來,李西元坐在副駕駛座上一臉幽怨地望著車外。

  葉鳴一邊開車一邊問:「在想什麼呢?」

  「我在想,下次絕對不能讓老鶴喝酒了,這個麻煩的傢伙。」

  葉鳴心情莫名爽歪歪,臉上卻一副無所謂的表情:「不算麻煩,何泰性格直爽開朗,挺有意思的。」

  「可老這麼率性而為,我怕他以後會吃虧。」

  「現在就開始擔心起他的未來了,你們倆的角色顛倒過來了吧?」葉鳴的語氣裡隱約透出一絲酸味。

  在網上鶴太歲處處護著花滿樓,網下卻是李西元處處照顧著何泰,這兩人的相處模式,葉鳴想不嫉妒都難。

  李西元卻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老實說,在遇到你之前,老鶴是我唯一可以交心的朋友,他這人雖然有些衝動,也有些護短,但卻非常講義氣,只要他答應過的事情,就一定會辦到。」

  葉鳴有些抓不住重點地想,在遇到我之前……那麼遇到我之後呢?不過這句話他沒敢問出來。

  李西元繼續說:「小的時候,因為臉盲的關係,我沒少被人欺負過,所以後來漸漸的我就不再輕易跟人說自己臉盲的事情了。但是老鶴,我可以放心地告訴他實話,而他也對我頗多關照,每次碰面都會主動跟我打招呼——雖然事實上我已經基本能記住他的臉了——從這一方面來看,他其實是個挺細心的傢伙。」

  葉鳴幽幽問了一句:「你現在能記住我的臉了麼?」

  「你嗎?」李西元打量了一下葉鳴那比普通男子略長一些的頭髮,笑道,「目前還停留在髮型和穿衣風格的辨認階段,如果哪天你突然把頭髮剪短了,我恐怕就……呃不過,我會努力記住你的臉的,只要能保持頻繁的見面幾率,我保證能在兩個月內記住你的臉!」

  葉鳴自然而然地順著他的話說:「那以後就多見見面吧。我是沒法記住你的臉了,只能指望你能先認出我了。」

  李西元突然盯著他不說話了。

  葉鳴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問道:「你……看什麼呢?」

  「其實……有一種方法,是可以記住對方的臉的,我指的是,單純的記住。」

  葉鳴好奇地問:「什麼方法?」

  「跟盲人差不多的那種。」

  「依靠撫摸五官?」葉鳴搖頭笑了一下,「雖然是個不錯的方法,但除非是關係親密的人,否則我不可能一個個摸過去吧。」

  李西元也笑:「我也就是那麼一說,總覺得如果一直看不到別人的臉,那該多遺憾呢,所以就想幫你出出主意。」

  葉鳴差點脫口而出「那你讓我摸一下吧」,但很快意識到這句話放在這樣的場合裡不太合適,於是話到嘴邊又被他嚥了回去。

  話題到了這裡,莫名中斷了一下。

  葉鳴因為剛才那個突然竄入腦中的想法而有些心猿意馬,正尷尬著是不是要轉移話題說點別的,卻聽李西元突然說:「葉鳴,我希望……你能幫幫老鶴。」

  「幫什麼?」

  「我想你應該看得出來,老鶴其實很喜歡攝影,之前他曾說想拜你為師,不過今天他沒提這事,我想他可能是覺得和你還不太熟,所以沒好意思開口。別看他平日裡大大咧咧的,其實他在某些方面很敏感,他家境不好,是農村裡長大的苦孩子,所以自尊心特別強,害怕被人看不起,害怕被人拒絕。」

  葉鳴沉默了片刻,說:「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主動收他做徒弟?」

  「也許我這個請求有點強人所難,」李西元不太好意思地看著他,「如果不方便收徒弟,也請你多教教老鶴,他可能這輩子都不能得償所願地當一個職業攝影師,但至少能讓他在所剩無幾的學生時代過過癮……這樣可以嗎,葉鳴?」

  「沒問題啊。」葉鳴突然勾了勾嘴角,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不過我有個條件。」

  李西元大喜過望,雙眼發光:「什麼條件,你盡管說。」

  「我可以收何泰做徒弟,也可以利用休息時間帶他出去採風,不過……每次出去的時候,你都必須跟著。」

  李西元眨巴了一下眼睛:「為什麼?」

  「你是中介人,你得負責到底。」

  「負責什麼?」

  「一切協助事宜,相當於……助手的角色吧,就當是抵了何泰的學費了。」

  李西元不明所以:「讓老鶴當你助手不是更好?」

  「助手是助手,徒弟是徒弟,那怎麼能一樣?」

  「那好吧,」李西元咬了咬牙,一口答應了下來,然後伸出手說:「我賣身契都簽了,你得跟我拉鉤,不准反悔。」

  葉鳴拍開他的手,笑罵一句:「幼稚。」

  葉鳴驅車抵達自家公寓樓下,泊好車之後,發現鶴太歲還在睡。

  他對李西元笑了笑,說:「本來想請你們兩個一起去我的收藏室參觀的,但是何泰睡得這麼熟,就不要叫醒他了。一會何泰如果醒來了,就把他也叫進來,如果醒不過來,我們出來以後再把他扛到我公寓裡去好了。」

  李西元欣然答應,於是把還在昏睡的鶴太歲丟在了車裡,跟著葉鳴去了他的收藏室。

  葉鳴所謂的收藏室,其實是把公寓底層的車庫改造成了一間暗房。

  現在雖然數碼相機早已普及,但一些追求相片質量的資深攝影愛好者,依然保持著用膠捲拍攝的傳統習慣。

  暗房裡的面積並不大,但設備卻一應俱全,牆壁上掛滿了葉鳴用膠片沖洗出來的各種照片,基本上都是風景照,李西元一張張認真地看過去,卻在房間的角落裡,看到了唯一一張人物照。

  照片裡穿著長裙的美麗少婦牽著一個五六歲大的孩子,正抬起頭往這邊望過來,嘴角初初綻放的笑容,讓整張照片都顯得明亮靈動了起來。

  「這是……?」李西元指著那張照片看向葉鳴。

  「這是我母親生前一直珍藏的一張照片,」葉鳴解釋道,「拍照的人是我父親。我父親喜歡攝影,卻不喜歡拍自己,所以母親沒能留下父親的照片。」

  李西元心思一動,問道:「之前聽你說,你父母在你十歲那年離異,可是看你母親在這張照片上幸福的模樣,還有她一直把照片留在身邊小心珍藏的舉動,應該不是夫妻感情破裂導致的離異吧?」

  葉鳴點了點頭:「我母親深愛父親,希望有個完滿的家庭,可是父親是個戰地記者,喜歡追求驚險刺激的生活,不喜歡被長期拘束在一個地方——這是導致他們婚姻破裂的主要原因。」

  葉鳴說到此處,輕輕呼出一口氣:「說起來,『葉世昭』這個名字,在攝影界還是佔了一席之地的,我們文化組組長陳凱風,就是我父親的好友兼粉絲之一。當年我在新聞組快要混不下去的時候,是陳組伸出了援手,極力向台長保下我,並邀我進入了文化組,給了我發揮才能的空間。所以有人說我有『後台』,雖然這種說法不是很準確,但也不算是冤枉了我。」

  李西元聽罷,沉默了片刻,問道:「那你父親他……現在還健在嗎?」

  「應該還在吧。」

  「應該?」

  「母親去世之後,他一直堅持每月給我寄撫養費,卻不曾給過我一通電話。現在我已經長大成人了,有了自己的工作,他依然定期給我寄撫養費,每一筆款子數額都很大,但那些數字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

  李西元抬頭去看葉鳴,發現他臉上的表情依然很淡,就像上一次談及自己的身世一樣,滿臉的漫不經心。但是李西元卻能深切地體會到,他那平淡的表象之下隱藏著的不為人知的寂寞與悲傷。

  「葉鳴,如果沒有親人,我來做你的親人好不好?」李西元的聲音在寂靜的暗房中,顯得格外誘人。

  葉鳴定了定心神,失笑:「你要做我的親人?」

  「是啊,比如……弟弟之類的。」李西元歪了歪頭。

  葉鳴搖頭:「我不需要弟弟。」

  「那你要什麼?」李西元打趣道,「該不會想要個哥哥吧?雖然我年紀比你小,但是看在你比我缺愛的份上,我可以勉為其難角色扮演一下。」

  葉鳴忍不住伸手輕輕叩了一下李西元的腦門:「做夢。」

  李西元捂著腦門望著他笑。

  葉鳴突然心念一動,低啞開口:「做我弟弟……也行,不過,能不能讓我先摸摸你的臉?」

  「可以啊。」李西元大大方方地在葉鳴面前站定。

  葉鳴抬起一隻手,緩緩靠近對方的臉,心跳開始無法自抑地加速。

  他不斷地告訴自己,他只是想知道李西元長什麼模樣罷了,想知道他的眼睛大不大,鼻樑高不高,嘴唇是否性感……他並沒有懷揣其他的心思,並沒有。

  就在他觸碰到對方眉骨的那一瞬間,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打破了這微妙而引人遐思的寧謐氣氛,葉鳴手一抖,肌膚的觸感尚未傳遞至他的神經末梢,便已迅速從他指尖溜走。

  「啊,不好意思。」李西元低頭去接電話,只聽鶴太歲在電話裡口齒不清地嚷嚷:「人呢,人都跑哪兒去了,你們怎麼把我一個人丟車裡啦?」

  「哦哦,你等等,我這就出來接你。」李西元說著跑了出去。

  鶴!太!歲!葉鳴握著拳頭深吸了一口氣,恨不能把這三個字咬碎了吞下去。

  ☆劇中劇 《春夢了無痕》

  (01)

  「我的密碼呢?我的密碼呢?」陳儀寧在書房裡急得團團轉。

  廖斌的聲音從廚房裡遠遠傳了過來:「小寧,開飯了。」

  「我的密碼找不到了!」陳儀寧還在沒頭沒腦翻箱倒櫃地找筆記本,嘴裡咕噥著,「我記得我明明把密碼記在哪個本本上了的……」

  「什麼密碼?」廖斌慢騰騰地走過來,腰上還繫著圍裙。

  「我的QQ密碼啊!」

  「你找那玩意兒做什麼,你不是都不上QQ的嗎?」

  「突然想上了。」

  廖斌眯了眯眼,語氣中帶了一絲警惕意味:「小寧,你上QQ做什麼,你不是說QQ上沒什麼朋友嗎?」

  「我不是找朋友,我是要用QQ郵箱!」

  「發郵件?」

  「對。」

  「發給誰?」

  「……」

  「不能說?」

  「對。」

  廖斌的語氣又戒備了幾分:「你還有不能對我說的秘密?」

  「……啊哈,那個,肚子餓了,吃飯吃飯!」陳儀寧打著哈哈推著廖斌去廚房。

  「喂,陳儀寧,別跟我打馬虎眼,你究竟要給誰發郵件?」

  「就……那個,論文導師……」

  「別蒙我,你那導師六十多歲了連鼠標都不知道怎麼用,他能看你發的郵件?」

  「換了個導師嘛。」

  「換誰了?」

  「餓死了,吃飯吃飯……」

  「陳儀寧,今天你不跟我說清楚,就別吃飯了。」

  「臥槽,天底下有你這樣處處限制別人人身自由的嗎?這日子沒法過了,我要離婚!」

  「……婚都還沒結呢,你怎麼離?」

  ******************************

  廖斌壓著**輕輕喘息著的陳儀寧,輕吻他的耳廓,低聲誘哄:「小寧,乖,告訴我,你到底想給誰發郵件?」

  「臥槽,你怎麼還惦記著白天那破事兒啊?」陳儀寧喘息著抗議。

  「你知道我這人,好奇心重,你一天不告訴我,我就一天不得安寧。」廖斌說著,憋足了勁又**,「乖啊,告訴我實話。」

  「啊……你要死啊……」陳儀寧被**得一陣**,只好繳械投降,「好啦好啦,我說還不行嗎,我是想給你發郵件。」

  「給我?」廖斌動作一滯,「咱倆天天膩在一起,你還發什麼郵件?」

  「情趣!情趣你懂不懂?過幾天就情人節了,我本來還想寫封小情書發到你工作郵箱裡,給你個驚喜來著,現在好了,都穿幫了,還有什麼意思。」

  廖斌怔了一下,聲音裡頓時染上莫大的喜悅,討好地笑:「穿幫了也沒關係,你提前告訴我,我也好有個盼頭不是。」

  「哼,本大爺突然不想寫了,沒勁透了。」

  「小寧乖,我家小寧最懂事了,我等你的情書。」

  「不寫!老子說不寫就不寫了!」

  「呵,你如果不寫,我就每天晚上變著法子折騰你……」

  「啊啊……你小點勁會死啊?啊啊啊救命……」

  ******************************

  廖斌從漫長又旖旎的夢中緩緩甦醒過來。

  窗外一片陰霾,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只覺得整個人昏昏沉沉的,腦門上像被人重擊過一般,陣陣發疼,全身也疲軟乏力,提不起一點勁。

  他艱難地坐起身來,往身邊看了看,床的另一邊空空蕩蕩的,沒有一絲人氣。

  「小寧……?」他下意思開口呼喚,聲音低啞難聽,喉嚨幹得難受。

  「小寧,你在哪兒呢?」他心中困惑,隱隱升起一絲焦躁不安。

  以前他因為應酬而喝多了酒,都是陳儀寧陪在他身邊,半步不離地照顧他,但是現在,他已經醉地斷片兒了,可是陳儀寧上哪兒去了?為什麼不管他了?

  他又喚了兩聲,依然得不到回應,只能撐起身子下了床,腳步蹣跚地走出臥室。此時客廳裡很暗,書房裡也很暗,到處都透著死一般的寂靜。

  小寧……不在家嗎?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跌跌撞撞地進了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仰頭便灌。

  在冰水的刺激下,他的大腦漸漸恢復了清明,醉酒之前那一幕幕灰色的記憶,也隨之迅速復甦。

  剎那間,礦泉水瓶跌落在地,砸出了一灘水漬。

  「小寧……小寧……」他伏在冰箱旁嗚咽,痛不欲生。

  ☆劇中劇 《春夢了無痕》

  (02)

  黎閱走到辦公室門外,聽見幾個女同事在嘰嘰喳喳地低聲議論,便停下了腳步。

  「這都第八天了,廖總怎麼還沒回來上班?」

  「聽說請了一週的假,該不會是跟他愛人甜蜜蜜去了吧?」

  「什麼?廖總有愛人了?」

  「你消息是有多落伍啊?我告訴你們,廖總他不僅有愛人,對方還是個男的,嘿嘿。」

  「真的假的?原來廖總是Gay?」

  「那已經不是秘密了好嗎?有人親眼看見廖總摟著一個年輕的男孩子進超市呢,據說他們倆平時都住一塊兒的,生活模式完全就像一對夫妻,就差領證了。」

  「不過,我之前聽說,廖總他愛人……好像出事兒了。」

  「出事兒了?出什麼事兒了?快說快說!」

  黎閱突然推門進去:「怎麼,你們幾個都很閑嗎?沒事做了?」

  「呃,黎秘書。」幾個女同事尷尬地噤了聲,散開各忙各的去了。

  黎閱走到總經理室門口,猶豫了一下,才推門進去。

  房間裡被打掃得一塵不染,辦公桌上還維持著一週之前廖斌辦公時的模樣,但是它的主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這裡了。

  黎閱將需要籤字的文件整理好放在辦公桌上,沉默了片刻,幽幽嘆息了一聲,然後轉身欲走出去。

  此時門外傳來此起彼伏的招呼聲——

  「廖總早。」

  「廖總早!」

  「廖總早……」

  黎閱循聲望去,正瞧見廖斌夾著公文包往這邊走來,一路上不忘與打招呼的下屬逐一頷首致意,臉上卻擠不出一絲笑容,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憔悴。

  「廖總。」黎閱在總經理室門口站定,面帶微笑地迎接對方,「您總算回來了。」

  廖斌朝黎閱點了點頭,一邊走進辦公室一邊問:「工作積壓了很多嗎?」

  「一些能授權給張副總的工作,我已經把相關文件傳給張副總過目了,剩下的這些,都是必須由您親自過目的文件。」

  「好,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廖斌簡潔地道了謝。

  然而黎閱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廖斌抬起頭看向他:「小黎,還有事?」

  「……沒什麼,您忙吧。」黎閱抿了抿唇,轉身開門出去。

  房間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廖斌晃了晃腦袋,強行將悲傷的情緒從心裡擠出去,定下心神來看文件,卻很快又被一陣手機鈴聲打斷。

  「趙醫生?」廖斌接了電話。

  「別趙醫生、趙醫生地叫得這麼生分嘛,你我好歹也算是多年的朋友了。」趙雍笑著打趣。

  「……趙醫生,有什麼事嗎?」

  「好吧,我就想問問你,最近還好嗎?上次在儀寧的葬禮上,我看你精神狀態不太好,所以想來關心關心。」

  「謝謝趙醫生,我已經回公司上班了。」

  「怎麼不多休息幾天呢,小心累垮了身體。哎……儀寧好歹也是我的病人,他臨走之前,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了,你如果不好好照顧自己,你讓儀寧在天之靈……」

  「趙醫生,不好意思,我有工作要忙,就不與你長談了。」

  「哦,好好,那我……」

  「再見。」

  廖斌不等對方說完,便粗暴地掛了電話,隨即感到內心一陣煩躁,之前好不容易被他擠壓出去的負面情緒又迅速回籠,在他腦中上下翻騰,折磨得他快要發瘋。

  「為什麼要提醒我小寧已經死了?你們一個兩個都在逼我忘記小寧,逼我恢復正常,可是什麼是正常?什麼才是正常的?!」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子上的一隻玻璃杯,用力往地上砸去,發出清脆的破裂聲。

  片刻之後,辦公室房門被推開,黎閱一臉驚慌地走進來問:「廖總,您沒事吧?」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一地的玻璃渣子上,有些發怔。

  「出去。」廖斌陰沉著臉,氣喘吁吁地下逐客令。

  「廖總?」

  廖斌聲嘶力竭地吼:「出去——!」

  ******************************

  廖斌在辦公室裡突然爆發的那一場無名怒火,驚動了同一層樓的許多同事,也不知是誰聽到了小道消息,關於「廖總因為同性戀人死亡而一蹶不振甚至性格大變」的流言迅速在公司中傳了開去。

  這天下午,廖斌便被董事長胡銳鋒叫到了辦公室談話。

  「小廖,關於你愛人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對此我感到很遺憾。」胡銳鋒斟酌著說出了開場白。

  廖斌低著頭坐在胡銳鋒對面,低聲道:「胡董,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不該對黎秘書發火。如果您覺得我敗壞了公司的顏面,我可以……」

  胡銳鋒笑著擺了擺手:「不,你沒有明白我的意思。黎閱跟了你很多年,於公於私,他都很尊重你,從來沒有背地裡說過你的不是。至於你的個人性向,其實在公司裡也不算什麼大秘密了,我也很早就有所耳聞,但是我胡銳鋒用人,從來都只看才能、就事論事,你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不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就趕你走。」

  廖斌不解地抬頭看向胡銳鋒。

  卻見胡銳鋒嘆了口氣:「可是小廖啊,或許你自己沒有察覺到,你現在的精神狀態已經非常不穩定了,你知道嗎?雖然我很高興你能回來上班,但如果你繼續維持著這麼大的精神壓力強迫自己投入工作,恐怕只會適得其反。所以小廖,我建議你還是再休息一段時間吧,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給你介紹一位心理醫生,幫你度過這一次難關,你看如何?」

  ☆劇中劇 《春夢了無痕》

  (03)

  廖斌根本不想去看什麼心理醫生。

  他知道那些人的想法,他們聯合起來,處心積慮地想把陳儀寧從他心中連根拔除,逼著他忘掉過去,重新生活。

  但是廖斌不想這樣,沒有了陳儀寧記憶的生活,根本就是不完整的生活,也不是他所需要的生活。

  他寧願天天醉生夢死,沉溺在有陳儀寧出現的夢境中,永遠都不要醒來。

  *****************************

  「喂,廖斌,你怎麼又喝酒了?」陳儀寧蹲在沙發前,不太高興地拍打著廖斌的臉頰。

  「唔……?」廖斌睜開眼,看清楚是陳儀寧,於是討好地笑,「呵呵,應酬嘛,他們讓我喝,我總不能推啊。

  陳儀寧黑著臉抱怨:「應酬、應酬,你這身體總有一天會被工作搞垮!」

  「小寧別生氣了,過來,讓我抱抱。」

  「走開走開,滿身的酒臭味,熏死人了。」

  「這哪裡是酒臭,明明是酒香。來,香一個。」廖斌說著,抱住陳儀寧便往他臉上噴氣。

  陳儀寧拚命掙扎:「啊啊啊,臭死了,你這個老酒鬼,放開我!」

  「嗚……小寧,你怎麼這樣嫌棄我……」

  「喂,你多大年紀的人了,還在我面前裝可憐?」他說著,開始拽廖斌的胳膊,「快去洗澡,不洗澡別想上床!」

  「小寧,我們來洗鴛鴦浴,好不好?」

  「滾!」

  「那你幫我搓背,總可以吧?」

  「老子才懶得伺候你。」

  「小寧……」

  「滾滾滾!」

  幾分鐘之後。

  「小寧,這邊搓一下。」

  「知道了。」

  「小寧,那邊也搓一下。」

  「知道啦。」

  「小寧,你是不是男人啊,怎麼力氣這麼小?」

  陳儀寧終於忍無可忍,一甩毛巾:「老子好心伺候你,你還嫌這嫌那的,老子不幹了!」

  「小寧……」廖斌忙轉身抱住陳儀寧的腰撒嬌,「我喝醉了,你可不能丟下我不管。」

  「啊啊啊,你身上濕噠噠的,不要這樣抱著我不放,我都被你弄濕了啦!」

  廖斌咬著陳儀寧的耳朵低聲調笑:「濕了……就更容易……做啊。」

  「廖!斌!」陳儀寧一聲怒喝,用力推開對方的身體,轉身暴走出去。

  *****************************

  「咚」的一聲,廖斌從沙發上滾了下來,撞到了胳膊,痛得他齜牙咧嘴。

  「小寧,我疼……」他抱著胳膊賴在地上不起來,等了片刻,卻沒有人像往常那樣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把他扶起來。

  半晌之後,廖斌才從恍惚中清醒過來,撐起上半身,在地上呆呆坐了幾分鐘,才低低苦笑出聲:「怎麼突然醒了呢……差點就吃到了呢。」

  他又呆坐了幾分鐘,然後爬迴沙發上,隨手抓過一隻靠枕墊在腦袋下面,心裡咕噥著,不知道還能不能接著往下夢。

  此時,門外卻突然傳來門鈴聲:「叮咚——叮咚——」

  廖斌聽著心煩,於是用靠枕壓住了耳朵,想裝沒聽見。

  「叮咚——叮咚——」門鈴鍥而不捨地響著。

  廖斌裝不下去了,憤怒得把靠枕往地上一摔,然後氣沖沖地走過去開門。

  「誰啊?」廖斌打開門的瞬間,火藥味十足地吼。

  「呃,」門外站著的黎閱明顯被他嚇了一跳,半晌才驚魂未定地開口:「廖總,我……我來看看您。」

  廖斌皺著眉頭瞪著黎閱,一臉的不耐煩:「胡董讓你來的?」

  「不是,是我自己……」

  「我很好,胡董親口批了我的假,我暫時不回去上班了。如果因此而耽誤了你的前程,你就申請換崗吧,我沒意見。」

  廖斌說罷便要關門,黎閱鼓起勇氣一手撐住了門板:「廖總,能不能耐心聽我說幾句?」

  廖斌盯著他看了良久,神色有了一絲鬆動。

  黎閱深吸一口氣,說:「廖總,我知道,我只是您工作上的秘書,照理說我無權干涉您的私人生活。但是我好歹跟了您七年,從您這裡學到了很多,所以我一直很尊敬您,我不希望……看到您因為這一次挫折,就把自己的一生都荒廢了。我希望您能盡快振作起來。」

  廖斌靠在門柱上,低著頭神遊,半晌才裂開嘴苦笑了一下:「我這一生,就算荒廢了又如何?小寧他……都已經沒了。」

  「廖總,」黎閱實在看不下去了,抓住廖斌的肩膀用力晃了一下,「我要怎麼說才能讓您清醒過來?您的愛人已經去世了,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就算您每天將自己關在家裡緬懷過去,也無法改變他已經死亡的……」

  「你住口!」廖斌突然一聲暴喝,嚇得黎閱向後退了一步,「黎秘書,小寧他雖然死了,但是一直活在我的心裡,」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就在這個位置,一直活著,一顰一笑,全都歷歷在目,你明白嗎?所以,不要輕描淡寫地說什麼忘記過去、重新開始,我辦不到,我也不需要你們來同情我、干涉我,我不需要!」

  廖斌說罷,「嘭」地一聲甩上了大門。

  ☆劇中劇 《春夢了無痕》

  (04)

  「廖斌,廖廖,斌斌,小斌,斌兒……」陳儀寧的聲音細細碎碎一直在耳邊聒噪不停。

  廖斌受不了地摀住了被子:「小寧,別吵我了,我昨晚加班到凌晨兩點,再讓我睡會兒吧。」

  「不行,」陳儀寧在床上上躥下跳,「今天是我們認識六週年紀念日,你答應過我會陪我過這個紀念日的,你不能出爾反爾!」

  廖斌突然掀開了被子:「啥?今天是紀念日?」

  陳儀寧表情一僵,隨即用枕頭砸他:「廖!斌!你連紀念日都忘了嗎?!說好的禮物呢?說好的大餐呢?說好的電影票呢?」

  廖斌被他砸得四處逃竄:「小寧你別生氣,我這幾天忙暈了,我我我明天補給你還不行嗎?」

  「為什麼要等明天?我今天就要,立刻!馬上!」

  兩個小時之後,商場中。

  陳儀寧指著櫃檯裡的戒指說:「廖斌快看,這裡有賣情侶尾戒的呢。」

  廖斌瞄了一眼,不以為然地搖頭:「咱倆婚戒都有了,就別戴什麼尾戒了吧,那是小孩子才戴的玩意兒。」

  陳儀寧眼睛一瞪:「不,我就要尾戒!」

  廖斌順毛:「小寧乖啊。」

  陳儀寧不依不饒,抬高了嗓門:「我就要尾戒!」

  廖斌繼續順毛:「小寧你別嚷嚷,你看大家都在看我們呢。」

  陳儀寧眉梢一挑:「我讓你覺得丟臉了?」

  「哪兒能呢,」廖斌趕緊賠笑,「我櫃都出了,還怕被人圍觀?」

  「所以啊,你櫃都出了,還怕給我買尾戒?」

  廖斌被搶白得無話可說,只好乖乖給他買尾戒。

  四個小時之後,酒店包廂中。

  廖斌給陳儀寧倒上一杯紅酒,然後深情款款地與他碰杯:「小寧,祝我們六週年快樂。」

  陳儀寧懶洋洋地啜著酒:「是啊,及時行樂吧,沒準七週年的時候咱倆就因為太癢了以至於分手了。」

  廖斌一怔,隨即笑開:「是啊,聽說我身邊的秘書暗戀我很久了,我倒是可以考慮一下改吃窩邊草。」

  「哼,那就去吃啊,小心吃你一嘴兔子屎,回來瀉你個三天三夜。」

  「只要有你在家伺候著,我不擔心。」

  「你當我傻的啊,你會找窩邊草,我不會找回頭草嗎?聽說我那位前任現在還非常幽怨地逢人就說等我到天長地久呢呵呵呵呵……」

  廖斌猛地站起身:「你還跟你前任有聯繫?」

  陳儀寧挑釁地看著他:「怎麼,就許你跟你秘書眉來眼去的,我就不能跟我前任藕斷絲連了嗎?」

  廖斌乾脆坐到了陳儀寧身邊,一臉嚴肅地問:「他還在糾纏你?」

  陳儀寧反問:「你秘書到底暗戀你多久了?」

  「我在認真地問你話呢,你別顧左右而言他。」

  「我也在很認真地問你話呢,一天到晚在我面前說『我秘書咋咋地,我秘書咋咋地』,也不嫌糟心。」

  廖斌沉默了片刻,眼中漸漸透出一絲笑意:「小寧,你是不是……吃醋啦?」

  陳儀寧呸了一聲:「我□□都不會吃醋。」

  廖斌突然大笑起來,一把抱住陳儀寧的腦袋:「小寧你知不知道,你一生氣就會口不擇言,哈哈哈你一定是吃醋了!」

  六個小時之後,電影院。

  陳儀寧咬著爆米花,滿眼淚星子:「廖斌,他倆咋就這麼悲催呢?」

  廖斌:「呼呼……呼呼……」

  「比起他們,我覺得我們幸運多了,至少不會被這麼多人橫加干涉。」

  「呼呼……呼呼……」

  「廖斌,如果哪天你死了,我一定會難過死的嗚……」

  「呼呼……呼呼……」

  「廖斌,你怎麼都不說話?」陳儀寧一扭頭,發現身邊的廖斌抱著半罐子爆米花早已夢會周公。

  「廖~斌~」陳儀寧咬牙切齒地剛想發作,但一想這是在電影院裡,他也不好鬧得太出格。

  他轉了轉眼珠,左右看了看,最後一排情侶座就他和廖斌兩個人,於是起身湊到廖斌面前,在他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然後迅速坐了回去。

  「哎喲!」廖斌被痛醒過來,揉著嘴唇咕噥,「誰咬我?」

  陳儀寧一副看電影看得很專心的模樣,頭也不回地奚落一句:「誰咬你啊,做春夢呢吧你。」

  七個小時之後,電影院外。

  陳儀寧坐在副駕駛座上,情緒還沉浸在剛才悲傷的電影中,幽幽問道:「廖斌,你說,以後我們兩個誰會先死?」

  「你先死。」

  「啥?!」陳儀寧怒了,指著廖斌的鼻子,「你再說一遍!」

  廖斌笑了笑,伸掌包住了陳儀寧的手指:「你這傻瓜,既不會做飯,也不會幹家務,社會經驗少得可憐,根本不會照顧自己,如果我死了,留下你一個人孤孤單單留在這個世上,被人欺負了也沒有人來幫你。不如讓我留在你之後,你的後事都由我來料理,痛苦也由我一個人來承受。」

  陳儀寧望了他片刻,吸了吸鼻子,原本囂張的氣焰頓時落了下去。

  廖斌揉了揉他的頭髮:「小寧,有沒有很感動?」

  「感動你妹,」陳儀寧扭過頭去看窗外,「你這張嘴別的不會,就會甜言蜜語忽悠人。」

  「誰說的,我這張嘴除了會甜言蜜語,還會吃飯,會唱歌,會伺候人,前天晚上你還唔唔唔……」廖斌話未說完,已經被陳儀寧撲過來死死摀住了嘴巴。

  ☆劇中劇 《春夢了無痕》

  (05)

  一語成讖。

  廖斌將自己灌得爛醉,滿腦子轉的都是這四個字。

  他低估了自己對陳儀寧的依戀程度,也高估了自己在失去陳儀寧之後,獨自面對痛苦的承受能力。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寧願自己沒有說過什麼「你比我先死」的混賬話,他會抱著陳儀寧說,你不會先死,我也不會,我們兩個會白首偕老,然後手牽著手,一起下九泉。

  如果願望說說就可以實現的話,他可以不厭其煩地說上一千次、一萬次。

  但是這個世界上沒存在如果,時光也不會倒流,陳儀寧已經走了,不論他把自己灌醉多少次,都沒有辦法再真正擁抱到他了。

  廖斌將自己關在公寓裡閉門不出了好幾天,每天醉生夢死,直到家裡的酒和儲備糧全部告罄,才不情不願地出了門。

  當接觸到屋外的陽光時,他抬起胳膊遮住了視線,恍然覺得已經過去了一個世紀。外面的世界人來人往,神色匆匆,誰都與他不再想幹,而他,彷彿已經不再適應這個社會。

  「廖斌!」身後有人在叫他。

  廖斌回頭去看,發現追上來的人是陳儀寧曾經的主治醫生趙雍。

  「廖斌,我正想去你家找你呢,沒想在這兒就遇上了。」趙雍一臉陽光笑意,看得廖斌覺得十分刺眼。

  「找我什麼事?」廖斌冷淡地問。

  趙雍卻沒有立即回答他,而是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我說,廖斌,這段時間你都沒出過門嗎?不修邊幅也要有個限度,你這模樣,如果不是背影熟悉,我還真認不出你了。」

  廖斌沒有心情應付他,冷著臉又問了一句:「你找我有什麼事?」

  「哦,是這樣的,昨天我在整理病人資料的時候,突然翻出了以前儀寧留下的一些遺物。我想著,或許你會需要這些,所以……」

  廖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東西在哪裡?」

  「還在醫院裡呢,要不……你跟我一起去一趟?」

  廖斌二話不說便答應了。只要是陳儀寧的東西,他一樣也不像落下。

  一路上,趙雍一直在嘗試與廖斌溝通,但總是被廖斌用簡潔的單音詞敷衍回來,搞得趙雍心裡很無奈,心想廖斌這已經算是輕度自閉了吧,這樣頹廢下去真的好嗎?

  到了醫院之後,趙雍沒有把廖斌帶去他的辦公室,而是帶到了另外一間診療室,廖斌之前一直低頭神遊,當反應過來時,發現有些不對勁,問道:「趙醫生,你帶我來的這是……?」

  「哦,這是我一個同事的辦公室,我那地方亂,所以一些重要物品,都寄放在我同事這裡了。」他說著,示意道,「你先坐,我找找東西,一會就給你拿過來。」

  廖斌心想他總不能忽悠自己,於是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來等候,一邊等一邊環顧四週,發現這個診療室裡有茶几,有沙發,還有躺椅,總體色調優雅柔和,看起來比那些只擺放了冷冰冰器械的診療室高大上不少。

  他心裡納悶,醫院怎麼會有這樣格格不入的地方,卻未及多想,趙雍已經拿著一個小方盒子過來了:「廖斌,儀寧的遺物都在這裡了,你過目一下吧。」

  廖斌打開盒蓋翻了翻,發現大部分都是陳儀寧住院期間隨身攜帶的一些小物件,其中一個牛皮紙做的小筆記本,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是……」廖斌拿起筆記本翻了翻,發現除了第一頁寫了兩串數字以外,其他全是空的。而且這個筆記本廖斌覺得有些眼熟,但究竟在哪兒見過,他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趙雍解釋道:「這個筆記本,儀寧住院期間一直貼身藏著,病情突然惡化的那天晚上,他把這個筆記本托付給我,說萬一他挺不過去了,就讓我把筆記本轉交給你,囑咐你好好收藏。我想,這筆記本應該有什麼特殊意義吧。」

  廖斌擰眉盯著那兩串數字看了半晌,漸漸看出了一些門道——第二串數字似乎是陳儀寧和他的生日的組合;但第一串數字實在沒有什麼規律可循。

  再度抬頭時,他發現趙雍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整個房間裡就剩下他一個人,安靜得有些古怪。

  「趙醫生?」他站起身喚了幾聲,但沒有人回應他。

  他想趙雍會不會是有什麼事情忙去了,於是收起盒子也打算離開,卻在此時,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趙醫生?」廖斌脫口而出。

  一個身穿白大褂的年輕醫生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然後面露微笑:「我姓宋,不姓趙。」

  廖斌一時有些愣神,半晌才反應過來,這位可能就是趙雍說的那個同事了。

  年輕醫生倒是對廖斌的出現並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說:「您就是廖斌廖先生吧,我叫宋心書,您可以叫我宋醫生,也可以叫我小宋。」

  廖斌出於禮貌,伸出手與他握了一下:「不知道宋醫生有沒有看到趙醫生,如果他已經離開了,我想我也……」

  「別急,既然廖先生已經來了,不妨我們坐下來聊聊?」

  「聊?」廖斌狐疑地看了宋心書一眼,總覺得這人臉上那如沐春風般的笑容看起來十分可疑。

  「廖先生難道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宋心書說著,指了指門牌。

  廖斌循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頓時傻了眼——這門牌上清清楚楚寫著五個大字:「心理諮詢室」。

  「我想我還是先告辭吧。」廖斌說罷,拿起盒子便要走。

  「廖先生很怕我嗎?」宋心書也不攔他,只是輕飄飄問了一句,「怕我消抹掉你關於戀人的記憶?」

  廖斌頓了頓腳步,頃刻間明白自己是被趙雍算計了,當下回過頭來,隱忍著怒火瞪向宋心書:「我不知道你和趙醫生密謀了什麼,但我不需要什麼心理諮詢,謝謝你們的好意。」

  宋心書輕輕一笑:「『謝謝』兩個字被你說得如此咬牙切齒,我可一點也沒有感受到你的感激之情。」

  他說著,目光落在廖斌抓著盒子的那隻手上:「你抓著那個盒子,抓得很用力,我可以理解為,你很在意那裡面的東西,也可以理解為,你很害怕它們被奪走。這個盒子,就像你對戀人的所有記憶——倘若你真的確信你的愛情忠貞無比,就不會害怕它被奪去。」

  廖斌眯了眯眼:「你不必對我用激將法,我不會上你的當的。」

  宋心書露出無害的笑容,攤了攤手:「我只是據實分析而已。廖先生,我發現你對心理諮詢這件事懷有莫名的敵意,並產生非常強烈的抗拒心理。之前胡董給我介紹病人的時候,我就一直在等你,可是你一直沒有來,我想,或許你拿到名片之後隨手就丟了。如今趙醫生又來聯繫我,可見他們都非常關心你,很想幫助你,你為什麼要這麼排斥呢?」

  廖斌緊繃著表情道:「你們不過是想讓我忘了陳儀寧而已,我不會如你們所願的。」

  宋心書失笑:「廖先生,我想你誤會了,我只是個心理諮詢師,並不是催眠師,更不是奪取記憶的小偷。我只是想幫你疏導一下情緒而已,並沒有什麼能耐對你的記憶動什麼手腳,你是不是有點危言聳聽了?」

  廖斌緊繃的表情略微有了一絲鬆動,他遲疑了片刻,問道:「你能……幫我什麼?」

  宋心書想了想,打了個比方:「比如……幫你找回某些你原本擁有,卻被你無意間遺失了的東西。」

  ☆劇中劇 《春夢了無痕》

  (06)

  因為宋心書承諾不會奪走他的記憶,也不會消抹掉陳儀寧在他心中的存在,所以廖斌漸漸卸下了心防,接受了宋心書的幫助。

  因為他很在意陳儀寧留下的那個筆記本,他想知道,那筆記本裡的東西究竟是什麼,或者說,究竟有什麼東西,被他給忽略了。

  廖斌按照宋心書的吩咐,在躺椅上躺了下來。然後宋心書拉上了窗簾,調暗了燈光,語速緩慢而輕柔地引導他閉上雙眼,慢慢潛入記憶回溯的逆流。

  ——「廖斌,我剩下的時間,可能不多了,你親親我吧。」

  ——「廖斌,醫生說我得了直腸癌,是晚期……廖斌,我很害怕,我不想死……」

  ——「廖斌,我這幾天總是身體不舒服,我是不是生病了?」

  ——「廖斌,再過三個月就是我們認識七週年紀念日了,你可不要再像上次那樣忘記了!」

  ——「廖斌,七夕節想要什麼禮物?先說好哦,情書什麼的我可不會再寫了,上次那封信寫得我自己都牙酸。」

  ——「廖斌,我的密碼找不到了,我記得我明明把密碼記在哪個本本上了的……」

  ——「廖斌,我決定申請一個QQ郵箱,以後有什麼話如果不好意思當面跟你講,我就寫在郵件裡發給你,怎麼樣?」

  ——「廖斌……」

  ——「廖斌……」

  廖斌猛然睜開了雙眼,胸口起伏不定,看上去情緒很激動。

  宋心書在一旁問:「怎麼,有想起什麼嗎?」

  廖斌沒有說話,只是翻開盒蓋找出那個牛皮紙筆記本,急切地問:「宋醫生,你的電腦能借我上一下網嗎?」

  宋心書聳了聳肩:「電腦開著,你請自便。」

  「謝謝。」

  廖斌在電腦前坐下,打開QQ郵箱,在QQ號碼一欄輸入第一串數字,然後在密碼欄輸入第二串數字,果然登陸成功。

  陳儀寧是個懶人,雖然他曾經信誓旦旦地說要給廖斌寫郵件,但事實上他登陸郵箱的次數少之又少。

  所以郵箱裡除了草稿箱和發件箱裡各有一封郵件之外,其餘都是收件箱的各種廣告郵件。

  廖斌點開發件箱,裡面那封是今年年初情人節的時候,陳儀寧寫給他的所謂的「情書」,那封郵件雖然只有寥寥幾句肉麻話,但廖斌反反覆覆看過很多遍,一直珍藏在自己的郵箱裡面,還打上五角星的標記。

  然後,他又點開草稿箱,發現裡面躺著一封未寄出的郵件,標題寫著:「留給親愛的你」。

  廖斌心口噗通一跳,點擊鼠標打開了郵件的內容——

  「廖斌,其實我本來想把這封郵件設定好髮送時間,然後發到你的郵箱裡去的,但是我不知道自己具體哪一天會走,發早了或者發晚了,都不太合適,所以,我只能先存在自己的草稿箱裡,希望你在整理我的遺物的時候,能夠看到。

  「廖斌,仔細算算,我們相識至今已經快七年了吧?記得去年的那個紀念日,我還跟你拌嘴說,我們肯定撐不過第七年。沒想到居然真的被自己說中了,我這該死的烏鴉嘴。

  「兩個月前,剛從醫生那裡聽說自己直腸癌晚期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快崩潰了,我一個下午不敢見你,就抱著自己的診斷書躲在書房裡面哭,我不知道要怎麼告訴你這件事。我甚至想過,與其看著自己慢慢被病魔折磨致死,還不如從樓頂上跳下去,一了百了。

  「但是後來,我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我捨不得你。既然我的生命只剩下兩個多月,我只能好好珍惜這兩個多月的寶貴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看著你,記著你,就算到了另一個世界,我也不能忘掉你。

  「廖斌,我承認,我這個人脾氣不太好,經常會莫名其妙地衝你大吼大叫,可是你一次也沒有跟我翻過臉。我知道,你很愛我,也許天底下再沒有一個人,能比你更愛我了。

  「其實我也不是不知足的人,我經常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反思自己的言行,想著自己是不是又冤枉你了,是不是又虐待你了,是不是下一次要對你好一點,不要再隨隨便便對你發脾氣……但我總是想得很多,卻做得很少。

  「家裡每頓飯都是你做的,每一次打掃衛生,都是你一個人包攬,所有的生活開支,都是你在承擔,而我,就像一隻不折不扣的米蟲,吃你的,住你的,被你寵溺著,還對你頤指氣使。

  「我知道我有很多壞毛病,我想改,可總也改不掉。我常常在想,現在你愛著我,所以能包容我的這些缺點,如果哪天我人老色衰,不再吸引你了,我是不是就要被你掃地出門了?

  「但是現在,我徹底放心了。我得了這個病,沒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了,所以我會以永遠年輕的模樣銘記在你的記憶裡,我再也不用擔心,哪一天會被你拋棄了。這樣很好,真是皆大歡喜!……好吧,我知道你肯定又要罵我蠢了。

  「其實我一點也不開心,但是人生在世,不開心的事情不計其數,我總得想一些開心的理由,讓自己開心一下對不對?你就當我是自我安慰吧。

  「廖斌,有時候回過頭來想想,其實我也不是那麼不幸,至少我遇到了你,如願以償地與你一起生活了將近七年;至少我和你的父母都很開明,他們默認了我們的關係,還偶爾會叫我們過去吃飯;至少你們公司的老闆公私分明,明明知道你是個Gay,也不會拿有色眼鏡看你;至少我們身邊的朋友都很寬容,對待我們的態度很隨和,從沒有讓我們覺得哪裡不自在。這麼想一想,我們是不是特別幸福?

  「你曾經對我說過,上帝是公平的,他為某個人打開一扇門的同時,就會關閉掉一扇窗。我想可能是我的好運氣在前二十多年裡都用得差不多了,所以上帝打算拿走我此後的生命作為補償。你看,連上帝都在嫉妒我的好運氣呢,我還能抱怨什麼呢?

  「但是廖斌,我走了以後,你該怎麼辦呢?我猜,你一定會很消沉吧。這是正常的,你如果一點都不消沉,我還不樂意了。不過,消沉一陣子意思意思就行啦,心意我收到了,等過了這段時間,你該幹嘛幹嘛去,生活還是要繼續過的嘛,這年頭已經不流行殉情了,我也不會在原地等你的,所以你別跟著來哦,來了也找不到我的。

  「好了,拉拉雜雜說了這麼多,比上次的情書長多了,你酷愛點表揚下我!總之呢,我就是想告訴你,我已經想通了,你也盡早想通吧,這輩子就別吊死在我這棵樹上了,多看看外面的風景。當然,我不是說要你徹底忘掉我,稍微……在心裡給我留個小位置吧,偷偷的,不要讓你的下一任知道哦。

  「最後,祝:安康。愛你的寧。」

  廖斌看完郵件之後,伏在電腦前,淚流滿面,痛哭失聲。

  而宋心書則早已善解人意地關上門出去了,留給他盡情發泄悲傷情緒的空間。

  (尾聲)

  此後的半個多月,廖斌過得忙碌又充實。

  他先是仔仔細細地整理好陳儀寧所有的遺物,並按照性質進行分類,留下他與陳儀寧共同擁有的那一部分,然後將陳儀寧獨有的部分還給了陳儀寧的父母,尤其是陳儀寧的許多個人近照、VCR,他都全部刻錄了一份,恭恭敬敬地給兩位老人送了過去。

  因為他覺得,兩位老人的喪子之痛,並不比他少多少,作為陳儀寧生前的愛人,他只能盡自己所能,撫平老人內心的傷痛。

  他在整理遺物的同時,也回顧了自己和陳儀寧相識以來發生的點點滴滴,並將過去他們一起去過的很多地方再度走了一遍,拍下了那些曾經留下過美好回憶的場景,併集結成一本厚厚的相冊。

  雖然人已不再,風景也只成了風景,但是廖斌覺得,只要他心裡還記著陳儀寧,這些照片就會擁有生命,變得鮮活靈動起來。

  半個月之後,廖斌把自己收拾乾淨,然後回公司上班去了。

  走進總經理室的時候,黎閱依然在門口面帶微笑地等著他,畢恭畢敬地打招呼:「廖總,早。」

  「早。」廖斌朝他點頭致意。

  「廖總,這是這半個多月以來積壓的文件,請您過目。」

  「好,辛苦了。」廖斌接過文件,一份份瀏覽過去。

  「如果廖總沒有別的吩咐,我先出去了。」黎閱說著,轉身欲走。

  廖斌卻抬頭叫住了他:「小黎,等一下,我有話想對你說。」

  黎閱回過身來,困惑地看著他。

  「那個,上次在我家門口,我態度不太好,我向你道歉,希望你別往心裡去。」

  黎閱笑了笑:「那件事,我早就不記得了。廖總,您就想跟我說這事?」

  「還有就是……經過這半個多月的時間,我想明白了很多事,以前是我太鑽牛角尖了,所以做出的事情也非常極端。現在,我想通了一些,放下了一些,也留住了一些,小寧勸我不要吊死在一棵樹上,我覺得也有道理。但是,我不打算強迫自己立即開始下一段戀情,以後會遇到誰、愛上誰,都隨緣吧。或許我能再次遇到讓我心動的人,或許,我這輩子都遇不到了,我也不會再糾結這種事情。所以……」

  「所以?」黎閱皺了皺眉。

  「希望黎秘書也不要吊死在一棵樹上,多看看外面的風景,感情這種事情,隨緣吧。」

  黎閱定定看了廖斌良久,然後莞爾一笑:「廖總,您才剛走出陰影,就開始開導別人了嗎?其實只要您能看開就好,我能不能找著屬於我的那棵樹,就像您說的,隨緣吧。」他說著,微微欠身,「如果沒別的吩咐,我先出去做事了。」

  廖斌點了點頭:「好。」

  黎閱轉身走到門口,在握上門把手的瞬間,他回頭朝廖斌笑了笑:「廖總,歡迎回來,真心的。」

  廖斌回以一笑:「謝謝。」

  —完—

  ☆第32章

  葉鳴雖然被鶴太歲的攪合氣得不輕,但最終還是遵守了他與李西元的諾言,主動提出收鶴太歲當徒弟,借給他一些攝影入門的書籍,並答應有空的話帶著他出去採采風。

  鶴太歲簡直欣喜若狂,抱著書又是鞠躬又是感謝,一口一個「師傅」叫得那個乾脆利落,臨別了還一步三回頭,依依不捨的模樣看得李西元都十分蛋疼。

  這天晚上,李西元用了十五分鐘迅速錄完了柒宗罪生日劇裡面的寥寥幾句台詞。

  交完乾音之後,他便進入了《春夢了無痕》劇組的YY房間,此時大部分CV都已經到場,正在互相打著招呼嘮著嗑。

  李西元溜了一眼在場CV,基本上都是熟人,除了露水姻緣和鶴太歲這兩人之外,還有雅扇和血葬,尤其是血葬,在攻音界氣場比花爺有過之而無不及。

  李西元雖然還沒有拿到整體CV名單,但他琢磨著,劇中董事長胡銳鋒這個角色,恐怕非血葬莫屬了。

  策劃兼導演的一招致命眼尖看到了花滿樓ID的出現,立即笑著跟他打招呼:「喲,我們的主役受來啦。」

  李西元開了麥問道:「不好意思,我是不是來晚了?大家都到了?」

  「別不好意思,還有一個給你墊底呢。」

  「誰?」

  「花爺唄。」

  「是嗎?」李西元看了看時間,已經超過約定時間五分鐘了。他心裡有些奇怪,以前花爺都挺守時的,這一次怎麼遲到了?

  一招致命問:「花花,你有花爺電話嗎?」

  「沒啊。」

  「你們居然還沒有互留電話?」

  「我和他好像還沒有熟到互留電話的程度吧?」李西元黑線。

  此時露水姻緣插了一句:「我有他號碼,要不我問問?」

  「好的,謝謝露大!」一招致命轉頭便跑去向露水姻緣獻狗腿。

  露水沉默了幾分鐘之後,再度開麥說:「我問過了,他說之前開車送幾個朋友,現在還在回家的路上。」

  「那行,那我們先把跟花爺無關的部分先搞定了吧。」一招致命說,「那什麼,大家應該都看過劇本了吧?」

  「我可以提個意見嗎?」露水姻緣突然插了一句。

  「露大想說啥?」

  「我記得……我的角色是龍套來著。」

  「是啊。」

  「可是這個黎閱……我怎麼看都覺得,除了主役攻受之外就屬他戲份最多了啊?」

  「這個……」一招致命訕訕一笑,「雖然露大說想要個龍套,但我也不能真給你一個龍套吧?而且上次發你劇本的時候,你也沒什麼表示,我還以為你默認了……」

  「那會我正津津有味地看劇本呢,一時沒反應過來。」露水一副委屈的模樣,「策劃大,我可以申請換個角色嗎?」

  一招致命被露水一句「策劃大」叫得膝蓋都軟了,忙問:「露大想換哪個角色?」

  「我想跟雅扇換一下。」

  雅扇「耶?」了一聲:「露大想配心理醫生?」

  「嗯,好不容易能配一次龍套,我不想連龍套都跟花爺有感情糾葛,這麼多年搭檔下來,我都膩味了。」

  眾人一起囧跪了,心說花爺沒想到你家官配私底下居然這麼嫌棄你!

  就在這個時候,花爺的聲音幽幽出現了:「露兒,沒想到你這麼絕情……」

  露水姻緣先是嚇了一跳,隨即笑了起來:「花爺你什麼時候出現的,我都沒發現!」

  「要被你發現了,我還能偷聽到你背地裡發表對我不滿的言論嗎?」

  「也不算是對你不滿啦,」露水姻緣輕描淡寫地解釋,「我只是想跟你散夥而已。」

  眾人再度囧跪,這什麼爆炸新聞,花露這對合作多年的黃金搭檔居然要在今天宣佈解散了嗎?

  一招致命甚至在想,這都是《春夢》這部劇造的孽麼,廣大花露粉知道了恐怕要用眼淚和口水把劇組給淹了吧?她突然趕腳非常的亞歷山大。

  花爺沉默了片刻,說:「以前就聽你說想改變戲路,一直以為你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你是認真的。既然你已經下了這個決心,我支持你。」

  李西元聽到這裡,心中突然有些感慨。雖說露水姻緣在網聊的時候一直給人很萌很八卦的感覺,但事實上他的聲音清冽空靈,配的大多是高貴冷艷或隱忍禁慾的受音。

  所以仔細想來,他的戲路的確不夠開闊,再加上他與花爺搭檔多年,連角色的感情發展模式也漸漸被定了型,配音的才能被限死在了狹小的框框裡。雖說因為CP的炒作讓他的人氣一直居高不下,但對他本人的戲路而言,卻沒有太大的好處。

  露水顯然也沒有滿足於現狀,而是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的不足,努力尋求突破,這並不是所有CV都能做到的。由此,李西元突然對露水肅然起敬了起來。

  一招致命見花爺都已經首肯了,於是出面協調分配:「既然這樣,那就麻煩雅扇大大和露大交換一下角色吧,雅扇大大,可以嗎?」

  「我沒問題啊。」雅扇笑著說,「暗戀花爺這種高難度技術活,我還沒有嘗試過,正好可以挑戰一下。」

  這句話自然是引來眾人哈哈大笑。

  一招致命很快又把主題導了回來:「那麼現在調整後的角色分配是:花爺配小攻廖斌,花花配小受陳儀寧,雅扇大大配秘書黎閱,太歲配醫生趙雍,露大配心理醫生宋心書,血葬大大配董事長胡銳鋒,這樣沒異議了吧?」

  眾人都表示沒有異議。

  「OK,」一招致命說,「這部劇裡面,花爺的戲份是最重的,幾乎跟每個角色都有對手戲,這也是這一次我請各位全部到場的原因,同時也請花爺見諒一下,今晚可能會拖得比較晚。」

  花爺大度地說:「我沒問題。」

  「謝謝花爺。至於花花,我覺得陳儀寧這個角色的性格,對於連變態都配過的花花來說,應該不是什麼問題……」

  「喂餵——」李西元出聲抗議:「可不可以把那奇怪的前綴拿掉?」

  「哈哈哈,沒辦法,花花的X-man實在太讓人深刻了。」一招致命笑道,「所以一般的對話,我對你很有信心,不過開幕第二段的那一場H……」

  「咦,有H嗎?」李西元怔了一下,趕緊去翻劇本。

  露水當即笑噴:「不是吧,花花,你居然沒有看到H?」

  鶴太歲也覺得不可思議:「老花你究竟有沒有認真看劇本?」

  「我看了啊,」李西元撓頭,「可是當初真心沒注意,還以為是完全清水的小短劇呢。」

  雅扇也來湊熱鬧:「我知道了,對於花花來說,這場H根本不在話下啊,所以完全可以忽略不計了。」

  一貫沉穩寡言的血葬也冷不丁插了一句:「看來小受不夠min gan,花爺你得使出全力了。」簡直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於是向來只調戲別人的花爺,此刻也因為李西元的大條而森森地體會到了躺槍的滋味。

  眾人又是一陣調笑之後,一招致命終於再次把主題拉了回來,並趁著主題沒有再度歪掉之前,迅速將對戲場次定了下來,順序如下:

  第一場:血葬VS花爺。

  第二場:鶴太歲VS花爺。

  第三場:露水VS花爺。

  第四場:雅扇VS花爺。

  第五場:花花VS花爺。

  露水看著公屏裡一招致命羅列出來的場次名單,開玩笑說:「我怎麼覺得,花爺這不是在跟我們對戲,他這是用繩命在接受挑戰啊。」

  花爺哈哈一笑:「你們幾個小樣兒,盡管放馬過來吧,看我一個個收拾過去。」

  血葬低沉的聲音頗有磁性地呵呵了一聲:「花爺,那我就不客氣地第一個上了。」

  雅扇立即起鬨:「花爺,你一定要挺住,你家小受被排在了最後,你確定自己的ju hua能完好無損地保留到最後嗎?」

  花爺一口血噴出:「你們……」

  一招致命笑著笑著突然想起了什麼,於是通知花滿樓:「花花,你的場次排在最後,你就不要浪費時間在這裡圍觀了,自己找個小黑屋去醞釀一下情緒吧。」

  李西元咋舌:「我怎麼醞釀情緒?」

  雅扇插嘴:「自lu前戲?」

  李西元囧:「不用這麼真實吧親?」

  露水跟著湊熱鬧:「不然一開場就被那什麼,難道不會被撕裂嗎?」

  李西元囧跪了,情急之下反擊露水:「那請教一下,露大你以前和花爺是怎麼做的?」

  這一句頓時問得露水張口結舌,卻聽花爺淡定回了一句:「露水自然是靠我幫忙的,所以花花,你也需要我幫忙嗎?」

  「不!必!了!」李西元一扭頭,果斷把自己關小黑屋裡去了。

  露水嘿嘿一笑:「花爺,我怎麼覺得,花花現在就已經入戲了呢,瞧這小樣兒傲嬌的。」

  鶴太歲還在那裡裝正經:「阿招,你說花花一個人憋小黑屋裡有用嗎?要不我去看看情況?」

  花爺趕緊阻止他:「鶴太歲你不是緊接著KO第二場嗎?你就別瞎折騰了。」

  鶴太歲沉默了片刻,突然蹦出一句:「奇了怪了,我怎麼覺著,你這聲音越聽越耳熟啊?」

  眾人頓時笑翻:「鶴太歲你突然不認識花爺了嗎?還是說你因為自家小受被搶了所以已經氣到神志不清了呢?」

  只有葉鳴暗自心驚了一下,他剛才因為一時情急所以壓著嗓子說了一句,沒想到就被敏銳的鶴太歲聽出端倪來了。

  於是他清咳了一聲,一本正經地調笑:「抱歉了,鶴太歲,我與花花是一見鍾情兩廂情願三生三世不願分離,還望鶴太歲慷慨成全啊。」

  「臥槽,這麼肉麻的話你也說得出來,」鶴太歲被他噁心得不行,立即敗下陣來,「得了得了,趕緊對戲吧,對完我好下線。」

  作者有話要說:內什麼,關於劇組現場對戲的問題,現實中如果是經驗豐富的老CV,台詞難度又不是很高的話,是不需要這樣一個個現場對戲的,通常CV自己錄個乾音給導演,導演覺得OK就過了,不行再返工。但這裡是小說,小說就圖個熱鬧,所以我把全體CV都拉出來走了個過場,大家看看就算了,不要糾結這些細節了哈。

  ☆第33章

  這天晚上,當前面所有人都和花爺對完戲之後,李西元才被允許從小黑屋裡放出來,而此時,他已經在電腦前昏昏欲睡了半個小時。

  「咦,怎麼還有這麼多人?」李西元揉了揉眼睛,看了一下在線列表,除了已經錄完走人的血葬和鶴太歲,其他人居然都還在。

  「當然啦,小受jiao 神馬的必須要圍觀啊。」雅扇呵呵笑道。

  李西元:「……」

  一招致命:「花花你準備好沒有?聽你聲音怎麼迷迷糊糊的?」

  雅扇:「這傢伙該不會lu著lu著睡著了吧?」

  露水:「果然沒有小攻在場是不行滴!」

  花爺:「花花,本攻來了。」

  (╯‵□′)╯︵┻━┻李西元憤怒地在公屏上掀了桌,心想憑什麼大家都來調戲他而不調戲花爺!

  一招致命:「哈哈哈,不逗你了。那什麼,先來一段醉酒鴛鴦浴吧。」

  「咦,」李西元怔了一下,「不是只PIA H 戲嗎?」

  一招致命噴了:「花花你就這麼迫不及待想上肉嗎?」

  「不是你說只PIA肉的嗎?!」李西元炸毛了,「簡直浪費我感情!」

  在場眾人轟然大笑。

  一招致命忍著笑解釋道:「是這樣的啦,小受陳儀寧的性格跟花花的性格落差還蠻大的,我是專門挑出一個比較典型的橋段,讓花花你找找感覺啊,你看我多為你著想。」

  李西元:「省省吧你,『鴛鴦浴』神馬的早就把你給暴露了。」

  花爺:「對,我們應該嚴肅對待,這是很純潔的搓背。」

  李西元:「花爺你……」

  一招致命:「好啦好啦,花花乖,來一段鴛鴦浴……不,來一段搓背。」

  李西元很囧,明明這場戲是他跟花爺一起對,可是被調戲的始終只有他一個。

  盡管心裡很不滿,他還是強迫自己靜下心來,摒除雜念,進入了陳儀寧的角色。就在同一時刻,花爺已經說出了第一句台詞。

  霧裡看花:「小寧,這邊搓一下。」

  花滿樓:(微微不耐煩)「知道了。」

  霧裡看花:「小寧,那邊也搓一下。」

  花滿樓:(很大的不耐煩)「知道啦。」

  霧裡看花:(嫌棄地)「小寧,你是不是男人啊,怎麼力氣這麼小?」

  花滿樓:(終於爆發)「老子好心伺候你,你還嫌這嫌那的,老子不幹了!」

  霧裡看花:(撒嬌哄勸)「小寧~~~我喝醉了,你可不能丟下我不管。」

  花滿樓:(炸毛)「啊啊啊,你身上濕噠噠的,不要這樣抱著我不放,我都被你弄濕了啦!」

  霧裡看花:(帶著輕微的醉意低聲調笑)「濕了……就更容易……做啊。」

  這一瞬間,李西元只覺耳朵突然酥了一下,恍若一道電流竄遍全身。

  一招致命:「花花,怎麼不說話了?」

  「啊?」李西元猛然清醒過來,臉上一紅,有些慌亂地找藉口,「哦,那什麼,看漏行了。」

  於是大家又開起了玩笑,雅扇說:「花爺果然魅力無限啊,一句話就讓花花找不著北了!」

  露水則說:「花花你要擦亮眼睛喲,千萬別把花爺的台詞給搶了,逆CP可是要出大事的!」

  花爺不說話,只是低低地笑。

  李西元聽得又惱又臊,關鍵是他還反駁不了,剛才花爺那一句當真是把他的魂都勾出去了。

  雖說這場搓背戲的最後一句台詞被李西元給「看漏」了,但鑒於之前兩人配合得還算默契,於是一招致命心慈手軟地放過了他,接著開始正式PIA肉.戲。

  肉.戲第一句還是花爺的台詞。

  花爺深吸了一口氣,再度開口時,聲音突然壓低,帶著三分誘哄,七分動情:「小寧,乖,告訴我,你到底想給誰發郵件?」

  同樣令人酥麻的感覺再度襲來,但這一次李西元做好了充分的心裡準備,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投入到情境中去,模擬著陳儀寧那個傲嬌炸毛受的性格,輕輕 xi著,語氣強硬而不耐煩:「臥槽,你怎麼還惦記著白天那破事兒啊?」

  霧裡看花:「你知道我這人,好奇心重,你一天不告訴我,我就一天不得安寧。(突然擰著勁發出一聲低.喘)乖啊,告訴我實話。」

  花滿樓:「啊!你要死啊?」

  一招致命:「CUT!花花,聲音太過中氣十足了,稍微媚一點。

  花滿樓:「啊~~你要死啊~~」

  霧裡看花:「噗……」

  一招致命:「艾瑪,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雅扇&露水:「哈哈哈哈哈……」

  花滿樓:「我擦,不是說要媚一點嗎!」

  一招致命:「花花你這是『媚』嗎?明明是『浪』好嗎?」

  李西元被搶白地說不出話來,只好一個勁在公屏裡掀桌以表示自己的憤怒。

  一招致命:「花花乖,稍微揣摩一下那種……被人OOXX的感覺吧。」

  花滿樓:「我又沒被人OOXX過,我揣摩不出來好嗎!」(╯‵□′)╯︵┻━┻

  雅扇:「啥,花花這是求X的節奏?」

  露水:「花爺,上!」

  花爺:「……」

  花滿樓:「我不幹了!」_(:з」∠)_

  葉鳴在電腦前憋笑憋得很辛苦,心想這李西元平時配音挺有天分一人,怎麼一到H戲就這麼呆萌呢,真讓人忍不住想去好好地□□一下他。

  花爺:「花花,我比較好奇,你以前和鶴太歲搭檔的時候,H戲是怎麼錄的?」

  花滿樓:「以前?各錄各的唄。」

  一招致命嘆氣:「別提了,太歲那傢伙一錄H也就是個萎貨,聲音乾巴巴的不比花花好多少,關鍵是太歲死活不願意現場PIA肉.戲,一遇肉.戲他就遁,沒辦法我只能讓他和花花各自錄,然後讓後期搗鼓搗鼓著配點音效將就著發了。

  花爺:「難怪呢,聽鶴太歲和花花的那幾場肉.戲,貌似都不怎麼香艷。」

  一招致命:「啥?花爺你居然都聽過?」

  花爺:「(高深狀)唔,略有研究。」

  雅扇:「花爺,你究竟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思去研究的啊,遞話筒。」

  花爺:「這個嘛……」

  露水:「我來替花爺回答,當然是懷著想吃掉花花的心思……」

  花滿樓:「喂喂,不要當我是死人!!!」(╯‵□′)╯︵┻━┻

  一招致命生怕花滿樓被調戲慘了當真就挑撂子不幹了,於是輕咳了一聲,開始一本正經地給他講戲 :「那什麼,花花你就當做是被人撓了癢癢,然後你還得一直憋著,憋著憋著實在憋不住了,然後你心裡就對始作俑者有點生氣,但是又不能真生氣,所以語氣就是那種……類似於嬌嗔的感覺,你懂了吧?」

  花滿樓:「啊……你要死啊……這樣?」

  一招致命:「很好,比之前感覺好多了。接著來。」

  這一次點通之後,李西元的戲感便摸準了幾分,接下來的整段對話,兩人都沒有什麼壓力地完成了。

  當李西元最後一句「啊啊……你小點勁會死啊?啊啊啊救命……」那嫵媚入骨的聲音竄入耳中時,葉鳴悲催地發現,自己居然起反應了。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葉鳴丟下這麼一句,便關了麥速度遁了。

  露水:「呵呵,這個電話來的真及時。」

  雅扇:「及時+1」

  露水:「你懂?」

  雅扇:「我懂。」

  花滿樓一臉懵懂:「啥?」

  露水&雅扇:「小孩子不要問這麼多。」

  花滿樓:(╯‵□′)╯︵┻━┻

  幾天之後,《蒙面狙擊》正式發佈。

  因為預告發佈時宣傳十分到位,所以正劇發佈之後,立即受到了廣大粉絲的熱情追捧,其中有很多忠貞的花露粉,也有很多暗搓搓等著看JQ的二花粉。

  由於預告期間花露粉和二花粉的交鋒火藥味十足,一直到現在硝煙都尚未散盡,以至於現在雙方人馬列隊整齊地蹲著帖子,一邊聽劇一邊等著揪掐點,好給予對方一個強有力的回擊。

  然而當聽完整部劇之後——

  156樓:聽完了QAQ

  168樓:腫麼辦,最後陳水生跳樓那段,笑得那麼淒涼,把我眼淚星子都逼出來了……

  169樓:陳水生哪位?

  184樓:169樓笨,就是X-man啦。不過還是叫水生比較好聽。

  190樓:嚶嚶嚶……讓我好好去哭一場……

  207樓:怎麼回事?說好的掐呢?

  214樓:掐的事情先緩緩,讓我抹完眼淚再說。

  229樓:雖然我是堅定不移的花露粉,但是……不知道為神馬,聽到陳水生叫「哥哥」的時候,我的心突然就碎了。

  233樓:水生不哭,酷愛來姐姐的懷抱!

  241樓:QAQ 虧我還蹲在樓底苦苦等候圍觀掐架呢,腫麼回事,聽完之後大家都不打算繼續掐了嗎?

  257樓:找不到掐點啊腫麼破……陳水生死了,小攻和小受還是和和睦睦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心裡那種酸酸的感覺是腫麼回事……_(:з」∠)_

  261樓:陳水生其實是愛著他哥哥的吧,其實他完全可以殺掉陳雲生的不是嗎,但是他一直沒有動手。

  262樓:同意樓上。而且我腫麼覺得,陳水生勾引王子諄那段,好像並不像他自己所說的那樣,純粹只是為了報復他哥。我總覺得,陳水生心裡應該是喜歡王子諄的,只不過可能他自己沒有意識到,或者說,他並不想承認。

  ………………

  375樓:我重聽了一遍,還是虐得不行。我要寫長評,不寫長評不能抒發我心中的鬱悶啊啊啊……

  384樓:我也打算去寫個長評,順便向花花表個白,這個角色塑造得實在太成功了有木有!

  402樓:耶?說好的掐架呢?我是不是走錯門了?我再回去瞄一眼門牌號……

  ☆第34章

  李西元看到發劇帖的時候,正在電腦前吃著打回來的盒飯。

  他滑動著鼠標一條條評論看下去,發現預想中的掐架並沒有出現,大家都被劇情吸引了注意力,甚至到了250樓之後,評論內容已經朝著正直的劇情討論的方向去了。

  至於究竟誰是花露粉,誰是二花粉,反正大家都披著馬甲,誰也不認識誰,氣氛倒是變得融洽了許多。

  李西元還沒來得及對此發表什麼感慨,忽聽寢室門外有人敲門。

  他跑去開了門,發現來人很眼熟,他一邊笑著打招呼,一邊絞盡腦汁地想……

  「嗨,沒睡醒吧你,幹嘛用這麼古怪的眼神看著我?」對方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就來問一下,那個課程論文,你寫得怎麼樣了?只剩下一個月了。」

  「艾瑪,論文!」李西元突然一拍後腦勺,慘叫了一聲。

  對方一臉嫌棄地看著他:「李西元,你該不會完全忘了這事了吧?」

  「前陣子忙別的事去了,時間一久就……」

  「哎,我還以為你上課這麼認真聽講的人,寫論文肯定比我積極,我原本還想來你這裡討教討教經驗呢,現在看來,咱倆算是難兄難弟咯。」

  「我明天就動筆!」李西元握拳表決心。

  「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啊……」對方搖頭晃腦地走了。

  李西元關上門後苦思冥想了片刻,才回過神來:「哦,這貨是張洋啊。」一個禮拜只有一次選修課神馬的,真心記不住對方啊。

  然後他果斷關掉了論壇網頁,翻出之前去圖書館借來的資料書,咬咬牙決心今晚就開始動筆。

  一個小時之後,李西元挫敗地趴在了桌子上,完全木有靈感啊腫麼破……_(:з」∠)_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葉鳴?」

  「明天週六了。」葉鳴說了一句,卻沒了下文。

  李西元一臉莫名:「對啊。怎麼了?」

  「告訴何泰,明天一起出去採風吧。」

  「好嘞,他知道的話一定開心死了。」

  李西元正要掛電話,卻聽葉鳴補了一句:「記住,你是助手,你也要來。」

  李西元看了看自己桌子上攤遍了的資料書,痛苦地咬筆桿:「我就算了吧,我還要寫論文呢。」

  「你不是大三嗎,怎麼現在就開始寫論文了?」

  「課程論文啦。」

  「關於什麼的?」

  「《臉盲症觀察報告》。」

  「……」葉鳴森森地無語了。

  「幹嘛不說話?」

  「我怎麼覺得,你似乎很得意自己是臉盲症?」

  「哈哈,我臉盲,我驕傲!」

  「少貧,明天不准請假,必須得來。」

  「別啊,大哥……」

  「叫我大爺也沒用,你可是自己答應過的,不准反悔。」

  李西元見通融不下來,眼珠子一轉:「那什麼,讓我明天去也行,不過,我想請你幫個忙。」

  「幫什麼忙?」

  「給我提供一下臉盲症患者的案例素材吧?要論症狀特殊性,誰也比不過你啊……」

  「……李西元,你這是在找死嗎?」葉鳴開始磨牙。

  「哎呀,消消氣聽我說完嘛。只要你願意提供素材給我,我……你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葉鳴聲音靜了一下,幽幽問了一句:「真的?」

  「當然是真的,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呵,希望你不要後悔。」

  「耶?」李西元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週六上午,葉鳴如約在學校門口和李西元、鶴太歲兩人碰了頭,然後載著他們去了郊外,徒步登上了一座小山丘。

  一路上,鶴太歲抱著葉鳴借給他的相機四處亂竄,看見什麼都要拍下來,很快就脫離隊伍不見了蹤影。

  李西元生怕鶴太歲跑丟了,一邊走一邊在東張西望地找人,葉鳴有些看不下去了:「我說你不至於吧,何泰這麼大個人了,難道還會迷路?」

  「他這傢伙不讓人省心啊,以前學院裡組織暑期實踐,他就一個人走丟過。」

  葉鳴沒有說話,只是轉頭看了李西元一眼。

  李西元覺得有些莫名:「怎麼了?」

  「沒什麼,」葉鳴不太自然地移開了視線,「就覺得你這護雛的心態,放在何泰身上,實在有些詭異。」

  李西元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大家都是好哥們嘛,互相照應著點是應該的。」

  葉鳴岔開了話題:「上次聽你說,何泰是你為數不多的好朋友,難道你在上大學之前,就沒交過什麼朋友嗎?」

  「交是有交過啦……」李西元話說一半,突然沉默了。

  「怎麼?」葉鳴抬了抬眉,敏銳地感覺到,李西元可能也有著什麼不太願意回想的過去。但是李西元沒有開口,他也便沒有再追問下去。

  李西元沉默了半晌,再度開口,似乎已經決心把事情說出來了:「事實上,我意識到自己跟別人不太一樣,是在念小學的時候。因為記不住自己的同學,經常會認錯人,在班裡鬧了不少笑話。

  「但那時候我不知道這是一種病,只以為是自己記性不太好。小學畢業之後,因為長久不跟以前的同學聯繫,所以後來即便遇到了,我也認不出來了。後來回想起來,比起初中生活,我的小學時代已經算是過得一帆風順的了。」

  「初中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嗎?」

  「升入初中之後,我還是記不住同學的臉,但是為了不鬧笑話,我就盡量不主動跟人打招呼了,漸漸的,性格也變得越來越內向。然後,我就被隔壁班的男生盯上了。」

  葉鳴皺了皺眉:「盯上?」

  「那個年齡段的孩子,欺軟怕硬的比比皆是。可能是我太內向的緣故吧,讓人覺得我似乎很好欺負,所以有那麼一段時間,我幾乎每天放學回家,都會被人堵在巷子裡。他們要麼搶我的零花錢,要麼撕我的作業本,或者把我的書包丟在地上踩滿腳印……」

  葉鳴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不會去告訴老師嗎,就這麼任他們欺負?」

  「我記不住他們的臉啊,」李西元無奈地聳肩,「因為不是自己班的,我連他們叫什麼名字也不知道。這種他們認得我,我卻不認識他們的感覺,真的很糟糕。而我又因為要掩飾自己的缺陷,不敢說出真相,只好低著頭裝若無其事。

  「於是不論被欺負多少次,我依然記不住他們的臉。認不出他們,就沒有辦法提前迴避,於是被欺負的事情一再輪迴上演。時間久了之後,整個年級段都在謠傳,說李西元原來是個傻子,不論怎麼欺負他,他都不會去告狀。

  「再後來,我父母或許是從老師那裡聽到了謠傳,把我叫過去問話,逼問得急了,我才抽抽噎噎地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父母覺得很奇怪,以為我智力有問題,便帶我去看醫生,後來才知道,原來這種病叫做臉盲症。

  「同時醫生發現,我因為被欺負得太久,心理壓力又很大,已經患上了輕度自閉的症狀,於是醫生建議我休學半年,跟著醫生做心理復健。也正是那段時間,我的心理醫生給了我很大的幫助,他教我正確地認識自己的病症,並幫助我想辦法克服這種症狀所產生的社交障礙。」

  葉鳴聽得有些好奇:「那麼你是怎麼克服的?」

  「其實也沒有什麼特殊的捷徑啦,只能比別人付出更多的努力罷了。正常人或許見面一兩次之後就能記在腦海里的五官特徵,我卻要反覆記憶幾十遍,甚至上百遍。

  「所以後來我每當進入一個新環境,遇見一群陌生人的時候,我都會想方設法偷偷搞到他們的名冊和照片,然後一個人躲起來默記他們的名字。用了這種方法之後,我的人際關係果然好了很多,不會再經常鬧笑話,我也變得自信、開朗了很多。

  「但是,高中時代的我,還是帶了一絲防心,不敢跟某個人走得太近,因為我知道,我能記住這些同學,憑的是反覆接觸的暫時性記憶,如果跟誰成了好朋友,卻又因為上不同的大學而長期分開,以後若是路上偶遇,我肯定就認不出對方了,這會讓對方多傷心啊。倒不如一開始就保持點距離,那樣以後就算認不出來,也不會太傷人。」

  葉鳴默默聽著,覺得高中時代的李西元,心境上和現在的自己有許多相似之處,難怪當初他很輕易地就拆穿了自己故作冷漠的表象。

  「那麼後來你怎麼又跟何泰走得這麼近的呢?還把自己臉盲症的事情都告訴了他?」

  李西元臉上浮起一絲溫暖的笑意:「我進大學第一天報到的時候,何泰是導師安排來接待我們的同系學長,何泰為人很熱情,很容易就跟大家都打成了一片。

  「那個時候他發現,我這個學弟似乎有點孤僻,每次參加集體活動,我都會孤零零一個人坐在一旁。於是他就每天來找我玩,硬拉著我參加各種活動,加入學校社團什麼的。

  「有一次我實在被他纏得煩了,就破罐子破摔,告訴他我記不住人臉,不管跟他走多近,幾年之後分開久了,我照樣認不出他。當時他怔了一下,然後大嗓門地吼了一句:『臥槽,我當多大點事兒呢,認不出就認不出唄,我能認出你不就行了?』」

  葉鳴聽著,噗嗤一聲笑了,心想果然是典型的鶴太歲的處事風格。

  李西元也跟著笑:「我沒想到他會是那個反應,一時間感動得不行,後來再跟他相處,我就對他掏心掏肺了。」

  葉鳴聽到「掏心掏肺」四個字的時候,一顆心冷不丁被揪了一下。

  「李西元……」他輕輕喚了一聲。

  「嗯?」

  「以後……」

  葉鳴話沒說完,忽見遠處鶴太歲一邊舉著相機跑過來,一邊口中嚷嚷:「師傅你看,我拍了好多照片,你幫我看看,我拍得怎麼樣!」

  看著滿頭大汗還一臉天真地跑來求表揚的鶴太歲,葉鳴捏了捏拳頭,深吸了一口氣,強忍下扇他一臉的衝動。

  ☆第35章

  因為不滿鶴太歲這個中途殺出來的程咬金,葉鳴隨便挑選了幾張照片點評了一下,幾乎全是批評的,把鶴太歲的信心打擊得一點不剩,然後把相機丟回給鶴太歲,皮笑肉不笑地讓他再接再厲,然後便將他打發走了。

  李西元眼尖地在半山腰上找了塊地勢平坦的草地,朝葉鳴招了招手:「過來這裡坐一下吧,這小山丘忒矮了,一下子爬到頂就不好玩了,我們正好可以在這裡等等老鶴。」

  「也好。」葉鳴依言在草地上坐了下來,原本想接著剛才的話題往下說,結果只是張了張嘴,感覺現在這氣氛已經完全接不上了……

  就在他暗自糾結之際,李西元卻率先打開了新的話題:「葉鳴,也給我講講你的過去吧。」

  葉鳴興致缺缺地說:「我的過去,你知道的還算少嗎?」

  李西元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我不是指你的家庭啦,我是說,你這臉盲……在學校裡一定也鬧過不少笑話吧?」

  葉鳴聽他一副「你有什麼不開心的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的口氣,瞥了他一眼:「你覺得我會告訴你?」

  「別這樣嘛,我都把自己的經歷一五一十地告訴你了,你也別藏著掖著了。而且你昨天可是親口答應過我,你會給我的論文提供素材的。」

  葉鳴經不住李西元的糾纏,斟酌了片刻,說:「如果一定要聽的話,我高中時期倒是經歷過一件事情,讓我印象深刻。」

  李西元立即一副洗耳恭聽的表情:「什麼事情,說來聽聽。」

  「我高中的時候,曾經喜歡過一個人。」

  李西元「嗯嗯」點頭,心想原來是關於早戀的故事。

  葉鳴繼續說:「他有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他們兩個身高差不多,胖瘦差不多,連髮型也差不多,再加上學校裡要求學生統一穿校服,所以我基本只能用聲音來區分他們兩個。」

  李西元吃了一驚:「這兩個女生就這麼要好嗎,連髮型都一樣?那你要區分她們兩個,豈不是難度很大?」

  「的確難度很大,」葉鳴抿了抿唇,沒有糾正李西元先入為主的性別誤區,「好在他們兩個不同班,所以只要他們不在一起,我就不至於弄錯。大約是在高二那一年,我終於鼓起勇氣,在他課桌下放了一張紙條,說我喜歡他,如果他也喜歡我,就在放學之後去後操場,我在那裡等他。」

  李西元心裡吐槽,居然還有這麼老套的表白方式。

  「那天下午,我在後操場等了半個小時,才看到他慢悠悠地從遠處走過來。我心裡很激動,也很緊張,都不知道要怎麼樣自然地打招呼了。然後他就走到我面前,非常主動地伸出雙手環住我的脖子,吻了上來。」

  李西元吸了一口氣:「好主動的妹紙!」

  「當時我心裡有點疑惑,因為印象中,他並不是這麼放得開的人,他為什麼一上來就吻我?但是因為這個吻來得太突然,讓我沉溺其中,以至於,心底的疑惑很快就被我忽略了過去。」

  李西元皺了皺眉:「怎麼,她……不是她?」

  「大約吻了幾秒鍾之後,他放開了我,然後歪著腦袋,戲謔般地看著我笑。我不安地問他,你笑什麼?他卻反問,你難道不知道我笑什麼嗎?這個時候,我才驚訝地發現,聲音不對,完全不是他的聲音。」

  李西元已經猜出來了:「難道是她的那個朋友?」

  「沒錯,我被他朋友算計了。」

  「她朋友為什麼要算計你?還有,為什麼來的人不是她,而是她朋友?難道說,你塞她抽屜裡的小紙條,被她朋友看到了?」

  葉鳴苦笑了一下:「事後我才知道,那天下午課外活動的時候,他不小心碰傷了膝蓋,於是讓他朋友去他課桌裡拿創口貼,所以那張紙條,也就落在了他朋友的手裡。之前我曾經告訴過他關於自己臉盲的事情,沒想到他無意間透露給了他的朋友,所以他朋友才會肆無忌憚地……」

  說到這裡,葉鳴輕輕呼出一口氣,沒有繼續說下去。每當回憶起這段往事,他的心情都相當壓抑。

  李西元追問:「可她朋友為什麼要這麼做?這對她有什麼好處?難道說……她朋友也喜歡你?可是不對啊,她這麼做只會越發引起你的反感吧,有點大腦的人都不會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啊……」

  葉鳴輕拍了一下李西元的後腦勺:「你的腦洞適可而止吧。他朋友為什麼這樣做,我不知道,也沒有興趣知道。」

  「那你喜歡的那個女孩子呢?她後來有什麼表示沒有?」

  「他……之前並沒有看到那張紙條,所以並不知道,其實我想要表白的人是他。」

  李西元恍然:「也就是說,你和她,同時被那個女生算計了?臥槽,天底下居然有這麼惡毒的女生!」

  「那件事發生之後,不利於我的流言便傳了出去,很快就驚動了校方。班主任好幾次找我談話,給我做思想工作,逼著我承認自己的錯誤。到最後,我不得不轉學離開,才總算讓那件事告一段落。」

  李西元驚訝得瞪大了眼睛:「不是吧?早戀而已,你們學校有必要管得這麼嚴嗎?」

  葉鳴搖了搖頭,沒有再解釋,為免李西元這個好奇寶寶繼續追問下去,他抽出十塊錢,指了指遠處的涼亭:「我渴了,那裡有賣水的,你沒忘自己是助理吧,快去給我買瓶水來。」

  李西元卻沒有接,站起身說:「還是我請吧,每人一瓶,老鶴回來一定也會口渴的。」

  ……這小子,真是什麼事兒都忘不了老鶴。葉鳴看著李西元遠去的背影,心裡不滿地咕噥著,然後從背包裡取出耳線,插上手機。

  昨天《蒙面狙擊》廣播劇發佈的時候,柒宗罪就第一時間給他傳了一份,但是那時候他正忙工作,沒時間聽,所以就先拷在手機裡了,現在正好可以一邊聽一邊打發時間。

  於是李西元抱著三瓶礦泉水回來的時候,便看見葉鳴閉著眼睛仰面躺在草地上,耳朵裡塞著白色的耳線,嘴角微微勾起,微風無聲地拂起他的髮絲,看上去像一副非常寧謐的畫面。

  李西元遠遠站著欣賞了片刻,才走到葉鳴身旁坐下來,沒有打算驚擾他。

  但是突然之間陰暗下來的光線,還是讓葉鳴有所警覺,他緩緩睜開眼睛,看見是李西元,於是拔掉了其中一個耳塞:「我說,你怎麼走路都沒聲兒的啊?」

  「是你聽得太投入了吧?」李西元說著嘿嘿一笑,「葉鳴,老實說,你長得挺帥的。剛才我從那個方向遠遠看過來,你和風景融為一體,簡直漂亮得像幅畫兒。」

  葉鳴瞳孔輕微地收縮了一下:「你覺得……我挺帥?」

  「是啊。怎麼,難道你從來沒有被人這樣誇過?」

  葉鳴垂下眼眸沒有說話,掩飾著心底小小的雀躍。

  李西元誤以為他被自己說中了,湊過臉來問:「不是吧,真的沒有人這麼誇過你?他們都什麼審美觀啊?」

  「隨便他們怎麼想。」葉鳴勾起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只要他這模樣符合李西元的審美觀就行。

  李西元將其中一瓶礦泉水遞給葉鳴,問道:「你在聽什麼吶,聽得這麼聚精會神。」

  葉鳴原想隨便撒個謊混過去,但隨即,他腦海里竄出了一個略微有些惡作劇的念頭。

  「你想聽?」葉鳴問。

  「唔……」李西元擰開了自己那瓶水的蓋子,一邊仰頭灌水一邊含糊應了一聲。

  他原本也就那麼隨口一問,不過看葉鳴這態度,似乎是願意分享的意思,既然這樣,聽一聽打發下時間也好。

  「是一部廣播劇,我堂妹推薦給我的。既然你想聽,那就借給你聽好了。」葉鳴說著,摘下耳塞,塞到了李西元的耳朵裡。

  李西元聽他說到「廣播劇」的時候,腦神經就敏|感地繃了一下,隨即便聽耳塞裡傳出如下對話:

  ——「站住!」

  ——「哈哈哈哈哈哈……」

  ——「你給我站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聽見沒有,快站住,否則我就要開槍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

  「噗」的一聲,李西元一個沒忍住,滿口的水就這麼噴了出去。

  好在葉鳴機靈,見情況不對趕緊閃身,才免去了一身礦泉水洗禮。然後他看見李西元因為被水嗆到,正趴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

  「喂,你還好吧?」葉鳴幫著他拍背順氣,沒想到李西元居然這麼大反應。

  「咳、咳、咳……我沒……咳、咳、咳……」李西元一邊擺手一邊想要表達什麼,無奈他根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行行,你先別說話了。」葉鳴於心不忍,只好耐心地繼續幫他拍背。

  李西元咳了半晌才漸漸消停下來,指著葉鳴的耳機說:「這……這……你從哪兒弄來的這玩意兒啊?」

  「我剛不是說了嗎,我堂妹推薦給我的。」葉鳴一臉無辜。

  「你堂妹怎麼什麼都給你推薦啊。」

  「怎麼了?」

  「這……這是*劇,你聽不出來?」

  「我聽出來了啊,*劇怎麼了?」葉鳴繼續裝無辜。

  「……」李西元無語了,搞半天原來葉鳴這傢伙是個腐男啊?那自己之前對廣播劇的事情這麼遮遮掩掩的究竟是何苦來哉!

  ☆第36章

  李西元還在極力消化葉鳴是「腐男」的事實,卻見葉鳴突然眯了眯眼:「你怎麼知道這是部*劇的?我才給你聽了沒幾秒吧?」

  「呃這個……」李西元只好趕緊撒謊掩飾,「因為我剛昨天聽過。」

  葉鳴故意裝出非常好奇的樣子:「怎麼,你也聽廣播劇?而且還是*廣播劇?」

  「是……是啊,偶爾聽聽。」

  「呵,沒想到你興趣還挺廣泛的。」

  「啊哈,彼此彼此。」李西元打著哈哈敷衍著,心想反正咱倆半斤八兩,你也不比我正直到哪裡去。

  葉鳴又說:「不過我覺得,這裡面配X-man的這個人,聲音跟你挺像的。」

  「有、有嗎?」李西元眼神飄忽了一下,隨即擺手否認,「怎麼可能,我哪有這個X-man這麼變態!」

  葉鳴也不再繼續逗他了,收起耳線,狀似隨意地問道:「對了,你對同性戀這件事,怎麼看?」

  「我嗎?」李西元想了想,有些苦惱,「怎麼說呢,心情比較複雜吧。」

  「複雜?」葉鳴皺了皺眉,「怎麼,你很排斥?」

  「倒也不是說很排斥,」李西元歪了歪頭,似乎在努力尋找合適的措辭,「說出來挺不好意思的,其實在一年多以前,我曾一度懷疑自己是個同性戀。」

  葉鳴眉梢輕輕跳了一下,心中也不知是驚是喜,面上卻強裝鎮定:「怎麼回事?」

  「我之前跟你說過的,老鶴是唯一一個鍥而不捨地接近我的人,可以說,我能像現在這樣完全敞開心扉與人交友,還是得益於老鶴的開導,所以……曾經有一段時間,我把老鶴的友誼看得很重,甚至有些患得患失,一日見不到他,我就……」

  李西元抬頭,見葉鳴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忙擺手解釋道:「啊你別誤會,其實我不是同性戀啦,那段時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可能是太過依賴這份友情了,以至於讓自己產生了奇怪的錯覺吧。

  「因為這件事,我還獨自糾結了好長一段時間,心想自己一定完蛋了,居然會喜歡上男生。然後我又想,我父母只有我一個孩子,他們思想都比較保守,我可怎麼對他們交代。這樣反覆糾結了幾個月之後,突然有一天,老鶴興高采烈地跑來告訴我,說他找到女朋友了。

  「當時我心裡很難過,覺得自己被老鶴拋棄了,我們的友誼也將走到終點。於是我去買了幾瓶啤酒,打算獨自在宿舍裡買醉,可是沒想到,喝了幾口就肚子脹得不行,根本喝不下去;然後我又想好好哭一場,以慶祝自己的失戀,可是擠了半天的眼淚,卻怎麼也哭不出來……」

  葉鳴聽到這裡,實在是忍不住了,抖著肩膀哈哈大笑起來。

  「喂你別笑!」李西元羞惱地瞪著葉鳴,「我跟你說這件糗事,可不是為了讓你聽笑話的,我當你是朋友才偷偷告訴你的。」

  「好吧,我盡量忍住不笑。」葉鳴說著,勉強把笑容收了回去,問道:「所以你從那以後發現,自己其實並不是真喜歡何泰?」

  「是啊,自從那一次想通之後,再見到老鶴和他女朋友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居然一點難過的感覺都沒有了,而且老鶴也不是那種見色忘友的人,他雖然交了女朋友,但要好的兄弟朋友一個也不會落下,所以我還挺真心誠意祝福他們的。

  「只不過沒想到,老鶴這人對朋友雖然不錯,但對女生卻很缺乏耐心,這不,到現在都換了三任了,還是落得分手的結局。連我都替他著急,這傢伙如果還這樣沒神經下去,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葉鳴又問:「那關於你曾經喜歡他的事情,何泰知道麼?」

  「什麼曾經喜歡,是誤以為喜歡。」李西元繃著臉嚴肅地強調了一遍,「這種丟臉的事情,我怎麼可能告訴他啊,他那傢伙一根腸子通到底,心裡根本藏不住事兒,我如果告訴了他,恐怕只會落得兩種結局。」

  「哪兩種?」

  「要麼,把我暗戀他的事情當成笑話一樣講給別人聽;要麼,從此以後看到我就躲,再也沒法真心把我當哥們了。」

  葉鳴突然想起之前現場對戲的時候,一招致命曾經說過,鶴太歲雖然平日裡挺放得開的,但是一遇到現場H戲他就開溜,看來這何泰也是個外表奔放內心保守的傢伙。

  趁著現在把話題聊開了的大好時機,葉鳴再接再厲,試探地問:「那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有個男人喜歡你,想追求你,你會怎麼辦?」

  李西元眨巴了一下眼睛:「不會吧?」

  「我都說了是如果。」

  「這個……」李西元撓了撓頭,「我還沒想過欸。」

  「那就現在想唄,如果有個符合你審美觀的男人出現,你並不討厭他,而他也表示喜歡你,你會接受他嗎?」

  李西元沉默良久,說:「同性戀……日子會不太好過吧?最主要是會讓父母傷心,我不想讓父母傷心,所以能不走那條路,我盡量不想走。」

  葉鳴心裡涼了一下,但他依然有些不甘心,繼續追問:「那如果……你自己也陷進去了呢,你會考慮出櫃嗎?」

  「這個……我因為沒有走到那一步,所以不太好說。想當初,我誤以為自己喜歡上老鶴的時候,差點把自己嚇了個半死,整天心神不寧的,連別人無意識地瞟我一眼,我都心虛得有種扒光了被人圍觀的羞恥感。後來我好不容易擺脫了那種陰霾,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我真不希望同樣的事情再經歷一遍了。」

  「是這樣……嗎。」葉鳴自言自語了一句,情緒明顯低落了下來。

  李西元看了他一眼,問道:「那如果是你呢,你會怎麼辦?」

  「我嗎?」葉鳴將視線投向遠方,「如果有人願意真心對我,不管他是男是女,我都會為他付出一切。」

  「也就是說,如果對方是個男的,你會不惜一切為他出櫃?」

  「是。」葉鳴抿了抿唇,「只要他願意與我一起,勇敢地面對各種磨難,始終如一地守著彼此,我就會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李西元不由有些感慨,葉鳴這個人,外表看起來有點冷漠孤僻,只有相處之後才能感受到,他內心那份強烈真摯的情感。「葉鳴,如果哪天你真心愛上了誰,那個人一定很幸福。」

  葉鳴苦笑著垂下眼眸:「那也得那個人願意接受我才行。」

  李西元笑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放心啦,你長得這麼帥,真要追什麼人,還不是手到擒來?」

  「如果……我想追的是個不願意被掰彎的直男呢?」

  李西元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然後湊近葉鳴小心翼翼地問:「葉鳴,你該不會……真喜歡上哪個男的了吧?」

  葉鳴心跳漸漸加快,他沒有給予回應,卻暗中留意著李西元的反應。

  李西元見他不說話,便覺得他是默認了,當即驚訝得有些說不出話來,呆了片刻,他才斟酌著開口:「葉鳴,你確定嗎?你會不會跟我以前的情況一樣,沒有搞清楚自己的感情,把友情誤當成是愛情了呢?」

  「我沒有搞錯。」葉鳴說得斬釘截鐵,「我也不是最近才發現自己性向的,老實說了吧,我在高中時期喜歡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什么女生,而是男生。我從高中時期就已經知道,自己喜歡人的感覺,跟別人不太一樣了。」

  李西元呆滯了半晌,才喃喃道:「怪不得,當初你們學校會這麼勞師動眾地對你進行思想教育……呃不過,你的意思是……你還惦記著你的那個高中同學?」

  「沒有,那個人,我自從轉學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繫過了。」葉鳴頓了頓,「我現在喜歡的人……也算是,我的朋友吧。」

  「他知道嗎?」

  「他神經很大條,似乎還沒有發覺。」葉鳴不著痕跡地瞟了李西元一眼,「而且他自認為是個直男,不願意被掰彎。」

  「這樣啊……那就有些棘手了。」李西元苦惱地皺了皺眉。

  葉鳴又瞟了他一眼:「李西元,站在你的角度來看,你覺得我是應該努力去追呢,還是就此放棄?」

  「咱倆是好朋友,我哪有勸好朋友放棄的道理,當然要努力追下去咯,他不是還不知道你對他的心意嗎,那就想辦法讓他知道啊,不試試看怎麼知道不行?」

  李西元說著,無知無覺地開始做起了葉鳴的愛情諮詢師:「不過聽你剛才說,你朋友是個直男,不願意被掰彎,這說明,他對同性戀還是有一定排斥心理的,所以你最好不要表示得太過直接強硬了,否則很容易引起他的反感。」

  葉鳴立即虛心求教:「那要怎麼做,才能讓他對我不反感?」

  李西元被問倒了:「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關鍵是我不認識你朋友,不知道他性格怎麼樣,沒辦法幫你分析啊。」

  「他的性格嘛,一般只要不觸及底線,他都比較好說話,有時候又挺迷糊的……這方面跟你挺像的。」

  「我哪有迷糊?」李西元不滿地反駁。

  「好吧,你不迷糊,他迷糊。」葉鳴也不跟他爭,「總之呢,他就是那種,在某些方面比較敏銳,某些方面又很遲鈍的人。你說,對於這樣的人,我該怎麼下手?」

  「唔……既然他很遲鈍,那你就用溫水煮青蛙的方法。」

  「溫水煮青蛙?」

  「對,用委婉的方式,一點點地攻剋他的心防,虜獲他的心,等到他察覺的時候,他已經離不開你了。然後你就可以摘取勝利的果實了。」李西元說著,拍了拍葉鳴的胳膊,「哥們,加油,我看好你喲。」

  ☆第37章

  當鶴太歲第二次抱著相機回來請葉鳴指點時,正碰上葉鳴心情不錯的時候。

  於是葉鳴破天荒地對每一張照片的拍攝角度和架構進行詳細點評,甚至對其中一張照片給出了滿分的好評。

  鶴太歲受寵若驚,連連道謝,正要再次離開,葉鳴卻叫住了他:「何泰,我跟你一起去吧。」

  「好啊!」何泰自然是滿口答應,有師傅親自陪同指點,可比他一個人蒙頭蒙腦地四處亂拍要有意義的多。

  李西元見師徒兩人都要走,於是站起身打算跟著,葉鳴卻朝他擺了擺手:「你還是原地休息吧,別跟著了,我們一會就回。」

  鶴太歲也說:「是啊是啊,你別跟著了,我跟師傅可是去採風,不是去玩兒的。」

  李西元看著兩人遠去的背景,嘴角直抽——什麼叫過河拆橋,鶴太歲這就是典型的過河拆橋,你們「師徒」去採風了不起啊!(╯‵□′)╯︵┻━┻

  葉鳴自然看得出李西元被落單心情不爽,但他裝沒看見,帶著鶴太歲走出了李西元的視線之後,一邊指點著鶴太歲的選角問題,一邊狀似隨意地問:「何泰,你和李西元的生日都是哪一天?」

  「我是3月23日,李西元正好是聖誕節前一天。」鶴太歲隨口答了之後,才反應過來,「師傅,你問這個做怎麼了?」

  「哦,我最近正好在做個人攝影集,想趁你們生日的時候送給你們做生日禮物。」葉鳴說得一本正經。

  鶴太歲開心地歡呼起來:「哇,生日禮物,太好了!」

  「看來李西元的生日比較近,下個月就到了,至於你的,等明年3月份再說吧。」

  鶴太歲一顆雀躍的心瞬間跌落谷底:「不是吧,還要等明年?」

  「先來後到嘛。」

  「什麼啊,要論先來後到,也是我先來到這個世界上啊。」鶴太歲心裡不平衡了。

  「都說了是生日禮物了,當然是生日那天送比較有意義。聽話,等你生日的時候,我送一個更好的。」

  於是鶴太歲很快被順了毛,開開心心地繼續拍照。

  葉鳴又問:「你和李西元,各自的愛好是什麼,有沒有特別喜歡吃的東西?」

  鶴太歲立即答道:「我最大的愛好就是攝影,最喜歡吃肉夾饃。」

  「李西元呢?」

  「他啊……」鶴太歲抓了抓後腦勺,「我不太清楚耶,他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嗜好。」

  「再想想,如果連這都想不出來,你白做他這麼多年兄弟了。」

  鶴太歲努力想了想,有點勉強地說:「看恐怖片算不算?我好幾次打電話給他,問他在做什麼,他都說在看恐怖片,而且你知道,他們宿舍就他一個人住,一個人窩在房間裡看恐怖片什麼的,這小子口味還蠻重的。

  「至於他愛吃什麼,我還真沒怎麼注意,印象中他好像不怎麼挑食的樣子,給他什麼吃什麼……啊對了,我有一次聽他說,比較想念他媽媽做的飯菜,所以我猜,只要是普通的家常菜,他應該都喜歡吧。」

  「好,我明白了。」葉鳴將這些信息默記在心裡,然後拍了拍鶴太歲的肩膀:「時間不早了,回去吧。」

  「耶,現在就回去?」鶴太歲顯然還意猶未盡。

  「別磨蹭,否則我不送你回學校了。」葉鳴一句威脅,成功讓鶴太歲乖乖閉了嘴。

  這天晚上,葉鳴一回到公寓,便打開電腦開始製定《李西元生日慶祝計劃》。

  雖然鶴太歲能夠提供的信息非常有限,但葉鳴並不氣餒,就像李西元自己說的那樣,只要他耐得下性子、花得起心思,溫水裡的青蛙終有一天會被煮熟。

  只是,不知道那一天,他需要等多久,一個月,兩個月,還是半年,一年?

  就在葉鳴開著腦洞歪歪著他和李西元的美好未來時,突然一陣清脆的「嘀嘀」聲打斷了他的遐思。

  涼涼:花爺~~~

  霧裡看花:幹哈?

  涼涼:花爺,願意幫生日劇錄個ED嗎?

  霧裡看花:罪姐的那個生日劇?

  涼涼:是的,大後天生日劇就要發佈了,可是原本負責唱ED的歌手突然聯繫不上了,曲子到現在還木有著落,我想來想去,只能跑來求花爺幫忙了。

  霧裡看花:什麼曲子?

  涼涼:翻唱的《醉眠》。

  霧裡看花:哦……

  葉鳴沉吟著,腦海中突然蹦出一個念頭,頓時來了興致。

  霧裡看花:這曲子好像是兩人對唱的吧?

  涼涼:原唱是這樣沒錯,但是因為時間緊迫,我來不及找嗓音匹配的兩個人了,所以改成了獨唱版。

  霧裡看花:這曲子交給我吧,我幫你搞定。

  涼涼:⊙▽⊙謝謝花爺!

  葉鳴結束了和涼涼的對話,轉而便去敲了花滿樓的Q:上線之後回我一個。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花滿樓的回復姍姍來遲:花爺找我?

  霧裡看花:嗯,想找你錄首歌,有沒有時間?

  花滿樓:( ⊙ _ ⊙)什麼歌?

  霧裡看花:《醉眠》

  花滿樓:《醉眠》是對唱版的吧?

  霧裡看花:是,你跟我。

  花滿樓:做什麼用的?

  霧裡看花:罪姐生日劇ED。

  李西元看著這幾個字,有些猶豫了。柒宗罪的那部生日劇是個古風小短劇,講述一群師兄師弟和樂融融又充滿基情的日常生活。

  李西元身為柒宗罪最小的徒弟,在劇中只有寥寥幾句,算是戲份最少的一個;而花爺身為柒宗罪的得意門徒,在劇中戲份佔了三分之一,又是眾多師兄弟中唯一有感情戲的角色,感情戲對像自然是他家官配露水姻緣。

  在這種情況下,霧裡看花要錄對唱版ED,當然是找露水比較應景,找他這個戲份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小師弟,貌似有點奇怪。

  花滿樓:花爺怎麼不找露大?

  霧裡看花:(小聲說)其實露兒是個音盲,翻唱全部變原創。

  花滿樓:( ⊙ o ⊙)啊!

  霧裡看花:別說是我告訴你的。(眨眼)

  花滿樓:噗。

  霧裡看花:於是花花你要不要來一發?大後天就是罪姐生日了,廣播劇要趕在當天發佈出來,涼涼正在發愁時間來不及了,你就當江湖救急吧。

  花滿樓:那好吧。

  霧裡看花:(摸頭)乖。錄好之後把乾音發給我就行了,我來合你的音。

  花滿樓:好。^^

  到了這週三傍晚,一張名為替柒宗罪慶生的帖子赫然飄上了論壇首頁最顯眼的位置。

  在這個大部分粉絲只關注CV不關注士大夫的網配圈裡,柒宗罪是少數幾個能被粉絲們記住的大牌策劃,一則是她那「罪姐出品,品質保證」的業內口碑,二則是她與很多大神級CV關係都很不錯,經常作為客串嘉賓出沒於各類CV訪談,所以她的知名度,並不比花爺這類大神CV小多少。

  於是乎,專門為柒宗罪錄製的生日小短劇一經發佈,立即好評如潮,CAST上面一排耳熟能詳的CV名字讓粉絲們激動萬分。

  而結尾部分的ED歌曲《醉眠》,花爺和花滿樓的聲音居然搭配得天衣無縫,甚至比原唱還青出於而勝於藍,於是這首翻唱迅速獲得了粉絲們的極大青睞,尤其是許多二花粉,像打了雞血一樣滿地打滾地求下載。

  李西元或許是前陣子被掐架掐出慣性來了,一有自己參與的劇發佈,他就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等著被掐。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自從《蒙面狙擊》正劇發佈之後,許多粉絲已經從演技上認可了花滿樓,路人轉粉甚至黑轉粉的比比皆是,更有許多花露粉偷偷倒戈去了二花陣營,這些都在潛移默化中悄然進行的。

  於是當看到劇貼下方一溜兒全是對二花版《醉眠》的褒獎,李西元頓時有種非常不真實的幸福感。

  就在李西元爬劇樓爬得不亦樂乎的時候,他接到了花爺發來的私Q。

  霧裡看花:恭喜~

  花滿樓:同喜~~

  兩人都沒有點透,但他們都知道對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霧裡看花:我手上有部個人劇,我自己做策劃,不知道你願不願意接?

  花滿樓:什麼劇?

  霧裡看花:紅瑟大神的長篇古風小說《淺陽》,不知道你看過沒有。

  花滿樓:沒看過呃。。。

  霧裡看花:沒關係,到時候直接看劇本也是一樣。

  花滿樓:我是哪個角色?

  霧裡看花:主役受。

  花滿樓:你主役攻?

  霧裡看花:是啊。

  李西元琢磨著,上次錄《春夢了無痕》的時候,露水姻緣就表示要跟花爺散夥,所以花爺這是在找新搭檔的節奏?

  說起這事兒,李西元心裡還透著一絲疑惑。以前看花爺和露水的相處模式,似乎花爺對露水格外寵溺寬容,而露水雖然平日裡總喜歡調侃花爺,但關鍵時刻還是堅定不移地和花爺站同一陣線的。

  有時候李西元忍不住想,這兩人關係這麼好,又這麼了解對方,沒準現實中真是一對也說不定。但是後來露水提出要散夥的時候,花爺答應得那麼乾脆,看起來又不像是有什麼的樣子……

  霧裡看花:怎麼不說話了?不願意跟我搭檔?

  花滿樓:倒不是。。。

  霧裡看花:我第一次做策劃,你好歹給個面子。

  花滿樓:噗,花爺這是打算轉幕後了?

  霧裡看花:算不上轉幕後吧,只不過做了這麼多年的CV,偶爾想兼個策劃來玩玩。

  花滿樓:嗯,加油。

  霧裡看花:謝謝^^

  李西元一邊和花爺聊著天,一邊去百度了一下《淺陽》這篇文。

  作者紅瑟在虐文界名氣很大,這篇《淺陽》是她近兩年來又一次巔峰之作,粉絲們一邊嚷著「虐死了」,一邊還追文追得停不下來。

  並且聽說紅瑟的文在網配圈十分搶手,策劃們擠破腦袋也搶不到授權,霧裡看花一個CV居然能搶到這篇大紅文的授權,這讓李西元對花爺神通廣大的人脈的認識又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花滿樓:剛搜了一下,聽說這文很虐?

  霧裡看花:結局HE不就得了,你怕虐?

  花滿樓:還好……_(:з」∠)_

  霧裡看花:總覺得你這句「還好」說得略勉強。

  花滿樓:內什麼,我是個比較容易入戲的人。

  霧裡看花:所以?

  花滿樓:入戲之後沒有兩三天出不來……_(:з」∠)_

  霧裡看花:放心,你出不來,我拉你出來。

  花滿樓:好吧……_(:з」∠)_

  霧裡看花:那我當你接了,入群。

  花爺很快發了一個入群邀請過來,李西元點擊進入之後,一臉囧然地發現,群裡居然只有他和花爺兩個人。

  花滿樓:怎麼只有我們兩個?

  霧裡看花:我是策劃,劇組成員總得一個一個慢慢地招啊。

  可為什麼第一個招的就是我啊?難道不應該先組建自己的士大夫團隊嗎?李西元望著空蕩蕩的劇組群,默默在心裡吐了個槽。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中各個劇組的後期都是神人,出劇速度超級快,而且從來不坑劇哈哈。大家懂就可以了,不要糾結小說與現實的落差了喵……_(:з」∠)_

  ☆第38章

  接下來半個多月的時間裡,葉鳴每逢週末就帶鶴太歲和李西元出去採風一次,鶴太歲的進步非常迅速,就連葉鳴也不得不承認,如果鶴太歲不是因為家庭條件所限,能早些正規入門,現在他的能力會提陞到何種程度,還真不好說。

  閑暇休息的時候,葉鳴也會和李西元討論一下他那篇關於臉盲症的論文,因為目前的醫學研究表明,臉盲症暫時還沒有找到醫治的辦法,所以他們將討論重點放在如何克服自身缺陷、辨識不同人群的方法上。

  葉鳴之前對於辨識人群這種事情,一直抱持著消極放任的態度,心想自己反正也就這樣了,能認得出來最好,認不出來我也沒有辦法。但是自從認識李西元之後,他的心態逐漸變得積極起來,因為李西元自己摸索出來的一些辨識方法,對於葉鳴來說也具有很大的參考價值。

  比如說對於一個人的辨識,並非僅靠五官特徵,葉鳴最大的優勢是對聲音敏銳,所以聽聲辨人成為他識別他人的主要方式,但這也導致他在識別他人時經常處於被動局面,如果對方沒有出聲,他就不可能率先認出對方。

  李西元則認為,一個人的後背體徵雖然比五官要抽像許多,但比起五官的微觀識別而言,對背影則更趨向於宏觀識別,它融合了身體主人的身高、輪廓、氣質等各方面信息,更有利於綜合地獲取此人體徵信息,所以背影可以作為僅次於五官的第二辨識方式。

  雖然這種辨識方法會導致錯誤率上升,但李西元認為,對於葉鳴來說,只要加強對不同人體背影特徵的敏銳觀察與甄別訓練,再加上聲音信息的輔助,應該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辨識的準確率。

  葉鳴聽完李西元的分析,提出質疑:「可為什麼非得是背影?觀察正面不也可以嗎?」

  李西元翻了個白眼:「事實上,看背影比看正面安全,如果你盯著一個女的前胸看,人家不告你耍流氓?」

  葉鳴無言以對,只能在心裡默默為自己點蠟,難道以後見了人都先轉到對方背後去?別人不把他當背後靈才怪。

  同時,葉鳴在網上也沒有閑著,雖然是第一次兼職廣播劇策劃,但他依靠熟人關係,很快組建了劇組的士大夫團隊,邀請柒宗罪擔任導演,後期、美工和宣傳也都是《蒙面狙擊》裡面的老朋友。

  至於編劇,葉鳴考慮到原編劇薔薇是個死忠花露粉,平日裡就對花滿樓態度比較冷淡,如今他與花滿樓搭檔主役,怕那妹紙心裡有想法,對於私人或者劇組,都不是什麼好事。於是他請了以前合作過的一個文筆比較靠得住的妹紙阿追來擔任編劇。

  然後是針對劇中各種角色物色合適的CV,葉鳴入圈以來,合作過的CV雖不敢說很多,但也算不少了,由於對聲音得天獨厚的敏銳度,他幾乎對每一個合作過的CV的聲音特點都瞭如指掌,所以很快就在心中定下了部分角色的最佳CV人選。

  至於尚未確定的那部分角色,他便通過海量聽劇來進行篩選,一旦確定下來,他便向那些CV發出邀請,而CV們只要不是忙得抽不出空,大部分都會看在他花爺的面子上,欣然應邀。

  於是不過半個多月的時間,《淺陽》劇組已基本組建成型,劇組群裡的成員也越來越多,職務標配日漸分明,看起來挺像模像樣了。

  李西元算是親眼見證了劇組的整個組建過程,因為花爺在遇到選角困難時,也會找他一起商量探討。

  李西元雖然對CV聲線的甄別能力不如花爺敏銳,在對於CV的情感表達能力方面,他往往能提出一陣見血的看法。在李西元看來,CV對於一個角色是否勝任,聲線的契合度當然很重要,但這並不能成為唯一的判斷標準,情感的飽和度才是成功塑造一個豐滿角色的重要法器。

  所以當看到劇組初具規模之時,身為劇組元老兼策劃協助者的李西元,欣慰之餘也默默覺得與有榮焉。

  這天群裡大部分人都在線,於是大家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時事、討論八卦、討論即將到來的聖誕節。

  當問及什麼時候開工時,策劃大人花爺一本正經地說:「第一期的劇本已經出來了,不過考慮到過兩天就是聖誕節了,大家先安心過節吧,過完節之後正式開工,到時候希望大家能多花點心思在這部劇上。」

  眾人欣然響應:「那是那是,花爺策劃的第一部劇,我們當然要鼎力相助。」

  葉鳴在群裡胡侃了一陣,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晚上九點。他斟酌了片刻,然後拿起手機撥了李西元的電話。

  「葉鳴?」李西元的聲音很快傳了過來。

  葉鳴現在只要一聽見李西元的聲音,就覺得心情很好,於是勾著嘴角說:「是我。明天你生日?」

  「是啊,你怎麼知道的?」

  「何泰告訴我的。」

  「哦,這傢伙居然還記得我的生日,真難得。」李西元笑了起來。

  葉鳴意識到自己居然無意中替鶴太歲刷了一下好感度,忙解釋:「你的生日實在太好記了,平安夜,誰記不住啊。」

  「那倒也是。」

  「明天有空出來麼?給你過生日。」

  「給我過?」李西元有些受寵若驚,「你還是第一個說要幫我過生日的人。」

  葉鳴心中很得意,口中卻淡淡問道:「怎麼,以前都沒有人幫你過?」

  「以前在家的時候,我媽就給我煮碗麵吃,算打發我了。住校之後,只要自己不主動提,同學們哪會惦記著誰誰過生日啊。而我又覺得,自己的生日自己說出來,挺矯情的,有存心討禮物的嫌疑,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明天騰個時間出來吧,我陪你過一個有紀念意義的生日。」

  「行啊,」李西元看了一下明天的課程,說,「我明天下午沒課,那就……吃過中飯之後再碰頭?」

  「好。」葉鳴說著,忙又叮囑一句:「對了,明天就你一個人出來,別告訴何泰了。」

  「怎麼?」

  「他那人咋咋呼呼的,還三句不離攝影,我怕他見了面又扯攝影的事,沒完沒了的。明天你是壽星,當然要以你為主。」

  李西元想了想,笑道:「好吧,那我就不告訴老鶴了。」

  掛了電話之後,葉鳴抿起唇,站起身來回走了幾步,有些興奮難抑制。

  明天,是他精心策劃了半個多月,專門為李西元準備的一場生日約會,希望李西元會喜歡。

  第二天,是聖誕節前夕,學校裡到處都洋溢著浪漫的節日氣息。

  李西元上完上午的兩節課之後,回到宿舍放了課本,便去食堂裡吃飯。

  忽然肩頭被人拍了一下,李西元抬頭一看,發現鶴太歲正咧著嘴巴衝他笑。

  「壽星一個人躲這兒呢?」鶴太歲大大咧咧地在他對面坐下來,一臉嫌棄地挑剔他的飯菜,「我說,今天到底是不是你生日啊,你就這麼虧待自己?」

  李西元心想,既然葉鳴答應了要幫他過生日,晚上肯定會請他吃一頓好的,所以中午隨便應付一下也無所謂。

  但這話不能對鶴太歲說,否則葉鳴背著鶴太歲給他過生日的事情,可就穿幫了。

  「別跟這兒寒酸了,走,哥請你吃大餐去。」鶴太歲說著,便要拉李西元起來。

  「不了不了,」李西元趕緊擺手,「謝謝你好意啊,不過還是算了。」

  「幹嘛算了啊,」鶴太歲明顯不滿意了,「認識這麼多年了,我還從來沒請過你一頓生日宴,這說得過去嗎?走,今天我就請你一次,免得別人說我這哥們不上道。」

  「真不用了,」李西元一臉尷尬,「其實,我今天還有事兒……」

  鶴太歲怔了一下,突然眯起了眼睛,壓低聲音問:「怎麼著,你小子是不是偷偷交女朋友了?」

  「沒有的事!」李西元趕緊否認。

  「別不好意思啊,」鶴太歲捶了他一拳,「哥們我懂,你也老大不小了,長得又挺人模人樣的,交個女朋友有什麼稀奇的,哥我都交過三個了。」

  李西元嘴角抽了抽,這貨交三個分三個有什麼可得意的?不過話說回來,自己戀愛經驗為零,也沒什麼資格嘲笑鶴太歲。

  鶴太歲見他不說話,便當他是默認了,於是十分寬宏大量地拍了拍李西元的肩膀:「既然是跟女朋友約會,那我就不去給你當電燈泡了,明天記得打我電話,匯報一下發展進度哈。」

  好容易打發走鶴太歲,李西元平復了一下內心對鶴太歲的歉疚,然後便一口氣奔到了校門口,此時葉鳴的寶馬已經停在了顯眼的位置。

  「等很久了?」李西元一邊開門一邊問。

  「還好。」葉鳴似乎心情很不錯,彎著嘴角提醒李西元系安全帶。

  「剛才好險,差點被鶴太歲纏得脫不開身。」

  「怎麼?」葉鳴突然直起身子轉頭看他。

  李西元原本也就隨口抱怨一句,沒想到葉鳴反應略大,於是把經過簡單敘述了一下,笑著說:「其實後來仔細想想,我這麼把鶴太歲給忽悠了,是不是有點對不起兄弟啊?」

  「回去給他帶一盒生日蛋糕做補償,不就得了。」葉鳴又恢復了好心情,心想李西元願意為了他而忽悠鶴太歲,這說明他在李西元的心目中,地位並不比鶴太歲低。

  車子開出去的時候,李西元好奇問道:「現在去哪兒?」

  「先去看電影。」

  「現在有什麼好看的電影上映嗎?」

  「最新上映了一部《鬼迷離之夜》,想不想去看?」

  李西元怔了一下:「鬼片?」

  「是啊,你不喜歡?」

  「我無所謂。」李西元聳了聳肩,「不過你會喜歡看鬼片,倒是蠻出乎我意料的。」

  葉鳴心想,誰喜歡看鬼片了,我這不是為了迎合你的口味麼。

  ☆第39章

  葉鳴其實很少看鬼片,別人看鬼片,至少還能分清哪個是人,哪個是鬼,但是對葉鳴來說,就是一群無臉人和無臉鬼在屏幕上來回的晃,再配上那時不時蹦出來嚇人的詭異的背景音,以及震耳欲聾的尖叫聲,他簡直就像置身於陰森恐怖的百鬼修羅場。

  關鍵是,他還必須在李西元身邊保持鎮定,因為李西元看得很專注,即便再恐怖的畫面,他的臉上也沒有絲毫表情變化,這讓葉鳴倍感壓力——身為攻的他,怎麼說也不能被一隻受給比了下去。

  電影散場之後,李西元還沉浸在剛才的情緒中,一邊走一邊跟葉鳴討論劇情,自說自話了半天,發現葉鳴臉色不太好,對自己的話題也表現得興致缺缺,於是後知後覺地問了一句:「葉鳴,你是不是……不喜歡看鬼片啊?」

  「還、還行。」葉鳴言辭含糊地敷衍了一句,心想總不能承認自己一整場都是在故作淡定吧,其實電影裡說了些什麼,他壓根就沒記住。

  李西元也看出來葉鳴對鬼片實在不感興趣,於是說:「那以後就不看這種題材的了,下次我請你看喜劇片。」

  葉鳴聽他說還有「下次」,心情指數立即又直線上升,調侃道:「說實在的,李西元,真看不出來,你對電影的喜好還挺重口的。」

  「其實我也不是特別喜歡看鬼片,」李西元說,「只不過鬼片比較好認。」

  「好認……是什麼意思?」

  「普通電影裡出現的人物太多,我經常會看得很混亂,記不住誰是誰。但是鬼片的話,只要記住兩種類型就行了。」

  「哪兩種?」

  「人,和鬼。」

  「……」葉鳴抽了抽嘴角。

  李西元又說:「其實我以前是不敢看鬼片的,但是後來我漸漸摸索出了一種看鬼片不會害怕的方法。」

  葉鳴皺眉:「什麼方法?」

  「看影片裡最後剩下的是人還是鬼,就能判斷出這部電影的結局是HE還是BE。而只要一直站在HE與BE的高度觀看整部電影,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自己因為過於入戲而受到驚嚇。」

  對於李西元自創的這種「正確觀賞鬼片」的新技能,葉鳴只能表示嘆為觀止。

  當葉鳴將車停在公寓樓下時,李西元有些困惑:「這是……回你家?」

  葉鳴笑了笑:「是啊,晚上我打算親手為壽星做一頓家常菜,想不想嘗嘗我的廚藝?」

  李西元驚訝了:「你居然還能做飯?」

  「怎麼,你覺得我應該不會做飯?」

  李西元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葉鳴時,對方捧著一碗泡麵的模樣,從那一刻起,他就從來沒有將葉鳴和廚男聯繫在一起過。

  跟著葉鳴進了公寓之後,發現廚房裡面已經堆滿了事先買好的食材,李西元頓時也來了興致:「需要我給你打下手嗎?我雖然不會做飯,但是簡單的洗洗菜什麼的,我還是可以勝任的。」

  「那就幫我洗乾淨水果和蔬菜吧。」葉鳴也不客氣,直接指使他幹活。

  李西元按照葉鳴的要求將幾樣蔬菜和水果清洗乾淨,再分門別類地放好。此時葉鳴正在砧板上切菜,嫻熟而齊整的刀工頓時讓李西元再次對他刮目相看。

  「葉鳴,你這是有專門練過的吧?」李西元不可思議地問。

  「是啊,」葉鳴說,「高中畢業的那年暑假,我曾經到酒店裡做過一段時間的學徒,跟著幾位師傅學了幾手。現在因為不經常自己做飯,所以手藝有些生疏了,不過炒幾個家常菜,我還是比較有自信的。」

  李西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葉鳴,你高中畢業後還要去打工嗎?我記得你說過,你父親一直有在給你匯錢來著。」

  「那個時候,我正好處於青春叛逆期。」葉鳴自嘲地聳了聳肩,「原本以為我考上了理想中的大學,父親至少會回來看我一眼,多鼓勵鼓勵我,可是沒想到,他依然對我的事情不聞不問。

  「我一氣之下,決定不再用他的臭錢,寧願自己出去打工。可事實證明,我的想法實在太天真了,我打工賺的那點錢,根本不夠交學費的,所以後來,我只好向現實妥協,一直等到自己大學畢業,找到工作之後,才算是經濟獨立了。」

  「但是你不是說,你父親並不怎麼讚成你從新聞組調到文化組嗎?這說明他還是挺關心你的前途的。」

  「如果他真的關心我,就應該把他的想法直接告訴我。」葉鳴頓了頓,說,「但事實上,我是在一次和陳凱風組長閑談時,才偶然聽他提起這件事的。當時我就覺得很不可思議,我父親與我斷絕聯繫這麼多年,他對我是什麼看法,居然還得通過第三人之口才能知曉。天底下有我們這樣淡漠的父子關係嗎?」

  李西元徹底沒了語言,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葉鳴了。他自己出生於一個普通而平凡的家庭,他的父母就像很多其他父母一樣,既溺愛孩子,又望子成龍。他一直以為天底下的父母應該都差不多,然而葉鳴父親對待自己兒子的態度,卻讓他感到匪夷所思。

  談話的氣氛,到了這裡似乎變得有些晦澀。兩人各自陷入了沉默,倒是葉鳴率先開了口:「咱們換個話題吧,今天是你生日,我們說些高興的事情。」

  「好啊。」李西元暗暗鬆了口氣,笑著回了一句,「那要聊什麼呢?」

  「我們認識至今,也快兩個月了吧,可我似乎對你的了解還非常有限,就連你的生日,你的喜好,也都是偶然間從何泰那裡聽說的。但是有些事情,我想聽你自己說。」

  李西元疑惑地問:「什麼事情想聽我說?」

  「比如說,你有沒有早戀的經歷。」

  「早戀?」李西元歪了歪頭,「多早算早戀?」

  「十八歲以前都算吧。」

  「這個嘛……」李西元開始認真地扳手指。

  葉鳴被他氣笑了:「喂,你什麼意思,你交過那麼多女朋友?」

  「我只是在回憶,我小時候被女生親了多少次而已。」

  葉鳴咋舌:「什麼?你被女生親?還很多次?」

  「是啊,多得快數不清了呢,怎麼辦。」李西元攤了攤手,一臉無辜地看著葉鳴。

  「你你你到底跟多少個女生交往過?」葉鳴對李西元自曝的早戀史感到很有壓力。

  「自始至終只被一個女生親而已。」

  「……誰?」

  「我媽。」李西元說完朝他做了個鬼臉。

  「……」葉鳴無語地瞪著李西元,如果不是因為手裡拿著菜刀這麼大把凶器,他真想撲過去把李西元這小混蛋的腦袋按懷裡使勁揉。

  李西元成功戲弄了葉鳴一番,然後見好就收,轉了話題問:「對了,你跟你那朋友,現在有進展沒有?」

  葉鳴眼神飄忽了一下:「算是……有吧。」

  「是嗎,快給我說說?」李西元突然一臉八卦得湊了上來。

  葉鳴反而有些彆扭了:「就……還是普通接觸而已,沒什麼好說的。」

  李西元怔了一下,隨即提高了嗓門:「都快一個月過去了,還只是普通接觸?」

  葉鳴瞪著他:「不是你說讓我『溫水煮青蛙』的嗎?」

  李西元回瞪他:「你煮一隻青蛙能煮一個月?」

  「這時間能這樣算嗎?」

  「同樣的話我也想問你啊,煮得差不多就該下手了好嗎?再這麼磨蹭下去,煮熟的青蛙也飛了!」

  葉鳴覺得自己有點跟不上李西元的思路:「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行動力太慢了是嗎?」

  「當然太慢了!」

  「那我該怎麼辦?」

  「適當地製造一點浪漫的氛圍,然後就果斷表白吧。」李西元一臉篤定地提著建議。

  「如果他不接受怎麼辦?」

  「我剛才說了啊,浪漫的氛圍很重要,氛圍好了,表白就至少成功了一半。」

  「那……怎麼才算浪漫?」

  「臥槽,這也要我教你?」

  「我就想先聽聽你的看法,你覺得什麼樣的氛圍比較浪漫?」

  「這個嘛,讓我先想想。」李西元說著,一邊思索一邊在廚房裡來回踱著步子,「既然你能燒一手好菜,那就用燭光晚餐的梗吧,雖然這梗有點老,但畢竟是戀愛絕殺,大部分人都會喜歡的。」

  「嗯。」葉鳴拿著鍋鏟洗耳恭聽。

  「其次嘛,稍微弄點兒紅酒助助興,酒精能對浪漫的氛圍起到錦上添花的功效,如果趁著對方微醉的時候深情表白,沒準對方頭腦一熱,就答應了也說不定。」

  「好。」葉鳴尋思著家裡似乎還藏了幾瓶法國紅酒,應該能派上用場。

  「第三,如果對方沒有正面回應你的表白,那就趁對方沒有防備的時候,抱住他吻上去,如果他不反抗,說明他對你也有好感,以後能有進一步發展的空間。」

  葉鳴默默在心裡為李西元的機智點了個讚,然後問:「如果對方不反感親吻,是不是可以直接……那什麼?」

  李西元一臉迷惘:「什麼那什麼?」

  「就是……那個……」葉鳴指了指臥室。

  李西元皺了皺眉,一臉嚴肅地否決:「太快了不好,得把握一個度。」

  「哦,是嗎……」葉鳴略微有些失望,不過隨即一想,李西元說得對,太快了不好,得循序漸進的來。如果前三個步驟都能順利完成,那想要進一步發展,也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話說……」李西元突然吸了吸鼻子,「我怎麼聞到一股焦味?」

  「啊,糊了!」葉鳴驀然驚醒過來,舉著鍋鏟朝灶台撲了過去。

  ☆ 第40章

  雖說在做飯的過程中出現了紅燒鯉魚被燒焦這樣的小意外,但總體來說,還是不怎麼影響葉鳴在李西元面前大秀廚藝所刷新的好感度的。

  於是就在李西元一門心思大快朵頤的時候,葉鳴神不知鬼不覺地取出了兩瓶法國紅酒,往李西元面前一擱:「今晚一人一瓶,夠不夠?」

  李西元一看那年份,頓時咋舌:「這酒……很貴吧?」

  「好酒就是用來招待朋友的,今天你是壽星,更何況你還幫我出謀劃策這麼盡心盡力,我怎麼說也要好好謝謝你不是。」

  葉鳴說著,一人一杯滿上,然後執起酒杯:「來,幹了它。」

  李西元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酒量不太好,可不可以隨意?」

  「也行。」葉鳴也不為難他,自己先仰頭一飲而盡。

  李西元見他如此豪爽,自己還磨磨唧唧的似乎有些說不過去,於是也跟著一口乾了。

  喝完之後,他砸吧了一下嘴,發現口中濃郁酒香醇厚不散,比想像中的要好喝,於是意猶未盡地跟葉鳴討酒喝:「再來一杯吧。」

  葉鳴勸道:「這酒後勁比較大,你悠著點。」

  李西元央求著:「再一杯就好。」

  葉鳴只得再給他倒上一杯。因為不清楚李西元的酒量到底有多少深淺,所以葉鳴注意控制著一定的餘量,總不能一下子就把他放倒了,否則後面的計劃就沒辦法付諸實施了。

  李西元似是喝上了癮,很快第二杯又見了底,纏著葉鳴要第三杯。

  葉鳴按住他的手說:「這可不是啤酒,不能喝得太猛,一會後勁上來了,看暈不死你。」

  但李西元已經漸漸興奮起來,酡紅著臉說:「我第一次喝到這麼好喝的紅酒,就再給我一杯吧。」

  葉鳴無奈,只好先設法轉移他的注意力:「你先等等,我還有重要的東西沒上桌。」

  「還有什麼東西?」

  葉鳴起身從冰箱裡端出事先就冷藏好的蛋糕,放在桌子中央。

  李西元漸漸睜大了眼睛:「葉鳴,我以前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大的蛋糕。」

  「你家裡不會給你買嗎?」

  「都說了,我家沒有正經過生日的習慣,我媽總是拿一碗麵就打發了我,害得我每次看同學過生日都羨慕得要死。」

  或許是酒精漸漸產生了作用,李西元的聲音開始變得迷迷糊糊的,趴在桌上嘟囔著嘴的模樣實在太過呆萌,讓葉鳴險些把持不住。

  好在還是理智佔了上風,葉鳴一邊默念不動明王咒,一邊故作紳士地揉了揉李西元的頭髮:「那今天就讓你自己來過過生日的癮。」

  說著,他將一部分蠟燭塞進李西元手裡:「來,我們一起把蠟燭點上。對了,你滿幾週歲了?」

  「二十……還是二十一?」李西元覺得腦子有些混沌,連自己的歲數都搞不清楚了。

  葉鳴忍著笑:「那就點二十一根蠟燭,繞著蛋糕周圍插,明白嗎?」

  「明白。」李西元雖然答應得很快,但手裡拿著蠟燭晃來晃去,怎麼也下不去手,口中咕噥著:「耶,我明明拿的是一根蠟燭,怎麼變兩根了?」

  「哎喲我的祖宗。」葉鳴確定李西元已經醉得不輕,只能把李西元那邊的蠟燭也接過來自己插。

  當21根蠟燭被點亮之後,葉鳴起身關了燈,透過燭光望著李西元笑:「李西元,祝你生日快樂。給自己許個願吧。」

  李西元支著下巴,一臉幸福地傻笑:「願望就是……希望以後每年生日都能吃上蛋糕。」

  「你就這麼點出息,」葉鳴吐槽他,「這算什麼願望,花點錢就能實現的願望不能算願望,太浪費了,重新許一個。」

  「那就……」

  「願望是不能說出來的,說出來就不靈驗了。」

  「……那好吧。」李西元有模有樣地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默默許了個願。

  許完之後,他「噗」的一聲吹滅了蠟燭,然後有些落寞地嘆了口氣:「總覺得……許了個不太現實的願望呢。」

  這句話倒是勾起了葉鳴的好奇:「你許了什麼?」

  李西元還記著葉鳴剛才的話,瞥了他一眼:「你剛不是說,願望是不能說出來的嗎?」

  葉鳴:「……」

  此時李西元搖搖晃晃地想站起來。

  葉鳴問:「你幹什麼呢?」

  「開燈啊,蠟燭都吹了,還不開燈?」

  葉鳴有些捨不得這燭光下的寧謐氣氛,提議道:「還是別開了吧,我再去點兩根大的蠟燭來,就當是燭光晚餐好了。」

  「開玩笑,光線這麼暗,你也不怕吃到鼻孔裡去?」李西元說著,身子晃了晃,又跌了回去。

  「得得,你好好坐著,我去開。」

  葉鳴認命地起身去牆邊按了開關,內心關於燭光晚餐的美好憧憬早已被秒成了渣,並憤慨地吐著槽:李西元不是你自己說燭光晚餐比較浪漫的嗎?你這樣自拆台真的大丈夫?

  李西元心滿意足地拿起刀叉打算切蛋糕,但是看著奶油上漂亮的圖案和文字,他又不忍心下手了。

  葉鳴笑著說:「終歸是要吃進肚子裡去的,就別捨不得了。那什麼,直接拿勺子開挖吧,反正整個蛋糕都是你的。」

  「那我就不客氣了。」李西元說著,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塊塞進嘴巴裡,鼓著腮幫子自得其樂:「好吃!」

  然後又招呼葉鳴:「你別光看我啊,你也吃。」

  「好。」葉鳴應了一聲,卻沒有動,在他看來,滿嘴奶油的李西元更秀色可餐。

  下一瞬間,他便傾身湊到李西元面前,伸出舌尖舔掉了他嘴角的那塊奶油。

  李西元怔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著葉鳴。

  「有奶油。」葉鳴指了指他的嘴角。

  「哦……」李西元後知後覺地伸手想去擦。

  「別擦了。」葉鳴握住了他的手,再度傾身上前,舌尖在他嘴角輕輕滑過,然後含住了他的唇,奶油的香味瞬間盈滿了整個口腔。

  唇瓣相觸的感覺,葉鳴憧憬過很多次,但沒有一次如此真實溫暖,又如夢似幻。

  他克制著自己沒有深吻下去,蜻蜓點水般的親吻之後,他便放開了李西元。心臟的跳動逐漸加速,他告誡自己不要沉迷,因為這只是一次賭博性質的試探,他壯著膽子逾越了朋友之間的界限,接下來,他只能被動地等待李西元給出的答案,或者說,是審判。

  雙方靜默了半晌,李西元才不太確定地開口:「葉鳴,你……」

  「我親了你。」葉鳴強迫自己保持淡定,目光牢牢鎖住李西元,低聲道,「你明白了嗎,我想要告白的那個人,不是別人,而是你,李西元。」

  李西元還在發怔,有些束手無措。他想自己是不是喝醉了,腦袋遲鈍得要死,怎麼也轉不起來。

  葉鳴又說:「李西元,你之前告訴過我,如果被親的那一方不反抗,說明他對我也有好感,這是不是真的?」

  李西元隱約想起自己依稀貌似可能大概說過這句話,原本就有些酡紅的臉頰漸漸漲得通紅,滿腦子飄蕩著「no zuo no die」這四個英文單詞。

  「那那那個不算……」他手忙腳亂地解釋,「我只是純理論分析而已,事實證明……」

  葉鳴微微眯起了雙眼:「事實證明,你其實只是在忽悠我?」

  李西元噎了一下,頓時不敢出聲了。天可憐見,明明被佔了便宜的人是他,可是為什麼面對葉鳴的質問,他卻有種非常心虛的感覺?

  葉鳴見他這副可憐樣,也不忍心把他逼得太死,於是稍稍緩和了一下語氣:「我知道,我的舉動有些唐突,可能已經嚇到你了。但是,你不也懷疑過自己喜歡何泰嗎,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

  「可是,我對何泰只是錯覺……」

  「我知道,但我對你並不是錯覺,我想抱你,想親吻你,想跟你發生更親密的關係。最重要的是,看見你跟何泰走得太近,我會控制不住地嫉妒;我想一輩子守在你身邊,陪你度過21歲以後的每一次生日。」

  葉鳴每說一句,李西元的臉便紅透一分,到最後幾乎快要滴出血來了。

  「我……我想出去透透氣。」李西元說著,有些慌亂地站起身。

  葉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我知道,以你的性格,肯定不會輕易接受我,但是,我希望你也不要急著拒絕我。我可以給你考慮的時間,希望你不要迴避我,不論你最終是否願意接受我,都不影響我和你之間的友誼,可以嗎?」

  李西元覺得被葉鳴握住的那片肌膚燙得像是要燒起來一般,大腦細胞還在消極怠工中,以至於他根本沒有辦法正常思考葉鳴放出的這一串信息,只能胡亂答應一聲「好」,便狼狽地衝出門去了。

  平安夜的晚上,溫度很低。

  李西元出了門,一陣哆嗦之後,酒醒了不少,思緒也開始漸漸回籠。他這才意識到,剛才走得匆忙,竟忘了帶外套。

  要不要回去拿外套?李西元苦惱地來回踱步,拿吧,一想到再回去面對葉鳴,就覺得無比尷尬;可要是不拿吧,這大冬天的晚上,豈不是要凍死在外頭?

  但是很快他就不用糾結了,因為老天爺已經替他做了決定——肩膀上突如其來的溫暖,讓他怔了一下,隨即轉頭去看,原來葉鳴已經把外套給他送了出來。

  「……謝謝。」李西元覺得自己一定糗斃了。

  「現在我相信了。」葉鳴和他併排站著,目光卻投向了遠處,沒頭沒腦地冒出這麼一句。

  「相信什麼?」

  「之前看你幫我出謀劃策那麼頭頭是道的模樣,我還在想,你該不會已經身經百戰了吧?現在我完全相信了,你就是個純理論派,事情落到了自己身上,你比我還要無所適從。」

  李西元苦著臉,由衷地感慨:「你這一招請君入甕,用得真是高明。」

  「過獎,可惜革命尚未成功,我現在絲毫沒有被稱讚的愉悅心情。」葉鳴說著,看了李西元一眼,「雖然我這個人性子有點急躁,但是我既然答應你會給你時間考慮,就不會再給你施加壓力,所以,你也不要給自己壓力。」

  「唔。」李西元低著頭應了一聲,沒敢迎視他的目光。

  葉鳴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學校。」

  「哈?」

  「哈什麼?這麼遠的路,我總不可能讓你自己打車回去吧,我還沒這麼不人道。」葉鳴說著,一把圈住了他的脖子往外帶,「別在這兒傻站著了,跟我去車庫。」

  ☆第41章

  這天晚上九點多的時候,鶴太歲和同系兩個泡不到妹紙的光棍哥們一起唱K回來,正瞧見葉鳴那輛招搖的白色寶馬停在校門口外。

  師傅?鶴太歲怔了一下,沒想到這個點葉鳴居然會來他們學校。

  他拍了拍身邊哥們的肩膀:「你們先回去吧,我還有點事兒。」

  同伴斜眼看他:「你小子該不會丟下我們自己偷偷跑去泡妞去吧?」

  「泡你妹。」鶴太歲懶得跟他們廢話,揮揮手打發走兩人,自己便往寶馬所在的地方跑去。

  此時副駕駛座的門被推開,只見李西元低著腦袋從裡面鑽了出來。

  鶴太歲驀然停住了腳步,心想李西元不是跟女朋友約會去了嗎,怎麼會被葉鳴送回來?他下意識往一旁的樹蔭下靠了靠,掩藏住了自己的身影。

  李西元正要關車門,卻被葉鳴叫住,他握著車門的手停頓了一下。

  「西元,」葉鳴看著他欲言又止了片刻,才說,「在你考慮的這段時間內,不要斷絕和我的聯繫,可以嗎?」

  「嗯。」李西元低低應了一聲。

  「那……我先回去了,再見。」

  「再見。」

  李西元關上車門,目送葉鳴駕車離開之後,才緩步走進了校門。

  鶴太歲從樹蔭中走出來,看了看李西元的背影,又看了看葉鳴離去的方向,低聲咕噥著:「師傅這聲音……怎麼聽起來跟以前有點不太一樣,而且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啊?」

  他說著,來回踱了幾步,苦思冥想道:「我確定在哪兒聽過,非常確定!」

  李西元回到宿舍之後,坐在椅子上發了幾分鐘的呆,回過神來時,才意識到自己連燈都還沒開。

  腦子裡還是亂糟糟的一片混沌,他起身走進盥洗室,用涼水抹了把臉,抬起頭時,看見自己在鏡子裡的模樣,於是他對著鏡子細細打量了半晌,心想自己這張臉,也算不上出眾啊,究竟哪裡吸引葉鳴了。

  而後他才想起來,葉鳴根本看不清人的五官,相貌對他來說,意義不大。

  或許是體內酒精漸漸消退的關係,原本還在消極怠工的腦細胞也再度活躍了起來。他躺在床上,仔細地將他和葉鳴認識以來的點滴細節梳理了一遍,發現葉鳴居然早在一個月前就開始給他下套了,可笑他還無知無覺地自個兒往裡鑽。

  其實他很珍惜葉鳴這樣的朋友,希望兩人的友誼可以持續到很多年以後,但是,他從未想過是以這樣的方式。

  他不止一次地想,如果他能早點察覺對方的意圖就好了,或許就可以想個比較委婉的方式,將事態遏止在搖籃之中。

  但是沒有如果,現在葉鳴親也親了,表白也表白過了,他被逼到了死胡同裡,不得不正面回應對方的感情,要麼接受,要麼拒絕。

  雖然葉鳴說,不論結局如何,都不影響兩人的友情,但李西元心裡清楚,這只是一廂情願的說法罷了,他和葉鳴,都不可能回到從前了。

  紛亂的思緒讓李西元輾轉反側,到十一點半了還沒能入睡。無奈之下,他一臉煩躁地爬下床,打開電腦想找部電影來看看,轉換一下心情。

  電影網頁還沒打開,自動登錄的QQ就傳來「嘀嘀嘀」的聲音。他這才發現,自己忘了把QQ設置為隱身了,於是趕緊把在線狀態調過來。

  發來的幾條信息,有劇組催劇的,也有粉絲搭訕的。李西元忽略掉了粉絲的信息,簡單回復了一下劇組,最後留下了花爺的那個對話框。

  花爺只發來一句話:這麼晚還沒睡?

  李西元原本沒打算找人聊天,但既然花爺主動來關心了,他總不好拂了人家好意,於是回了一句:嗯,睡不著。

  霧裡看花:有心事?

  花滿樓:嗯。

  霧裡看花:你的說話風格突然變得這麼深沉簡潔,我還真有點不適應。

  花滿樓:掀個桌這樣?(╯‵□′)╯︵┻━┻

  霧裡看花:哈哈。

  花滿樓:有煩心事兒,睡不著覺,原本打算上網來找部電影看看的。

  霧裡看花:別看電影了,一看又是兩個小時。我陪你嘮會嗑吧,困了你就去睡。

  花滿樓:有花爺親自陪嘮嗑,小的不勝榮幸。

  霧裡看花:還能油嘴滑舌,說明你這會心情沒有我想的那麼糟糕。

  花滿樓:自娛自樂呢麼不是。

  霧裡看花:有什麼煩心事,說來聽聽?或許我可以給你一點參考意見。

  花滿樓:這個嘛……

  霧裡看花:難以啟齒?

  花滿樓:有點。

  霧裡看花:好吧,我不勉強你。

  李西元突然覺得有點對不住花爺,人家都關心到這份上了,自己還在那裡裝矜持。他斟酌了一下,敲下一行字。

  花滿樓:花爺,你對同性戀怎麼看?

  霧裡看花:同性戀是人類正常的情感模式之一,至少它不是病,不應該被歧視。我想混網配圈的人,大多應該跟我持相同的看法吧。

  花滿樓:好吧,其實我也不歧視同性戀,但是……落到自己頭上,就覺得有些彆扭。

  霧裡看花:你被男人告白了?

  花滿樓:囧rz花爺你是有多犀利……

  霧裡看花:你是純粹因為同性戀這件事覺得彆扭,還是因為那個向你告白的人覺得彆扭?

  花滿樓:老實說,我不討厭他,我挺喜歡跟他相處的,但是我沒想過是以戀人的方式。

  霧裡看花:既然不討厭,那就給彼此一次機會吧,或許沒有你想像的那麼難。

  花滿樓:……

  霧裡看花:抱歉,我說得太過自以為是了。

  花滿樓:沒關係啦,你也是好心開導我。不過,花爺我發現你正經起來的時候,還挺適合做知心姐姐……呃不,知心哥哥的。(笑)

  霧裡看花:我只做這麼一次知心哥哥,記得替我保密。(眨眼)

  兩人聊了半個多小時,李西元漸漸感到困意襲來,跟花爺打了聲招呼,便下了線爬上床去睡了。

  這天晚上,他夢見葉鳴抱著他吻了很久,他想掙開,可不知為什麼,身體一直使不上勁。

  然後葉鳴便看著他笑:「西元你是不是喜歡我啊?否則你為什麼不推開我呢?」

  他漲紅了臉想要為自己辯解,可是想了很多理由,都覺得說服力不夠,急得他滿頭大汗。

  然後他就被自己折騰醒了。

  因為一整夜沒睡安穩,他覺得自己頭重腳輕、四肢疲軟、渾身乏力。看了看時間,距離上午第一節課還有兩個多小時,於是在床上呆坐了片刻之後,他又懶洋洋地躺了下去,打算睡個回籠覺。

  剛合上眼,便聽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誰啊,大清早的……」李西元不耐煩地咕噥了一句,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居然是鶴太歲。

  「老鶴?」

  「老花,你起來了麼?」

  「還沒呢。」

  「起來上個線,我有東西傳你。」

  「什麼事啊,這麼神神秘秘的。」

  「上線你就知道了。」

  李西元無奈,磨磨蹭蹭地爬下床去開電腦。鶴太歲似乎就在電腦前等著,一見他上線,就立即發過來兩個音頻文件。

  花滿樓:這啥玩意兒啊?

  鶴太歲:花爺的兩段音頻,一個是他上次接受CV訪談時的一段音頻,另一個是他兩年前配《江山臥》裡面那個龍套角色的片段。

  花滿樓:嘖,老鶴,看不出來你對花爺挺上心的,別告訴我你其實是他的腦殘粉啊。

  鶴太歲:老子出道比他早多了,有必要做他的腦殘粉麼?我是想讓你先聽聽裡面的聲音,兩個音頻都不長,你先聽,聽完我跟你說個事兒。

  李西元雖然不清楚鶴太歲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見兩個音頻加起來也就幾分鐘而已,他便打開聽了一下,聽完之後也沒發現有什麼蹊蹺,便又去敲了鶴太歲的Q。

  花滿樓:聽完了。

  鶴太歲:有沒有發現什麼?

  花滿樓:╮(╯_╰)╭ 沒有。

  鶴太歲:沒覺得這聲音很耳熟嗎?

  花滿樓:……老鶴你又不是第一次聽花爺的廣播劇了,有必要這麼大驚小怪的嗎?

  鶴太歲:_(:з」∠)_我快被你打敗了,李西元你這麼遲鈍你爸媽造嗎?!

  花滿樓:臥槽,你到底想說啥!

  鶴太歲沒有再回話,而是直接撥了李西元電話。

  李西元接起來不耐煩地說:「老鶴,你到底抽的什麼風,有事說事,別在這兒跟我兜圈子。」

  「你小子真是笨到家了!」鶴太歲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句,順了口氣,又說:「我這麼問你吧,昨晚上你是不是跟師傅……跟葉鳴在一起?」

  「啊……啊?」李西元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的?」

  「老子親眼看到的!居然騙我說是去跟女朋友約會。」

  「我從來沒有說過去跟女朋友約會好吧,是你自己非要往那方面想……」

  「得得,是我想多了,這件事先撇一邊,先說正事兒。昨晚上你在校門口下車的時候,我就在附近,本來想跟你們打個招呼來著,但是我一聽葉鳴說話,就覺得有點不對勁。」

  李西元聽得心驚膽戰,心想鶴太歲該不會聽見什麼不該聽的話了吧?可仔細回想了一下,昨晚葉鳴送他回來的時候,貌似沒說過什麼太露骨的話啊,以鶴太歲的情商,腦洞應該不至於開得那麼大吧?

  卻聽鶴太歲繼續說:「我記得以前跟葉鳴見面的時候,他的聲音更低沉一些,鼻音更重一些,但是昨晚上,他的聲音雖然也很低,但跟之前的感覺不一樣,鼻音也不重。……喂,李西元,你有在聽嗎?」

  「……我在聽。」李西元漸漸琢磨出鶴太歲想表達的重點和自己擔心的事情有些出入,於是逐漸冷靜了下來,問道,「這跟你剛才發給我的音頻有關?老鶴,你知道我對聲音不敏感,如果是想讓我比對什麼的,我聽不出來,你還是直接跟我說了吧。」

  「好,那我就直說了。我昨晚上聽到的葉鳴的聲音,和網上花爺正常說話時候的聲音很像,所以我專門去找了花爺的很多音頻來聽,其中他接受訪談時候的說話聲,應該是最接近他本音的,也就是昨晚上我聽到的那種聲音。

  「所以我就大膽猜測,葉鳴和花爺,會不會是同一個人?我去找花爺的微博,裡面的所在地填寫的是省份,跟我們同省。我又去網上搜索花爺的個人信息,發現有人貼出來說,花爺曾在某次訪談中提到自己是XX省YY市人,也就是說,花爺跟我們在同一個城市。

  「然後我又去搜羅了很多花爺以前配過的廣播劇,專挑花爺的聲音聽,一直聽到花爺在《江山臥》裡面配的那個龍套角色,我敢確定,葉鳴以前跟我說話的聲音,和那個龍套的聲音一模一樣。」

  鶴太歲說到這裡,頓了頓:「如果葉鳴真的是花爺,為什麼他要在我們面前變化聲線,他的目的是什麼?或許我對葉鳴的了解,不如你對他了解深;又或許我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作為哥們,我不論如何要跟你提個醒,以後在他面前多長個心眼兒,李西元,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知道了,謝謝你,老鶴。」李西元說完,臉色暗沉地掛了電話。

  ☆第42章

  這一整天,李西元都過得渾渾噩噩的,滿腦子想的都是鶴太歲早上對他說的那件事。

  從最開始的吃驚,到後來的不可置信,再到現在的半信半疑,他始終不太願意接受,現實中的葉鳴和網配圈的花爺就是同一個人的事實,畢竟,兩個人的性格落差太大,除了聲音相仿這一點之外,他幾乎找不出什麼共通之處。

  但是經過一天的回憶和梳理,李西元漸漸發現,葉鳴和花爺之間,似乎的確存在著某種若有似無的聯繫,最明顯的一點就是,當葉鳴情緒波動的時候,網上的花爺也會出現類似情緒起伏的現象,如果說一次是巧合,那麼多次的巧合,也就不能稱之為巧合了。

  下午上完課回來,李西元去食堂胡亂扒了幾口飯,便一個人回到宿舍,打開了電腦。

  《臉盲症觀察報告》這篇論文初稿已經完成,再最後翻修一遍就可以提交了——這原本沒有什麼難度,但是此刻李西元完全不在狀態,打開文檔十幾分鐘了,卻始終停留在第一頁。

  回過神來之後,他想著再這麼坐下去也不過是浪費時間,於是心情煩躁地關閉了文檔,剛要關電腦,卻聽右下角QQ響了起來。

  他點開一看,是花爺發過來的《淺陽》第一期劇本。鼠標在「接收」和「拒絕」兩個按鍵上來回游移了片刻,才不太情願地點下了「接收」。

  文件接收完的同時,花爺也發來了信息:你在?

  李西元皺了皺眉,花爺難道不是因為看到他在線所以才發送劇本的麼?隨即他看了一眼自己的QQ狀態——隱身。

  哎,早知道就先不接收了,李西元懊惱地想,現在他還不想跟這個人說話。但既然已經暴露了自己,他也只好勉強回了一句:嗯。

  霧裡看花:之前在劇組群裡說過的,等聖誕節過去之後,就要正式開工了。劇本先發給你看看,有什麼問題可以提前跟我溝通。

  花滿樓:好。

  霧裡看花:花花?

  花滿樓:嗯?

  霧裡看花:你情緒還是不太好嗎?回答都是單個字的。

  花滿樓:嗯。

  霧裡看花:看來我昨晚的知心哥哥效果不佳啊……

  花滿樓:呵呵。

  霧裡看花:……?

  花滿樓:我還有事,先下了。

  李西元發送了這一句之後,也不等對方回復,便退出了QQ,「啪」的一聲合上了筆記本電腦。

  一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對花爺說的那番心裡話,他就覺得自己蠢透了,心中一股無名怒火也隨之席捲而來,他很生氣,但卻不知道該生誰的氣,自己的,還是葉鳴的?

  過不了多久,手機便響了起來。

  李西元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葉鳴。他想也沒想,直接按了拒接。

  片刻之後,鈴聲再次響起。李西元再次按拒絕。

  如此反覆了五六次之後,李西元終於被葉鳴鍥而不捨的精神打敗了,嘆了口氣,認命地接聽了電話。

  「西元,為什麼掐我電話?」葉鳴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急。

  李西元抿了抿唇,克制著自己不要發火。

  葉鳴頓了頓,沒有聽見李西元的聲音,態度隨即和緩了下來,語氣中帶著一絲懇求:「西元,說話。」

  李西元終究是心軟,低低回了一句:「說什麼?」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葉鳴試探著問。

  李西元又是一陣沉默。

  葉鳴忙說:「西元,我知道我昨晚的舉動有些冒進了,沒經過你同意就親了你,我向你道歉。你如果覺得心裡不痛快,可以朝我發火沒關係,但是不要不說話,好不好?」

  李西元嘆了口氣:「葉鳴,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什麼?」

  「如果有,我希望你可以直接告訴我,不要把我蒙在鼓裡,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西元,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李西元失望地閉了閉眼:「這麼跟你說吧,葉鳴,雖然我一開始向你隱瞞自己混網配圈這件事,是我不對,但那時候我並不知道你也是圈內人,耽美廣播劇性質特殊,並不是隨便對什麼人都能宣揚的東西,這你應該也很清楚。但是那之後,你應該很早就知道我在網配圈的身份了吧,既然你認出了我,為什麼不告訴我?」

  葉鳴怔住:「西元,你……」

  「好吧,或許你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讓你也無法對我袒露自己的身份,那就請你隱瞞到底,一直相安無事也就罷了。但是你一邊用葉鳴的身份跟我接觸,一邊又用花爺的身份跟我搭檔,一邊表白說讓我考慮,一邊又偽裝成毫不知情的第三方勸我接受你……你這樣精分自己都不覺得可笑嗎?還是說,你自導自演著整個劇情,看我這傻子被你操縱在手裡很好玩?」

  葉鳴沉默了片刻,問道:「西元,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今天。」

  「是誰告訴你的?」

  李西元自然不會供出鶴太歲,梗著脖子說:「是我自己發現的,不行嗎?還是說,在你眼裡,我的智商就這麼無藥可救?」李西元說完這句話,心裡自我鄙視了一下,他的智商的確已經無藥可救了。

  「西元,這整件事,我想跟你面對面解釋一下,今晚……」

  「不必了,電話裡說就可以了。」

  「我看不到你,心裡不安,西元,出來跟我見個面好嗎,我現在就去你學校。」

  「我說不必了……喂?喂?」李西元聽著對方傳來的「嘟嘟」聲,不可思議地瞪著手機,葉鳴那貨居然就這麼掛了他的電話!

  半個小時之後,手機再度響起,還是葉鳴。

  但是這一回,李西元態度強硬了,心想你打我就接,你想掛就掛,我可沒這麼好欺負。

  於是他也不去按拒絕,就聽著手機鈴聲輪了一遍又一遍。

  如此循環了幾次之後,手機終於安靜了下來,就在李西元以為葉鳴打算放棄的時候,一條短信發了進來:「西元,我知道你在宿舍,我現在就在你宿舍樓下,如果你還是不接電話,我只能直接用喊的了。」

  ……這傢伙改走流氓路線了麼?李西元無可奈何地撥了回去:「葉鳴,你別在我學校耍無賴!」

  「我沒有耍無賴啊,」葉鳴的聲音聽起來很無辜,「我在請求跟你友好會晤。」

  「會晤你妹!」

  「都說了我沒有親妹,只有一個堂妹,不過她今天過不來,如果你想見她,我可以改天……」

  「葉鳴,泥垢了!」

  「好,那你下來,我在樓下等你。」他頓了頓,又說,「我給你五分鐘時間,如果五分鐘到了你還不來,我就只能喊了。」

  「喂你你你……」

  對方又掛了電話。

  「臥槽啊!」李西元憤怒地衝出了宿舍。

  當李西元呼哧呼哧地奔到葉鳴面前時,葉鳴看了看手錶:「三分五十六秒,西元,你為了見我跑得這麼快,我心裡很感動。」

  李西元黑著一張臉:「葉鳴,你這是花爺本性徹底暴露了是吧?」

  「既然都被你識破了,我也沒必要繼續偽裝下去了不是嗎?」葉鳴倒也不否認,「不過我很好奇,昨晚上你還跟我聊得挺好的,怎麼才過了一天就突然翻臉了呢,難道是鶴太歲告訴你的?」

  李西元心裡驚了一下,卻還在嘴硬:「都說了是我自己發現的!」

  葉鳴壓根不理會他的辯解:「讓我猜猜,昨晚上鶴太歲曾經跟露兒討要我的手機號,露兒謹慎起見先來問了我,當時我就覺得有點奇怪,鶴太歲好端端的要我手機號做什麼?如今想來,必定是他對我起了疑心,然後告訴你的對不對?」

  李西元無語,心想老鶴你個沒大腦的,做幕後偵探也做得漏洞百出,還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葉鳴似乎無意在鶴太歲的問題上追究太多,揚了揚下顎說:「找個安靜的地方吧,我想好好跟你談一談。」

  李西元一臉警惕地看著他:「找什麼地方啊,就在這兒說不就行了。」

  葉鳴看了一下週圍:「這地方人來人往的,我是沒什麼所謂,不過你難道不擔心被別人……」

  他話未說完,便被李西元動作粗魯地拽走了。

  李西元將葉鳴帶到田徑場上,順著階梯式看台一階階地攀上去,攀到中間的位置時,挑了塊乾淨的地方坐下來,然後朝葉鳴示意:「就這兒吧。」

  葉鳴環顧了一下四週,因為天色已經入暮,看台上除了他們倆幾乎找不到什麼人影了,下方田徑場上,大部分學生也已經散去,只剩下練習長跑的幾個學生還在三三兩兩地兜著圈子。

  選擇在這看台上談話,只要不是大喊大叫,正常音量的話幾乎沒有被偷聽的可能,但若是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還是很容易被遠處的人看到的。

  葉鳴不得不佩服李西元此刻縝密的心思,一邊在他身旁坐下,一邊苦笑:「你就這麼防著我?」

  李西元卻不看他,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畢竟你是有過『偷襲』前科的人,不防著不行。說吧,你想跟我談什麼。」

  葉鳴斟酌了片刻,開口道:「西元,之前你在電話裡問我,既然早就知道了你在網配圈的身份,為什麼不告訴你。但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百分之百確定你就是花滿樓的,你還記得嗎,我曾多次對你進行過試探,我詢問你的興趣、愛好,問你上網都做些什麼,但都被你輕描淡寫地敷衍了過去。

  「互信是雙方的,既然你對我有所隱瞞,我也自然不可能對你和盤托出。等到我確信你就是花滿樓無疑時,我也已經對你隱瞞了太多,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對你說出實情了。更何況,那個時候我發現自己已經對你產生了朋友以上的感情,我猶豫著不知道如何向你開口,擔心一旦開了口,我也將徹底失去你。

  「這個時候,我就更不能告訴你我在網上的身份了,因為我想著,萬一哪天我們無法再做朋友,但至少在網上,霧裡看花和花滿樓還能做搭檔,還能配合著演繹出一部部結局圓滿的廣播劇。那樣的話,就算我們現實中無法相愛,但至少在網上,在那些虛幻的故事中,我還能聽著你的聲音,幻想著跟你幸福美滿地生活在一起。

  「所以西元,我隱瞞自己的身份,並不是想要玩弄你,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

  ☆第43章

  李西元默默聽著,微微有些動容。

  之前葉鳴對於是否表白這件事情躊躇不定,他當時作為「旁觀者」的身份,也是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裡的,他甚至想過,如果葉鳴表白失敗被拒絕的話,受到的打擊肯定不小,自己身為朋友卻幫不上忙,該有多遺憾。

  然而當他從旁觀者突然變成了當事人之後,他的思路就亂了。他承認,自己並不討厭葉鳴,如果除去同性戀情這層枷鎖,他還是很願意和葉鳴相處的,他也希望自己做出的決定盡量不要對葉鳴造成傷害。

  但人都是自私的生物,之前他完全可以站在葉鳴的角度思考問題,而現在,他不得不為自己考慮,如果他踏進了這個圈子,以後將面臨什麼樣的抉擇。

  可是現在葉鳴的這番話,委曲求全到了這樣的地步,讓他意識到,葉鳴用情之深,已經大大超出了他預想的程度。如今葉鳴已經放下自尊袒露了心跡,他如果還要強硬拒絕,實在太過殘忍。

  沉默良久之後,李西元低低開了口:「我……從來沒有談過戀愛。」

  「嗯?」葉鳴對他這句話有些摸不著頭腦。

  「就連跟人牽手這種事情,都沒有做過,所以……我不太清楚,跟人戀愛是什麼樣的感覺。」

  葉鳴靜靜看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李西元卻低著頭,顯得不太有自信:「既然……既然你想跟我在一起,我可以試試看。但是,我不確定,我能堅持到哪一步,我很擔心……」

  「我知道,你擔心你父母不同意。」葉鳴握住了他的手,聲音有些急切,「西元,我現在只想先確定你的心意,父母那邊以後再說,可以嗎?」

  「我的心意?」

  「你說你可以試試,那我們就先試著交往一段時間,好不好?你現在還在讀大三,距離畢業還有一年半,在這一年半的時間裡,如果你還是無法接受和男人在一起,我就……放你走,絕對不會再糾纏你;如果你覺得可以和我繼續走下去,我們再想辦法怎麼跟家里人交代,這樣可以嗎?」

  李西元凝眉思考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好,我同意。」

  葉鳴心中頓時湧起莫大的喜悅,張開手臂就要擁抱李西元,然而李西元卻已經身形敏捷地跳起身來,往旁退了幾步,說:「那什麼,時間不早了,你趕快回去吧,我也要回宿舍了。」

  「現在就趕我走?」

  「我還要回去寫論文,元旦之前必須要交的。」李西元胡亂找著藉口。

  「那好吧。」葉鳴也不好逼得太緊,今晚能取得這樣階段性的勝利,已經算是意料之外的收穫了,於是他爽快地朝李西元揮了揮手,「那我先走了,你寫論文也別寫得太晚。」

  「好。」李西元轉身便要下看台,卻聽葉鳴又叫住了他。

  「西元,再見。」

  「哦,再見。」他剛要轉身,葉鳴又叫住了他。

  「西元,晚上……記得想我。」

  李西元嘴角抽了抽:「我說你,到底走不走?」

  葉鳴嘿嘿笑了一下,又說了兩聲「再見」,才不情不願地離開了。

  回到宿舍之後,李西元打開論文文檔,卻還是沒能看進去一個字。他的心裡很忐忑,不知道自己做出的這個決定,究竟是對是錯。

  不知過了多久,QQ再次響了起來。

  霧裡看花:在?

  李西元還在暗自糾結著,手指在鍵盤上徘徊良久,卻沒能敲下去。

  霧裡看花:我知道你在,有正經事兒跟你說。

  花滿樓:啥?

  霧裡看花:(→_→)不說正經事,你就死活不吭聲是吧?

  花滿樓:……我在改論文。

  霧裡看花:不是說元旦前才交嗎,還有好幾天呢。

  花滿樓:你如果沒什麼正經事,我關Q了。

  霧裡看花:別啊,我有話說。

  花滿樓:你說。

  霧裡看花:上YY吧,來我房間,XXXXXXX。

  李西元登陸了YY,輸入房間號,然後就看到了名為【霧裡看花】的房間名。

  他點進去,發現房間里正在播放花爺以前配過的廣播劇,不少花爺的粉絲在公屏上嘻嘻哈哈地聊著天。

  粉絲A:咦,我好想看到了花滿樓。

  粉絲B:花滿樓?最近跟花爺鬧緋聞鬧得很厲害的那位傻媽?

  粉絲C:花傻媽來花爺的房間了?那花爺呢?

  粉絲D:沒見著花爺啊╮(╯▽╰)╭

  此時葉鳴用QQ提醒他:如果不想被人圍觀,速度改名,然後進我的私人小房間,密碼XXXX。

  李西元沒想到在沒活動的時候花爺房間裡還有那麼多粉絲常駐蹲點,他趕緊把ID改了,然後進了花爺的私人小房間。

  小房間裡只有他們兩人,葉鳴用的是小號【See】,所以順利躲過了那些火眼金睛的粉絲們。

  李西元開了麥說:「你怎麼事先也不提醒我,我正馬被她們逮到,明天又要被掛牆頭了。」

  葉鳴笑:「我以為這是常識,一般不出席正式場合,誰會好端端披正馬?」

  李西元:「那只是你們大神的常識好嗎,我們這種小透明沒有這種常識。」

  葉鳴:「喲,這語氣酸的,你也好意思說自己是小透明,你看看你現在微博上的粉絲,竄得有多快。」

  李西元:「拜您所賜,謝謝您嘞。」

  葉鳴:「我可一點都沒有聽出什麼誠意。」

  李西元:「說吧,叫我來房間有什麼事?」

  葉鳴:「其實……也沒什麼特別要緊的事,就想聽聽你的聲音。」

  李西元:「你忽悠我吶?」

  葉鳴:「我哪是忽悠你啊,我說了,我想聽聽你的聲音,不聽……睡不著覺。」

  李西元吸了一口氣,然後沉默了下去。

  葉鳴:「西元,怎麼不說話了?」

  李西元開始敲字:沒什麼好說的了,你真無聊。

  葉鳴:「別打字啊,開麥說。」

  李西元:感覺會陪著你進這房間的我真是蠢透了,我還是退了吧。

  葉鳴:「喂別啊,你就當陪陪我不行嗎?」

  李西元:我忙著呢,正在改論文。

  葉鳴:「拉倒吧你,之前你拿這當藉口趕我走,我也就不拆穿你了,網上你還來這一套,別蒙我了。」

  李西元:。。。。。。

  葉鳴:「別點點點的了,開麥說話。」

  李西元無可奈何地重新開麥:「你想聽我說啥?」

  葉鳴:「說……我愛你?」

  李西元:「滾。」

  葉鳴:「你不說我說。李西元,我愛你。」

  李西元:「……」

  葉鳴:「你怎麼又不說話了?」

  李西元:「真看不出來,你撕下面具之後居然這麼沒臉沒皮,我受不了了,先走一步。」

  葉鳴:「別走啊,你要是敢走,我就到外邊去喊『花滿樓我愛你』,讓所有粉絲都聽見。」

  李西元:「……」

  葉鳴:「好吧,只要你不走,我也不逼你說話了。我說,你聽著,總行了吧?」

  李西元想了想,還是妥協了。

  然後他就後悔了。

  因為在接下來的幾分鐘時間裡,葉鳴跟打了雞血一樣,用各種聲線各種聲調說出各種風格的「李西元」三個字。

  李西元忍無可忍地開了麥吼:「葉鳴你夠了,別搞得我晚上做噩夢啊!」

  葉鳴沉默了片刻,終於改變了策略:「那要不,我唱歌給你聽吧?」

  李西元:「嗯哼。」

  葉鳴:「你想聽什麼歌?」

  李西元:「隨你。」

  葉鳴:「那就唱,周董的《愛在西元前》?」

  李西元:「……你能放過我的名字嗎,花爺?」

  葉鳴:「我覺得這歌挺應景的呀,你等等啊,我找找伴奏。」

  兩分鐘之後,葉鳴便放了伴奏開唱了。

  唱完之後,葉鳴問:「西元,我唱得怎麼樣?」

  李西元:「馬馬虎虎吧。」

  葉鳴:「評價這麼低?」

  李西元:「周董的歌不適合你,真心的。」

  葉鳴:「哪裡不適合了?」

  李西元:「吐字不清。」

  葉鳴:「這不就是周董的風格嗎?」

  李西元:「你這叫東施傚顰你造嗎?」

  葉鳴:「有嗎?我以前也唱過這歌,別人都說我模仿得不錯啊。」

  李西元:「……那是因為她們都是你的腦殘粉。」

  葉鳴:「好吧,那我再回去練練,下次唱給你聽。」

  李西元很想撓牆,花爺您放過我行嗎?

  都說戀愛中的男人智商為零,可他遇到的這個男人,簡直智商和情商全都降到了負值。李西元仰天長嘆,我拿什麼拯救你啊,我的花爺?

  第二天一早起來,李西元就發現自己微博上再次被輪了,被輪的起因是一個名叫「花爺一世腦殘粉」的妹紙在昨晚將近凌晨零點的時候發了一條長微博,內容如下:

  花爺一世腦殘粉:晚上在花爺的房間裡蹲點,一個基友突然說看見了花滿樓,同時看見的還有好幾個妹紙。然後我們就跟花傻媽打招呼,但是花傻媽沒有理我們,然後他的名字也很快消失不見了,不知是退出了還是改名了。再然後,有眼尖的妹紙發現,常年空置的最底下的那個花爺私人房間,居然顯示有兩個人。因為設了密碼進不去,所以沒法一窺真相,不過我們都猜測,那裡邊的兩個人,很有可能就是花爺和花滿樓傻媽。難道這兩位深夜幽會來著?求真相!霧裡看花 花滿樓

  李西元看完微博之後嘆了口氣,他果然被逮著了,以這些妹紙們強大的腦洞,要猜到真相簡直是分分鐘的事情。

  抱著「時間可以沖淡一切」的無為想法,李西元沒有給予任何回應,直接關了微博上課去了。

  中午下了課回來,他發現自己的微博被輪得更瘋狂了。他仔細刷了刷,看到花爺一條轉發,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霧裡看花:真相就是,我們的確在約會。//花爺一世腦殘粉:求真相!霧裡看花 花滿樓

  ☆第44章

  李西元心想,花爺這真是作死的節奏,本來別人還只是毫無根據的猜測罷了,他這麼一轉發,不等於自找麻煩嗎?

  他顫抖著點開了花爺那條微博的評論,抱著慷慨赴死的心情一條條看下來,漸漸的,他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在那些回復評論的粉絲中,三分之一的人對花爺和花花的約會事件表示喜聞樂見,三分之一的人不陰不陽地提醒花爺不可有了新寵忘了舊愛,還有三分之一的人則根本沒把這當回事,覺得花爺不過又在抽風罷了,以前他就經常調戲這個勾搭那個,簡直前科纍纍見慣不怪了。

  事態並未朝太壞的方向發展,李西元鬆了口氣,看來花爺處理這種傳言早已經駕輕就熟了,粉絲圈就是這樣,你越是想否認,她們越覺得你心裡有鬼,你若是大大方方承認下來,他們反而懷疑你說話的真實度了。

  但同時李西元心裡又隱隱生出一絲不爽的感覺——難道花爺以前常幹這事兒?闢謠都辟成精了。

  此時鶴太歲打來電話,劈頭便問:「老花,你跟花爺咋……咋回事?」

  「什麼咋回事啊?」李西元裝傻。

  「就微博上啊,說什麼你們昨晚約會什麼的,該不會是真的吧?」

  李西元故作鎮定地反問:「你覺得是真的還假的?」

  鶴太歲聲音靜了片刻,然後嘿嘿笑了:「也是,花爺那貨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他說的話能信麼。」

  「……」李西元默默給花爺的人品點了根蠟。

  鶴太歲又問:「可是……昨晚上你跟花爺,你們關小房間裡幹啥啊?是不是你跟他攤牌了?」

  「啊……啊?」李西元一時沒反應過來。

  「就是關於花爺馬甲的事情啊,難道你沒問他?」

  「哦,我問了,」李西元說,「他也承認了。」

  「看吧!」鶴太歲甚是得意,「我就說他和葉鳴聲音這麼像,絕對是一個人。那他有沒有說,他為啥不告訴我們?」

  「嗯,說了,」李西元挑挑揀揀地把真相透露了一點,「他說,他沒好意思告訴我們,畢竟*網配這事情,說出來有點尷尬。」

  「嘁,當初我告訴他我在玩網配的時候,他就應該老實交代的,掖著藏著能有什麼意思,誰稀罕啊。不過現在點明了也好……」鶴太歲說著突然一頓,「哎對了,老花,你昨晚問他的時候,他有沒有特尷尬?」

  「啊?這個……」

  「哎你怎麼不叫上我呢,讓我也欣賞欣賞花爺被扒馬甲的糗樣,哈哈哈……」

  「……」李西元心想,鶴太歲實在太低估花爺臉皮的厚度了,昨晚上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哪有一點被扒了馬甲的羞恥感啊。

  「老鶴,」李西元打斷了鶴太歲的自我腦洞,低聲問道,「我知道你之前對花爺有點看法,現在知道他就是葉鳴了,那你……」

  「哎,說起這個我正糾結著呢,葉鳴他做我師傅,真是沒話說,但他為什麼偏偏是花爺呢?看他平日裡挺人模人樣的,怎麼在網上這麼沒節操,做人這麼精分真的好嗎?」

  李西元試探著問:「那你以後……還跟葉鳴學攝影嗎?」

  「學啊,幹嘛不學?這年頭免費的師傅不好找,就算知道了他是花爺,咱大丈夫能屈能伸,等學成出師以後,咱還是一條好漢!」

  「哦,那就好,那就好。」李西元有點凌亂地掛了電話,感覺原本還在擔心他們兩個會水火不容的自己,簡直是杞人憂天。

  就在李西元跟鶴太歲打電話的檔兒,《淺陽》劇組群裡,以柒宗罪為首的眾人也同樣在對花爺進行了嚴肅的拷問。

  導演-柒宗罪:花爺,老實交代,昨晚上你跟花花關在小黑屋裡暗搓搓的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主役攻-花爺:不是說了嗎,在約會。

  導演-柒宗罪:拉倒吧你,如果這也叫約會,你那後宮裡一個個都被你約遍了。

  主役攻-花爺:罪姐,我的節操沒這麼差吧?

  美工-紅杏:搬小凳圍觀花爺被拷問~

  編劇-阿追:圍觀+1

  宣傳-噠噠:+2

  後期-涼涼:+3

  CV-露水:+4 ⊙▽⊙

  主役攻-花爺:露兒你就別跟這兒湊熱鬧了吧……

  CV-殘月:有熱鬧?好吧我也來湊湊。+5

  CV-籬歌:默默跟一個。+6

  主役受-花滿樓:+7 (挖鼻)

  主役攻-花爺:花花你……

  導演-柒宗罪:哈哈,另一個當事人也被炸出來了!花花我的好徒兒,快來告訴罪姐,昨晚花爺把你拐去小黑屋裡幹啥去了?

  主役受-花滿樓:在做見不得人的勾當。( ⊙- ⊙)

  主役攻-花爺:艾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導演-柒宗罪:……花花你被花爺帶壞了!

  主役受-花滿樓:師傅我對不起你……Orz

  葉鳴在電腦前笑得直打跌,一邊笑一邊給李西元發了個私Q。

  霧裡看花:花花GJ!以後再遇到這種事情,你就這麼打發她們就對了。

  花滿樓:(→_→)還想有以後?

  霧裡看花:耶?

  花滿樓:(→_→)粉絲們都見慣不怪了呢呵呵呵呵……

  霧裡看花:呃……

  花滿樓:(→_→)花爺後宮好龐大,讓吾輩凡人望而卻步呢呵呵呵……

  霧裡看花:那個……

  花滿樓:(→_→)花爺以後還是找你那些後宮們愉快地關小黑屋吧,吾輩先撤了。

  霧裡看花:花花,別……(爾康臉)

  李西元沒再搭理他,回到劇組群的時候,那些人早已七嘴八舌地聊起別的話題了。

  他覺得有些無聊,便打算關了QQ認真看一下劇本,此時葉鳴一個電話撥了過來。

  「西元,你是不是在吃醋啊?」葉鳴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吃你妹的醋啊。」李西元扒拉著劇本文檔,面無表情地反駁。

  「如果你心裡不痛快,我今天就宣佈解散後宮,怎麼樣?」

  「你愛散不散,關我什麼事?」

  「花花,你太可愛了。來YY吧?」

  「不去了,免得又被你粉絲圍觀。」

  「那就去你房間。」

  「我沒建房間。」

  「那就建一個唄。」

  「懶得建。」

  「那我建一個我們倆的專屬房間,總行了吧。房間號對外保密,這樣就沒有人來打擾我們了。」

  李西元抿了抿唇,不自覺地想,只有他和葉鳴兩個人的房間……會是什麼模樣。

  「西元,怎麼不說話了?」

  「唔?」李西元回過神來,故作冷淡地回了一句,「隨你。」

  「得令。」葉鳴說罷便掛了電話。

  五分鐘之後,花爺發了個私Q過來:「房間號:XXXXXXX,速度來。」

  李西元輸入號碼一搜,便看到了一個名為【迷霧森林&走馬觀花】的新房間。他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房間名是把葉鳴的微博小號和他的微博小號給湊在了一起。

  回想起當初他們各自用小號交換微博時那小心翼翼不敢透露正馬的情景,現在想起來真是蠢斃了。

  「西元,這就是我們的新房。」葉鳴的聲音傳了過來,「雖然目前還是家徒四壁的樣子,但是慢慢會變漂亮的。」

  「唔。」李西元默默被「我們的新房」幾個字蘇了一下。

  他默默打量著這個空空蕩蕩的房間,覺得雖然看起來簡陋了點,但一想到這是只屬於他和葉鳴兩個人的房間,再沒有人會來打擾他們,他們也不必擔心被別人看見,便覺得,再簡陋也是好的。

  「花花,」葉鳴的聲音再度傳來,突然變得低柔了許多,「其實我今天發那條微博的時候,我很想告訴他們,我不是在開玩笑,我是認真的。但是我知道,你不喜歡這樣高調。更何況,現在情況有些複雜,太早把你推到粉絲面前,只會讓你受到攻擊,所以,我們必須忍耐一段時間,等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之後,倒時候你是想高調還是低調,我都隨你,好不好?」

  李西元知道他所說的「情況複雜」,是指那些CP觀念已經根深蒂固了的花露粉們,以及其他反對二花CP的粉絲們,雖然他不知道葉鳴會用什麼樣的方法來緩解這一矛盾,但他相信以葉鳴的能力,一定會妥善地解決這個問題的。

  「粉絲們怎麼想,我無所謂。」李西元說,「你覺得怎麼處理比較妥當,就怎麼處理吧。」

  「好。」葉鳴笑了起來,聲音聽起來很愉悅,「對了,我把房間裝修了一下,你看看喜不喜歡?」

  「裝修?」李西元茫然地溜了一眼,隨即發現YY房間的裡新增了很多小房間,各個房間被有秩序地排列起來,依次命名為「玄關」、「客廳」、「書房」、「臥室」、「衛生間」、「陽台」。

  李西元覺得好笑:「你建這些小房間做什麼,又沒什麼用。」

  「怎麼沒用?」葉鳴說,「玄關和客廳是用來接待客人的地方——當然,目前我們暫不開門迎客;書房是我們探討人生的地方,臥室是我們OOXX的地方,衛生間是……」

  「等等,你剛才說什麼,臥室是OOXX的地方?」

  「不對嗎?難道你想改到衛生間?或者陽台上?」

  李西元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你建這些小房間就是用來幹這個的?」

  「你不喜歡?」

  「我才不要跟你……語音……那什麼。」

  「咦,我原本只是打算腦內歪歪一下而已,」葉鳴一副無辜的腔調,「西元你比我想得更周到啊,那咱們來現場語音一下怎麼樣?」

  「滾滾滾!」李西元惱羞成怒。

  葉鳴欠抽地笑:「開個玩笑而已,西元你真容易害羞。」

  有你這麼坑我的嗎?!李西元在心裡憤怒地掀桌。

  然而葉鳴語氣一轉:「對了,我把我和你的事情告訴露兒了,你不介意吧?」

  李西元怔了一下:「露大?」

  「嗯,因為要解散後宮了嘛,當然要跟正宮報備一下。」葉鳴笑著說,「你別緊張,露兒那人雖然看起來挺二缺的,其實內在還是很靠譜的一個傢伙,我和他也算多年老朋友了,沒必要特意瞞著他。不過……他目前似乎有點興奮,你多擔待。」

  李西元瞥了一眼右下角一直在跳的露水的頭像,點開一看,頓時感覺一股濃郁的八卦氣息迎面撲來——

  露水姻緣:臥槽,花花你跟花爺面基了?你們正式交往了?不行,我需要緩緩,花爺這悶不吭聲的就把我家花花給勾搭到手了,這麼勁爆的消息好想找人分享,可是花爺不讓說,我擦擦擦擦擦擦擦,這是要憋死我的節奏啊啊啊啊啊……

  露水姻緣:花花你們是怎麼勾搭上的,求內幕求細節!花爺那個沒節操沒下限的風流貨居然說要為了你解散後宮,浪子回頭金不換啊啊啊,花花Good Job,給你點360個讚!!!

  ☆第45章

  李西元知道露水肯定是從花爺那裡撬不到什麼具體信息,才會跑到他這裡來求內.幕。於是他便將當初兩人電視台合作的事情大略說了一下,然後說了最後扒掉馬甲的事情,中間一大段曲曲折折的事情他就省略不提了。

  露水聽完之後直呼「猿糞吶猿糞」,又問:那現在你們兩個是住一起了嗎?

  花滿樓:咦,為什麼要住一起?

  露水姻緣:既然都已經交往了,為什麼不住在一起呢?而且據我所知,花爺住的是單身公寓,應該不會有太多親戚朋友什麼的來打擾吧?

  李西元微微蹙起了眉頭,看樣子,露水對花爺的了解,並不比自己少。他們倆真的只是純粹的網上朋友關係嗎?

  很快他又自失地笑了笑,自從答應和葉鳴交往之後,他就突然變得神經質起來了,露水的做派一直很坦蕩,他這樣懷疑對方,實在有點對不住。

  他想了想,敲字回復:現在就住一起,有點太快了吧?難道不需要先交往一段時間,再考慮是否住在一起嗎?

  露水沉默了片刻,突然問了一句:花花,你對花爺……是不是還在觀望中?

  李西元怔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答覆。

  露水姻緣:當然,我不是說不住一起就有什麼不對啦,那只是我個人八卦而已,你別往心裡去。

  花滿樓:露大,你之前那句話,是花爺告訴你的?

  露水姻緣:哪句?觀望那句?沒有啊,花爺沒這麼說過。只不過……是我個人感覺。我總覺得,花花你似乎還很猶豫的樣子。

  李西元倒吸一口涼氣,這個露水姻緣,要不要這麼敏銳?!

  花滿樓:呃……只是花爺告白得有點突然,我還沒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我正在努力適應中。

  露水姻緣:^_^花花別誤會,我不是代表花爺來探你口風的,所以你不要這麼緊張啦。

  花滿樓:呃……

  露水姻緣:花爺那人經常抽風,說的話做的事可能會讓人感覺有些突兀,所以你會猶豫我也能理解。不過作為花爺多年的好朋友,我可以拍胸脯說一句,花爺是個各方面都很不錯的人哦,花花你慢慢了解他之後,就會知道,你的選擇不會錯的。

  花滿樓:嗯,謝謝露大^_^

  李西元結束了和露水的談話之後,思緒漸漸飄遠。

  比起對花爺的知根知底,他對露水的了解,僅僅是在網上這段時間的接觸,就像花爺說的,露水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很二缺,但是深聊的時候就能發現,他很能把握與人交談的度,不會過分親昵,也不會過分疏離,是個很好的交談對像。

  但不知為什麼,李西元隱隱感覺到,露水時而抽風時而正經的表象之下,總透出一絲隱秘的掙扎與無奈,他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週五晚上,是《淺陽》劇組第一次現場Pia戲的時間。

  李西元因為之前一直忙論文的事情,沒什麼時間看小說原文,不過手頭拿到的第一期劇本,他還是抽空看完了,劇情大致如下:

  夏蜀國小王爺慕容淺陽看中了前將軍遺子楊雲州,欲據為己有,奈何楊雲州性格孤傲耿直,慕容淺陽委婉示好不成,於是綁架了他的家人,逼其就範。

  太子慕容晟德一直視弟弟淺陽為眼中釘,得知淺陽與楊雲州之間的糾葛,於是私下找到楊雲州,告知他的家人早已被慕容淺陽害死,又告知聖上重病時日無多,恐慕容淺陽起兵□□,拜託楊雲州表面屈從慕容淺陽,實則監視他的一舉一動,時刻匯報太子。楊雲州為報家仇,於是答應與太子合作。

  而後聖上駕崩,慕容淺陽預感到太子即位之後必定不會放過自己,於是遣散家僕出逃。楊雲州暗中報信,導致慕容淺陽被活捉,並送往北郢國做質子。楊雲州回到家中才得知,原來家人一直被慕容淺陽照顧得十分妥帖,他只不過是被慕容晟德利用的一顆棋子。

  李西元配劇多年,看過的耽美文也不算少了,知道這類故事的套路,無外乎三種結局:一是淺陽和楊雲州歷經風雨最後走到了一起,二是兩人歷經風雨最後一同殉情;三是兩人歷經風雨最終卻陰陽兩隔。

  雖然目前只看到第一期的劇本,但李西元基本能猜到,不管結局是BE是HE,兩人之間虐得你死我活的戲碼肯定是少不了的了。

  吃過晚飯之後,李西元進入YY房間,就聽見早到的幾個劇組人員在閑聊。

  阿追:「沒想到花爺居然會這麼一本正經地發這個,笑死我了有木有!」

  涼涼:「我的第一反應就是,花爺這又是抽的哪門子風……」

  柒宗罪:「我總覺得,花爺這次的動作背後,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貓膩。」

  殘月無雙:「我說,你們這樣背後調侃花爺真的好嗎?」

  籬歌:「我猜她們這樣人前背後地調侃花爺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吧?」

  涼涼:「哈哈哈,籬大大英明!」

  李西元聽得雲裡霧裡,不知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涼涼眼尖看到了花滿樓的ID,於是轉而跟李西元打招呼:「花花你來啦!」

  花滿樓:「嗯,大家好早。你們剛才在討論什麼?」

  柒宗罪:「花爺今天下午發佈的那條微博,看到沒有?」

  花滿樓:「啊?還沒,我去看看。」

  李西元說著,直接點進了霧裡看花的微博頁面,發現最新一條微博的內容發佈於兩個小時前,內容如下——

  「霧裡看花:鑒於本人目前人品、節操和下限都受到了廣大粉絲的強烈質疑,本人痛定思痛之後決定解散後宮以改過自新,現已與正宮 露水姻緣和平散夥,其餘愛妃就不逐一通知了,望日後各自珍重,江湖再見。」

  李西元看完之後怔了片刻,心想這傢伙說要解散後宮,還真就解散了啊?不過就像之前編劇阿追在YY裡說的,看花爺一本正經地發這種內容,還真不是一般的喜感。

  隨後他點進露水姻緣的微博,發現第一條就是對花爺那條微博的回復——

  「露水姻緣:哈哈,恭喜花爺回頭是岸!//霧裡看花:鑒於本人目前人品、節操和下限都受到了廣大粉絲的強烈質疑,本人打算解散後宮以表決心,現已與正宮 露水姻緣和平散夥,其餘愛妃就不一一告別了,望日後各自珍重,生活幸福。」

  李西元又翻了翻轉發內容,發現很多圈內CV都轉發了這條微博,有恭喜也有吐槽,氣氛非常熱鬧。

  倒是苦了那些摸不清狀況的粉絲們,普通的花爺粉也就罷了,最多調侃幾句「花爺你怎麼突然開始撿節操了,這麼一本正經地解散後宮搞得我們很不習慣啊腫麼破……」

  但那些花露粉就沒法淡定了,表示看到「現已與正宮 露水姻緣和平散夥」這句話就有種心驚肉跳的不好預感,紛紛揣測「和平散夥」究竟是怎麼個意思,鬧翻了嗎?老死不相往來了嗎?

  之後又有人對露水轉發的那句話提出疑惑,那句「回頭是岸」是什麼意思?難道花爺解散後宮是要遁入空門的節奏?

  由於兩位當事人的公開聲明,所以粉絲們沒敢在微博上鬧得太大,但到了論壇上,尤其是花露CP樓裡,妹紙們哭天喊地嚷著「不想畢業」、「不要逼我畢業」、「想聽你們倆配劇一輩子”云雲。

  一輩子啊……李西元看到這句話之後,突然有些走神,一輩子是個什麼樣的概念,他以前根本沒有認真思考過。但是這幾天,他卻天天想著自己和葉鳴的事情,想著他們兩個究竟能走多遠,能有一輩子那麼遠嗎?

  他突然有些悵然,都說同志圈的愛情大多無法長久,葉鳴對他的感情,又能持續到什麼時候呢?現在就思考一輩子的問題,是不是太過天真了?

  此時耳機裡傳來花爺的聲音:「大家都到齊了嗎?齊了就開始分配場次吧。」

  柒宗罪說:「好像露兒還沒來吧?」

  「露兒生病了,來不了,而且第一期裡面也沒他的戲份,所以我就讓他好好休息,不用來了。」

  「生病了?」柒宗罪很驚訝,「之前還在微博上看到他轉發你微博呢。」

  「哦,是我打電話讓他幫忙轉發一下的,免得到時候粉絲們又沒頭沒腦地亂掐。」

  於是一群人又開始八卦花爺究竟為什麼解散後宮,結果都被花爺狡猾地迴避了問題。

  李西元私Q問花爺:露大怎麼突然生病了?嚴不嚴重?

  霧裡看花回復:聽他的意思,應該問題不大,別擔心。

  李西元還想問什麼,但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YY裡花爺好不容易從眾人的八卦之中脫出身來,將話題導回了正題:「大家都看過劇本了吧?沒什麼問題就請導演安排一下場次吧。」

  柒宗罪說:「第一期出現的人物不多,幾個龍套CV就不拉現場了,主要就是慕容淺陽、楊雲州還有太子慕容晟德這三個角色的對手戲。慕容晟德跟楊雲州面對面的就只有一次對話,要不先來這段吧。」

  「好。」配慕容晟德的CV殘月無雙簡短地應了一聲。

  這殘月無雙也算是網配圈裡面聲音比較多變的一位CV了,威嚴起來可配帝王,妖邪起來也能成為魔教教主。

  而這一場誘勸楊雲州臥底在淺陽身邊的遊說戲碼,考慮到慕容晟德尚未登基稱帝,所以選擇了偏陰柔一些的聲線,裝腔作勢的語調中明顯帶出一絲反派小BOSS的味道。

  李西元在一旁觀摩得很用心,因為聲線的局限性,有些攻音的角色是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接觸的,但他並不放棄任何一個可以學習的機會,比如殘月無雙對慕容晟德這個角色的詮釋,對他來說就有很好的啟發意義。

  他正想得入神,忽聽柒宗罪說:「OK,這場戲過了,接下來就是花爺和花花的對手戲了。花花,你準備好了嗎?」

  「哦,」李西元從冥想中回過神來,問道,「要對哪一場?」

  「一共是兩場,第一場是淺陽向楊雲州求歡不成,反被奚落;第二場是淺陽出逃失敗,得知楊雲州出賣了自己,於是跟楊雲州反目決裂。」

  柒宗罪說著,微微一頓:「那什麼,第二場還涉及到殘月的一點戲份,殘月你如果不想等,可以先把第二場戲提上來。」

  「不不,」殘月嘿嘿嘿笑得十分猥瑣,「今天晚上我很有空,所以我想先圍觀第一場花花向花爺求歡的戲碼。」

  柒宗罪也不厚道地笑了起來:「花花,花爺,你們怎麼看?」

  兩人還沒來得及出聲,便聽一群圍觀群眾紛紛表示非常喜聞樂見,壓根不給當事人反駁的機會。

  李西元無語凝噎,每次遇到此類戲碼,這幫人就跟打了雞血一樣漏下限掉節操,這絕對是病,得治!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被花花歸入「有病一族」的作者情緒激昂地表示,敬請期待接下來的求歡戲碼~~\(≧▽≦)/~

  花爺:喜聞樂見(^﹃^)

  花花:(╯‵□′)╯︵┻━┻

  ☆第46章

  第一場戲開始前,柒宗罪先給李西元分析了一下慕容淺陽這個人物的性格:「淺陽這個人呢,簡單來說就是一個外強中乾的二貨。因為皇帝太過寵愛他的緣故,導致他性格上存在缺陷,而太子又視他為眼中釘,千方百計想要除掉他,淺陽也知道自己肯定爭不過太子,所以乾脆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只知道尋歡作樂的窩囊廢。

  「後來他遇到了楊雲州,對楊雲州一見鍾情,卻又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的情感,於是用粗暴的方式把楊雲州強留自己府上。一方面他是真喜歡楊雲州,另一方面,他也是做給太子看,希望降低太子對自己的防心。但他還是低估了太子對他的敵意,就算他是個窩囊廢,太子也還是容不下他,於是就發生了後來的一系列事件。

  「所以花花,你在詮釋這個人物的時候,既要表現出他囂張跋扈的一面,又要體現出他內心的矛盾和苦悶。」

  李西元在心裡揣摩了一下戲感,然後表示準備完成。

  「那就從進門那段開始吧,」柒宗罪說,「花花你先來。」

  李西元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度睜開時,眼中透出三分輕佻笑意,嘴角輕輕揚起,帶著一絲浮誇與輕薄。

  淺陽:「喲,楊大俠怎麼突然又自個兒回來了?【手中摺扇一轉,輕輕抬起楊雲州的下顎】(聲音放柔)是不是捨不得本王?」

  楊雲州:「(強忍怒氣,不得不放低姿態)你……你之前說我家人都安好,是不是真的?」

  淺陽:「自然是真的,本王還會騙你不成?」

  楊雲州:【內心OS,憤怒而悲痛】「之前太子明明告訴我,家中母親與小妹皆已遇害,屍身下落不明,這消息應當不會作假。可笑此人居然還在這裡睜眼說瞎話!」

  淺陽:「怎麼,你不信我?」

  楊雲州:【為履行臥底的承諾,只得忍辱負重】「既如此,草民……願意留在王府,伺候王爺。」

  淺陽:「(驚喜)當真?噯,說什麼『草民』吶,你父親楊將軍好歹是為國捐軀的大英雄,只是到了你這一代,怎麼就突然隱匿市井了呢。你若是願意,我明日便請父皇賜你個一官半職,你說好不好?」

  楊雲州:「(沉斂)謝王爺厚愛,草民無意官場。」

  淺陽:「你不喜歡啊?不喜歡就算了,你就住在我這王府中,讓我養著你,要什麼有什麼,可好?」

  楊雲州:【內心OS,咬牙切齒】「這草包王爺居然想拿我當男寵來養……」【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怒火】「一切……聽從王爺吩咐。」

  淺陽:【湊近楊雲州,專心致志地盯著他瞧】「我說,你臉色這麼難看做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轉念想到了什麼,突然一笑】不過,認識你這麼久了,我們連嘴兒也沒有親過,你想不想試試?」

  楊雲州:【猛地後退兩步】「王爺……請自重!」

  淺陽:【突然翻臉】「自重什麼,你是我的人,我想親親你抱抱你,難道還要經過你的允許?楊雲州,別給臉不要臉,本王若是想要什麼,還從來沒有要不到的,你既然入了本王的府邸,答應從此侍我為主,就不得違抗我的命令,聽明白沒有!」

  楊雲州:【極力剋制內心的厭惡】「草民……明白。」

  淺陽:「(傲慢地抬起下顎)既然明白,那就過來吻我。」

  楊雲州:【驚愕抬頭】「什麼?」

  淺陽:「我說讓你吻我,聽見沒有?!」

  楊雲州:「……」【咬牙沉默抗拒著】

  淺陽:【猛地撲上去咬住楊雲州的唇】

  楊雲州:「唔……王爺,使不得……」

  「CUT!」柒宗罪喊了停,「花爺,我怎麼覺著,你這氣場不對啊……」

  花爺莫名:「怎麼不對了?」

  「怎麼聽起來欲拒還迎的感覺……」

  「噗哈哈……」眾人笑噴。

  柒宗罪說:「你是被自己討厭的人強吻,拿出點被強吻的憤怒好嗎。」

  花爺心不甘情不願地咕噥:「哎,難得被花花強吻一次,你居然還讓我憤怒……」

  李西元:「……」

  眾人繼續笑他:「花爺你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散了後宮還這麼浪。」

  花爺倒也不生氣,嘻嘻哈哈地跟眾人打科打諢了片刻,然後重新入戲。

  楊雲州:「唔唔!【掙脫淺陽,憋著怒氣】王爺,使不得……」

  【淺陽再度撲上去索吻,楊雲州突然一個蠻力,將淺陽摜倒在地】

  淺陽:【肩頭被撞疼,用手揉了揉】「嘶——【轉頭看向楊雲州,暴怒】楊雲州,你居然敢對本王……」

  「CUT,CUT。」柒宗罪再度喊停。

  李西元問:「罪姐,有什麼問題嗎?」

  「花花,這場戲你把草包王爺胡攪蠻纏的模樣倒是表現得淋漓盡致,但是你對楊雲州強硬態度之下的迷戀,卻讓人感覺不到啊。」

  李西元有點困惑:「要怎麼表現出我對他的迷戀?」

  「比如當你被楊雲州推開的時候,你的語氣裡只讓人感覺到了憤怒。你設身處地地想一想,當你面對一個自己非常喜歡的人,你想盡辦法想要討好他,他卻一直在拒絕你,甚至當你放下自尊主動索吻的時候,他卻厭惡地出手反擊,這時候,你心裡是什麼感受?」

  李西元還在皺著眉苦思冥想,此時花爺默默發了一個私Q過來:「西元,那天晚上,我鼓起勇氣向你告白,結果你卻逃了。其實……我心裡是有些委屈的。」

  李西元看著這句話,一時有些忡怔。

  思緒不自覺地飄回到他過生日的那一晚,葉鳴陪著他看電影,親自下廚給他做飯,還買了蛋糕讓他許下生日願望,可是最後,他卻因為葉鳴突如其來的表白和親吻,逃得十分狼狽。

  那時他只顧著理清自己紛亂無措的思緒,卻不曾想過,一心討他歡心卻最終被他拋下的葉鳴,心底藏了多少委屈。

  柒宗罪見他半晌沒有出聲,不確定地問:「花花,花花你還在聽嗎?」

  「啊?」李西元從遐思中回過神來,應了一句,「哦,我在。」他頓了頓,又說,「罪姐,要不這一段我再試試吧。」

  「OK,那就從跌倒這裡開始吧。」

  淺陽:【肩頭被撞疼,用手揉了揉】「嘶——【轉頭看向楊雲州】(憤怒中帶了三分委屈)楊雲州,你居然敢對本王……(話音一頓,眯了眯眼,抬高音量)來人,將這人給我綁了!」

  【立即有幾名小廝衝入房中,合力將楊雲州壓制在地,綁住他的手腳。淺陽好整以暇地在他面前緩緩蹲□來,慢條斯理地剝他衣裳】

  楊雲州:「(惱羞成怒)王爺,你想做什麼?」

  淺陽:「(漫不經心地,帶著羞辱的意味)做什麼?自然是上你。」

  楊雲州:「(又驚又怒)我楊雲州就算是死,也……也不能做有辱門楣之事!」

  淺陽:「(依然漫不經心)哦,你不樂意被我上嗎?那我讓你上也是一樣的。」

  楊雲州:「(氣絕)你……」

  淺陽:【湊近楊雲州耳邊,蠱惑地】「雲州,要不要試試看,男人跟男人的滋味,可也很*呢。」

  葉鳴聽了他這一句,原本繃足了的情緒突然泄了下去。他聲音頓了一下,悲催地發現自己竟該死地起反應了。但此刻正在對戲,他不能露出破綻來,只能咬著牙繼續堅持。

  楊雲州:「男人與男人,怎可做如此有違天理之事……」

  柒宗罪「咦」了一聲:「等一下,花爺,你這一句感覺不對。」

  葉鳴低了低頭,看著自己那漸漸支起的小帳篷,心不在焉地「哦」了一聲。

  柒宗罪沒有察覺他的異樣,還在非常認真地給他講戲:「楊雲州從小受的是非常傳統的道德教育,性格剛正卻又迂腐,在他看來,男人與男人發生關係是非常荒唐又可恥的事情,所以他說這句話時,非常的正氣凜然義正言辭。」

  葉鳴閉上眼吸了口氣,答道:「好,我再試一遍。」

  楊雲州:「(義正嚴辭)男人與男人,怎可做如此有違天理之事!【突然被淺陽握住XX,頓時倒抽一口氣】你……放開!」

  淺陽:「(不以為然地低笑)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

  葉鳴默默將手握住了自己的yu wang,心想這真是作死的節奏。

  楊雲州:「(暴喝)慕容淺陽,放開你的髒手,否則我不會對你客氣!」

  淺陽:「呵,惱羞成怒了呢,我就不信,你還能……」

  【門突然被推開】

  管家:「王爺,太子殿下突然駕臨,正在前廳等候……(察覺到房內情況不對,頓時變得結結巴巴)呃,王……王爺?」

  淺陽:【站起身,迅速恢復了主子威嚴】「(不耐煩地)他來做什麼?」

  管家:「老奴……不知。」

  淺陽:「(故作漫不經心)看看去。【頓了頓,面向幾個小廝】你們幾個,給我把他看好咯,別出什麼差池,知道嗎?」

  這場戲對到這裡,算是告一段落了,葉鳴默默鬆了一口氣。

  柒宗罪剛想說接著來下一段,卻被葉鳴打斷了:「罪姐,不好意思,等我五分鐘。」

  「啊?哦好。」柒宗罪不明所以地應了一聲。

  然後李西元就接到了葉鳴的電話。

  「西元,把麥關掉。」葉鳴開口便是這句。

  李西元雖然不知何故,卻還是乖乖照做:「好了,已經閉麥了。你怎麼啦?」

  葉鳴不再掩飾自己紊亂的氣息:「西元,你要對我負責啊……」

  「哈?」李西元一頭霧水。

  「你給點的火,你得幫我熄掉。」葉鳴語氣中,透出一絲微妙的撒嬌意味。

  「什麼火啊,我……」李西元話說一半,突然頓悟了什麼,聽著電話那頭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他臉上漸漸燒了起來,「葉鳴,你……你……你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難受啊,火瀉不掉。」

  「那怎怎怎麼辦?」

  「西元,多跟我說說話,快……」

  李西元一臉窘色:「說……說什麼啊?」

  「跟我說,你愛我。西元,說你愛我。」

  李西元又囧又臊,咬著唇怎麼也說不出口,但聽著葉鳴在電話那頭喘得難受,他實在硬不起心腸拒絕。糾結了片刻之後,他閉了閉眼,把心一橫,彆彆扭扭地說了句:「我……我愛你。」

  葉鳴憋足了勁的聲音突然一鬆,半晌之後才低低嘆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饜足的笑意:「西元,我也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親媽:花爺你太沒下限了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幹得好!

  花花:(╯‵□′)╯︵┻━┻

  ☆第47章

  第二天是週六,也是葉鳴和李西元他們約好固定外出采風的日子。

  這天上午,李西元掙扎了很久才從被窩裡脫離出來,因為昨天對戲對得太晚,他直到起床洗漱的時候還在一個勁地打呵欠。

  而昨晚上明明說好等他五分鐘,結果卻拖了二十分鐘才姍姍來遲的罪魁禍首,此刻卻在m call裡精神抖擻地嘲笑他的賴床習慣。

  也不想想究竟是誰害的……李西元一想起昨晚的事情,就滿臉悲憤。

  結果這天早上鶴太歲也起得特別早,拖著李西元早早便去校門口等著了。

  李西元奇怪地看著他:「老鶴,我怎麼覺得你今天特別興奮?」

  「那是,圍觀被扒皮的花爺,哪有不興奮的?」

  「……」李西元抽了抽嘴角,心想你怎麼還對這事兒抱有幻想啊?花爺的無下限無節□□又不是沒見識過……

  當葉鳴的車子在約定的地點停下時,鶴太歲搶先一步打開副駕駛座的門鑽了進去,李西元愣了愣神,只好打開後座的門。

  葉鳴一臉嫌棄地看著鶴太歲:「你,坐後邊去,讓李西元坐上來。」

  鶴太歲抗議道:「憑什麼?」

  「就憑我不想看到你這張臉。」

  「嘁,做賊心虛。」鶴太歲將葉鳴的排斥理解成了心虛,不情不願地把副駕駛座的位子讓了出來。

  李西元其實無所謂坐前面還是坐後面,甚至確切地說,經過昨晚上的那件事之後,他都有些不好意思跟葉鳴靠太近了,覺得還是一個人坐在後排自在些。

  但既然葉鳴態度明確地開了口,他也不好拒絕,於是在坐上副駕駛座之後,他默默地繫上安全帶,卻沒敢與葉鳴有視線上的接觸,而每當葉鳴的目光若有似無地往他身上掃過來時,他都會隱約覺得自己的半邊臉在微微發燙。

  鶴太歲絲毫沒有察覺到兩人之間微妙的尷尬氣氛,一鑽進車子就嚷嚷:「花爺,請客請客!」

  葉鳴問:「讓我請客的理由是什麼?」

  鶴太歲義正嚴辭:「你瞞了我們這麼久,嚴重欺騙了我們的感情,當然要請客賠罪了。」

  葉鳴轉頭看了李西元一眼,問得很真誠:「我有欺騙你的感情嗎?」

  李西元置若未聞地把目光轉向了窗外,心想你們倆抬杠為嘛總是要捎上我。

  「你欺騙了我的感情!」鶴太歲不滿葉鳴總是有意無意地忽視他,扯著嗓門嚷嚷,「花爺你要對我負責!」

  葉鳴和李西元不約而同地抖了一身雞皮疙瘩。

  「叫師傅,」葉鳴嚴肅地糾正他,「不叫師傅就不帶你了。」

  鶴太歲噎了一下,自從知道葉鳴就是花爺那貨之後,師傅這個偉岸的形象就在他心中轟然崩塌了,現在再要他喊葉鳴「師傅」,他還真有些喊不出口。

  但葉鳴的威脅十分切中要害,鶴太歲天人交戰了半晌,最終還是為了攝影而拋棄了自尊,彆彆扭扭地喊了聲:「師……師傅。」

  「嗯,乖。」

  李西元在心中默默為鶴太歲點蠟,遇上撕掉了偽裝的葉鳴,鶴太歲果然只有完敗的份。

  葉鳴雖說在口頭上壓了鶴太歲一籌,但請客吃飯什麼的,他倒也十分大方,當即便載著兩人來到一家西餐廳就餐。

  此時包廂已滿,葉鳴便挑了靠近窗邊的一張四人桌,然後非常自然地和李西元坐同一張雙人沙發,把鶴太歲趕到了另一邊。

  鶴太歲看了看葉鳴,又看了看李西元,總覺得他們兩個似乎哪裡不對。

  此時服務員為他們提供了兩份菜單,葉鳴將其中一份推給了鶴太歲:「想吃什麼自己點。」

  鶴太歲立即被轉移了注意力,低頭捧著菜單翻得嘩嘩作響。

  李西元也在不緊不慢地看菜譜,放在身側的那隻手卻冷不丁被葉鳴握在了手心。他下意識想要甩開,奈何葉鳴早有準備,緊緊握住死活不肯撒手,他怕動作太大會驚動對面的鶴太歲,蹙了蹙眉,最後還是默默忍了下來。

  葉鳴卻又得寸進尺,張開手指與他十指交錯,掌心與掌心緊緊貼在了一起,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對方傳遞而來的溫度。

  李西元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與人如此親密地握著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撇過臉去,不敢看對方的表情,但心跳卻抑制不住地逐漸加速,紅暈漸漸從脖子根蔓延上來,染透了他的臉頰。

  鶴太歲盯著菜單篩選了半晌,然後抬頭問道:「你們是喜歡吃披薩還是……」

  他話說一半,突然住了口,看了看始終保持一臉淡定的葉鳴,又看向他身邊的李西元,覺得這兩人今天安靜得有些過分。

  「老花,你的臉怎麼這麼紅?」鶴太歲終於注意到了李西元的反常。

  「啊……是,感覺有點熱。」李西元心中窘得無以復加,想把手縮回來,可是葉鳴還是緊抓著不放,忍無可忍之下,他抬起一腳用力踩了下去。

  「嘶——」葉鳴倒抽一口涼氣,臉部有些扭曲,指尖的力道也隨之一鬆,於是李西元那隻手便趁機掙脫了桎梏。

  「這大冬天的,空調溫度也不高,怎麼會這麼熱呢?」鶴太歲感到匪夷所思。

  「有空調的地方空氣都不怎麼好,西元他暫時有點不習慣,這很正常。」葉鳴很快恢復了鎮定,抬了抬下顎,「你剛才想問什麼來著?」

  「哦,我是想問,你們喜歡吃披薩套餐還是牛排套餐?」

  「你吃什麼?」

  「我吃牛排。」

  「西元你想吃什麼?」葉鳴轉頭問李西元。

  「披薩。」李西元簡短地回了一句。

  「我也選披薩。」葉鳴說著,笑眯眯地建議,「西元,不如我們選情侶套餐吧?」

  「不要。」李西元果斷拒絕。

  「為什麼?情侶套餐比較實惠,對不對,何泰?」葉鳴轉而看向鶴太歲。

  「啊?」鶴太歲剛從「情侶套餐」的衝擊中回過神來,低頭翻了翻情侶套餐和普通套餐的價格,發現果然是情侶套餐比較實惠,「可是,兩個男生吃情侶套餐,是不是有點……」

  「兩個男生怎麼了?」葉鳴一臉坦蕩的表情,「你們還糾結這種東西?」

  「那倒不是,」鶴太歲趕緊撇清立場,「反正又不是跟我吃,我糾結啥。老花你也是,套餐就套餐嘛,有什麼大不了,就當是幫咱師傅省點錢唄。」

  「……」看著一臉得意的葉鳴,李西元心中默默把鶴太歲的粗神經吐槽了一萬遍。

  這頓飯只有鶴太歲一個人吃得十分過癮,李西元和葉鳴則各懷心思,都吃得有些三心二意。

  吃過中飯之後,葉鳴照例帶著他們上了山,然後把相機往鶴太歲懷裡一塞,便打發他自個兒玩去。

  當鶴太歲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之後,葉鳴又想去牽李西元的手,卻被對方十分敏捷地躲開了。

  葉鳴可憐巴巴地看著他:「西元,我們難得週末出來約會一次,還得在鶴太歲面前裝腔作勢,現在好不容易把鶴太歲這只閃光彈給打發走了,你卻又對我不理不睬,我是有多心塞你知道麼?」

  李西元看著葉鳴哭笑不得,這傢伙之前當著鶴太歲的面屢屢挑戰他的底線,居然還好意思說自己心塞。

  但見葉鳴眉宇間的失望之色不似作偽,李西元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不太自然地把手伸了出去:「就……只牽一會,不要被別人看見了。」

  葉鳴立即滿心歡喜地牽住了他的手,十指交錯,掌心貼著掌心,然後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西元,我只有這樣緊緊貼著你的掌心,才能真真切切地感覺到,這不是在做夢,你就在我身邊。」

  李西元腳步頓了一下,抬頭看向對方:「葉鳴,你是不是覺得,跟我在一起,很沒有安全感?」

  葉鳴臉上的笑容凝了一下,隨即變得有些牽強:「怎麼會。」

  「其實,之前露水找我聊天的時候,曾經問過我,是不是對你還抱有觀望態度。老實說,在那之前,我一直弄不明白,自己心裡的那份忐忑究竟是怎麼回事,後來經他點撥,我才明白,其實我對我們之間的這段關係,還不夠自信……」

  葉鳴突然一把拉住了李西元:「西元,你該不會後悔了吧?」

  李西元怔了一下,隨即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你在忐忑什麼?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嗎?」

  「不,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無法預見我們的未來。」

  葉鳴噎了一下,說不出話來,只能默默望著李西元,眼眸中透出難以掩飾的焦慮。

  在與李西元確定戀人關係的這段時間裡,他不是沒有感覺到,李西元其實一直表現得很被動。所以他只能一再主動地靠近對方,因為他知道,如果他不表現得積極主動一點的話,恐怕兩人永遠只能原地踏步。

  他知道李西元距離愛上自己還有一段距離,也知道李西元雖然處處縱容自己,但事實上對於他們之間的感情,卻抱持著比較悲觀消極的想法,他很想用山盟海誓來表明自己的決心,但他也很清楚,在愛情的道路上,任何口頭上的承諾都不值一錢。

  「別這樣看著我。」李西元突然有些承受不住對方的目光,撇過臉去避開了他的視線,「我承認,其實我很自私,雖然答應了和你交往,卻從未打消過『一有不對就立即抽身』的念頭,我不敢太放縱自己沉溺在這段感情裡,我怕哪一天我們太過投入,最後會萬劫不復……」

  他話未說完,葉鳴突然低下頭,覆住了他的唇。

  李西元下意識推開葉鳴,往後退了幾步,但沒能退出多遠,後背便抵在了樹幹上,再也無路可退。

  葉鳴步步緊逼而來,伸出雙臂禁錮住他的身體,然後一手托起他的後腦勺,強迫他仰起臉來承受自己的吻。

  唇齒交纏間,他明顯感覺到李西元的身體由最初緊繃的抗拒姿態,漸漸轉為妥協般的消極懈怠,任由葉鳴在他口中予取予求。

  葉鳴僅存的一絲理智告訴他,這樣做是在拔苗助長,但是他克制不住自己,這樣的場景早已多次出現在他的夢境中,如今終於夢想成真,他便不願輕易放開,而鼻尖獨屬於李西元的那種清爽氣息令他如癡如醉,他緊緊地擁抱對方,親吻對方,恨不能將對方完全嵌入自己骨血之中。

  直到聽見李西元喉間傳來低低的嗚咽聲,葉鳴才乍然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剛才實在是做得有些過分了。

  「對不起,」葉鳴將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在他耳邊低聲道歉:「對不起,西元,我太心急了。」

  李西元溫順地伏在他懷裡,輕輕喘息著,卻沒有說話。

  不安感漸漸蔓延開來,葉鳴滿心愧疚地繼續道歉:「西元,不要生氣,好不好?我以後不會再這樣強迫你了。」

  李西元沉默了半晌,然後低低開口:「葉鳴,我們……」他話說一半,突然沒了下文,全身瞬間緊繃了起來,甚至開始輕微地戰慄。

  「西元,怎麼了?」葉鳴奇怪地看著他,然後,他循著對方的視線轉頭看去,發現鶴太歲就站在幾十步開外的地方。

  此時的鶴太歲,呆呆看著緊緊擁抱在一起的葉鳴和李西元,臉上滿是驚愕與不置信。

  作者有話要說:花爺:不准嘲笑我秒射,本大爺只是第一次phone sexy木有經驗啊臥槽!

  花花: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第48章

  鶴太歲擰開礦泉水瓶,仰頭咕咚咕咚一氣灌下大半瓶,然後在草地上坐了下來,看著眼前併排坐著的兩個人,抬了抬下巴,一副霸氣側漏的審訊者口吻開了口:「說吧,你們倆到底怎麼回事。」

  李西元剛想開口,卻被葉鳴搶了先:「如你所見,我們在交往。」

  鶴太歲抹了把臉:「臥槽,跟你們倆混了這麼久,我居然不知道你們兩個原來都是Gay。」

  李西元剛要張口,又被葉鳴搶了先:「我是,西元不是。」

  鶴太歲不可思議地看向李西元:「你不是Gay你跟他交往做什麼?」

  李西元剛要回答,再度被葉鳴搶了先:「是我強迫他的,不關他的事。」

  李西元忍無可忍了:「葉鳴你能不能別老搶我的話。」

  葉鳴看了他一眼,臉上的表情有些無辜,又有些擔憂。

  李西元也知道葉鳴這是為了保護他,於是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說:「你也別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我既然答應了跟你交往,就沒什麼不能承認的。」

  他說著,又看向鶴太歲:「沒錯,最開始是葉鳴提出交往的,我也答應了,而且……」他頓了頓,「我發現我對男人也……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排斥。」

  「這是錯覺你明白嗎?」鶴太歲苦口婆心地勸,「你小子以前配劇的時候就特別容易入戲,但你現在是在三次元,不是二次元,你跟花爺在網上玩玩曖昧也就算了,發展到現實就太離譜了吧?」

  葉鳴剛要開口反駁,卻被李西元一手按住了:「二次元還是三次元,我分得清。」

  「你分得清才有鬼了,」鶴太歲煩躁地站起身來回走了幾步,「老實說我現在挺後悔的,一開始我就不該帶你混什麼網配圈,現在倒好,居然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把你給搭進去了。」

  李西元卻一臉真摯地看著他:「可是老鶴,我不後悔。上大學以來,我最慶幸的就是遇見了你,如果沒有你,我的大學生活不會像現在這樣色彩斑斕,是你改變了我對這個世界的看法,你為我打開了新的一扇門,讓我覺得,人與人相處,可以有很多種模式,不論是三次元還是二次元,我都活得很開心,我很感謝你。」

  鶴太歲聽他這麼一說,突然有些手足無措起來,他窘迫地抓了抓頭髮:「內什麼,其實我也沒為你做什麼……你突然這麼煽情搞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我也不是反對你倆內啥啥的,我就覺得,同志這條路不好走,你既然不是天生的Gay,又何必自己把自己賠進去呢?」

  「老實說,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覺得這樣不值得,以後還要面對家裡父母和社會的壓力……」李西元說到這裡,明顯感到葉鳴抓著他的那隻手,驀然緊了緊。

  他回握住那隻手,面色不變地繼續說下去:「但是,我還是想試試看,葉鳴對我好,我心裡很清楚,我不想辜負他,不想讓他失望。」

  「感情可以這麼算的嗎?」鶴太歲覺得李西元的想法簡直不可理喻,不由抬高了嗓門,「愛情又不是人情,拿多少還得回報多少。關鍵是你喜不喜歡他,他值不值得你跟著他走這條路!」

  「我喜歡他。」李西元抬起頭,正視著鶴太歲,一手輕輕按在胸口,「這種感覺,我剛剛確認過了,親吻的時候,心臟噗通噗通跳得很快,大腦裡面一片空白,全身都酥麻酥麻的……

  「西元!」葉鳴一臉驚喜地看過來,視線突然變得十分熱切。

  鶴太歲無可奈何地扶額:「好吧接吻什麼的你就不要跟我形容得這麼具體詳細了。」

  李西元也意識到自己說得過於直白了,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再加上葉鳴此刻望著他的視線實在是炙熱得不像話,恨不得一口將他吞了,讓他感覺壓力山大。

  鶴太歲又來回踱了幾步,然後再度開口:「所以,李西元,你現在是打算堅定不移地跟葉鳴交往下去咯?」

  「堅定不移」四個字讓李西元猶豫了一下,但他還是點了點頭:「不管怎麼樣,我想試試看。」

  「哎——」鶴太歲重新一屁股坐了下來,雙手用力地爬了爬自己的頭髮,然後看向李西元:「行,你的想法我無權干涉,總之呢,你們兩個的事情,我反對不了,也不支持。但是花爺,我作為李西元的好兄弟,在這裡嚴肅警告你,不准欺負他,不准辜負他。如果哪天讓我知道你讓他傷心難過了,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你聽明白沒有?」

  葉鳴一臉真誠地點了點頭:「我明白,我不會讓他受委屈的。」

  鶴太歲又看向李西元:「還有你啊老花,你這傢伙最大的弱點就是耳根子太軟,這樣以後是要吃大虧的。本來我還想一直關照你到大學畢業的呢,但是現在看來,我這想法有些多餘了。」

  他說著,不無失落地自笑了一下:「不過老花,如果哪天你覺得累了,走不下去了,我希望你不要鑽死胡同,該回頭的時候就及時回頭吧。我呢,還是那句話,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來找我,我永遠是你好哥們。」

  李西元聽得眼中淚光閃爍,真心誠意地望著鶴太歲笑:「謝謝你,哥們。」

  「好吧,搞半天原來我做了這麼久的電燈泡還不自知。」鶴太歲嘆了口氣,站起身道,「你們倆繼續膩歪吧,我就不在這兒礙眼了,我先回去了。」

  「別走啊,」李西元跟著站起身,「我們一塊兒出來的,當然得一塊回去。」

  「別別,打擾人談戀愛是要折壽的,我還嫌命不夠長呢。」鶴太歲說著,把相機還給了葉鳴,「我以後還是叫你花爺吧,看你倆現在這關係,我再叫你師傅,自己心裡都瘮的慌。不過看在我是老花鐵哥們的份上,你就教我教得盡心盡力一點唄,別老拿個相機就打發我啊。」

  葉鳴失笑,感激又歉疚地拍了拍鶴太歲的肩膀:「以前是我做得不厚道,我跟你道歉。下次你直接來我家吧,我把壓箱底的東西都教給你。」

  「這才叫爽快嘛,那就這麼說定了啊。」鶴太歲說著,一邊走一邊朝兩人揮了揮手:「行了,我先撤了,祝你們約會愉快。」

  當鶴太歲瀟灑的身影消失在視野的盡頭之後,李西元才後知後覺地問:「山下……會有出租車經過嗎?」

  葉鳴想了想:「這裡是郊區,能遇上出租車的幾率貌似不大。」

  「那還是送送他吧,」李西元說,「萬一他打不到車,豈不是要一直走回去了?」

  「好。」葉鳴雖然答應了下來,卻站著沒有動。

  「怎麼了?」李西元不解地看著他。

  「西元,你剛才說的,是不是真的?」

  「什麼是不是真的?」

  「你說,你喜歡我,跟我親吻的時候,你也會心跳,會全身酥麻……」

  李西元想起之前說的那番話,突然不好意思地扭過頭去。

  「喂,」葉鳴拽著他的胳膊,「剛才你不是說得挺淡定的嘛,怎麼現在又害羞了?」

  李西元背過身去死活不敢看他:「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你別鬧我了,好話不說第二遍。」

  葉鳴笑著從身後摟住了李西元,輕啄他的頸項:「西元,我現在很開心。之前還以為要被你判死刑了呢,沒想到居然又起死回生了,我實在太開心了。」

  等葉鳴開心完瞭然後帶著李西元下山的時候,果然看到鶴太歲蹲在路邊一臉滄桑地望穿秋水。

  葉鳴招呼鶴太歲上車,將兩人送回學校之後,又拉住了李西元問:「你明後天有空嗎?」

  李西元想了想,明天是週日,後天是元旦,學校都放假,於是搖了搖頭:「明後天不上課,怎麼了?」

  葉鳴斟酌了一下,問:「想不想見露水?」

  李西元微微睜大了眼睛:「露水?他也在這個城市?」

  「不,他在W市。他今早給我打電話,閑聊的時候提起你來,他說……想見見你。W市距離這裡坐動車最多兩個小時,不會太遠的,所以如果你明後天沒什麼要緊事的話,我想帶你去跟露水碰個面,順便在W市玩一天。」

  「葉鳴,」李西元狐疑地看著他,「你昨晚不是說,露水生病了嗎?我們這樣大老遠跑去找他面基,不會影響他休息?」

  「我們是去探病啊,探完就走,不會影響他休息的。」

  「露水在醫院?」

  「不,在家裡。」

  「你認得去他家的路?」

  「以前去過一次。」

  李西元臉上的表情越發微妙了:「原來你跟露水早就面基過了啊?」

  「呃,」葉鳴趕緊解釋,「你別誤會,我跟他就普通朋友的面基,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你跟多少個網友面基過了?」

  「就露水,你,還有鶴太歲。」

  「我和鶴太歲跟你面基純屬機緣巧合,這不能相提並論。但是你跟露水,橫跨兩市,坐動車還要兩個多小時呢,你確定你當初對他沒別的意思?」

  「哎,」葉鳴摸了摸李西元的腦袋,「你腦洞太大了,真不是你想的那樣。總之,你見到露水,就明白了。」

  李西元見他總是神神秘秘欲言又止的模樣,於是問道:「露水到底生的什麼病?」

  「他的病有點複雜,我也說不清楚。」

  「你不是說沒什麼大問題嗎?」

  「他自己是這麼說的,說這一次還好,不算太嚴重。但是他這個人吧,別看平時樂呵呵的,一生起病來就容易憂鬱。今天早上他憂鬱病又犯了,所以就打電話給我,說想盡早見見你,見了你他好安心,否則他怕哪天突然就醒不過來了……」

  李西元越聽越驚悚:「什麼情況?突然醒不過來是怎麼回事?」

  「只是他自己在胡思亂想罷了,每次生病他都怕自己時日無多,自己在那裡寫遺囑什麼的,其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嚴重。」

  李西元越聽越迷糊,關於露水那神秘的病況,以及他和葉鳴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他實在覺得好奇。

  既然現在葉鳴主動提出帶他去見露水,那就趁此機會一探究竟吧。李西元這麼想著,便答應了下來:「那行,我們明天上午出發吧。」

  「記得多備一套衣服,」葉鳴叮囑道,「我們明天在W市住一晚,後天再回來。」

  李西元想也沒想便應下了。但當他告別了葉鳴往宿舍方向走的時候,回想著葉鳴剛才那句話,才漸漸覺察出一絲貓膩來——在W市住一晚?他跟葉鳴兩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有讀者親建議說,開個-花滿樓 -霧裡看花的微博,大家一起玩起來,於是有興趣的請舉手。。。

  另,昨天逛論壇的時候才知道,原來寫長評送紅包在屬於誘導刷分,被舉報了是要受處罰的(好可怕的規定囧),於是以後就把送紅包改為送積分吧,積分也可以拿來買V看文的貌似,請大家多多諒解Orz……

  ☆ 第49章

  因為是元旦小長假,車站的人流量比較大,李西元跟著葉鳴趕到火車站買好票,距離上車只剩下五分鐘了。

  「好險。」李西元塞好行禮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之後,心有餘悸地感慨了一句。

  葉鳴笑意盈盈地挨著李西元身旁坐下來,上火車前的這段小插曲並不能影響他的好心情。他見李西元額上沾著細汗,便十分自然地伸手替他擦去。

  李西元被葉鳴突如其來的親昵舉動嚇了一跳,趕緊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他,望向葉鳴的眼中透出一絲瞋怪的意味。

  「怕什麼。」葉鳴低聲笑了一下,「我們現在坐的是二等座,沒有人會這麼有閑心來關注我們的動靜的。」

  但是很快,葉鳴就笑不出來了,因為他身邊靠近過道上的那個座位坐下了一位乘客。

  「把隔板放下來。」葉鳴指了指李西元前方座位背後的用餐塑料板。

  「幹啥?」

  「叫你放你就放唄。」

  李西元無奈,只好把隔板放了下來,然後疑惑地看向葉鳴。

  葉鳴將自己面前的隔板也放了下來,然後肆無忌憚地伸出手,握住了李西元放在隔板之下的那隻手。

  「……」對於無時無刻不千方百計找機會跟他膩歪的葉鳴,李西元徹底無語了。

  不過有了隔板這層保護,別人還真不容易發現這隔板之下藏了什麼貓膩。李西元觀察了一下週圍乘客的反應,確定不會有危險之後,才漸漸放下心來,既然葉鳴一定要抓著他的手才能安心,那就讓他抓著好了……雖然,這樣感覺挺彆扭的。

  因為上午起得早,李西元又是一坐車就犯睏的體質,於是當動車開出去不到十五分鐘之後,他便暈暈乎乎地開始打瞌睡了。

  葉鳴見他腦袋抵在玻璃窗上一晃一晃的,怕他萬一磕著了會疼,於是小心翼翼地將他的腦袋挪過來,搭在自己肩膀上。

  沒想到李西元警惕性很高,一碰到他的腦袋,他便立即睜開了眼睛,不明所以地看著葉鳴。

  「靠著我肩膀睡吧。」葉鳴說。

  李西元看了看兩人座位之間的那道縫隙,皺著眉搖了搖頭。

  葉鳴嘆了口氣,挪著身子往李西元身邊擠了擠,直接用自己的背部蓋住了那道縫隙,然後略帶強硬地將李西元的腦袋按在了自己肩膀上。

  李西元剛要掙扎,便聽葉鳴湊在他耳旁低聲說:「放心,沒人會來關注你的,只要你自己做得足夠坦然,別人就算懷疑什麼,也不能拿我們怎麼樣,對不對?」

  李西元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默默放棄了掙扎。

  他這一睡,便睡了整整兩個小時,期間他的腦袋無數次從葉鳴肩頭滑落下去,卻依然睡得天昏地暗無知無覺,殊不知葉鳴一邊欣賞著他睡死過去的那副蠢像,一邊不厭其煩地將他的腦袋搬回到自己肩上,玩得不亦樂乎。

  下車之後,李西元還沒能完全從睡夢中清醒過來,一直到跟著葉鳴走出了車廂,站在人群川流不息的月台上,他還有些搞不清狀況地茫然四顧,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還站著幹嘛,走了,小蠢萌。」葉鳴揉了揉他的頭髮,然後攬過他的肩膀往外走。

  「現在就去露水家嗎?」李西元問。

  「還是你想先去哪裡溫存一下?」葉鳴反問。

  「……」李西元默了一下,又問,「要不要先給露水打個電話?」

  「也好,上門前先電話告知,這是禮貌。」葉鳴點了點頭,掏出了手機。

  電話撥出去之後,也不等對方接聽,他便將手機塞給了李西元:「你跟他說吧。」

  「這樣……好嗎?」

  「有什麼不好的?」

  此時電話裡已經傳來了露水的聲音:「花爺?到站了嗎?」

  「露、露大,」李西元突然有點緊張,雖然露水的聲音沒變,但YY上聊天和電話裡聊天還是感覺不太一樣,總覺得,電話裡露水的聲音更加真實一點。

  「咦,這是……花花嗎?」由於生病的關係,露水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但這一點也不影響他此刻愉悅的心情,「你跟花爺一起來了嗎?」

  「是的,露大,我們現在已經到站了,正打算往你那邊走。」他一邊走一邊看著路標,然後轉頭問了葉鳴一句,「是這邊出去打車嗎?」

  露水在電話那頭聽見了李西元的詢問,忙說:「你們這個時間點不要打車了,路上堵得很,還是坐地鐵方便。」

  李西元把露水的話轉述給葉鳴,葉鳴攤了攤手:「地鐵路線早忘了。」

  「忘了你不會問啊?」露水聽見之後忍不住吐槽,隨即想到電話此刻拿在花花手裡,於是忙又換了和藹的聲音說:「花花,你們還是走地鐵吧,地鐵省錢又省時間,一會我把地鐵路線發到你們手機裡。」

  「好的。」李西元結束通話之後,將手機還給葉鳴,一臉的意味深長。

  「怎麼了?」葉鳴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沒什麼。」李西元收回了目光,什麼也沒說。

  剛才從露水短短幾句話裡,他還是能清晰地感覺到,露水和葉鳴的私交很不錯,所以言語間十分隨意;但是露水對他,還是稍微帶著一絲疏離的客氣。

  他知道自己的敏感神經又在作祟了,也知道總是這樣對葉鳴和露水之間的關係疑神疑鬼的不太好,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之後,他們根據露水的短信指路,順利抵達了露水家。

  這是市中心一個普通小區內的一戶普通商品房,開門的是個保養得體的中年婦女,一見到葉鳴便笑容滿面:「葉鳴,你來啦,露兒一早就跟我說你要過來,看把他高興得……」

  她話說一半,目光落在李西元身上,話音頓了頓:「這位是……」

  「阿姨您好,我叫李西元。」李西元十分乖巧地主動打了招呼,因為不確定露母是否知道網配圈的事情,所以他只介紹了自己的名字,沒有透露更多的信息。

  葉鳴跟著說:「阿姨,這是我朋友,也是露兒的朋友,露兒說想見見西元,所以我帶他一起來了。」

  「哦對對,之前露兒有說過要來兩個朋友,我一時給記岔了,不好意思。」露母說著,便將兩人迎進了屋,取出嶄新的拖鞋讓兩人換上。

  李西元環顧了一下屋內,發現這是個普通的小康家庭,雖然房間面積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裝潢古樸溫馨,家的味道十分濃厚。

  「快進來坐吧。」露母說著便張羅著要給他們做飯。

  葉鳴忙阻止道:「阿姨,您別忙了,我們一會就走。」

  「咦,這大老遠的趕過來,不在家裡吃頓飯嗎?」

  「我們來得匆忙,一會還得趕回去,就不麻煩您了,真的。」葉鳴說這話時,李西元默默看了他一眼,心想這傢伙撒謊撒得可真順溜。

  「哎呀這真是……」露母雖然表示非常惋惜,但也不好強留他們,於是引著他們去了臥室,「露水暫時還下不了床,在屋裡掛吊瓶呢,你們見諒啊。」

  葉鳴笑著點了點頭,然後湊近李西元耳邊低聲說:「一會見了露水,淡定一點,別大驚小怪的。」

  「怎麼?」

  李西元剛想問清楚,此時露母已經推開了臥室的門,卻不進去,只是站在門口說了一句:「露兒,你朋友來看你了。」

  「哦好,讓他們進來吧。」露水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

  露母於是轉身對兩人說:「露兒醒著呢,你們自己進去吧,我就不打擾你們聊天了。」

  「好,謝謝阿姨。」葉鳴應了一聲,便拉著李西元走了進去,隨後露母便關上門出去了。

  屋內窗簾拉得十分嚴實,光線非常昏暗。

  李西元睜大了眼睛正努力適應這樣的光線,便聽露水的聲音從床那邊傳了過來:「花花,別在那兒站著,過來坐。」然後又對葉鳴說:「花爺,可能屋子裡太暗了,花花不太習慣,麻煩你拉一下窗簾。」

  葉鳴猶豫了一下:「拉窗簾沒關係嗎?外面有陽光。」

  「陽光照不到我身上,沒關係的。」

  於是葉鳴走到窗前,拉了一半的窗簾,屋子裡立即明亮了不少。

  李西元往床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靠坐在床上,身上穿著厚厚的棉睡衣,一隻手上還掛著吊瓶。

  或許是突如其來的光線讓他感到不適,他微微眯起了雙眼,抬手遮擋了一下光線。

  李西元注意到,他的皮膚非常白皙,幾乎到了蒼白的地步,同時他的頭髮、眉毛、眼睫也都是淡淡的白色,就連眼睛的瞳孔顏色也淡得不可思議。

  這……是露水?李西元難掩內心的詫異,他曾經在腦海中描繪過很多種露水模樣的可能性,精英型、宅男型、鄰家哥哥型,但他萬萬沒有想到,現實中的露水,竟是一個無法觸碰陽光的白化病患者。

  「花花,我是不是嚇到你了?」露水見李西元呆呆站在原地,於是朝他招了招手,臉上露出略微俏皮的神色,「看你這麼吃驚的模樣,我猜花爺一定沒有事先給你打過預防針,對不對?」

  葉鳴走到李西元身後,不著痕跡地輕輕推了他一下,李西元頓時回過神來,壓下心頭驚詫,故作鎮定地走到床邊坐下,朝露水抱歉地笑了笑:「對不起,剛才有點失態了。」

  「沒關係,」露水擺著手無所謂地笑,「很多人看見我之後都覺得我有點嚇人,不過我已經習慣了,花花你的反應已經算很內斂了。」

  「你一點也不嚇人,真的,其實你長得很……漂亮,」李西元斟酌著說出「漂亮」兩個字,觀察著露水的反應,見他沒有要生氣的樣子,才繼續說,「剛開始我還以為看見了天使,但是天使手上掛著吊瓶,所以我又回到了現實。」

  露水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起來:「花花你這張嘴可真甜。」

  李西元見他雖然勉強振作起精神,卻依然無法掩飾臉上的病容與疲倦,於是關心問道:「露大,你這一次是生了什麼病,很嚴重嗎?」

  露水嘆了口氣:「我得的是白化病中的Chediak-Higashi綜合征。」

  李西元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這名詞太高端,他聽不懂。

  「就是白化病中比較罕見的一種併發症,」露水解釋道,「像我這樣的人,除了眼睛畏光、不能直接照射陽光之外,身體的免疫力也很差,一不小心就會染病,嚴重的話就會死掉。這一次雖然醫生說不算太嚴重,只要休息充足了,慢慢會康復的,但是你知道,醫生對病人說的話,通常都是撿好聽的說,沒準哪天我扛不過去就一命嗚呼了。」

  李西元握住了他的手:「露大,別這麼悲觀……」

  露水反倒安慰他:「你放心,其實我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悲觀,我只是隨時做好喪命的準備而已,不至於讓自己留下什麼遺憾。」

  他說著,頓了一頓,細細打量了李西元片刻,然後笑了起來:「花花,你跟我想像中的模樣差不多呢,乾淨乖巧,有點呆萌,性格溫和善良,又很會體貼人——我就說嘛,花爺難得喜歡上一個人,肯定不會差到哪兒去。」

  ☆第50章

  話題聊開之後,李西元才知道,原來露水本名叫陳露,因為天生患有白化病,從小便經常掙扎在生死線上,父母怕養不活他,只好聽從老人家「女娃兒好養活」的勸言,給他取了個女名。

  由於Chediak-Higashi綜合征的特殊性,陳露比其他白化病患者生活得更艱難,到了入學的年齡,他也不可能像正常孩子那樣去學校唸書,於是母親只好給他請了家庭教師,平日裡也盡量避免讓他出門,即便如此,陳露還是一週一小病,一月一大病,非常痛苦地挨著日子。

  就在他感覺此生無望的時候,他無意間在網上聽了一部廣播劇,覺得很有意思,再深入了解一點,發現廣播劇的製作過程非常接地氣,只要有電腦就能錄製,於是他便抱著試試看的心理,參與了某社團的試音,沒想到一試便過了。

  他與廣播劇的緣分,就這樣結下了。或許是找到了自身存在的價值,陳露的精神狀態漸漸好了起來,也不像以前那樣經常生病了。母親雖然不怎麼了解廣播劇,但見兒子難得這麼專注地投入到某件事裡去,於是也便放任他自由了。

  說起他與葉鳴的面基,陳露倒是非常坦然,說是兩年前他與葉鳴搭檔對戲的時候,突然發了病,以至於現場掉線。

  當時別人都沒怎麼在意,以為他是家裡停電或者網絡信號不好,只有葉鳴覺得不太對勁,因為憑他對露水的了解,就算家裡突然出了狀況,也會發個短信跟劇組解釋一下的。

  於是葉鳴便打露水電話詢問,打了一晚上沒人接聽,到了第二天上午,終於有人接聽了,卻是露水的母親,說陳露昨晚生病被送去了醫院,一時忙亂落下了手機。

  葉鳴跟露母詳細了解了露水的病況之後,便趁著週末休假過來探望,一來二去的,兩人便越發熟絡了起來。

  三人正聊得起勁,忽見露母推門進來說:「露兒,嚴醫生過來了。」

  隨後房門被打開,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年輕醫生跟著露母走了進來,在看到葉鳴和李西元的時候,他明顯怔了一下:「咦,家裡來客人了?」

  「是啊,」露母笑著解釋,「都是露兒的朋友,聽說露兒病了,便來看看他。」

  李西元原本在露水床沿上坐著,聽聞醫生進來,忙站起身讓到了一邊。

  嚴醫生朝兩人和善地笑了笑,然後挨著陳露坐下來,拿出器具給他做了一下簡單的例行檢查。

  陳露配合著嚴醫生的檢查,顯得十分安靜順從,但一雙眼睛卻直溜溜地盯著嚴醫生,那目光在李西元這個外人看來,都顯得十分露骨。

  奈何嚴醫生從頭至尾面色沉斂平靜,不曾與他視線接觸過一次,也不知道是當真沒有察覺到陳露的注視,還是故意迴避。

  做完檢查之後,嚴醫生回頭對露母說:「各方面體徵都已經趨向穩定了,這瓶吊瓶掛完之後就不必再掛針了,不過藥還要堅持吃,吃一個禮拜之後如果沒有再復發,應該就沒什麼大問題了。」

  露母聽罷鬆了一口氣,忙向嚴醫生道謝。

  陳露卻開口詢問:「嚴醫生,你說我這病,以後還會復發幾次?」

  「這問題可是難倒我了,」嚴醫生看向他,和氣地笑道,「作為你的主治醫生,我當然是希望你一次也不要再復發才好,不過這也需要你本人配合才行,如果你能少上點網,保證充足的休息時間,那麼復發的幾率就會降低很多。」

  露母於是附和著嚴醫生開始數落陳露:「這孩子,我說了他多少回了,每天對著電腦搗鼓什麼音頻,我又不懂那些東西,看他喜歡也只能由著他,但總這麼折騰也不好。露兒,你得聽聽嚴醫生的話,別總這麼任性。」

  陳露似乎早已被母親數落慣了,臉上笑嘻嘻的也不知聽進去多少,見嚴醫生起身要走,便又問:「嚴醫生什麼時候再來?」

  嚴醫生看著他,失笑道:「醫生可不是什麼討人喜歡的職業,別人都希望盡量不要再見到我,你倒盼著我來?要我說,你能一直健健康康地別再發病,永遠也用不著我上門看診了才是最好。」

  他說著,似乎還有什麼話要交代露母,便跟著露母關上門出去談了。

  陳露望著嚴醫生離去的方向出神了片刻,然後轉過頭,朝葉鳴和李西元狡黠一笑:「這個醫生,看起來很不錯吧?又帥氣又穩重,我喜歡的style哦。」

  李西元和葉鳴對視了一眼,試探著問:「露大,你是不是……喜歡這個醫生啊?」

  「是啊,」陳露坦言不諱,「我一年前就已經跟他告白過了。」

  李西元微微睜大了眼睛,心想真看不出,露水居然這麼主動。

  然後就聽露水大喘氣似地慢悠悠接了一句話:「不過他明確拒絕了我,說自己已經有女朋友了。」

  「呃,這個……」李西元苦惱著是不是應該安慰一下他。

  便又聽他接著說:「但是我沒有死心,上次白□□人節的時候,我還寫了一張賀卡送給他,祝他和他女朋友,有情人終成怨偶。」

  「……」李西元囧跪了,他還真幹得出來啊?

  倒是葉鳴來了興趣:「那嚴醫生是什麼反應?」

  「他啊,看完之後笑眯眯地說了聲謝謝,然後就若無其事地把賀卡收起來帶走了。」

  「就……就這樣?」

  「是啊,」陳露聳了聳肩,「完全當我是病人的無理取鬧吧。」

  葉鳴無奈地笑:「露兒我該說你什麼好,原本覺得我追人已經追得很忐忑了,沒想到你比我悲壯得多啊,我真心被你治癒了。」

  眼看著快過十一點了,為了不麻煩露母,葉鳴便帶著李西元從陳露家告辭出來了。

  「吃過中飯之後,我們去哪兒玩玩吧,」葉鳴提議,「我知道這附近有個遊樂場,市郊還有個旅遊景區,你選哪個?」

  「隨便吧。」李西元似乎在想什麼事情,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葉鳴轉頭看著他:「西元,你在想什麼?」

  「唔?」李西元回過神來,看了葉鳴一眼,神色變得有些閃爍。

  「怎麼了,西元?」葉鳴停下腳步,擋住了李西元的去路,強迫他抬頭正視自己。

  李西元眼神飄忽了起來:「那個,葉鳴,我得跟你道個歉。」

  葉鳴神色嚴肅了起來:「道什麼歉?」

  「之前,其實我一直有在懷疑,你和露大之間……」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跟他之間沒什麼的,就純粹的朋友關係。」

  「你是說過,但我一直半信半疑,不過現在,我信了。」李西元說著,鼓起勇氣直視葉鳴,「所以,我得為之前的懷疑,向你道歉。」

  葉鳴定定注視了他片刻,然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咧嘴笑了起來:「雖說被你這樣疑神疑鬼的,心裡有點鬱悶,但從另一個角度想,還是蠻開心的。」

  「哎?」

  「這說明你多少還是在意我的,對吧?」葉鳴一臉求讚同的表情。

  「嗯這個……」李西元眼神又飄忽了開去。

  「算了,我知道你這傢伙比較容易害羞,我就不逼你說實話了。」葉鳴說著,又把話題扯了回來,「你還沒告訴我呢,你想去遊樂園,還是風景區?」

  「遊樂園吧。」

  「那行,我們去玩點刺激的吧,過山車,海盜船,旋轉飛碟,你敢玩嗎?」

  李西元皺了皺眉:「這些都玩過了,沒什麼意思,我們玩點刺激的吧。」

  「刺激的?」葉鳴一時有點懵,難道上述這些還不夠刺激?

  只見李西元躍躍欲試地說:「遊樂園裡會有蹦極項目嗎?我從來沒玩過蹦極,早就想試一試了。」

  葉鳴:「……」

  一個小時之後,兩人雙雙站在了蹦極跳台上。

  蹦極教練拿著繩索問道:「你們倆誰先來?」

  「可以一起跳嗎?」葉鳴問。

  教練奇怪看了他倆一眼:「一般來這裡玩雙人跳的都是情侶,不過如果你們一定要雙人跳,我也沒意見,但是從安全的角度看,我建議還是有過蹦極經驗的人來玩雙人跳比較保險。」

  「還是單人跳吧,」李西元勸葉鳴,「我聽說雙人跳危險係數比較大,經驗不足的話,容易出事故。」

  「那好吧。」葉鳴悻悻然妥協,然後朝前踏了一步,「那就我先來吧。」

  「行,」教練問,「綁腰還是綁腿?」

  「那種跳法比較帥氣?」

  「綁腳後空翻式最帥氣,不過難度比較高,第一次的話,嘗試一下綁腳高空跳水式怎麼樣?」

  葉鳴爽快地答應了。

  於是教練一邊幫葉鳴綁繩索,一邊給他講解蹦極過程中的注意事項。

  葉鳴又問:「這繩子質量怎麼樣,不會跳一半斷了吧?」

  教練笑道:「繩子是絕對有質量保障的,不過小哥你是不是恐高啊,兩條腿別哆嗦得這麼厲害行嗎?」

  「恐高……就一點而已。」葉鳴說著,尷尬地看了一眼李西元,李西元則抿著嘴轉向了別處,裝沒聽見。

  一切準備工作就緒之後,教練喊「一、二、三」,可葉鳴還杵在原地沒能動彈。

  「小哥,膽子放大一點,你就想著,你喜歡的女孩子正在前方看著你呢,你要勇敢地往前跳。」

  葉鳴心想這招不管用啊,他喜歡的那個人,在後邊,不在前邊。

  教練又說:「要不這樣吧,小哥,很多玩家來這裡,都是為了提陞自個兒膽氣的,你如果有心上人,就大聲喊出她的名字,然後一鼓作氣跳下去,絕對帥氣!」

  「喊他名字?」葉鳴說著,下意識瞟了一眼李西元。

  李西元原本還笑吟吟地在一旁看好戲,此刻卻有點笑不出來了,心想葉鳴這逗比該不會當眾喊他名字吧?

  然後他便看見葉鳴雙手攏在嘴邊做喇叭狀,大聲喊道:「花花我愛你——」話音未落,他便一鼓作氣縱身跳了下去。

  看著葉鳴「啊啊」亂叫著在高空中起起落落的身影,教練轉過臉來跟李西元開玩笑:「我說,你朋友那心上人名字夠老土的啊,花花?花姑娘?哈哈哈……」

  李西元嘴角抽了抽,在心裡默默掀了個桌:花姑娘……花你妹啊!

  ☆第51章

  當李西元卸下了繩索去找葉鳴的時候,看見葉鳴坐在長椅上,臉色還有些蒼白,兩條腿仍在抑制不住地打顫。

  李西元俯□關切地問:「葉鳴,你還好吧?」

  「沒……沒事。」葉鳴擺了擺手,想極力掩飾自己的窘態,但似乎成效不大。

  「恐高又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你如果有恐高就早點跟我說啊,幹嘛非要硬著頭皮上。」

  「其實我恐高不嚴重,真的。以前玩過山車、旋轉飛碟什麼的,我都沒什麼大問題,哪想到就栽在蹦極這dan疼玩意兒上了。」

  李西元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不管怎麼樣,你挑戰成功了,值得表揚。」

  葉鳴扯了扯嘴角,被自家小受安慰神馬的,他可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隨即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向李西元:「你之前說第一次玩蹦極,不會是蒙我的吧?」

  李西元怔了一下:「我蒙你做什麼,的確是第一次啊。」

  「第一次你就這麼鎮定?你還是不是正常人?」

  「啊這個……」李西元撓了撓頭,「可能我的平衡感比較好吧,以前跟同學打賭玩旋轉飛碟,看能連續玩多少次,我同學三次就暈了,我一連玩五次也沒事,結果工作人員實在看不下去了,就把我給轟出來了。」

  葉鳴用力揉了揉他的頭髮,咬著牙笑:「你這傢伙,的確夠招人恨的。」

  這天晚上,他們在市區的一家酒店定了一間雙標房住下了。

  開房的時候,葉鳴偷偷觀察李西元的反應,生怕他提出要一人一個單間,但李西元站在一旁神色坦然,什麼也沒說。

  刷卡進房間時,葉鳴默默跟在李西元身後,一手關上房門,一手便攬住了李西元的腰,將他圈進了自己懷裡。

  李西元嚇了一跳,剛想掙扎,便覺葉鳴將臉埋進他的頸窩裡,聲音低低的,帶著撒嬌的意味:「西元,讓我好好抱抱吧,我都忍一天了。」

  「……」李西元回想起之前在動車上,葉鳴一直抓著他的手沒鬆開過,於是這也叫忍了一天了?

  他拍了拍葉鳴的腦袋:「先鬆開成不?手上還掛著包呢。」

  「那就先放下唄。」葉鳴說著,輕巧接過李西元手中的行李包,隨手擱在了過道旁的行李架上,然後便壓著李西元往牆上靠去。

  李西元不得不轉過身來正面對著葉鳴,心跳開始不受控制。

  雖說昨晚上他就已經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告訴自己既然答應了葉鳴的邀約,就勢必會面臨這樣的問題,但事到臨頭,他還是難免會有些尷尬和緊張。

  葉鳴也察覺到了李西元身體的緊繃,於是放柔了聲音安撫他:「西元,別緊張,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我就想,摸摸你的臉,好麼?」

  李西元果然全身鬆弛了一下,低聲道:「你要摸……就摸好了。」

  葉鳴笑了一下,雙手輕輕撫上他的眉毛、眼睛、鼻樑,最後到嘴唇,指尖在唇瓣上細細摩挲,流連不去。

  李西元被他摸得有些不耐,剛要開口,便見葉鳴眸色一黯,低頭覆了上來。

  ……妹的,不是說好只是摸臉而已的嗎?!李西元再度刷新了對葉鳴信用度的認知。

  初時李西元還打算頑強應戰一番,但當葉鳴逮准了機會長驅直入之後,吻勢便排山倒海席捲而來,逼得李西元節節敗退,不得不繳械投降。

  「夠……夠了。」眼看著自己快要被吻到窒息,李西元勉強將葉鳴推開,全身虛軟幾乎站立不住。

  葉鳴托著他的身子,看著他因為喘息而微微起伏的雙肩,心底柔軟得不行。

  「西元,」他湊近李西元耳邊,低聲呢喃,「你知道嗎,我剛才……真想就這樣一口將你吞進肚裡去。」

  李西元抬起頭來瞪了他一眼,但因為氣勢不夠凌厲,這一眼反而透出一絲欲拒還迎的味道來。

  葉鳴感覺到自己的yu wang又被勾了起來,正糾結著要不要一鼓作氣做下去,卻聽手機鈴聲歡快地響了起來。

  李西元看了看葉鳴的褲帶,提醒道:「你手機響了。」

  「我知道。」

  「那還不接?」

  葉鳴其實很不想理睬它,但顯然之前營造的良好氣氛已經被破壞殆盡,他郁卒地嘆了口氣,然後走到窗邊接聽了手機。

  「喂?」

  「哎喲,口氣這麼差,是不是我打的不是時候?」柒宗罪笑嘻嘻的聲音傳了過來。

  「罪姐?」葉鳴和緩了一下語氣,問道,「罪姐找我什麼事?」

  「聽鶴太歲說,你現在在外地?」

  葉鳴皺了皺眉,心想柒宗罪什麼時候跟鶴太歲聯繫上的?口中卻問道:「是,我現在不在本市,有什麼事嗎?」

  「今天《春夢了無痕》那部劇發佈的事情,你知道嗎?」

  葉鳴想了想,貌似昨天晚上《春夢》的策劃一招致命有跟他提過,不過當時他滿腦子想的都是跟李西元約會的事情,所以那件事他聽過之後也就拋到了腦後。

  「嗯,我知道這件事,怎麼,出問題了?」

  「現在論壇上掐成了一片,你、花花還有露兒都沒有出面,那個策劃反駁了幾句然後就被圍攻了,鶴太歲幫著說幾句結果也被噴了一身腥。我也就是個旁觀者,有點看不下去,所以就給你打個電話問問,要不要讓露兒出面說幾句。」

  聽這話,葉鳴不用看論壇,大致也能猜到戰火是怎麼挑起的了。他揉了揉眉心,說:「謝謝罪姐。不過露兒還病著,能不碰電腦,就不要讓他碰電腦了,這件事我知道就行了,不必告訴他,免得讓他掛心。」

  「那行,你處理的時候悠著點吧,我看那些粉絲,情緒都挺激動的,你不要言辭過激,免得弄巧成拙。」

  「好,我明白了。」

  掛了電話之後,葉鳴環視了一下房間,果然在角落的書桌上看到了一台有些老舊的台式電腦。

  李西元在一旁問道:「怎麼了,罪姐說什麼了?」

  「沒事兒,一點小問題。」葉鳴擺了擺手,「你累不累,要不要先去洗澡?」

  李西元聽出來葉鳴是在趕他,剛才兩人講電話的時候,葉鳴語意含糊的聽不出個究竟,他以為是葉鳴所在那個社團的一些內部私事,於是也不好再多問,便拿了換洗衣服進了浴室。

  電腦開啟之後,葉鳴打開了論壇的頁面,一眼便看見《春夢了無痕》那個發劇貼被頂在了首頁,回複數量已經達到了五百多。

  他打開帖子大致瀏覽了一下,主樓發佈帖,沒什麼問題,一樓二樓三樓都是劇組人自己的回復,四樓至九樓是路人回復,從十樓開始,有人注意到了CAST上的問題,提出了質疑。

  10樓:怎麼回事,花爺主役攻,花滿樓主役受,咱露傻媽居然只配了個小龍套?

  11樓:樓上我和你一樣感到很震驚!

  13樓:我沒有看錯吧,居然是花花和花爺主役的劇,嗷嗷嗷嗷,我的二花CP,終於圓滿了!

  16樓:這是什麼情況,雖然標明的是個人劇,但貌似士大夫以及花滿樓、鶴太歲都是某社團的人,這是娘家人在為花滿樓找場子呢?

  17樓:樓上請不要上綱上線好麼,CAST是根據劇本需要來定的,沒人規定咱花花就不能配主役受,露大大就不能配龍套了?

  23樓:呵呵,17樓一看就是花滿樓的腦殘粉,的確沒有明文規定露傻媽不能配龍套,但是聽我基友說,那位策劃原本安排給露傻媽的角色是那個暗戀小攻的黎閱,這活脫脫炮灰受的節奏,讓露傻媽情何以堪啊!聽說後來還是露傻媽自己提出不想配黎閱的,所以才和雅扇傻媽調換了一下角色,現在雖然配了個可有可無的龍套心理醫生,但總比配炮灰受要好。

  25樓:臥槽,23樓你說的是真的麼?這中間還有這樣的曲折?突然好心疼露傻媽啊有木有!

  26樓:難道只有我一個人在想,這其中花爺究竟是怎麼個態度呢?這是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的節奏?

  29樓:花爺前陣子還發微博解散後宮了呢,那時候我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了,難道是為了花滿樓?這什麼狗血大戲啊!

  30樓:23樓這麼說有證據麼?你基友是誰?該不會是來湖綠的吧?

  35樓:我是23樓,我基友就在那個劇組裡面打雜,她可是親眼看見了劇組士大夫的內部聊天記錄,如有湖綠,我斷子絕孫。

  38樓:還是23樓,再補一句,我基友說,當時露傻媽非但要求跟雅扇傻媽調換角色,還親口說出要跟花爺散夥的話,這是在YY上說的,雖然當時沒有錄音,但現場好幾個人都聽見了,不信你們可以去問那個策劃,看她怎麼說。

  39樓:這簡直是要換正宮的節奏啊,花爺你這回玩大發了!

  43樓:花爺,你如果敢拋棄露傻媽,我立即粉轉黑你信不信?

  44樓:我們家露傻媽好可憐,就這樣被花某人小三上位了嗚嗚嗚……

  51樓:我是本劇策劃,我來澄清一下誤會,最初的角色安排,的確如上面23樓妹紙所說,我打算讓露傻媽來配黎閱,但絕對不是為了給露傻媽難堪,單純只是覺得,他的聲線適合這個角色。後來露傻媽要求調換角色,也不是因為不想做炮灰受,而是因為他想配龍套。另外關於露傻媽和花爺散夥的事情,的確是露傻媽親口所說,但絕對不是因為這件事引起的,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還是讓當事人自己解釋比較妥當。

  52樓:呵呵呵呵,策劃巨巨終於站出來說話了呢,策劃巨巨您不覺得您這番說辭簡直毫無邏輯可言嗎?【後來露傻媽要求調換角色,也不是因為不想做炮灰受,而是因為他想配龍套】——露傻媽腦子秀逗了嗎居然配角不要跑去配龍套,他這是在為你們劇組留情面你知道嗎,你個逗比!

  56樓:露傻媽向來溫柔善良,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這策劃就是看準了露傻媽好欺負,想捧你們家花滿樓就直說好了,但也別踩著我們家露傻媽上位啊,簡直黑白顛倒可笑之極!

  這之後,便是一大群憤怒的花露粉聯合起來圍攻一招致命,將劇組噴得體無完膚。期間二花粉們似乎想幫花滿樓開脫,但因為一招致命承認了整個事情的經過,他們也實在無法反駁得理直氣壯。

  到了一百多樓的時候,鶴太歲加入了戰局,原想幫一招致命作證的,但也遭到了花露粉們的圍攻,甚至引火上身,有人嘲笑他乃當今獨一無二的「中國好綠帽」,「官配小受跟人跑了,他還在那裡傻乎乎地幫小受說話」,把鶴太歲給氣得夠嗆。

  葉鳴看到這裡,已經明白了整個事態的發展緣由,其實單論CAST分配問題,是引不起這麼大的戰火的,但壞就壞在某些別有用心之人斷章取義、歪曲事實、散播謠言,硬是把露水的某些話解讀成是對劇組角色分配的不滿,進而煽動花露粉們對劇組展開了攻擊。

  誠如柒宗罪所言,這件事如果要妥善解決,還得從根源處著手,讓露水站出來說明一下具體情況,或許局勢會緩和很多。但露水現在重病在床,需要充足的休養,葉鳴不想拿這種破事去打擾他。

  但如果不經過露水,這件事解決起來就得費點心思了。該如何解決比較妥當呢?葉鳴揉著眉心,陷入了沉思。

  ☆第52章

  李西元走出浴室的時候,便看見葉鳴正坐在電腦前蹙眉沉思。

  「我洗好了,」李西元說,「你也早點洗吧。」

  「哦好。」葉鳴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然後迅速關掉了電腦。

  李西元默默瞥了一眼電腦最後停留的界面,雖然距離遠看不清內容,但粉紅色的背景還是非常具有識別度的。

  葉鳴在看論壇?他心裡有些困惑,如果只是他們社團內部問題的話,應該不至於鬧到這種公共性質的論壇上去……葉鳴這樣避著他,是想對他隱瞞什麼嗎?難道這件事跟他有關?

  此時葉鳴已經站起身朝李西元走了過來,見他頭髮上還滴著水,便取過他手中的毛巾,幫他擦拭了一下頭髮上的水漬。

  李西元有些不太習慣這樣的親昵動作,口中催促道:「你別管我了,快去洗澡吧。」

  葉鳴突然壞壞一笑:「西元,你就這麼著急?」

  李西元怔了一下:「著急什麼?」

  「著急做洗完澡之後才做的事情啊。」

  李西元眨巴了幾下眼睛,總算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葉鳴說的是什麼意思,頓時惱羞成怒,用力將他推開。

  葉鳴笑著踉蹌了一步,也不敢調戲太過,一邊朝他拋了個飛吻,一邊囑咐道:「快去吹頭髮,乖。」

  等葉鳴進了浴室之後,李西元才又將視線投向了台式電腦的方向,心裡琢磨著,要不要趁這個機會上個網,查一下究竟出了什麼事?

  但轉念想到,既然葉鳴不想讓他知道,自己還這樣千方百計地查探,萬一事情真的和他無關,豈不是他自作多情了?被葉鳴發現的話,該有多尷尬。

  隨即他又想到,既然不能用台式電腦,那自己用手機偷偷上網查一下,總不至於被發現吧?

  這般想著,他取出手機連上了酒店的免費WIFI,發現微博圖標上的信息數量瞬間往上竄了數倍。

  他點開微博,發現自己最近幾條無關痛癢的微博下方,評論數量劇增,大部分都是露水粉或花露CP粉跑來罵他的,言辭十分激烈;當然也有許多自家死忠粉在下面奮力回擊,雙方掐得如火如荼,卻看得李西元莫名其妙。

  隨即他打開了論壇頁面,迅速瀏覽了一下,很快便找到了那條被頂得老高的《春夢》發劇貼。

  葉鳴洗完澡出來時,發現李西元一個人坐在床上發呆,手裡還握著他的手機。

  「怎麼還不吹頭髮?」葉鳴皺了皺眉,拿起電吹風要幫他吹。

  李西元回過神來,忙伸手去接電吹風:「我自己來。」

  葉鳴卻一晃手臂躲開了:「剛才我讓你自己吹的時候,你當耳旁風,現在可由不得你了。」

  李西元無奈,只好乖乖坐著,任憑葉鳴假公濟私地趁機蹂.躪他的頭髮。

  一時間,兩人都有些沉默,只聽見電吹風的聲音在房間裡「呼呼」作響。

  片刻之後,李西元終於開了口:「葉鳴,我是男人。」

  「嗯?」葉鳴看了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

  李西元神情嚴肅地強調了一遍:「我說,我是男人。」

  「我當然知道你是男人啊,」葉鳴失笑,「我雖然看不清人臉,但是性別是男是女,我總還是分得清的。」

  李西元抬起頭看著他:「所以,在遇到困難的時候,我希望你不要像保護女孩子一樣,把我保護得滴水不漏。」

  葉鳴漸漸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低頭與他對視:「西元,你……想說什麼?」

  「論壇上的掐架貼,我看到了。」

  葉鳴漸漸皺起了眉,不確定他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

  「其實剛才你上網就是為了看這個吧?」李西元苦笑了一下,「還極力想瞞著我,不想讓我看到,對不對?但是你別忘了,我的手機能上微博,論壇上有點什麼風吹草動,我的微博哪能風平浪靜呢?」

  葉鳴自失地笑了笑:「我怎麼忘了這個。」

  「但是,你為什麼要瞞著我呢,怕我看到後會傷心難過?我看起來就這麼玻璃心?」

  葉鳴沉默了片刻,說:「我不是怕你難過,我知道你很堅強。但是我擔心,你會改變主意,不想再跟我一起往前走了。」

  李西元嘆了口氣:「葉鳴,我要怎樣做,才能消除你的不安?我既然答應了跟你一起嘗試走這條路,就做好了會面對各種困難的心理準備,你不相信我嗎?」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葉鳴說到一半,卻沒了下文。

  雙方又靜默了半晌,然後李西元站起身:「既然你這麼沒有安全感,那我只好做出點實際行動了。」

  葉鳴不明所以地看著他:「西元,你做什麼?」

  李西元繃著臉沒有說話,默默開始脫身上的浴衣,然而卻在脫到一半的時候,終究還是沒能掩飾住自己內心的窘迫。

  葉鳴先是有些錯愕,但當看到李西元漸漸漲紅的臉時,他心中的錯愕變成了憐惜和歉疚。他默默嘆了口氣,輕輕攬住李西元的肩膀,幫他將浴衣重新披上。

  「你沒必要為了證明自己而勉強做這件事,我知道你心裡還沒有做好準備。」葉鳴低聲說,「你的決心我感受到了,之前我沒有充分地信任你,對不起。」

  李西元還想說什麼,葉鳴卻突然抱著他撲倒在了床上,將臉埋進他的頸窩,聲音又低了幾分:「以後不要再隨便這樣撩撥我了,我的意志力可不怎麼好。」

  說話間,李西元果然隱約感覺到對方有什麼東西抵上了他的xiao fu。

  ……男人對男人,yu wang也能來得這麼快嗎?李西元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同時他也不得不承認,雖然在配劇的過程中,他多少了解了一些這方面的知識,但他還沒有做好充足的心理準備,無法想像自己跟葉鳴發生關係之後,會是怎樣一種境況。

  xiao fu上被抵得有些難受,李西元下意識扭動了一□體,隨即被葉鳴緊緊箍住了。

  「別亂動,」葉鳴聲音瘖啞地警告他,「讓我抱著就好,但是別再刺激我了,我正在努力讓自己消火。」

  李西元忍不住問:「你要消火還抱著我不撒手?」

  葉鳴苦笑了一下:「實在捨不得放開啊。西元,其實這一次帶著你出來,我也沒奢望跟你發生什麼。能這樣抱著你,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西元這才徹底鬆懈下來,並伸手迴抱住葉鳴,像母親安撫孩子一般,輕拍他的後背。

  「你做什麼?」葉鳴奇怪地問。

  「幫你消火啊。」李西元答。

  「這算什麼消火,不是說了讓你不要亂動了嗎?」

  「我沒有亂動啊,只是拍拍你的背而已,這樣不是比較容易讓人精神放鬆的嗎?」

  葉鳴哭笑不得,隨即又略帶懲罰似地咬住了他的唇,在他口中一陣肆.虐之後,才心滿意足地鬆開了他。

  李西元氣喘吁吁地抗議:「不是說不會碰我了嗎,你這個言而無信的傢伙!」

  「我哪有言而無信,我只說不會跟你做到最後,又沒說不會親你。」

  李西元瞪著他,一時氣結。

  「好了好了,不鬧你了。」葉鳴安撫似地拍了拍李西元的腦袋,然後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進了洗手間。

  聽著洗手間裡隱隱約約傳來的 xi聲,李西元再遲鈍也知道葉鳴在做什麼了。

  一時間,他尷尬地不知道該怎麼辦,四處看了看,視線落在吹風機上,於是抓過吹風機來吹頭髮,把風力開到最大,「呼呼」的聲音頓時蓋過了一切。

  這之後,葉鳴明顯安分了許多,沒有再主動過來黏著李西元了。

  晚上過了十點之後,兩人互道了晚安,便各自躺上自己的床上,關燈睡覺。

  黑暗中,輾轉反側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樣靜默了大概半個小時之後,李西元終於忍不住開了口:「葉鳴,你睡了嗎?」

  「……沒。」

  「論壇上的事情,你想到解決的辦法了嗎?」

  「本來是在想的,後來被你一打岔,就忘了。」

  李西元笑斥:「這也能賴我?」他頓了一頓,又說:「反正也睡不著,不如現在想想吧,那事兒該怎麼解決?」

  「這種事情,正面應對的話肯定會加劇衝突,露兒那邊我盡量不想去打擾,所以目前我只想到兩個辦法,一是沉默不應,二是轉移視線。」

  李西元想了想,說:「如果事情只牽涉到我一個人的話,我讚成第一個辦法,管他們怎麼想,事情總會過去的,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現在被罵的不止我一個,整個劇組,乃至我所在的社團,全都被波及到了,這就不是拖時間可以解決的了,所以葉鳴,你剛才說的第二個方法,怎麼個轉移視線法?」

  葉鳴輕笑了一下:「很簡單啊,咱倆出櫃唄。」

  李西元噎了一下。

  葉鳴隨即說:「開玩笑的啦,看把你嚇的。」

  李西元摸了摸鼻子,沒有說話。

  葉鳴又說:「放心吧,這件事我會想辦法解決的,你別老惦記著了,睡吧。」

  「你不是還沒想出辦法來嗎?」

  「擔心什麼,或許等一覺睡醒之後,馬上就有靈感了。」

  李西元靜默了片刻,說:「葉鳴,如果咱倆出櫃,這辦法能有用嗎?」

  「都說了是開玩笑了。」

  「我沒在跟你開玩笑。」

  葉鳴怔了一下,轉頭看向李西元:「西元,你來真的?」

  「……嗯。」

  「網上出櫃也是出櫃,你……不擔心?」

  「嗯。」

  葉鳴緩緩下了床,走到李西元床邊坐下。黑暗中,他一雙眼睛目光灼灼地注視著李西元:「西元,看著我,你真的不擔心?」

  「真的。」

  「你心裡是怎麼想的呢?你不是很在意別人的看法嗎?」

  李西元也坐起身來,目光與他對視:「葉鳴,我是很在意別人的看法沒錯,但前提是不傷害任何人。你說你會想辦法解決這件事,讓我不要管,但我大致也能猜到,你所謂的解決辦法,多半就是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自己那裡去——其實這沒必要,我說過了,我也是男人,不需要你的保護,如果遇到了困難,我們就一起面對,沒道理讓你一個人頂著所有的壓力,承擔兩人份的責任,這樣我會良心不安。」

  ☆第53章

  第二天一早,花爺在微博上發佈了一條重磅消息——

  「霧裡看花:告訴二花們一個好消息,我和 花滿樓三次元在一起了,希望能得到大家的祝福。」

  幾分鐘之後,花滿樓轉發並證實了這條微博——

  「花滿樓:^_^//霧裡看花:告訴二花們一個好消息,我和 花滿樓三次元在一起了,希望能得到大家的祝福。」

  一時間,眾人都有些傻眼了,紛紛詢問這是什麼情況,「三次元在一起」是我們平常理解的那個「在一起」了嗎?今天不是愚人節吧?

  當然,也有許多頭腦比較簡單的二花粉,直接就嗷嗷嗷叫著瘋狂地轉發起來了。轉發的人多了之後,那些半信半疑的粉絲也漸漸加入進來,有的表示很吃驚,有的送上祝福,有的語氣涼涼表示不看好。

  當然,也有很多在論壇上掐得風生水起的花露粉們漸漸轉移了焦點,沖著霧裡看花和花滿樓的微博集中開炮了。

  而此時的葉鳴和李西元,在發完微博之後,便跟了當地的一個一日遊旅行團,優哉游哉地跑去風景區玩去了,管他網上掐得死去活來,他們連看都不看一眼。

  中午兩人吃飯的時候,葉鳴便接到了柒宗罪打來的電話。

  「花爺,」柒宗罪似乎情緒有些激動,張嘴便問,「網上快要鬧翻天了,你跟花花來真的啦?」

  「啊。」葉鳴十分簡短地答了一句,眼角卻瞥向一旁的李西元,帶出一絲捉弄般的笑意。

  李西元鎮定自若地吃著飯,看到葉鳴那神情,便猜到必定跟網上出櫃的事情有關了,臉上不動聲色,卻豎起耳朵仔細聽花爺講電話。

  柒宗罪被葉鳴輕描淡寫的一聲「啊」吊足了好奇心:「我說,你們倆什麼時候勾搭上的?我居然一點都沒發現!」

  「就前陣子啊,花花生日那天,我跟他表白,然後他接受了。」

  「花花生日?等等,花花生日之前你們就已經面基過了?」

  「唔,面基的話,很早就面基了啊。」

  「早到什麼時候?」

  「《蒙面狙擊》合作之前吧。」

  柒宗罪抽了一口涼氣:「搞半天,你們倆早就認識了啊?我們一整個劇組的人居然都被你們蒙在鼓裡,太過分啦!」

  「罪姐息怒,我這不是跟你老實交代了嗎?」

  柒宗罪緩了口氣,恢復理智之後,總算想起自己這通電話的真正目的,話鋒一轉,嚴肅問道:「花爺,你跟花花這是演的哪一出啊,居然在這節骨眼上公然出櫃,這是嫌局面還不夠亂嗎?」

  葉鳴臉色也逐漸正經了起來:「哦,今早我跟花花發了微博之後就沒再看過了,怕微博被刷爆。那什麼,你跟我說說吧,後續情況怎麼樣了?一招致命、鶴太歲他們沒有再被圍著掐了吧?」

  「今天的情況比昨天好很多了,主要是大部分人都被吸引到你們倆的微博上去了,論壇裡現在最火爆的就是你們的二花CP樓了,那些二花粉簡直要瘋掉了,到處嗷嗷嗷地叫,另外花露粉們也都跑去你們的CP樓下掐去了,雖然也有人把露兒換角的事情跟你們倆三次元的事情聯繫起來說事兒,但至少不再把鋒芒對準劇組了。」

  柒宗罪說這段話的時候,葉鳴開了公放,讓身旁的李西元也能聽見。聽完之後,葉鳴朝李西元笑了笑:「這樣一來,我們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現在你可以放心了?」

  李西元點頭笑了笑,沒說話。

  柒宗罪怔了一下,問道:「花花就在你身邊?」

  「是啊。」

  「快把電話給花花,我要跟花花聊。」

  葉鳴警惕地問:「你要跟花花聊什麼?」

  「你要不要這麼緊張啊,花爺?我好歹也是你們倆的師傅,師傅要跟自己徒弟聊天,還要經過你同意?」

  葉鳴被堵得無話可說,一旁的李西元笑著接過電話,說了聲:「師傅,我在呢。」

  「還是花花好啊,」柒宗罪一聽到李西元的聲音,立即全身都舒暢了,「花花,跟師傅說說,你是怎麼被花爺勾到手的?」

  因為還開著公放的緣故,葉鳴一把奪回了手機:「罪姐,我就知道你找花花準沒好事兒,這種事情就不要在這裡問了,我們今天跟著旅遊團在外面玩呢,說話不太方便,先掛了啊。」

  「喂喂喂……」柒宗罪似乎還想抗議什麼,葉鳴已經果斷掐掉了電話。

  兩分鐘之後,柒宗罪發了一條短信過來:「好吧,暫時先不打擾你們小兩口度蜜月了,不過春節過後會有一場《蒙面狙擊》的現場FT要錄,到時候,嗯哼哼哼哼,你們懂的……」

  葉鳴和李西元面面相覷,無言以對。

  原以為這一次風波還將持續很長一段時間,葉鳴和李西元都已經做好長期抗壓的心理準備了,但他們沒有想到的是,這天傍晚,露水姻緣突然在微博上發了一條長微博,徹底結束了這一次波及面極廣的掐架風波。

  微博大致內容如下——

  「我很驚訝,在我臥床養病的這段時間,網上居然發生了這樣出人意料又令人氣憤的事情,而無辜被殃及的劇組策劃,以及花爺、花花,竟然沒有一個人來告訴我這件事,他們實在把我保護得太好了,如果不是因為今天一時犯了網癮,開了手機刷微博,我只怕還要繼續被蒙在鼓裡。

  「而要論起事情的起因,不過是因為我當初在YY上半開玩笑說的幾句話。我忍不住想,那個所謂的『在劇組打雜的基友』,究竟是真有其人,還是被23樓本人捏造出來的障眼法,23樓看似處處在幫我鳴不平,但字裡行間顛倒黑白混淆是非的目的非常明顯,我不得不懷疑,你究竟是真的替我鳴冤,還是拿我當槍使,忽悠一眾露粉替你衝鋒陷陣呢?

  「當然,你有權力替自己辯護,不過我也有我的證據,因為我每次上YY都有全場錄音的習慣,所以當初我和策劃、花爺說的那幾句話,前因後果都能夠還原出來,大家聽過之後,自然能分辨出究竟誰才是那個別有居心的人。

  「其實網配圈CP什麼的,大家YY一下無可厚非,但是不能太入戲,粉絲們帶著二次元的YY喜惡去攻擊CV三次元的感情生活,做得就有些過了,至少我希望我的露粉們能理智地面對這件事。我和花爺搭檔是一種緣分,現在不搭檔了,以後也可以以非CP的方式合作,希望粉絲們能把關注的重點放在我以後的角色轉型上,督促我進步。

  「另外,雖然早些時候就知道花爺和花花在一起了,但是沒想到他們居然會鼓起勇氣出櫃,我很佩服他們。其實我在三次元也有喜歡的人,對方是個醫生,但是我沒有花爺這樣好的運氣,所以現在還在努力。希望大家能同樣給我祝福,謝謝。」

  和微博一起發出來的,還有一段截錄音頻,本真還原了那天晚上YY對戲之前,露水和策劃一招致命以及花爺等人的一番對話。

  這條微博一經發出,立即評論、轉發暴漲。

  露水雖然在群裡十分活躍,但在論壇、微博這些公開場合卻相對比較低調,再加上他那一副清冷嗓音,給粉絲們留下了高雅清冷不食人間煙火的印象。

  如今他破天荒洋洋灑灑發了這麼長一條微博,又主動提供現場錄音,言辭犀利地指責有心人士暗中挑撥,如此高調的反擊行為,讓那些一廂情願地將他想像成需要眾人小心呵護的聖母白蓮花的死忠親媽粉們好半晌回不過神來。

  尤其是那些沖在罵戰最前線的花露粉們,此刻像是冷不丁被自己心目中的男神狠狠抽了一記耳光,一時間都啞了聲音,不知該作何反應了。

  但經過最初的震驚之後,不同立場的人陸續做出了不同的反應。

  首先露水個人的親媽粉是反應最快的一個群體,她們紛紛在微博下留言,關心露水病況,八卦露水三次元戀情的進展情況,或者好奇露水與花爺、花花面基後印象如何,氣氛和樂融融,彷彿之前硝煙四起的討伐之戰與她們沒有一點關係。

  然後是花露CP粉們,根據性格不同大致分為三類:一部分性格比較軟萌的,逐漸接受了花露二次元已經走到末路的事實,沒敢在露水的微博上撒野,只好跑去論壇上的花露CP樓裡抱團痛哭;一部分性格坦率又明事理的,直接在之前的掐架樓中向劇組表達了歉意,並表示從此退出花露粉圈;還有一部分性格比較偏執的,死活不肯接受現實,也不願意道歉,表示既然花露畢業了那就只能粉轉路人,江湖不見了。

  再然後,二花粉和花露粉在短暫的休戰期過後,竟奇跡般地組成了臨時同盟軍,對當初發表挑撥言論的「23樓」展開了人肉式搜索,誓要揭穿她的真面目。

  最後還是一招致命在社團基友的配合下,查出了這其中的前因後果。

  原來這「23樓」果真有個基友在劇組裡打雜,當初因為隨口在群裡談論花爺拒接後來又反悔的事情,被鶴太歲無意間看到了,導致鶴太歲和花爺之間發生了一些摩擦,後來花滿樓看到群屏內容之後,就提醒一招致命去處理這件事。

  一招致命當時就找那妹紙私聊,提醒她以後不要隨便在劇組群外的地方談論劇組內部的事情,或許是口吻稍微嚴厲了一點,那妹紙覺得挺委屈,後來就找自己基友訴苦去了。

  哪想那基友是個非常偏執的花露唯粉,花爺和除了露水之外的任何人CP她都十分看不慣,更何況二花CP蒸蒸日上大有取代花露CP的趨勢,她一時氣憤不過,便在新劇發佈帖之下挑起了事端。

  而那個打雜的妹紙雖然本人沒有什麼惡意,但因為嘴巴不牢靠,到處跟人透露內幕,已經兩次給劇組帶來了麻煩,甚至第二次風波還危及到了整個社團的聲譽,因此該社團在經過內部會議討論之後,公開將這妹紙從社團中除名。

  至此,這場風波終於算是告一段落了。

  但是聽眾們對《春夢了無痕》這部劇的關注程度並未有所降低,這部劇雖然基調比較悲傷,但劇中花爺和花花之間老夫老妻式的互動模式還是萌到了一大片二花粉,甚至很多路人聽眾都因為這部劇轉而投入二花門下,再加上兩人三次元奔現的噱頭,使得二花教眾人數暴漲,一躍蓋過了花爺眾多緋聞CP流派,成為目前圈內數一數二的大流派。

  此外,許多花露粉也漸漸走出了畢業陰影,開始關注起露水在劇中的表現,他們發現,雖然這部劇裡露水的台詞不多,卻能通過寥寥幾句話,把一個幽默溫和、觀察敏銳又十分善解人意的心理醫生描繪地活靈活現。於是關於露水是否能轉型成功的問題,終於也被粉絲們重視了起來,紛紛表示力挺自家男神轉型,期待他能開拓出更為寬廣的戲路。

  這天晚上,葉鳴給陳露打了個電話,為他關鍵時刻的鼎力相助道謝。

  「沒什麼,這本來就是我分內的事情,」陳露說著,鼓起腮幫子開始抱怨,「倒是你們幾個,實在太不夠意思了,居然還想瞞著我,如果不是我偶爾翻了微博,豈不是要被你們一直蒙蔽下去了?」

  「我們這不是不想打擾你養病嘛,」葉鳴笑著解釋,「而且誰想到你手上居然會有現場錄音,早知如此,我和花花也不必鋌而走險網上出櫃了。」

  「哼哼,現在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吧。」

  「是是,一切都是露兒你的功勞。不過我有點好奇,你這每次上YY就整場錄音的怪癖究竟是怎麼來的?難不成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滾,我當初純粹就是為了多個備份以防萬一好嗎?現在知道我明智了吧。」

  葉鳴與他開了一會玩笑,又問:「露兒,現在身體是不是好點了?看你說話都精神多了。」

  「那是,看到粉絲們對我角色轉型的肯定,我能不開心嗎?」陳露說著,像是有所感慨一般,輕輕嘆息了一聲,「花爺,我是真愛配音啊。我很慶幸自己能在萬念俱灰之前,找到這樣一個能夠支撐著我繼續走下去的興趣愛好;我也很慶幸,能在這個圈子裡,遇到你們這樣一群好朋友,我感覺很幸福。」

  ☆第54章

  元旦之後,李西元便投入到瘋狂的期末複習考試中去了。

  好在中文系的課程大部分都靠死記硬背,平時鬆懈一下不要緊,期末考之前臨時抱佛腳也能惡補回來。

  如此奮戰了一個月之後,李西元終於迎來了美好的春節長假。

  但是對於葉鳴來說,這一年的春節,一點都不美好,因為李西元得回家陪父母過年,不能再經常見面了。

  回家當天,葉鳴將李西元送到車站,情緒顯得有些低落。

  李西元想起葉鳴母親早逝,父親又不在身邊,平日裡跟親戚朋友都不太走動,心裡多少能體會他此刻的心情,於是說道:「葉鳴,春節的時候如果覺得一個人在家無聊,就報個旅行團出去玩吧。」

  葉鳴撇了撇嘴:「我們春節才放七天假,出去玩回來還一身累,忒沒意思。」

  李西元想了想,又說:「如果覺得寂寞了,就給我打電話吧,我陪你聊天。」

  葉鳴突然提起頭看向李西元,眼睛裡綻放出異樣的精光。

  李西元嚇得後退了一步,心想自己沒說什麼啊,葉鳴怎麼反應這麼詭異。隨即他意識到葉鳴或許是將「寂寞」兩個字理解岔了,忙擺手解釋道:「不是,我的意思是……」

  葉鳴一把握住他的手,邪惡地笑:「不用解釋了,我懂。」

  「……」李西元只有默默嘆氣的份。

  除夕這天晚上,李西元陪著父母守在電視機前看春晚,每年的春晚都差不多,雖然導演一直在努力創新,但李西元就是提不起什麼興致,不到十點便開始呵欠連連。

  此時手機裡進來了一條短信:「西元,春節快樂。——葉鳴」

  李西元嘴角浮起一絲微笑,每到節假日,手機裡的祝福短信就成堆成堆地湧進來,很多短信一看就知道是群發的,所以祝福語說得再天花亂墜,他也懶得多看一眼。但是葉鳴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他感覺十分窩心。

  他按著手機回復了一句:「謝謝,也祝你快樂。——李西元」

  過了一會,對方又發過來:「在陪家里人看春晚?」

  「是啊,你怎麼知道?」

  「嘁,你這種乖乖牌的好孩子,一猜就猜到了。」

  「呵呵,你真是大神算。」

  「西元,想我了沒有?我這幾天可一直在想你。」

  「嗯,想你了。」

  李西元這條短信發過去一分鐘不到,對方立即一個電話撥了過來。他有點心虛地看了一眼父母,見二老正興致勃勃地看小品,於是拿著手機偷偷摸摸回自己臥室去了。

  關好房門之後,李西元才接了電話:「喂。」

  「老婆,我想死你了。」

  葉鳴一開口就語不驚人死不休,李西元手抖了一下,差點沒把手機摔地上去。

  他壓低聲音呵斥:「誰是你老婆?」

  「你啊。」葉鳴嗲著聲音說得十分幽怨,「吐艷啦,以前在一起的時候叫人家『小甜甜』,現在一回家就翻臉不認人了。」

  「葉鳴,今天忘吃藥了?」

  「是啊,現在我覺得自己萌萌噠!」

  「那行,你繼續賣萌吧,我先掛了。」

  「哎哎別啊!」葉鳴終於恢復了正常的聲音,「不是你說寂寞的時候可以給你打電話的嗎?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李西元摸了摸鼻子,隱約記得自己好像的確說過這句話,於是放緩了口氣:「要我陪你聊天,你也提高點效率,我可是背著爸媽偷偷溜回臥室裡來接的電話,成本昂貴啊有木有。」

  那邊葉鳴靜默了片刻,然後嚴肅地說:「我懂了,我一定提高效率。」

  李西元有點懵,他本意是想讓葉鳴少說廢話,有事說事。但葉鳴突然一本正經來這麼一句,反而讓他覺得有點詭異了。

  下一刻,葉鳴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而魅惑:「親愛的,我們這就開始吧。」

  「……哈?」李西元眨巴了一下眼睛。

  「不是說要提高效率嗎?」那頭葉鳴已經開始喘上了,「我已經把衣服脫了,你也趕緊的。」

  「你你你……」李西元陡然拔高音量,隨即又下意識摀住了嘴,瞄了一眼房門的方向,確定沒有驚動父母,才又壓低了聲音,「葉鳴,你搞什麼鬼?!」

  葉鳴喘得更厲害了:「西元,時間不多了,我們直接做吧……」

  李西元臉上頓時掛滿了黑線,強忍著要將手機丟出去的衝動,咬著牙警告他:「葉鳴,別胡鬧!」

  「西元,你摸摸,我這裡都ying了,啊……西元,你這個小調皮……」

  「……」李西元握著手機,頭皮有點發麻。

  「啊……西元,別咬,用舔的,對,輕輕舔他,啊……好舒服,西元,你真棒!」

  「……」李西元開始風中凌亂了。

  「啊……啊……啊,好棒,快一點,對,啊……要、要she了……啊……」

  「……」李西元漸漸恢復了鎮定,決定不再搭理這個蛇精病,於是默默把手機放在一旁,去書櫃上抽了一本書出來,翻頁翻得十分大刀闊斧。

  葉鳴的聲音還在斷斷續續地傳過來:「啊……啊……啊……好棒……好棒……啊——」最後那一聲「啊」十分誇張地上揚了一個拋物線然後重重回落下來,貌似是「she」了。

  李西元這才拿起手機,涼涼地問:「爽了沒有?」

  「爽翻了,西元你真棒。」葉鳴笑得賊賤賊賤。

  「麻煩你下次自HIGH的時候,不要再叫我的名字,隨便阿貓阿狗的名字都行。」

  「為什麼啊?」葉鳴很委屈。

  「簡直五雷轟頂,以後再這麼消遣我,直接拉黑你。」李西元威脅完畢,果斷掛了電話。

  隨後他皺了皺眉,覺得自己的身體似乎哪裡不太不對勁。然後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那兄弟居然漸漸有了抬頭的趨勢。

  這一刻,他當真是被五雷轟頂了。

  春節過後沒幾天,便是情人節了。

  《蒙面狙擊》的FT便特意選在了這一天晚上進行現場直播,柒宗罪本意是想造福所有情人節沒有情人可以約會的單身妹紙們的,沒想到通知發出去之後,許多已經脫單了的妹紙都狠心拒絕了自家男友的約會邀請,寧願一整晚守在電腦前聽現場。

  尚未開場的時候,各家粉絲便整齊劃一地冠上各自團隊的醒目前綴,在成員列表中排成了浩浩蕩蕩的隊伍,看上去格外壯觀。

  李西元記得上一次參加類似的活動,還是在花爺的生日歌會上,那時候他還是個名不經傳的小粉紅,能在歌會上被自家粉絲認出來,都能讓他開心很久。

  但是這一次,他發現自己的粉絲數量居然也蔚為壯觀,更有許多二花粉冠上了CP名,把隊伍排得深不見底,這讓他心裡又驚又喜。

  晚上七點整,FT正式開始。

  主持人例行介紹了一下劇組人員,當提到霧裡看花、露水姻緣、花滿樓三位主役的名字時,公屏上粉絲刷花幾乎要被刷爆了。

  李西元看得有些眼暈,只能移開視線不去看公屏,心想自己還是大場面見得太少了,不夠淡定啊。

  此時花爺彷彿有所感應一般,發了個私Q過來:「寶貝兒,別緊張,有我呢。」

  花滿樓:……我什麼時候說我緊張了?

  霧裡看花:呵呵,還裝,剛才打招呼的時候,你聲音都在抖,以為我聽不出來?

  花滿樓:……………………

  現場主持人先是跟劇組的幾位士大夫淺聊了幾句,便拿出之前在網上搜集整理的粉絲問題清單,開始對劇組成員挨個提問。

  按照原本套路,一般都是先提問龍套和協役,兩位主役CV則是放在最後壓軸用的。但是這一次,因為先前發生了花爺和花滿樓雙雙高調出櫃這麼重磅的事情,所以劇組毫不猶豫地把這對夫夫放在最後做壓軸,把主役受露水姻緣的問答環節往前調了一個。

  當其他CV在接受提問時,柒宗罪就一直在群裡歡騰地刷屏:呵呵呵呵,花爺花花,我等這一天等很久了哦,呵呵呵呵……

  一連十幾條全是一模一樣的話,看得李西元背後寒毛直豎。

  花爺忍不住回了一句:罪姐,別呵呵了,再呵呵你的口水都要滴下來了。

  策導-柒宗罪:滾,我不要跟你說話,酷愛把你家小受放出來!

  主役攻-花爺:我又沒拴著他,是他太嫌棄你了,不想搭理你罷了。

  炮灰-花滿樓:……………………

  策導-柒宗罪:嗷嗚撲上去,使勁蹂.躪,小花花我想死你了,酷愛到我碗裡來!

  炮灰-花滿樓:……罪姐,你是本人麼?

  策導-柒宗罪:納尼?

  炮灰-花滿樓:該不會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體了吧?

  主役攻-花爺:哈哈哈哈,花花你才看清罪姐的真面目嗎,這女人一旦被戳中萌點就跟染了狂犬病一樣到處亂撲……

  策導-柒宗罪:(高貴冷艷臉)不肖之徒,逐你出師門!

  主役攻-花爺:誒?哎哎,師傅,別啊——

  當群裡嘻嘻哈哈插科打諢的時候,YY現場的提問環節已經輪到了露水姻緣。

  主持人念著粉絲提交上來的問題:「露傻媽,上次你在微博上透露說,你在三次元有喜歡的人,而且還是個醫生。請問,你在《春夢》裡面堅持要配心理醫生宋心書,跟這個有關嗎?」

  露水笑道:「嗯,要說關係的話,多少有一點吧。醫生是個很神聖的職業,至少在我眼裡是這樣。」

  粉絲又問:「請問露傻媽是怎麼喜歡上那個醫生的呢?」

  露水想了想,說:「其實我一開始,是很討厭醫生的。因為從小就身體不好,經常生病,打針吃藥什麼的實在太痛苦了,所以每次被媽媽帶去看醫生,我都會大哭大鬧。發展到後來,我一看到穿白色衣服的人,就心裡直哆嗦。

  「但是後來,大概是在幾年前吧,我的主治醫生換成了一個又帥氣又穩重的年輕人,可能是因為年輕資歷淺的緣故,他對病人沒什麼架子,說話總是和和氣氣的,不會因為病人不聽話就發脾氣。我呢,又是個徹頭徹尾的顏控,看到這樣的帥哥每天在自己面前晃悠,會不喜歡上才怪。」

  公屏裡粉絲們都在打滾笑,說露傻媽發起花癡來居然這麼軟萌可愛,實在是讓人把持不住,真想抱回家圈養起來。

  主持人又問:「那現在露傻媽把那位醫生追到手了嗎?」

  「還沒有呢,」露水惋惜地嘆了口氣,卻又說得輕描淡寫,「不過我沒有放棄,只要他還沒有結婚,我就還有希望,我會用一輩子的時間等他的。」

  粉絲們玻璃心碎了一地,紛紛嚷著露傻媽這麼好的人,為什麼愛情路這麼坎坷呢,一輩子這麼重的承諾,好心疼balabala……

  李西元聽得心裡有些酸澀,不知內情的人,也許會覺得一輩子的承諾太過承重,但是他知道,對於露水而言,一輩子很輕很薄,可能一不小心就會過去。

  ☆第55章

  露水姻緣過後,便輪到了二花CP的提問時間。當花爺和花滿樓兩人雙雙被抱上麥時,公屏裡頓時又沸騰了起來。

  主持人笑著打趣:「兩位一上麥,我就有種錯覺,感覺自己不是在做廣播劇FT的主持人,而是CP訪談的主持人……」

  公屏裡一片笑聲。

  主持人打趣完之後,立即進入了正題:「那什麼,關於兩位的問題,網上搜羅得實在太多了,在此因為時間有限,我就挑幾個問吧。第一個問題是,請問花爺和花花,兩位平時是如何稱呼對方的呢?」

  花爺想了想,說:「網上我叫他花花,現實中叫名字。」

  花滿樓接口:「我也是,網上我叫他花爺,現實中叫名字。」

  主持人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老實說我以前也跟網友面基過,但是我發現,網上名字叫習慣之後,現實中很難改過來,請問兩位是怎麼做到網絡和現實的轉換的?」

  花爺哈哈一笑:「事實上我們倆不是為了面基而面基的,我們在《蒙面狙擊》正式合作之前,就已經見過面了,是工作上的合作。後來廣播劇錄製的時候,我認出了花花的聲音,但是花花比較遲鈍,一直沒有認出我,直到後來我正式跟花花表白之後,他才知道原來我就是花爺。」

  主持人問:「這麼說來,事實上你們是從三次元發展到二次元的?」

  花爺:「嗯,可以這麼說吧。」

  公屏上粉絲們一個勁地刷:「緣分天注定啊,你們一定要永遠在一起!」

  主持人:「所以當初某個八卦貼說,花爺ID中的那個『花』字,果然是意有所指的嗎?」

  「那倒不是,這純粹是個巧合。」花爺笑了笑,「不過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倒寧願這不是巧合。」

  「哎喲這是多麼動聽的情話啊,身為局外人我都快酥了好麼!」主持人哈哈笑著,又問,「於是後來花爺解散後宮,也真的是因為花花的緣故咯?」

  花爺:「那是當然,別看花花平時比較害羞,其實可容易吃醋了。為了證明我的真心,所以我只好公開宣佈解散後宮了。」

  公屏上在刷:「沒想到花爺居然是個妻管嚴,萌cry了有木有!」

  主持人又指向花滿樓:「花花一直很沉默啊,是因為害羞的緣故嗎?」

  花滿樓:「咳,還好啦,有花爺回答就可以了。」

  公屏上又刷:「花花真乃中國好人.妻!」

  主持人說:「這個問題是問花花的,請問,你對花爺的評價是什麼,請用簡短的幾個字來形容。」

  花滿樓毫不猶豫地說:「他不就是個精分的蛇精病麼?」

  花爺委屈:「花花,你怎麼可以在這麼多人面前拆穿我?」

  花滿樓:「這難道不是早已公開的事實了麼?」

  公屏裡開始「+1」、「+2」、「+3」地排起了長隊。

  花爺:「喂喂,你們……要不要這樣損我?」

  主持人笑:「看來花花對花爺的認識非常精準到位啊,之前還有粉絲擔心花花看不清花爺的真面目呢。不過既然花花已經看清了花爺的真面目了,為什麼還會答應跟花爺交往呢?不怕被帶進坑裡去嗎?」

  花滿樓認真地想了想,說:「嗯,主要是覺得他……實在太可憐了。」

  主持人覺得有些不可置信:「可憐?你確定你是在說花爺嗎?」

  原本一直在抗議主持人的花爺此刻卻突然安靜了下來,似乎也十分在意花花的答案。

  花滿樓說:「之前花爺也說了,我們先是在三次元認識的,那個時候我就想,我一定要跟他做朋友,就算別人都不理解他,我也一定要陪在他身邊。但那時候心思比較單純,沒有想到兩個人會變成戀人的關係。不過現在想想,以戀人的身份陪著他也不錯,只要他開心就好。」

  主持人有些意外:「之前聽花爺所說,以為既然是花爺追的花花,必定是攻寵受的模式了,現在看來,居然是互寵嗎?」

  花滿樓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公屏又在刷:「互寵模式太讚!」

  主持人說:「有粉絲想知道,現在兩人進展到哪種程度了,KISS?ML?還是已經同居了?」

  花滿樓:「這個……能跳過嗎?」

  主持人:「咦,不能說嗎?」

  花爺:「有什麼不能說的。我來回答吧,目前還處於從KISS向ML努力的階段,至於同居嘛……嗯,我正在暗搓搓地籌謀這件事。」

  公屏上刷:「花爺加油!花爺我們挺你!花爺請愉快地吃掉小受!花爺等革命成功之後求曝過程!」

  花滿樓:「……………………」

  主持人又說:「有粉絲問,兩人現在在網上如此高調地出櫃,是不是在三次元也已經出櫃了呢?家人會支持嗎?」

  花爺沉默了一下,說:「目前三次元還沒有出櫃,不過我這裡問題不大,主要還是看花花那裡,家庭的阻力可能會大一點,不過沒有關係,不管阻力多大,只要花花不放棄,我就不會放棄。」

  話題到了這裡似乎變得有些壓抑了,主持人立即岔開了話題,說:「現在,請兩位互相送對方一句話吧。」

  花滿樓還沉浸在之前花爺說的那番話中,想了想,說:「我也是那句話,只要花爺不放棄,我也不會放棄。」

  主持人問花爺:「那花爺呢,想說什麼?」

  「我就……唱首歌吧。」花爺說,「這首歌之前就給花花唱過,雖然被他嫌棄了,不過我並沒有放棄,經過這段時間的刻苦練習之後,我決定再唱一次。」

  說罷,伴奏便響了起來,居然還是那首《愛在西元前》。

  李西元在電腦前默默扶額。

  主持人好奇地問:「花爺為什麼要選這首歌呢,有什麼特殊寓意嗎?」

  花爺故作高深莫測:「寓意的話,花花懂就可以了。」

  結果公屏上一片賣萌打滾求花爺透露寓意。但是花爺已經開始唱了,對眾人的請求一概視而不見。

  倒是鶴太歲的一條信息突然從公屏上一晃而過:「一語雙關嘛,哼哼。」

  頓時有粉絲揪住了他的蹤影:「咦,鶴太歲那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說,鶴太歲知道什麼內幕?」

  鶴太歲得意了:「想知道內幕的話,來求我啊。」

  於是眾粉絲全跑去巴結鶴太歲去了,結果鶴太歲非常欠扁地來一句:「哼哼,求我我也不告訴你們。」

  某台電腦前,戴著耳機聽著FT現場的某個年輕男子,用鼠標將公屏頁面拖回到之前鶴太歲發的那一句話上,盯著看了半晌,彷彿沉思般微微眯起了雙眼,口中喃喃道:「一語雙關麼?呵……」

  情人節過後,很快便到了返校的日子。李西元經不住葉鳴糾纏,於是答應提前兩天返回學校。

  坐上車的時候,李西元發現自己心底竟帶了一絲期待,葉鳴一遍遍在電話裡說想念他,希望早點見到他,其實他又何嘗不是呢。

  動車到站之後,李西元走出車站,遠遠便看見葉鳴高挑的個子杵在人群中,格外顯眼。而此時的葉鳴卻在人群中茫然四顧,根本沒有看見他。

  李西元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於是拖著行李箱躡手躡腳地繞到葉鳴背後,剛想出聲嚇唬他,不料葉鳴突然轉過身來,反倒把李西元嚇了一跳。

  李西元往後退了一步,震驚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葉鳴微微一笑:「直覺。」

  「直覺?」李西元狐疑地看著他,心想這傢伙該不會是在故弄玄虛吧?

  葉鳴一把攬過他的肩膀往外走:「只要你一靠近,我就能感覺得到,或許是類似於……荷爾蒙之類的氣息吧,說不上什麼具體的感覺,就覺得很熟悉,一定就是你。」

  李西元聽他說得神乎其神,也不知是真是假,於是問道:「那你能教教我麼,怎麼辨別你身上的荷爾蒙?」

  「這個嘛……」葉鳴沉吟片刻,「要看個人修為的。」

  「哈?」

  「喜歡到了一定程度,自然而然就掌握了這項技能。」葉鳴意有所指地開著玩笑。

  李西元雖然覺得葉鳴是在胡扯,卻也無話可駁。

  兩人上了車之後,李西元發現葉鳴開的方向不對,問道:「葉鳴,這好像不是去學校的路吧?」

  「的確不是去學校的路,這是去我家的路。」

  「……」李西元一臉「你又在搞什麼鬼」的表情。

  葉鳴瞟了他一眼:「你應該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吧?我在FT上都已經提醒得這麼明顯了。」

  李西元扶額:「雖然不至於太意外,但我以為你至少會委婉一點。」

  「我已經很委婉了好嗎?」葉鳴叫屈,「我之前打電話說讓你早兩天回來,難道不是在委婉地暗示你,先把東西搬到我公寓裡來嗎,我以為你這麼聰明一定會心領神會的。」

  「……我沒有你想像的這麼聰明伶俐,還真是抱歉了。」

  兩人一邊斗著嘴,一邊進了家門。

  葉鳴邀功般帶著李西元轉了一圈,李西元發現整個屋子都被用心收拾過了,原本只有一份人的生活用具,此刻也都換上了嶄新的一對,比如牙刷、牙杯、毛巾、拖鞋、枕頭之類,全都是色彩柔和的情侶套裝,看起來溫馨和睦。

  李西元看了葉鳴一眼:「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你回家之後。」

  「這麼久了?」

  「所以說我預謀很久了,你要是不願意來,我的玻璃心能碎成一地你信麼?」

  李西元:「……」

  「啊對了,」葉鳴突然想起了什麼,跑去臥室裡翻箱倒櫃了片刻,然後拿著一隻精緻的小盒子走出來,「差點把這麼重要的東西給忘了。」

  「這是什麼?」李西元接過盒子打開一看,頓時傻眼——裡面居然是一對白金情侶戒!

  「這個……尺寸有點小吧?」李西元拿出其中一個,在自己手指上比了比。

  「這是尾戒啦。」葉鳴笑著將戒指戴在了李西元的右手小指上,「如果你想要婚戒,我不介意再去買一對。」

  「不不,婚戒就不必了!」李西元說著,看著自己小指上那枚金亮的戒指,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了一絲弧度。雖說他從未想過男人與男人之間也可以搞這麼多小花樣,但不可否認,當看到葉鳴默默為他準備的這一切時,他心裡還是非常感動的。

  葉鳴見他並沒有表現出對情侶戒的排斥,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於是將另一枚戒指戴在了自己左手小指上,然後將兩人的小指互相勾了勾,用手機拍下了照片。

  五分鐘之後,花爺的微博上發佈了一張小指勾著小指帶著情侶戒的照片,並附上一段文字:「今天開始,正式同居了!~\\\\\\\\(≧▽≦)/~ 花滿樓 」

  作者有話要說:預告:下一章,不和諧人物出現……

  另,關於新文,這裡要給大家道個歉。因為最近在看商業併購案例,突然腦洞大開止都止不住,於是把原來的構思全部推翻重來,換了標題換了文案,名字叫《重生之強強聯姻》,走「商戰+先婚後愛」模式,過程可能稍微有點小虐,但結局絕對HE。

  因為背景放在允許同性結婚的未來世界,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心中有些忐忑。曾經收藏過的親們麻煩再去看一下文案吧,如果覺得不感興趣我也不好勉強,我只想說我木有騙收藏的意思咳……_(:з」∠)_

  ☆ 第56章

  因為花爺在微博上簡簡單單說了一句「同居了」,導致他和花滿樓的微博又被粉絲們瘋狂地輪了又輪。

  李西元打從葉鳴拍照開始就猜到以他的尿性肯定又要上微博嘚瑟去了,於是壓根就沒開微博,打算等這股狂潮過去之後再說。

  晚上葉鳴親自下廚做了一頓美味可口的晚餐,慶祝他與李西元的正式同居。

  吃完飯之後,李西元很自覺地去洗碗,葉鳴也不跟他爭,告訴他碗筷的擺放規則之後,便自己跑書房裡上網去了。

  等李西元洗完之後來到書房,便看見葉鳴對著電腦笑得一臉猥瑣。

  「在看什麼呢?」李西元隨口問了一句。

  葉鳴抬頭看了他一眼,擺手說:「沒沒。」隨即關掉了微博網頁。

  李西元見他這一臉欲蓋彌彰的模樣,心中疑竇漸生,這傢伙該不會又在微博上發表什麼勁爆言論了吧?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沒忍住,走到臥室裡開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直接上了葉鳴的微博首頁。

  倒數第三條:「霧裡看花:今天開始,正式同居了!~\\(≧▽≦)/~ 花滿樓 」

  倒數第二條:「霧裡看花:晚上下廚給花花做了一頓好吃的,為了犒勞我,花花主動提出洗碗。看到他繫上圍裙站在廚房裡的背影……那個可口。」

  倒數第一條:「嘿嘿,我就秀恩愛!我就不給你們看照片!不過有妹紙說要來我們房間參觀神馬的,這個倒是可以有。房間號:XXXXXXX,想來的都可以來,不過招待欠周請見諒~」

  李西元皺起眉,盯著那串房間號碼看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原來是他們剛開始交往那會,葉鳴專門為他們兩人開的YY房間。

  他開了小號進了那個房間,發現原本以他們倆微博小號ID組合成的房間名已經改成了大號,此時房間裡早已人滿為患,並且人數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增長。公屏上文字刷得飛快,大多是對房間內各種佈局的驚嘆和吐槽。

  更有粉絲四處打滾嚎叫:「臥室進不去啊進不去,好想現場圍觀花爺和花花抹KY滾床單……」

  李西元被這些妹紙的露骨發言囧到了。他自己已經有好一陣子沒有進這房間了,發現房間裡的格局又發生了變化,比如客廳裡面增加了茶几、沙發、電視、盆景等,書房增加了書櫃、書桌和電腦,臥室裡增加了衣櫃、雙人床和……KY?

  李西元差點一口血噴出來——怪不得之前那些妹紙們說什麼抹KY滾床單,原來是某人又在漏下限掉節操了。

  此時QQ「嘀嘀嘀」響了起來。

  霧裡看花:花花,進房間了?

  花滿樓:你怎麼知道?

  霧裡看花:嘿嘿,看到你小號了唄。

  花滿樓:……

  霧裡看花:花花,進臥室。

  花滿樓:幹嘛?

  霧裡看花:進來就是了。

  李西元無奈,只好點進了臥室。因為臥室這個小房間有密碼鎖,別人進不來,所以房間裡就他和葉鳴兩個人。

  此時葉鳴也披著小號,一見李西元進來,便開麥說:「花花,來來,陪我在床上躺會,外面人這麼多,吵死了。」

  李西元黑線:「你當初建這個房間的時候,不是說好只有我們兩個的嗎?現在你怎麼又把房間號公佈出去了?」

  「你生氣了?」

  「那倒沒有,不是你自己嫌吵的麼。」

  「以前是因為我們倆還沒在一起住,我每天想你想得不行,只能對著這虛擬的房間YY一下。現在你都跟我住一起了,這房間就公開出去讓粉絲們參觀吧,也好讓她們也嘗嘗我當初獨自YY的滋味。」

  李西元沉默了片刻:「……那現在我們都住一起了,你幹嘛還隔著網線跟我講話?」

  然後那邊就沒了聲音,再然後,葉鳴以極快的速度衝進臥室:「老婆,我來了!」

  李西元原本正趴在床上玩著電腦,見葉鳴張開雙臂就撲過來,忙抱著電腦翻身躲開。

  葉鳴撲了個空,一臉委屈地看著他:「老婆,你幹嘛躲我?」

  「別叫我老婆。」李西元撇過頭去不看他。

  「那叫什麼?寶貝?」

  「以前怎麼叫,以後還怎麼叫,什麼老婆、寶貝的,怪彆扭的。」

  葉鳴盯著李西元看了片刻,突然將他撲倒在床上,使勁揉他的頭髮:「哎喲你這彆扭的樣子真是可愛死了,真想現在就把你吃乾抹淨!」

  他原以為李西元會像往常那樣掙扎,沒想到這一次李西元卻安靜地有些過分,就這麼躺在那裡任由葉鳴壓著,目光閃爍了一下,才結結巴巴地說:「那……那什麼,你輕一點,聽說第一次會……會很痛……」

  葉鳴怔了一下,突然反應過來,李西元這算是應允了嗎?

  乍然的驚喜過後,他的眼眸漸漸暗沉了下來:「西元,準備好了?」

  李西元垂下眼眸沒有說話。

  葉鳴知道他又在害羞了,於是不再逼他回答,低下頭輕輕吻上他的雙唇,然後是下顎、脖頸……

  李西元極力睜大眼睛,被葉鳴觸碰過的地方,感覺很陌生,帶了一點愉悅,一點焦躁,又有一點羞澀。

  他緊緊咬住了牙根,不想讓自己發出奇怪的聲音,但一個不小心,shen yin聲還是會從喉間逸出來,那聲音比以前配廣播劇時刻意模仿出來的聲音還要讓人羞恥百倍。

  「別忍著啊,」葉鳴用舌尖抵開他的牙關,同時手中突然加大了動作。

  「啊……」李西元終於忍不住叫出聲來,隨即抬起胳膊擋住了臉,隱約暴露在外的耳根子漸漸漫上了一絲緋色。

  「西元,」葉鳴動情地喊著他的名字,「你是不是有感覺了?是不是覺得有點兒舒服了?不要逼自己忍著,你告訴我,我會讓你快樂。」

  葉鳴的聲音像魔咒一般,一點一滴地滲入李西元的心防,漸漸瓦解了他內心的枷鎖,隨著葉鳴手中動作的加快,李西元只覺得腦海中僅存的那一點理智正在被一波接著一波襲來的快感所吞噬。

  他開始無意識地擺動身體,迎合著葉鳴的節奏,上下摩擦著自己的yu wang,快感越攀越高,當攀至某個零界點後,突然直墜而下,那種失重般極致的快感,讓他渾身戰慄,抑制不住地shen yin出聲。

  當理智漸漸回籠時,李西元才發現,自己居然she了葉鳴一手。

  他幾乎不敢看葉鳴臉上的表情,只覺得羞愧難當,直接拿被子蓋住了腦袋。

  葉鳴用另外一隻手拍了怕他的後背:「去洗澡吧,西元,洗完之後就早點睡吧。」

  「耶?」李西元從被褥中露出半個腦袋,支支吾吾地問:「你……你不需要……嗎?」

  「我沒關係,關鍵是你,今天你的表現已經超出了我的預期,我很開心。咱們不急,慢慢來。」

  看著葉鳴走去盥洗室的身影,李西元暗自琢磨著葉鳴最後這句話。慢慢來什麼的,雖然葉鳴的溫柔體貼讓他很感動,但不知為什麼,他心中又莫名有些失落。

  就好比一個做好了萬全的心理準備即將趕赴戰場的戰士,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價值觀提陞到了拋頭顱灑熱血、慷慨激昂視死如歸的境界,結果到了戰場之後,別人告訴他,不打仗了,隨便拉練一下就回家洗洗睡吧……

  第二天是返校報到的日子,李西元說要去學校宿舍裡拿些常用的東西,葉鳴便開了車載他去學校,並在校門口等著他。

  李西元進了宿舍樓,打包收拾好需要帶走的東西,再回頭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兩年半的宿舍,突然覺得有些惆悵,從今天開始,這間宿舍就真的是沒有人氣的幽靈宿舍了。

  走出宿舍樓的時候,李西元聽見有人在身後喊他的名字。

  他回頭看了看,發現不遠處有個年輕的男子正朝他這邊走過來。看五官似乎有些面熟,但究竟是什麼人,他怎麼也想不起來。

  「李西元,怎麼,不認識我了?」對方笑著說,「我是單天鴻啊,上個學期我還給你們班做過代課老師來著。」

  李西元一聽單天鴻這名字,立即想了起來,此人目前在他們學校讀博,偶爾會幫他導師代代課,因為比較健談的緣故,在學生中人緣還算不錯。

  「原來是單老師,不好意思,我這人記性不太好,一下子沒認出來。」李西元笑著跟他打招呼,因為跟對方不太熟,他也就含混地應付了一下。

  「別叫我老師了,聽起來怪彆扭的,其實我跟你一樣,也就是個學生,你叫我單哥吧。」

  李西元笑了一下,沒有接腔,心裡卻在納悶,這人突然來跟他套近乎是怎麼回事?

  單天鴻看了看他手中的手提袋,問道:「怎麼,看你這架勢,是要往裡搬東西,還是往外搬吶?」

  「哦,是往外搬,我在外面租了個房子,所以這學期不打算住宿舍了。」李西元總不能說是跟人同居,於是隨便撒了個小謊。

  單天鴻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他右手小指上的尾戒:「談戀愛了吧?」

  「不……不是……」李西元趕緊否認。

  「嗨,這有什麼好害羞的,談就談了唄,我也就隨口問問,又不是老師做思想教育,你瞎緊張什麼啊。」

  李西元尷尬地笑了笑,心想自己的撒謊技能有這麼低劣嗎,怎麼對方一眼就看穿了?

  單天鴻一邊跟他一起併排走,一邊說:「我看你一人提兩個大袋子也挺累的,要不我幫你提一個吧?」

  李西元說:「不用,我提得動……」

  「客氣什麼吶,你這是要去校門口吧,反正我也正好順路。」他說著,不由分說就從李西元手裡接過一個袋子。

  李西元不好拒絕太過,只好跟他說謝謝。

  然後單天鴻又問了他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李西元含含混混地答了一些,心裡卻有些發苦,不知道為什麼,跟單天鴻在一起他渾身不自在,覺得對方有些過於自來熟,但又不好開口拒絕他。

  好不容易到了校門口,葉鳴正等得無聊,見李西元出來了,便下了車朝他們這邊迎過來。

  單天鴻遠遠看見葉鳴,低聲問李西元:「這是你朋友?」

  「啊……對,我朋友。」李西元故作鎮定。

  「挺帥的嘛。」單天鴻狀似隨意地誇了一句。

  葉鳴走到兩人跟前,接過手提袋,然後看了單天鴻一眼,問李西元:「這是你同學?」

  「是我學長,」李西元介紹道,「是我們學校的博士生,很厲害。」他頓了頓,又說,「剛才是學長幫著我把東西拿出來的。」

  「哦,謝謝你。」葉鳴朝單天鴻點了點頭。

  單天鴻也朝他笑了笑,卻沒有說話。

  李西元向單天鴻道別之後,便跟著葉鳴上車離去。

  單天鴻在原地站著,一直目送車子消失在視線中,然後勾起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葉鳴,過了這麼多年,你還是一樣認不出我呢,嗤。」

  ☆第57章

  開學第一天的課程排得並不滿,李西元上完上午的兩節課之後,這一天基本就沒什麼事兒了。

  他走出教室的時候,心裡琢磨著是在學校的圖書館裡呆一會,還是直接回家。想到「家」這個字,他不自覺地微微彎起了嘴角。

  以前說到「家」,他唯一能想起的是自己的父母,但是現在,他有了第二個家,而與他分享這個家的人,是葉鳴。這種奇妙的歸屬感其實挺不錯。

  「李西元,我們又見面了。」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打斷了他的遐思。

  李西元轉頭看去,對方的那張臉……不,與其說是那張臉,不如說對方的語氣和態度更讓他印象深刻。

  ……單天鴻?李西元怔了怔,他能這麼快認出對方,不是依靠髮型或者身高,完全是因為昨天對方給他留下的不適感太強烈了,以至於他今天一看到對方就產生莫名的避而遠之的衝動。

  然而現在躲避已經來不及了,李西元只能強扯出笑容,鎮定自若地與對方打招呼:「單學長,這麼巧啊?」

  「上完課了?」

  「是啊。學長今天也有課?」

  「不,我是專程來找你的。」單天鴻微笑著看著他。

  李西元怔了怔:「找我?」

  「是的。」單天鴻露出了苦惱的表情,「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宿,覺得有件事,只能找你才能幫得上忙。」

  「什麼事?」

  單天鴻左右看了看:「這里人來人往的,恐怕不太方便,不如……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說吧。」

  李西元跟著單天鴻進了學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單天鴻點了兩杯咖啡之後,卻沒有急著切入正題,手指在桌子上畫著圈圈,似乎在斟酌該如何開口。

  李西元雖然一肚子莫名,但也不著急,安靜地喝著咖啡。

  「說起來,或許有些冒昧。」單天鴻終於開了口,朝李西元抱歉地笑了笑,「我要說的這件事,不知道會不會有點強人所難。」

  李西元目光平和地看著他:「沒關係,請說吧。」

  「昨天和你一起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我看見了那個從車裡走出來接你的人。他……讓我很驚訝。」單天鴻說了這一句,頓了頓,不著痕跡觀察了一下李西元的反應。

  李西元皺了皺眉,這件事跟葉鳴有關?

  單天鴻繼續說:「你的那位朋友,名叫葉鳴,對吧?」

  「你認識他?」李西元問。

  「事實上,我和他曾經是高中同學,只不過,昨天他似乎並沒有認出我來。」

  李西元瞭然,以葉鳴那種臉盲的程度,別說是高中同學了,就連現在的同事他也未必能記住幾個,所以這種事情太正常不過了。

  但因為不知道眼前這位葉鳴的高中同學,究竟對葉鳴了解多少,所以李西元抱著謹慎的態度問道:「所以,單學長找我的目的是……?」

  「看你跟葉鳴似乎關係很好的樣子,你跟他是朋友吧?」

  「呃這個……」李西元猶豫了一下,含混承認了下來。

  「那就好辦多了,」單天鴻高興地說,「我正發愁怎麼跟葉鳴說那事兒,既然你跟葉鳴是朋友,那就麻煩你幫我傳句話給葉鳴吧。」

  「什麼話?」

  「麻煩你告訴葉鳴,他喜歡的那個人,現在正在找他。」

  李西元一怔,葉鳴喜歡的人?

  單天鴻解釋道:「葉鳴高中時期曾經喜歡過一個人,而那個人正好也是我朋友,所以我見證了他們兩人從相識到相愛的整個過程。但很不幸的是,後來他們的事情被校方知道了,兩人不得不分開。」

  李西元記得以前葉鳴的確有對他說過,高中時曾喜歡過同班的一個同學,但是後來表白不成,反而被學校逼著轉了學。單天鴻說的那個人,該不會就是……

  卻見單天鴻一臉誠懇地說:「我相信,雖然過去了這麼多年,但葉鳴一定不會忘記他的,我希望你能幫我給葉鳴傳個話,約他出來見個面,可以嗎?」

  他說著,拿出一張寫著電話號碼的便簽,遞給李西元:「這是我的聯繫方式,如果葉鳴願意出來見面,請他給我打電話。」

  李西元回到家的時候,葉鳴正在廚房裡做飯。

  聽見關門聲,葉鳴扭頭往門口的方向看了看,問道:「西元,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晚?」

  李西元滿腹心事,胡亂答了一句:「嗯,學校裡有點事。」

  「飯菜馬上就做好了,你幫忙把碗筷擺一下。」

  「好。」

  過了一會,葉鳴端著菜盤子出來,發現李西元在桌子上擺了三副碗筷,於是問道:「西元,家裡要來客人?」

  李西元恍然回神:「有嗎?」

  「沒有的話,你擺三副碗筷做什麼?」

  李西元低頭看了半晌,才後知後覺地說:「……哦,我數錯了。」

  他說著,將多出來的一副碗筷放回去。

  葉鳴跟在他身後,臉色有些嚴肅:「西元,你有什麼心事嗎?怎麼這麼魂不守舍的?」

  李西元眼神閃爍了一下:「沒啊,可能……今天第一天上課,生物鍾有點調不過來。」

  葉鳴不疑有他,笑著調侃了幾句,便又去端菜去了。

  結果一頓飯下來,葉鳴發現李西元整個人完全不在狀態,經常吃著吃著就自顧自發呆去了,心神不寧的模樣,似乎在憂慮著什麼。

  吃完飯之後,李西元要收拾碗筷,卻被葉鳴攔住了:「西元,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李西元避開了他的視線,沒有說話。

  「碗筷留著我來收拾吧,等我洗完之後,希望你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葉鳴說罷,便端著碗筷進了廚房。

  李西元怔怔站在葉鳴身後,看著他忙碌的背影,暗自糾結了片刻,終於鼓起勇氣問道:「葉鳴,你心裡……有沒有什麼特別遺憾的事情?」

  葉鳴回頭看了他一眼:「特別遺憾的事情嗎?」他想了想,說,「倒是有一個。」

  李西元頓時一陣緊張:「是什麼?」

  葉鳴沉默了一下,說:「以前母親在世的時候,我還不太懂事,總是調皮惹她生氣,在學校裡被同學們嘲笑沒有爸爸,回家之後就會跟她發脾氣。那時候經常會聽見母親一個人關在房間裡哭,但也沒有想明白是怎麼回事。直到後來母親去世,我也漸漸長大之後,才明白自己做了很多對不起她的事情,心裡很後悔,想著如果時光能夠倒流,我一定會好好對待母親,不讓她傷心難過。」

  李西元沒想到他說的遺憾居然是這個,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覺得這樣的葉鳴很可憐,於是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了他。

  葉鳴有些受寵若驚,拍了拍李西元的手背問:「怎麼了,這是?」

  「沒,就想抱抱你。」

  葉鳴笑了起來:「喂,我說,你難得這麼主動,讓我很高興是沒錯啦,但我現在還繫著圍裙在洗碗呢,你也不嫌髒?」

  李西元搖了搖頭,額頭抵在葉鳴的脊背上,沒有再吭聲。

  葉鳴終於察覺到了他情緒的低落,三兩下洗乾淨了自己手上的泡沫,然後摘下圍裙,轉過身看著他:「西元,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學校裡發生了什麼事?」

  李西元抬起頭看向葉鳴,似乎下定了決心:「有件事,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你。如果告訴你,我怕自己會後悔,但如果不告訴你,我又實在良心不安。」

  葉鳴皺起眉頭:「究竟什麼事讓你這麼糾結?」

  「葉鳴,你還記得昨天和我一起走出校門口的那位學長嗎?」

  「記得,怎麼了?」

  「他的名字叫單天鴻,你有沒有印象?」

  葉鳴先是一怔,隨即臉色就變了:「你說什麼,他叫單天鴻?」

  「沒錯,他今天又找到我,讓我傳句話給你。他說,你高中時代喜歡的那個人,正在找你,希望能跟你見一面。」

  葉鳴臉色蒼白了片刻,漸漸又恢復了血色:「你確定……他的名字叫單天鴻?」

  李西元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覺得葉鳴此刻的反應有些奇怪,他現在應該關心的難道不是高中時代的那位初戀嗎?為什麼一再追問單天鴻的身份?

  葉鳴回過神來之後,情緒變得有些激動,抓住李西元的肩膀說:「如果那個人真是單天鴻,你要多提防著他,別跟他走太近。」

  「為什麼?」

  「因為他就是那個……」葉鳴皺了皺眉,毫不掩飾自己心中的厭惡,「就是當初那個偷走了紙條冒名頂替的人。」

  李西元眉心跳了跳:「原來是他!」

  「我不知道他突然找你舊事重提是什麼意思,當初我會被學校逼得轉學,也完全是他一手促成的,我不知道他究竟跟我有多大仇,到現在還不肯善罷甘休!」

  「可是他說他朋友……」

  「不要相信他!」葉鳴斬釘截鐵地說,「他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能相信。」

  這天晚上,李西元躺在床上,心思繁雜,難以入睡。

  而身邊的葉鳴也一直在輾轉反側,李西元想,也許葉鳴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決絕,他心裡還是有些猶豫的。

  黑暗中,李西元輕輕開了口:「葉鳴,如果想見他,就去見見吧。」

  「什麼?」

  「你高中時代喜歡過的那個人,最後卻沒有表白成功,你總歸還是有點遺憾的吧?」

  葉鳴陷入了沉默。

  李西元嘆了口氣:「如果你是怕我不高興,那大可不必,我既然下了決心告訴你,就已經做好了承受後果的心理準備。」

  葉鳴輕聲笑了一下:「去了又能怎麼樣?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

  「你難道不好奇,他找你是為了什麼嗎?」

  葉鳴又沉默了。

  李西元說:「其實,我也挺好奇的。」

  葉鳴轉頭看他:「你好奇什麼?」

  「我想知道,那個人找你,是不是為了跟你再續前緣;也想知道,你對他是不是……」

  葉鳴沒等他說完,便握住了他的手:「你雖然勸我去見他,但事實上你對我還是不太放心的吧,西元。」

  李西元抿了抿唇,沒有反駁。

  葉鳴卻似乎下了決心:「西元,明天我就給單天鴻打電話約時間,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吧。」

  「一起?」西元吃了一驚,隨即搖頭道,「我去了多尷尬,我才不要去。」

  「如果怕尷尬,那你就把自己藏起來好了。」葉鳴笑了笑,「西元,我讓你跟我一起去,是為了證明給你看,我對你,並沒有什麼可心虛的。」

  ☆第58章

  第二天,葉鳴果然給單天鴻打了電話,兩人約好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之後,單天鴻叮囑道:「你最好一個人來,你現在的那個小情人,就不要讓他跟過來做電燈泡了。」

  葉鳴冷笑一聲,掛了電話。

  而後葉鳴帶著李西元提前半個小時到了約定地點,讓李西元在隔壁包廂裡呆著。這地方包廂與包廂之間雖有牆壁阻隔,但牆壁頂端是鏤空的,所以隔音效果很差,李西元就算不把耳朵貼在牆面上,也能清晰地聽見隔壁包廂的聲音。

  距離約定時間還差五分鐘的時候,單天鴻出現在了包廂門口。

  他一走進門,便掃視了一下四週,確定除了葉鳴以外沒有第二個人之後,他滿意地笑了起來,在葉鳴對面坐下道:「來得很早嘛,等很久了?」

  葉鳴卻板著臉問:「怎麼只有你一個人來?秦祿呢?」

  單天鴻挑了挑眉:「只有秦祿才能約你出來麼?如果我不提秦祿,你是不是就壓根不會給我打電話了?」

  葉鳴臉色漸漸難看起來:「單天鴻,過了這麼多年,你還是喜歡玩這種忽悠人的把戲,以前讀書的時候我當你是惡作劇,惹不起我還躲得起,但是現在,我們都已經年紀不小了,你還跟我玩這一套,也不覺得膩味?」

  說罷,他起身便要走。

  單天鴻卻拉住了他的胳膊:「葉鳴,我一直都沒有欺騙過你,只是你一直在自欺欺人而已。」

  葉鳴回頭看他,皺了皺眉:「你什麼意思?」

  單天鴻仰起臉來,表情很真誠:「葉鳴,當初你說自己喜歡秦祿,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到底喜歡他哪一點?」

  葉鳴怔了一下,多年前那種喜歡的心情,如今早已變得十分淡漠,但之所以喜歡,至少是相處起來很愉快的感覺。

  單天鴻又說:「我和秦祿是好朋友,我經常去找他玩,也經常出現在你面前,為什麼你的眼裡只有他,卻總是沒有我呢?」

  葉鳴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單天鴻,你這話說得太可笑了,我當初喜歡秦祿什麼,那是我的事,由不得你來置喙,憑什麼你經常出現在我面前,我就必須得喜歡你?」

  單天鴻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凌厲起來:「憑什麼?憑我長得比他好,頭腦比他聰明,學習比他優秀,甚至……我比他更能理解你!」

  葉鳴被氣笑了:「你長得比他好,頭腦比他聰明,學習比他優秀,我就非得喜歡你嗎?這是什麼邏輯?照你這麼說,如果有人長得比你還好,比你還聰明,我是不是就得喜歡那個人去了?」

  單天鴻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些言辭過激了,於是和緩了一下語氣說:「葉鳴,說句實在的,秦祿他……真的不值得你這樣對他掏心掏肺。你可知道,當你把你臉盲的秘密告訴他的時候,他回頭就跑來對我說:『葉鳴居然說他有臉盲症,這什麼亂七八糟的啊,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病,我忍了很久才沒有笑出來好嗎!』」

  葉鳴全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單天鴻。

  只聽單天鴻繼續道:「沒錯,秦祿根本就不相信世界上會有臉盲症這樣的病,他以為這只是你臆想出來的東西,或者是你為自己找的藉口。但是我知道,你沒有說謊——你是否還記得,高中入學第一天,你的書包從腳踏車後座掉下來卻不自知,有一個學生半路上撿了你的書包,一直追你追到校門口。你一直以為那個人是秦祿,其實你弄錯了,那個人是我。」

  葉鳴臉色大變,看著單天鴻,向後退了一步。當初那件事,他在跟秦祿成為好朋友之後,曾經跟秦祿提起過,但是秦祿卻一臉茫然地問:「有嗎?我不記得了。」

  他一直以為秦祿是真的不記得了,卻沒有想到,從一開始,就是他自己搞錯了。

  單天鴻望著他的神色,透出一絲淒苦:「葉鳴,從開學第一天開始,我就記住了你,一直默默地關注著你,可是你卻一直看著秦祿,你能體會我心裡的酸楚嗎?我原本想著,就算你弄錯人了也不要緊,你跟秦祿走得近,而我和秦祿是發小,那麼我和你,是不是也可以變成親密的朋友呢?

  「但是我沒有想到,我還沒有來得及跟你成為朋友,你就已經要對秦祿告白了。那天下午我在秦祿課桌下看到你留給他的字條的時候,我簡直氣瘋了,秦祿究竟有哪點好,就因為你一開始弄錯了人?可那個人本該是我,憑什麼要讓秦祿那個傻小子佔便宜?憑什麼?!」

  葉鳴怔怔聽著,半晌才漸漸回神:「所以……你就用那種方法來報復我?你原本可以跟我說清楚……」

  「這種事情,你讓我怎麼說?」單天鴻眼中噙著淚水,「當時我還只是個心氣高傲的孩子,因為我長得好,學習成績也好,很多女孩子暗戀我,所以從來都只有別人羨慕我的份,哪有我去羨慕別人的?更何況秦祿那傻小子跟我比起來,根本差了不止一星半點,你讓我怎麼嚥得下這口氣?

  「所以我就想了一個辦法,那天下午我對秦祿說,葉鳴其實是個Gay,他其實喜歡男生的你信不信。秦祿一開始不相信,所以我就說,我會證明給你看。我讓秦祿躲在操場後面的器材室裡,而我則光明正大地過去和你碰面,我知道只要我不說話,你就沒有辦法區分我和秦祿,所以我沒有出聲,直接就吻了你……

  「至於後來事態的發展,那其實並不是我的本意。我原本只是想斷絕你和秦祿之間的緣分,但是我沒有想到,器材室裡還有其他幾個學生,他們見秦祿趴在窗戶旁偷看,就跟過去看,結果……這件事就傳遍了整個學校。

  「當時校方不僅找你談話,也找我談了話,我很快就承認了錯誤,說我和你只是純粹鬧著玩兒的,我們並沒有在談戀愛。但是我沒有想到你的脾氣會這麼倔,非但不肯向校方妥協,還為了保護秦祿,一個人把所有的責任都扛了下來。後來你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退了學,我想找你都不知該去哪裡找。」

  單天鴻說到這裡,平復了一下情緒,繼續說道:「直到兩年前,我偶然間聽到了你配的廣播劇,覺得聲音很相似,就通過你在網上公開的種種蛛絲馬跡,確認你就是霧裡看花沒錯。當時我很想找你出來見個面,想跟你道歉,但是我又怕你不願意原諒我,怕我自取其辱。

  「所以這件事就一拖再拖,但我一直在默默地關注著你,就算做一個透明的小粉絲也無所謂。但是後來,我眼睜睜看著你在微博上公然出櫃,又在FT裡面跟人秀恩愛,我嫉妒得快要發狂,我沒有辦法再繼續沉默下去。

  「葉鳴,我已經不再是幾年前那個不懂事的孩子了,現在的我,知道什麼更重要,我願意放下自尊來見你,一方面是為了向你道歉,請求你的原諒;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你能給我一次機會,可以嗎?」

  葉鳴沉默著聽完這番話,心中驚愕澎湃的情緒也漸漸平息了下去。

  半晌之後,他開口道:「以前的事情,既然已經過去了,我也不想再追究,所以也就無所謂原不原諒了。現在我和我的愛人已經正式住在了一起,我對他是真心的,所以很抱歉,我沒有辦法給你這個機會。」

  單天鴻像是被噎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眯了眯眼:「你的愛人?你是說那個李西元?」

  「是。」

  「呵,葉鳴,別開玩笑了,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孩子而已,他能懂什麼?你們倆在網上玩玩曖昧也就罷了,三次元你也玩真的?你有想過你們的將來嗎?」

  葉鳴的眼神卻很堅定:「我跟他約好的,不管將來如何,我們都願意努力去嘗試。」

  「你有想過雙方的家庭嗎?你自己家的情況如何暫且不論,但是李西元呢?他現在還在讀大學,經濟都還沒有獨立,一旦他家里人出面反對,你有什麼自信可以和他一起堅持到最後?」

  葉鳴被他逼問得說不出話來,雖然不想承認,但單天鴻所說的,正是他隱藏在心底的最大憂患。只不過李西元不提,他也就當做不存在,但事實上他每一天都過得十分忐忑,彷彿他們的幸福生活從開始交往的那一天開始,就在一點一滴地倒計時。

  單天鴻見他擰著雙眉不說話,便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死穴,於是和緩了語氣說道:「但是葉鳴,我跟他不一樣,我已經完全獨立,不再依附於自己的家庭,就算家人反對,也無法對我們造成太大的影響,我比他更適合陪著你過一輩子。」

  葉鳴沉默了片刻,搖頭道:「單天鴻,感情不是這樣拿來比較的。你說你樣樣比秦祿優秀,憑什麼我喜歡他卻不喜歡你,我只能說,也許一開始我的確弄錯了人,但是我喜歡秦祿,不是因為開學第一天他幫我撿了書包,而是因為,在日積月纍的相處過程中,他讓我覺得輕鬆愜意,讓我願意和他在一起。

  「李西元也是一樣,我看不清人臉,所以我無從比較他相貌如何,但是他為人坦率真誠,不會弄虛作假,不會兩面三刀。雖然現在他還無法自立,但是他有自己的原則,他敢作敢當,一旦決定了什麼事情,就會義無返顧地堅持下去。所以,就算以後的路不好走,我也願意相信他,想跟他一起走下去。」

  葉鳴說罷,不想再在這裡多呆,於是轉身朝門口走去。

  單天鴻突然拽住葉鳴的胳膊,葉鳴一時不察,腳下一個趔趄,身子往旁傾斜了一下,好在一旁就是牆面,葉鳴眼疾手快扶住了牆,才堪堪穩住身子,不至於栽倒在地。

  但就是這麼一瞬間,單天鴻已經快步逼了過來,將葉鳴整個人壓制在牆面上,咄咄逼人地道:「葉鳴,是不是在你眼裡,別人不管什麼都是好的,而我不管怎麼做,都入不了你的法眼?葉鳴,我單天鴻從來沒有這樣低聲下氣地求過人,如今我放下所有的自尊自傲,只想求你給我一次機會,你連這都不願答應?你會不會欺人太甚了?!」

  葉鳴剛想張口,忽聽包廂的門「嘭」地一聲被推開,李西元怒氣沖沖地闖進來道:「欺人太甚的人是你吧,單學長!你先是千方百計地接近我,又騙我約葉鳴出來見面,現在還想背著我第三者插足,你不覺得你的手段太下作了嗎?

  「你總說你為了葉鳴放下自尊什麼的,放下自尊很了不起嗎?做錯了事就應該道歉,這本來就是最基本的禮貌問題,怎麼放在你身上就成了什麼了不得的自我犧牲了,連認個錯都這麼矯情做作,你有什麼資格要求葉鳴給你機會?」

  李西元劈裡啪啦地說了一大堆,把在場兩人都聽得怔住了。

  單天鴻沒有料到李西元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闖進來,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葉鳴則是因為從來沒有看見李西元為什麼事動過真怒,內心一邊驚詫著,一邊又在莫名竊喜。

  李西元罵痛快之後,也不再看單天鴻一眼,拽了葉鳴的手便往外走,口中埋怨著:「葉鳴你也真是,跟這個自戀狂講那麼多道理幹什麼,簡直白費唇舌。」

  葉鳴還沒有完全緩過神來,跟在李西元身後走得有些跌跌撞撞:「西元……」

  「幹嘛啦?」李西元似乎還在生氣,頭也懶得回。

  葉鳴突然從背後撲上去抱住他:「西元,你剛才跟人吵架的樣子真是帥爆了!」

  「喂喂,鬆手,」李西元手忙腳亂地掙扎,「這裡是走廊,會被人看見啦……」

  ☆第59章

  自那天之後,單天鴻沒有再出現在葉鳴面前,也沒有再去騷擾李西元,只不過李西元第二天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內容只有短短六個字:「你們會後悔的。」

  李西元不用想便知道,這必定是單天鴻發來的短信,但是這樣的短信根本威脅不了他,所以他沒有回復,也沒有告訴葉鳴。

  兩人的同居生活,在經歷了這一場小波折之後,終於又回歸溫馨和諧的相處模式,兩人都沒有再提及和單天鴻有關的事情,只不過李西元明顯地感覺到,葉鳴似乎比以前更喜歡黏著他了,臉皮厚得戳都戳不破。

  難道是自己那天表現出來的佔有欲太強了,以至於給了葉鳴什麼錯誤的暗示了嗎?李西元揉著眉心,默默地反省著。

  幾天之後,葉鳴收到了柒宗罪敲來的信息,說《淺陽》第一期收音已接近尾聲,後期已經把預告的DEMO拿出來了,讓他聽一遍。

  葉鳴聽過之後,提了一些修改意見,然後建議說,現在後續的劇本都已經出來了,不如趁著開年初大家都不太忙,趕緊把第二期和第三期先錄了吧,後期可以慢慢做。

  對此,柒宗罪欣然同意。於是在經過一番協商之後,他們將現場PIA戲的時間定在了這一週的週末。

  李西元是在PIA戲前一天收到的劇本,於是用最快的時間看了一下內容——

  ……楊雲州回到家中,發現家人已被安全送回,並未如慕容晟德所說被淺陽所害,他當即明白過來,自己受了慕容晟德的矇騙,成為了他用來對付慕容淺陽的棋子。

  但此時慕容晟德已登基成為夏蜀國新一任皇帝,而淺陽則被強扭著送往北郢國做質子。楊雲州心懷愧疚,於是假扮成隨行侍衛,一路護送淺陽抵達北郢國。

  北郢國國君紀風秋是出了名的喜好男色,在淺陽被送去做人質之前,紀風秋身邊已經有了一個名叫蔚其安的漂亮男寵,但淺陽出現之後,紀風秋立即轉而迷上了淺陽,將蔚其安拋到了腦後。

  這讓蔚其安心中醋意滔天,於是處處與淺陽作對,利用淺陽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弱點,暗中使絆子陷害他,但每次淺陽都被楊雲州救於危難中。淺陽心中感激這名忠心護主的侍衛,卻不知他便是易容之後的楊雲州。

  慕容淺陽雖是質子,但好歹還是夏蜀國的小王爺。紀風秋礙於這一層身份,無法對淺陽用強,但多次示好卻碰了一鼻子灰,於是埋下了惡毒心思,假意設宴邀請淺陽。

  淺陽不疑有他,赴宴後一時疏於防範,被紀風秋下了藥,臨危之際楊雲州破門而入,從紀風秋手中救走了淺陽。

  兩人逃亡途中,淺陽藥性發作,與楊雲州一夜雲雨。

  藥性發作,一夜雲雨……李西元看到這幾個字就開始腦仁疼。

  他雖然知道類似這樣的古風劇,肉戲是肯定逃不掉的,但他猜中了結果,卻沒有猜中過程——被下了藥的肉戲配起來難度要比普通肉戲大好多啊有木有!

  此時葉鳴正在一旁加班做視頻,見李西元對著自己的電腦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於是湊過來問:「怎麼了?」

  「咳,沒什麼。」李西元下意識關了文檔。他可不想讓葉鳴知道他在發愁這個,否則肯定要被這傢伙笑掉大牙。

  週末晚上,到了約好PIA戲的時間點,為了不妨礙彼此錄乾音,葉鳴照例在書房裡用台電,李西元則抱著筆電去了臥室。

  此時聚集在YY上的幾個主要CV,除了花爺、花花之外,還有北郢國國君紀風秋的CV籬歌,以及男寵蔚其安的CV露水姻緣。

  露水雖然情人節那天晚上曾在FT現場露過面,但可能是身體沒有大好的緣故,他出現在網上的頻率沒有以前那麼勤了,所以這一次露面,立即受到現場眾人的關心慰問。

  而露水也非常好脾氣地一一解答,表示自己已經基本康復,短期內應該沒什麼大問題了,只不過因為上次病得有點重,被母上大人限制了上網的時間罷了。

  對此,眾人也只能表示無奈和安慰。

  一番噓寒問暖之後,柒宗罪又開始暴露出了八卦的本質:「露兒,看到CV名單的時候我被嚇了一跳,你居然會接蔚其安這麼個不討喜的角色,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花爺強塞給你的啊?」

  花爺立即抗議:「怎麼是我強塞的,明明是他自己強烈要求的好嗎!」

  露水笑著說:「沒錯,是我自己要求的。」

  「可是為什麼啊,」柒宗罪百思不得其解,「這個角色和你給人的印象反差太大了,這樣做會不會有點冒險?」

  露水靜了片刻,說:「我只是想挑戰一下不同類型的角色而已,當然我也不是百分百有自信能挑戰成功,所以我一開始就跟花爺說好了,如果我配出來的感覺不對,就把我換掉好了。」

  「你……哎。」柒宗罪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她了解露水的脾氣,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花爺說:「罪姐,你也別煩惱,難得露兒鼓起勇氣想嘗試一下,我們就滿足一下他的願望好了,如果實在不行,我們再換唄。別給露兒太大壓力。」

  「行吧,」柒宗罪收拾起自己的情緒,正色道,「現在來分配一下場次,露兒你上網時間有限,那就把你的戲份先提上來好了,不過好在你的戲份不多,主要是跟籬歌和花花的幾場對手戲,我挑了比較重要的一場,你先找找感覺,如果能過,其餘幾場應該都問題不大了。」

  露兒:「嗯,好。」

  柒宗罪:「然後是籬歌和花花的那場鴻門宴,籬歌你應該看過劇本了吧?」

  籬歌:「看過了。」

  「那就好。」柒宗罪問了這一句便沒有再多說,籬歌也算是網配圈的紫紅CV了,該注意的基本事項也不需要她再額外提醒。

  隨後她又說道:「最後一場,就是花爺和花花的肉戲了。這裡要說一下,因為這是在小受被下藥之後發生的H,所以花花那邊要注意一下人物在迷藥影響下情感的轉變,而花爺你這裡,人物內心的掙扎也要體現出層次感,兩人既要有激情又要有衝撞,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花爺信心滿滿地說:「我沒問題。」

  花滿樓則不是很有自信:「嗯……我、我會努力揣摩。」

  安排好場次之後,柒宗罪一聲令下,第一場戲便開始了。

  這場戲主要講蔚其安不明緣由地被紀風秋冷落,多次低聲下氣地示好卻連番吃閉門羹,而後無意中聽說紀風秋迷戀上了新來的鄰國質子慕容淺陽,於是怒氣沖沖地前去淺陽住處挑釁。

  一場戲下來,柒宗罪忍不住擊掌叫好,她原以為聲音清冽的露水會hold不住蔚其安這個性格卑賤卻又風騷的角色,不料露水出色的演繹卻讓她對蔚其安這個角色有了新的理解。

  她驀然想起,在小說後半部分,關於蔚其安的身世,作者曾略略點過一筆,說蔚其安原是北郢屬國東酈皇室的後裔,血統並不低賤,無奈命途坎坷,年少時家道中落,便被東酈皇室作為討好北郢國君的貢品送來北郢。

  蔚其安孤身一人來到異國他鄉,在見慣了世態炎涼之後,漸漸消磨掉了他骨血中的自尊與傲氣,才會變成日後那個只知爭寵目光淺薄的蔚其安。

  而露水在演繹這個角色時,面對紀風秋時刻意表現出來的卑賤與狐媚,與面對慕容淺陽時不自覺表現出來的狠戾與傲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將人物內心自卑又自傲、認命又不甘、羨慕又嫉妒的矛盾情緒表現得淋漓盡致。

  「這一場過了!」柒宗罪興奮地說,「露兒,恭喜你,我已經被你用實力說服了!如果不出意外,蔚其安這個角色將成為你轉型成功的重要證明!」

  「謝謝罪姐。」露兒也很高興,剛要再說幾句,只聽他麥中傳來模糊的女音。露兒嘆了口氣,說,「我媽來催了,我得趕緊下了,大家拜拜。」

  眾人暗暗咋舌,心想露母真是嚴苛啊,才剛對完戲,連句多餘的話都不讓說,立馬催他關機睡覺。

  不過想到露水才剛大病初癒,大家也表示理解,於是和和氣氣地歡送露水下線。

  隨後的第二場戲,便是紀風秋設宴款待慕容淺陽的一場戲。

  柒宗罪說了「開始」之後,籬歌卻半晌沒有出聲。

  柒宗罪奇怪地問:「籬歌,怎麼了?」

  籬歌尷尬地道了歉,然後自我解嘲:「我能說,我突然後悔接這個角色了嗎?」

  柒宗罪不解:「為什麼後悔?」

  「咳,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現在花爺的怨念強大得都能透過網線擴散到我這裡了,後背好涼爽……」

  「哈哈哈……」柒宗罪拍桌大笑,「是不是花爺偷偷私Q你威脅你了?籬歌別怕,說出來,我們替你做主!」

  花爺笑得人畜無害:「罪姐你說的什麼話,我哪有威脅他,我只是親切友好地問候了一下籬歌而已啊呵呵。」

  籬歌囧然:「花爺你不要呵呵,你一呵呵我全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好嗎!」

  柒宗罪轉而問花滿樓:「花花你怎麼不說話,戲開沒開PIA呢,你家小攻就已經開始亂吃飛醋了這樣真的好嗎?」

  花滿樓涼涼問道:「我家小攻是誰,我不認識啊。」

  花爺立馬從鬼畜變回忠犬,可憐兮兮地說:「花花,你不能這樣……」

  花滿樓不想當著眾人的面跟花爺打情罵俏,於是催促道:「花爺,別鬧了,早點PIA完好早點睡覺。」

  花爺頓時來了精神:「對對,早點PIA完好早點睡覺!」

  柒宗罪在公屏上打:「早點PIA完好早點睡覺!⊙▽⊙」

  籬歌也在公屏上打:「早點PIA完好早點睡覺!⊙▽⊙」

  然後一群人都在公屏上排著隊刷:「早點PIA完好早點睡覺!⊙▽⊙」畫面看起來非常壯觀。

  李西元默默扶額,他是不是一不小心又說了什麼讓人腦洞大開的話了……

  ☆第60章

  眾人嘻嘻哈哈鬧了一番,才總算是收斂了心思回歸正題。

  柒宗罪開始給兩人講戲:「籬歌,這場戲因為是紀風秋給慕容淺陽設下的圈套,所以前半段他必須放□段,耐著性子與淺陽周旋,等哄著淺陽喝下那杯酒之後,他的本性才會逐漸暴露出來,你要注意把握這期間的情感過渡與落差。」

  然後她又對花滿樓說:「花花,這時候的淺陽,成為質子已經過去了幾個月,雖然時間不長,但這一路上顛沛流離所受的苦,以及在異國他鄉被人奚落刁難所受的委屈,讓淺陽的心境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他已經逐漸接受現實,收斂起自己的脾氣,磨圓了自己的性格,在紀風秋面前,也開始懂得小心謹慎、察言觀色了。所以你要著重表現出淺陽言談間的隱忍與苦悶。」

  兩名CV都表示了解,於是第二場戲開始。

  這一次,因為柒宗罪提前警告花爺不准再暗中搗亂,於是籬歌終於可以靜下心來讓自己入戲。

  紀風秋:【望著大殿門口,跟著小太監踏入殿內的慕容淺陽,慵懶開口】淺陽,你終於來了?

  慕容淺陽:【見小太監躬身退去,然後環視四週,皺眉】怎麼只有我們兩個?

  紀風秋:只有我們兩個,不好麼?

  慕容淺陽:(克制地)我不是這個意思,陛下……

  紀風秋:(溫柔,卻又不容反駁)叫我風秋。

  慕容淺陽:(恭順低頭)慕容……不敢僭越。

  紀風秋:【凝視良久,突然一笑】淺陽,我對你的心思,你應該明瞭,但你為何總是拒我於千里之外呢?跟了我,你就不再是一名流落他鄉的質子,我可以讓你享受榮華富貴,讓你不必再忍受流離之苦,這樣的條件,不好麼?

  慕容淺陽:【低頭沉默片刻】這樣的條件,確實很誘人。但是……

  紀風秋:【皺眉】但是?

  慕容淺陽:我心裡已經有人了。

  紀風秋:(聲音微沉)那個人是誰?

  慕容淺陽:(沉默)

  紀風秋:是你們夏蜀國的人?

  慕容淺陽:(繼續沉默,內心)呵,雖然恨他,卻還是放不下。連北郢國君主動示好我都……我怎麼就這麼賤呢?

  紀風秋:(和緩了語氣)算了,你不想說,我也不逼你。坐吧,我今日請你來,便是想跟你吃頓飯,聊聊天,沒有別的心思,你別把自己繃得太緊了。

  慕容淺陽:(默默鬆了口氣)謝陛下。【落座】

  紀風秋:淺陽,這是我特地為你準備的梅子酒,聽說這種酒在你們夏蜀國極受歡迎。

  慕容淺陽:(笑了笑)看來陛下對夏蜀國民俗頗有興趣。

  紀風秋:(聲音壓低)我只對你有興趣罷了。

  【慕容淺陽頓時有些尷尬,只是低頭喝酒,不再言語,而紀風秋則靜靜看著他將杯中酒液盡數飲盡,眼底眸色漸濃】

  紀風秋:(聲音裡帶了一絲蠱惑)淺陽,這酒……滋味如何?

  慕容淺陽:味道不錯……【頓一頓,神色有些困惑】只是,回味起來,似乎多了一絲別的香味。是不是加了別的味料?

  紀風秋:有嗎?我不覺得啊。難道是你思鄉已久,故而品出了不同於常人的別樣滋味?

  慕容淺陽:呵,陛下真會開玩……【突然皺了皺眉,用手扶住了額頭】

  紀風秋:【向前傾了傾身】(低聲詢問)怎麼了,淺陽?

  慕容淺陽:(內心)好熱……怎麼突然感覺這麼熱?【四下看了看】陛下,能否……讓人開一下窗?

  紀風秋:(意味深長地)你熱?

  慕容淺陽:(尷尬)是,有一點。

  紀風秋:好,你稍等。【站起身,親自去開窗】

  慕容淺陽:【吃了一驚,忙跟著站起身】陛下,不勞您親自……

  紀風秋:【順勢握住淺陽的手】為了你,我願意。

  【慕容淺陽下意識欲抽迴手,但是紀風秋握得很用力,他全身力氣在流失,一拉之下,反而被紀風秋帶入懷中】

  紀風秋:(湊近淺陽耳邊低語)淺陽,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模樣,誘人極了。

  慕容淺陽:(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慌張)陛下,您放開我!

  【紀風秋按下他的掙扎,低頭吻住他的唇】

  慕容淺陽:唔——!放、放開我!

  「CUT。」柒宗罪打斷了他,「花花,你的聲音中氣太足了,這時候淺陽身上的迷藥已經發揮了作用,你想像一樣自己全身酥軟發燙使不上勁的感覺。」

  「酥軟發燙使不上勁……」李西元回憶了一下,「就像發燒那樣子嗎?」

  柒宗罪笑:「也可以這麼類比啦,不過發燒的感覺好像只有軟沒有酥吧?」

  公屏上都在笑:「花花好呆萌哈哈哈。」

  花爺冷不丁插了一句:「就是我們KISS的那種感覺。」

  公屏上靜默了片刻,然後大家在瘋狂地刷:「花爺你要不要秀恩愛秀得這麼明顯!」

  花爺一臉無辜:「咦,我有在秀嗎?我明明是在很認真地跟花花切磋演技啊。」

  花花:「……………………」此刻他很想直接掉線裝死。

  柒宗罪忍著笑,一本正經地說:「內什麼,花花,花爺的提示你明白了嗎?」

  「……明白了。」李西元輕輕拍了拍自己發燙的臉頰,告訴自己這只是在對戲,那些圍觀人群,權當他們不存在好了。

  「那就好,」柒宗罪說,「花花這一句,重新來一遍吧。」

  「好。」李西元深深吸了一口氣,想像著自己全身酥軟無力的感覺,聲音中帶出一絲迷離的鼻音。

  慕容淺陽:【力不從心地掙扎】唔……放……放開我……

  紀風秋:(呼吸漸重)小東西,輕輕吻你一下,你就變得如此誘人,你讓我如何捨得放開?不如,今天就……

  慕容淺陽:【突然一個激靈,神智清明瞭一些】陛下,您給我吃了什麼?!

  紀風秋:呵,其實你心裡已經明白了不是嗎?淺陽,看在你好歹是個鄰國小王爺的份上,我多少給你點尊重,但是我的耐心十分有限,趁著我對你還有些興趣,你就從了我吧,或許我一高興,還能賞你一個名分,如此兩全其美的事情,有什麼不好,你又何必苦苦與我作對呢?

  慕容淺陽:(喘息著)我說過,我心裡已經有人了……陛下,請您不要……強人所難……

  紀風秋:(冷笑)強人所難?吾乃一國之君,想要什麼人得不到,你也不過是夏蜀國遣送而來的一名質子罷了,我即便是強了你,你又能奈我何?

  【紀風秋一把撕去慕容淺陽的衣襟,正要行苟且之事,忽見一名黑衣侍衛破窗而入,長劍颯然劃過一道弧光,劍尖直抵紀風秋咽喉。】

  紀風秋:(驚愕)你……

  楊雲州:(憤怒中帶著殺意)放了他。

  這場戲到此便算告一段落了,當柒宗罪說「可以通過了」的時候,籬歌大大地鬆了一口氣,隨即又一副欠扁的口吻說:「我的磨難終於過去了,花爺的磨難……哦不,對於花爺來說這哪裡是磨難,這是艷福啊!於是我終於可以加入圍觀隊伍,和大家一起圍觀花爺跟花花OOXX了呵呵呵……」

  「……」李西元覺得他簡直就是被輪的那個,走了一個又來一個。

  花爺大言不慚地說:「圍觀我倆OOXX可是要收費的,給你們減個半價吧,一人一百塊大洋怎麼樣?」

  公屏上一陣鬼哭狼嚎。

  柒宗罪說出了眾人的心聲:「花爺你真表臉,廢話少說啊,趕緊的趕緊的!」

  「我這不是在給我家花花減壓嘛,小傢伙現在肯定已經緊張死了。」花爺說著,轉而對花花道,「花花,別緊張,就按正常狀態發揮就行了。」

  「……」李西元臉上的表情有點扭曲,本來他還不怎麼緊張的,被花爺這麼一撩撥,他當真開始有點緊張了。

  柒宗罪邪笑著說:「要不這樣吧,你們面對面來個現場版的,肯定一次通過!」

  「我也想啊,」花爺無奈地嘆氣,「可是花花一早就把臥室門鎖住了,我進不去啊……」

  公屏上一群人排隊給花爺點蠟。

  李西元忍不住又開始催了:「別說那麼多廢話了,早點PIA完了早點……呃,超生。」

  他差點又說成了「睡覺」,好在剎車剎得比較及時,硬生生把「早死早超生」的後半句給替換了進去。

  結果眾人再度打滾大笑:「花花你們這一次不睡覺了麼?哦對,睡過了就直接超生了麼!」

  李西元鬱悶地直揪頭髮,為什麼不論他說什麼都能被人曲解到奇怪的地方去?

  柒宗罪也在電腦前笑得直不起腰來,但她畢竟是導演,看時間已經不早了,於是圓場道:「行了行了,時間不早了,兩位調整下情緒,咱們開始吧。」

  【楊雲州背著慕容淺陽,在山林中急速穿行,天上下著滂潑大雨,淺陽伏在他的肩背上,氣息越發粗重紊亂。】

  慕容淺陽:(喘息著,帶著哭腔)周雲……別跑了,顛得我難受……

  楊雲州:(喘著氣)王爺,您再忍忍,追兵還在後頭,我們只有逃出這片山林,才能徹底擺脫皇家護衛的追緝。

  慕容淺陽:(哭腔更濃)可是周雲,我實在撐不住了,我身上很難受……難受……

  楊雲州:【探了一下淺陽的額頭】(內心擔憂地)身上的溫度這麼燙,也不知紀風秋下了多少劑量的藥,現下又淋了雨,萬一引發了風寒,恐怕……(對淺陽)王爺,前面有一處洞穴,我們暫且去那裡避一避吧。

  慕容淺陽:(鬆了口氣)……好。

  【楊雲州背著淺陽進入洞穴中,將淺陽放置在平緩的地面上,然後扯下週邊藤蔓遮住洞口,再回到淺陽身邊,發現淺陽身體輕微抽搐著,神智已經開始迷亂。】

  楊雲州:(焦急地)王爺,王爺您怎麼樣?

  慕容淺陽:(閉著眼睛口齒不清地囈語)我……難受……楊雲州……你……你在哪裡……

  【楊雲州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重擊了一下,他沒有想到,自己當著眾人的面出賣了淺陽,淺陽卻還對他念念不忘。愧疚與憐惜,交織成朦朧的愛意,讓他的一顆心,漸漸化成了一汪春水】

  楊雲州:(握住淺陽的手,緩緩俯□,低聲地)王爺,我在,我在這裡。

  【慕容淺陽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緩緩睜開眼睛,盯著楊雲州的臉瞧了片刻,突然像是驚弓之鳥般垂死掙扎了起來。】

  慕容淺陽:(聲音發顫)你……你不是楊雲州,滾開!滾開!

  楊雲州:【用力按住他的身子,同時一把扯掉了自己臉上蒙著的假面】王爺,您看著我,我是楊雲州。

  慕容淺陽:(掙扎的聲音驀然靜止,靜默片刻之後,不可置信地)你是……楊雲州?

  楊雲州:(低柔地)是我。

  慕容淺陽:你……為什麼在這裡?

  楊雲州:我一直……在您身邊陪著您。

  【慕容淺陽望著楊雲州,幾個月來承受的恐懼和痛苦,頓時化作難言的委屈,一股腦兒襲上心頭。】

  慕容淺陽:(帶著哭腔,聲音陡然拔高)楊雲州,你不是討厭我嗎?當初你寧願去給我皇兄做狗腿子也不願意跟著我,現在看見我落魄了,你很高興對不對?

  【楊雲州心中百口莫辯,只能用力抱住慕容淺陽。】

  楊雲州:(反覆呢喃)對不起,對不起……

  【慕容淺陽憤怒的情緒回落之後,體內□再度佔據了上風。】

  慕容淺陽:(聲音突然變得有些瘖啞)雲州,我……我難受……我要脫衣服……

  【衣服脫到一半,他突然撲過去吻住了楊雲州】

  楊雲州:(半推半就)唔……王爺,您……

  慕容淺陽:(情yu逐漸攀升,意亂情迷中帶著一絲哀求)雲州,我……我恐怕是捱不過去了,你……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是現在我沒了法子,你就當是江湖救急,就這一次,好不好?

  楊雲州:(沉默片刻)……好。

  【慕容淺陽迫不及待地將楊雲州撲倒在地,毫無章法地扒著衣服】

  楊雲州:【按住他的手】我來吧,淺陽,讓我來。

  慕容淺陽:(氣息越來越急)快點,雲州你快點……

  「CUT。」柒宗罪突然出聲打斷,「花花,你這感覺,稍微有點生硬啊。」

  李西元嘆了口氣,其實他自己也知道,這樣的狀態不對。但是配這種大尺度肉戲,對他來說還是第一次,再加上又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PIA現場,他實在有些放不開。

  柒宗罪似乎也猜到了他的難處,對花爺打趣道:「花爺,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花花從來沒有主動過,所以找不到感覺吶?」

  「這個……」向來口無禁忌的花爺這一次居然支支吾吾了起來,別說花花從來沒有主動過了,就連被動他都沒有吃成功過啊。但出於攻君某些微妙的自尊心,花爺沒好意思說出口。

  同時他也看出了花花的不在狀態,沉吟片刻,說:「罪姐,今天時間太晚了,要不今晚就算了,我和花花私下再好好溝通溝通,等幫他找到狀態之後,我們再試一次。」

  花爺此話一出,立即引起圍觀群眾失望的慘叫聲。

  柒宗罪雖然也很想看兩人的現場,但本著導演的操守,她答應了花爺的要求,笑道:「那行吧,你們私下裡多『溝通』吧。」

  她故意加重了「溝通」兩個字,笑得意味深長:「花花,鼓起勇氣主動一次吧,我看好你喲!」

  李西元在電腦前默默寬淚——罪姐,第一次就讓我主動,你實在太看得起我了。

  ☆第61章

  李西元退出YY沒多久,便聽到葉鳴在臥室外面敲門:「西元,開門。」

  李西元深吸了一口氣,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設之後,才起身走過去,解開了門鎖。

  葉鳴推開門,卻沒有急著進來,而是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李西元的狀況,問道:「西元,還好嗎?」

  「我沒事。」李西元的語氣聽起來還算輕鬆,「只不過拖慢了劇組的PIA戲進度,我有點內疚。」

  葉鳴隨即放心地笑了起來:「這有什麼好內疚的,PIA肉戲PIA很多次過不了的CV多得是,我和柒宗罪早就討論過這個問題了,不會給你施加壓力的,你放心。」

  「你們早就討論過了?」李西元有些吃驚,抬頭看向葉鳴。

  葉鳴一臉理所當然地攤了攤手:「我是這部劇的策劃,再加上我以前自己配劇時積纍的經驗,會提前考慮到這種情況很正常吧?

  「更何況柒宗罪做導演這麼多年,這種情況她早就司空見慣了,其實最初她定下今晚場次的時候,還覺得是不是過分樂觀了,但目標總要比實際定得高遠一點的,不是麼?

  「不瞞你說,事實上我和柒宗罪內定的計劃是,能順利對完第二場戲,就已經很不錯了,至於這第三場,已經算是額外附加的了。」

  葉鳴說著,微微傾身在李西元額頭上輕啄了一下:「晚上的三場戲,你的份量最重,前兩場都完成得很出色,這是給你的獎勵。」

  李西元抬眸瞥了葉鳴一眼,心想這獎勵的「安慰」性質也太明顯了一點。

  只聽葉鳴話鋒一轉:「不過這第三場戲,總還是要過的,多磨練磨練就熟能生巧了。好在我們倆磨合的條件得天獨厚,要不今晚就……」

  李西元望著葉鳴的眼神,由感激直接變成了鄙夷——這傢伙剛開始還講得挺頭頭是道的,結果不出三句,便又原形畢露了。

  「哎嘿,你別這樣看著我啊,」葉鳴笑著為自己辯解,「我可是抱著真心想幫你解決問題的態度來的,你不能這樣曲解我!」

  李西元眯著眼歪了歪頭:「於是,你要怎麼幫我解決問題?」

  葉鳴湊到他耳邊,低聲說:「想不想感受一下,意亂情迷的感覺?」

  李西元站著沒有動,但葉鳴敏銳地注意到,他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脖子根也逐漸泛紅了起來。

  ……交往這麼久了,這小傢伙怎麼還是這麼容易害羞呢?葉鳴默默尋思著,難道說,關鍵還是在於沒有突破最後一道防線的緣故嗎?

  「西元……」葉鳴剛要伸出手攬住李西元的肩膀,卻被對方先一步推開了雙手。

  「等一下!」李西元往後退了一步,口中有些語無倫次,「等一下,還沒……我……等一下……」

  葉鳴忍俊不禁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李西元又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看向葉鳴:「如果……如果你要教我,就教得徹底一點,不要像上次那樣,做一半又自己跑了。」

  葉鳴困惑地問:「哪一次?」

  「還、還有哪一次?」李西元氣呼呼地反問了一句,表情越發不自然了。

  葉鳴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臉上漸漸露出詫異的神色:「我以為……那一次你不是……哎?原來你是在怪我嗎?」他也開始語無倫次了,「那你怎麼不早說,害我一個人憋得很辛苦好不好?」

  李西元的臉色像吃了蒼蠅一樣扭曲:「……這種事情,你讓我怎麼說!」

  「倒、倒也是哈……」葉鳴撓了撓後腦勺,開始自我反省,「你這傢伙本來就在這方面比較害羞……我應該再主動一點才對……」

  「不過,這一次……」李西元吞吞吐吐地說了半句,抬眼看了看葉鳴,「嗯,還是讓我主動吧。」說完這一句,他的耳朵根都紅透了。

  葉鳴一臉囧然地看著他。

  李西元受不了被他這樣盯著看,伸出五指蓋住了葉鳴的臉,把他推了開去:「幹嘛這樣看著我!我也是為了找配劇的感覺而已,你以為我很想麼……」

  「我想,是我想!」葉鳴回過神來,趕緊幫著李西元找台階下,「內什麼,你這樣敬業的想法是正確的,值得我學習……不是,我會好好引導你的……不是,事實上我的實戰經驗也不多,不過我會努力配合你的,嗯!」

  李西元被葉鳴欣喜若狂卻又極力裝作一本正經的模樣給逗樂了,但是為了不破壞氣氛,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用十分嚴肅專業的態度問道:「那……現在開始嗎?」

  「嗯,開始吧。」葉鳴點了點頭,雖然家裡除了他們兩個,再沒有其他人了,但他還是非常謹慎地將臥室的門窗都關上,還順帶拉上了窗簾。

  然後他意有所指地說了一句:「這房間關上之後,隔音效果還不錯,所以你……嗯,可以放開一點沒關係。」

  李西元還是難免尷尬了一下,低低「嗯」了一聲。

  葉鳴走到他面前,低下頭看著他:「我已經……準備好了,你隨時可以開始。」

  李西元再度深吸了一口氣,將心底的尷尬強行壓了下去,然後伸出一隻手,將葉鳴推倒在床上。因為心裡還是稍微有點猶豫的緣故,他用的力氣並不大,但葉鳴還是非常配合地一推就倒了。

  看著躺在床上卻仍撐起上半身望著自己、一臉「任君為所欲為」的抖M表情的葉鳴,李西元心裡突然冒出一句「軟萌可口易推倒」的評語,然後自己把自己囧了一下。

  隨即他意識到自己有點出戲,於是趕緊把這念頭掐滅在了萌芽中。

  然後,他抬起一條腿,膝蓋抵在葉鳴微張的兩tui根部,然後緩緩俯□去,近距離凝視著對方的眼睛。

  他能感覺到,葉鳴因為自己的這一個動作,呼吸明顯粗重了起來。

  看來開頭還算不錯,李西元不著痕跡地彎起嘴角,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讚。

  然後,他低下頭,輕輕吻住了葉鳴的下唇。

  葉鳴的唇瓣非常柔軟,帶著一絲薄薄的暖意——這是以前他被動接受親吻時,從來沒有細心留意過的。他一邊加重了親吻的力道,一邊用心體會這種感覺。

  此時葉鳴的聲音模糊地傳入耳中:「西元,不要壓,用吸的。」

  李西元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隨即虛心接受意見,輕輕張嘴,吸了吸葉鳴的唇瓣。

  葉鳴的氣息頓時被打亂了,有些慾求不滿地伸手扣住了李西元的後腦勺,想要加深這個吻,但李西元卻掰開了他的手,提醒他扮演好被動方的角色。

  葉鳴雖然心裡有些沮喪,但還是乖乖回歸了原來的角色定位。

  李西元蜻蜓點水地吸吮了片刻之後,終於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入了葉鳴口中,嘗試著尋找對方的舌尖。

  葉鳴用舌尖與他輕輕觸碰了一下,李西元便順勢纏繞住他的舌尖,輕輕含在口中,並逐漸開拓自己的領域。

  整個過程中,李西元的技巧只能用生澀稚嫩來形容,但是對於葉鳴來說,這樣的誘惑已經快要致命。

  天知道他用了多麼強大的意志力,才克制自己沒有反客為主。下方小帳篷已經高高支了起來,他卻還要強迫自己耐心等待李西元慢性子地循序漸進,這種甜蜜的折磨簡直是——他幾乎要後悔自己答應李西元做這勞什子專業切磋了。

  隨即,他眸光一亮——是啊,不是專業切磋嗎?他怎麼忘了這麼強有力的藉口呢?!

  於是他輕輕推開李西元,一本正經地提醒他:「西元,別忘了你的角色定位。慕容淺陽當時已經吃下了迷藥,幾乎慾火焚身無法自控,所以你現在……應該更加縱情狂亂一些,而不是這樣小心翼翼步步為營。」

  「啊,是嗎?」李西元迷惘地眨了眨眼,然後目光焦距逐漸清晰起來,思索著喃喃自語,「……是哦,他吃了迷藥。」

  「所以,」葉鳴維持著半撐著身子的姿勢不動,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你要怎麼表現呢?」

  李西元閉上雙眼,默默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葉鳴則漸漸眯起了眼睛,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李西元。根據以往的合作經驗,他知道李西元是個只要找準了感覺就能很快入戲的CV,但以前都是隔著網線,只能聽到李西元聲音上的變化,像現在這樣面對面地近距離觀察,還是第一次。

  短短幾秒鍾的時間,李西元的呼吸已經由清淺平緩逐漸變得急促紊亂,胸口起伏逐漸加劇,再度睜開雙眼時,眼中幽黯狂亂的情緒已經顯而易見。

  ……很好,就是這樣的感覺。葉鳴傾聽著李西元氣息上的變化,同時讓自己進入楊雲州的角色,望著他的目光,敬畏、擔憂,又難掩傾慕之情。

  李西元睜眼之後,很快撲了上來,一邊親吻葉鳴,一邊帶著哭腔低低地哀求:「雲州,我……我恐怕是捱不過去了,你……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是現在我沒了法子,你就當是江湖救急,就這一次,好不好?」

  這是慕容淺陽qing yu發作時的台詞,李西元已經完全進入了角色。

  葉鳴承受著他亂無章法的親吻,沉默了片刻,說:「好。」

  於是李西元開始扒葉鳴的衣服,動作急躁又粗魯。

  葉鳴按住他的手,低聲哄道:「我來吧,淺陽,讓我來。」

  李西元的氣息越來越不受控制,低低喘息著催促:「快點,雲州你快點……」

  葉鳴脫去自己上半身的衣服之後,又去脫李西元的衣服,隨後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狂熱地親吻著對方luo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膚。

  李西元從未像現在這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葉鳴,覺得葉鳴仰著臉承受熱吻的模樣,簡直性感得不得了。

  同時他心底漸漸滋生出一絲奇妙的滿足感,想著這樣性感帥氣的葉鳴,是屬於他一個人的,也只有他一個人能看到,這樣的想法讓他心情突然愉悅了起來。

  但就在他分神之際,yao間皮帶突然一鬆,他這才恍然驚覺,葉鳴竟趁他不備,偷襲了他的下shen。

  他下意識要退,卻被葉鳴一把按住了後yao。幾乎沒有多餘的言語,葉鳴已經俯下頭去,突如其來的炙熱感,讓李西元猛地抽了一口涼氣。

  這種感覺,比起上一次葉鳴用手給他做,刺激度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隨著葉鳴舌尖輕轉,李西元只覺酥麻感如電流一般竄遍全身,激得他反射性地向後仰起了頭,口中的shen yin聲yin mi到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大腦就像當機了一般,一瞬間空白了下來,整個人虛浮飄渺,不知身在何處。

  然而當他回過神來時,他發現自己一隻手下意識托住了葉鳴的後腦勺,正以飢渴索求的姿態,向前挺了挺yao身——這一暗示xing的舉動,自然得到了葉鳴越發賣力取悅的回應。

  ……我在做什麼?李西元有些慌亂,愉悅感與羞恥感像火與冰一般左右撕扯著他,讓他沉溺在痛苦中,卻又快樂地無法自拔。

  「不、不要了……」他好不容易拉回自己的理智,用虛軟的雙手推拒著葉鳴的肩膀,「夠了,我撐不住了……」

  不料此時葉鳴乾脆利落一個翻身,將李西元嚴嚴實實地壓在了身下。

  「撐不住了,那就交給我吧。」這一次,換葉鳴居高臨下地望著他,眸中幽黯之色未退,聲音低啞中帶著一絲促狹,「屬下也是第一次實戰,如有不周之處,還望小王爺見諒。」

  ☆第62章

  這天晚上的整個過程,李西元每每回憶起來,只能用「驚心動魄鬼哭狼嚎的黑歷史」來形容。

  原因是他和葉鳴兩人都是實戰新手,葉鳴表面上裝得經驗老道,其實也不過是跟鈣片學了個皮毛罷了,技術方面完全不過關,以至於李西元對於第一次H的印像隻剩下一個字——痛。

  半夜洗完澡、清理完戰場之後,兩人再度躺上床時,都已累得精疲力盡。

  葉鳴見李西元背對著自己躺著不動,於是挨過去攬住他的腰,好聲好氣地問:「還疼嗎?」

  「你說呢?」李西元繃著臉反問了一句。

  虧得葉鳴前.戲做得足,各種措施都還算到位,後面雖然疼了點,但至少沒有流血,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但對於第一次被捅菊花的李西元來說,這種體驗簡直夠嗆,短期內他是打死也不想再試第二次了。

  葉鳴盯著李西元嫩白的耳廓看了片刻,情不自禁又開始親吻他的耳垂。

  「喂,別鬧!」李西元怕癢,立即縮起了脖子。

  「你轉過來,我就不鬧。」葉鳴話雖說得賴皮,但聲音聽起來卻像是被主人無視了的寵物狗,十分委屈。

  李西元也沒有真跟他生氣,但畢竟剛發生過親密關係,現在他還有些尷尬,不好意思跟葉鳴面對面。

  「我要睡了。」他不敢轉身,只能胡亂找了個藉口。

  「我沒有不讓你睡啊,你轉過來,我抱著你睡好不好?」

  「對著你,我睡不著。」

  「……西元,你就這麼嫌棄我?」

  「我不是嫌棄你……」

  「那你為什麼不願意對著我?」

  臥槽啊!李西元內心十分暴躁,給他點時間讓他平復一下混亂的心情會死啊!

  葉鳴卻在這個時候整個身子貼了上來,湊在他耳邊低低呢喃:「西元,只是看著你的後背的話,我會覺得很不安,我會胡思亂想,你是不是開始討厭我了……」

  李西元沉默片刻,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翻了個身瞪向葉鳴,惡聲惡氣地問:「這樣可以了吧!」

  葉鳴滿足一笑,然後摟緊了李西元的身子,將臉埋進他的胸口,悶悶說了一句:「西元,晚安。」

  「……」李西元看著黑暗中像個無尾熊一樣緊緊黏在自己身上的葉鳴,簡直哭笑不得。

  幾天之後,柒宗罪收到了花爺發過來的兩個乾音包,說他和花花的那段肉戲已經錄好了,如果有哪裡需要返,再通知他。

  柒宗罪吃了一驚,趕緊打開聽效果,發現兩個人的乾音居然都沒有什麼可挑剔的。

  她趕緊上Q敲花爺:花爺,咋回事,怎麼突然就錄好了?

  霧裡看花:沒有突然啊,我和花花『溝通』好了自然就錄了。

  柒宗罪:怎麼可以偷偷錄?說好的現!場!呢!

  霧裡看花:呵呵呵呵呵……你覺得我會讓你如願?

  柒宗罪:花爺你太不人道了!!!

  李西元經過書房的時候,本想提醒葉鳴早點休息的,見他一個人對著電腦笑得賊眉鼠眼的,於是問道:「在看什麼呢,這麼猥瑣?」

  「咳,我哪有猥瑣。」葉鳴趕緊調整面部表情,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劈啪作響:罪姐你一個女生聽太多現場那才叫不人道,別暴躁了,趕緊洗洗睡吧。

  柒宗罪:喂喂喂——

  葉鳴已經果斷下線。

  李西元原本還想走進去看看他在跟誰聊天,不料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看來電顯示,是自己的母親,於是神色一斂,走到客廳裡去接了電話。

  「媽,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李母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嚴肅:「元元,你現在在哪兒呢?」

  「我在學校啊。」

  「在學校哪裡?」

  「……宿舍啊。」

  「撒謊,」李母的語氣越發嚴肅了,「我打你宿舍電話根本沒人接。」

  「呃,我在同學宿舍裡聊天呢。」

  「還撒謊,我一連三個晚上打你宿舍電話都沒人接,你難道天天跑同學宿舍去閑聊?」

  李西元暗暗咋舌,心想自家母上這是搞偵探的節奏?還真沉得住氣。

  他沉默的檔兒,李母又開了口:「元元,老實告訴媽媽,你現在在哪裡?」

  李西元知道按照李母的性格,必定是拿捏住什麼把柄了,才會這樣有條不紊地質問他,否則不可能一連三個晚上沒人接電話,她到今天才打他手機確認。

  他斟酌了片刻,說道:「媽,我住在朋友家裡,沒有住學校。我以前跟你說過的,宿舍裡其他三個舍友都已經搬出去住了,我一個人呆著,也挺孤單的。」

  「你之前的確跟我說過這件事,但你當時說,你舍友搬出去是因為找到女朋友了,那麼你呢?你是什麼情況?」

  李西元頓時有些頭皮發脹,心想母上大人,你的邏輯推理真是越來越彪悍了,我在你面前戰鬥力簡直是個渣啊……

  但事到如今,他再撒謊下去,恐怕事情會弄巧成拙。依著母上大人「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教子方針,他打算據實招供了。

  「媽,我的確……也找到喜歡的人了。」

  對方沉默了片刻,問道:「你們同居了?」

  「……對。」

  「是女朋友,還是男朋友?」

  李西元吃了一驚,腦中頓時劃過一道電光:「媽,誰跟你說的?」

  李母語氣也嚴厲了起來:「你只告訴我,是不是男朋友?」

  李西元喘了口氣,盡可能讓自己鎮定下來。

  此時葉鳴已經從書房裡走了出來,聽見李西元的隻字片語,意識到情況不對,於是無聲地張了張口,詢問出了什麼事。

  李西元抬了抬手,示意他稍等。於是葉鳴便靜靜站在他身後看著他。

  李西元很快恢復了冷靜,平心靜氣地說:「媽,這件事電話裡說不清,要不我過兩天請個假,回家一趟吧。」

  李母見他態度還算誠懇,於是也和緩了聲音道:「元元,你已經不小了,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你要走點心,別糊里糊塗的,知不知道?」

  「嗯,我知道。」

  「還有,別住你那什麼朋友家了,趕緊搬回學校去。」

  李西元知道電話裡爭執起來沒有意義,於是哄著她:「好,媽你放心,那些事情我懂,我不會亂來的。」

  掛了電話之後,一回頭,發現葉鳴就在不遠處,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你家裡……來的電話?」葉鳴問。

  李西元皺著眉說:「我估計是有人跟我媽說了什麼,她直接就問我,是不是跟男的同居了。」

  葉鳴問道:「我們的事情,你同學或者老師知道麼?」

  李西元搖了搖頭:「我瞞得很好,老鶴也懂分寸,不會四處去說的。除非……」

  「除非什麼?」

  李西元點開自己的手機短信,將開學後的那條陌生短信翻出來給葉鳴看。

  「肯定是單天鴻那個混蛋!」葉鳴頓時火冒三丈,「我這就去找他算賬!」

  「先別。」李西元拉住了他,「我這幾天在學校上課,一直都風平浪靜的,說明單天鴻只是通知了我家裡,還沒打算在學校裡鬧,他這麼做,可能是想讓我知難而退。如果你這時候去找他算賬,把他逼急了,他沒準就不管不顧了,到時候對誰都不好。」

  葉鳴聽他這麼一分析,漸漸冷靜了下來,問道:「那現在怎麼辦,任他挑撥?」

  李西元想了想,說:「我倒有些慶幸,他目前只是通知了我家裡。我爸媽經過我小時候那一場自閉症之後,在醫生的推薦下看了很多心理學方面的書,知道處理問題,最主要的是溝通,他們平日裡也是這麼教育我的。所以我打算馬上回家一趟,只要我爸媽還願意跟我溝通,就還有和平解決的希望。」

  葉鳴一聽他說要回家,心裡就一陣緊張,問道:「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回去?」

  「不用,」李西元見葉鳴一臉送人上刑場的模樣,於是笑著安慰他,「你放心,我爸媽都是講道理的人,他們不會虐待我的,你別這樣哭喪著臉。」

  「可是你要我在這裡等結果,我怕我等不住。」

  「那我回去之後,每天晚上跟你通一次電話,匯報一下情況,這樣你可以放心了吧?」

  「萬一你爸媽收繳了你的手機,然後把你關禁閉了呢?」

  李西元笑著拍他的胳膊:「都說了不會的,我爸媽沒這麼不講理,安心安心。」

  李西元費了好大勁,才勸著葉鳴打消了跟他一起回去的念頭。隔天他便請了假,一個人回家去了。

  李父和李母親自到車站接他,一路上兩人都不怎麼說話,表情十分嚴肅。

  李西元看這陣仗,心想問題果然有些大條了,這一次不拿出殺手鐧,恐怕混不過去。

  趁著父母開門的時候,他偷偷發了一條短信:「林叔,快給我打個電話,江湖救急!」

  李父將他領進門之後,把他的行李往李母手中一塞:「你去幫元元整理東西,我跟他到書房談。」

  李母在李西元面前嚴肅,但是遇上更嚴肅的李父,頓時又變成了慈母,走到李父身旁小聲叮囑道:「好好跟孩子說,別發脾氣。」

  李父沒有應聲,只是沉著臉讓李西元跟他去書房。

  李西元一直沒吭聲,李父讓他去書房,他就乖乖進書房,表面上十分乖順,心裡卻有些七上八下,嘀咕著林叔怎麼還沒打電話過來……

  李父關上了書房的門,坐下來剛要開口,李西元的手機就響了。

  李父頓時戒備地皺起了眉頭:「誰打來的?」

  「呃,林叔。」李西元大大方方地給李父看來電顯示。

  李父的眉頭果然鬆了一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聽。

  李西元於是當著李父的面按下了通話鍵,不等對方開頭,便語氣輕鬆地打招呼:「林叔,怎麼突然想到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的中年男人怔了一下:「西元,不是你給我……」

  「對啊對啊,你算得真準,我剛下動車呢。」

  「……我算準什麼了?」對方一頭霧水。

  「到你那兒去?現在嗎?」李西元為難地看了李父一眼,「可是……」

  李父果然臉色有些鬆動,臉上除了困惑,還有些擔憂。

  此時電話那頭的男人也似乎猜到了什麼,於是不再說話,靜觀李西元演獨角戲。

  「……那這樣的話,我問一下我爸媽吧。」

  「……」

  「好,謝謝林叔,再見。」

  李西元掛了電話,李父問:「怎麼了,林醫生找你什麼事?」

  「我以前每次放假回來,都會去他那裡複診的。上次寒假的時候沒有去,林叔有點擔心,說既然這次我正好回來了,就過去一趟,他好放心。」

  李父思忖了片刻,說:「反正現在也不晚,你就先去一趟吧,別讓林醫生擔心。他關照了你這麼多年,拿你當親兒子疼,是個不可多得的好醫生。」

  李西元點了點頭,又問:「那……」

  李父明白他的意思,於是又板起臉來:「等你回來之後,我們再好好談。」

  「哦。」李西元在李父的注視下,一臉乖順地出了門,然後心有餘悸地呼出一口氣來。

  此時林叔的電話又響了起來:「西元,剛才怎麼回事?」

  「林叔,剛才謝謝你配合我。」李西元說,「我現在馬上就去你診所了,見了面細談吧。」

  ☆第63章

  診所中,心理諮詢師林旭靜靜聽完了李西元關於前因後果的敘述,問道:「西元,既然你第一時間選擇向我求助,說明你是相信我的,對不對?」

  「對,」李西元點了點頭,「林叔,我從小就很信任你,是你把我從絕境中拯救出來的。所以這一次,我相信你也一定能站在最客觀的角度,幫我解決這個問題。」

  「既然如此,我來幫你理一下思路。」林旭說道,「首先,你要解決的是自身的問題——你喜歡葉鳴嗎?喜歡到了什麼樣的程度?你說因為跟葉鳴屬於同一類人,和他在一起讓你有歸屬感,同時你覺得葉鳴比你更需要歸屬感,那麼你有沒有想過,你答應和他交往的最初動機,可能並不是愛情,而是同情?」

  李西元低頭沉默了片刻,說:「林叔,實不相瞞,最初我答應葉鳴的時候,的確是出於同情。因為當時我們的友情已經變了質,當他向我表白的時候,我就只剩下兩種選擇了,要麼拉緊他,要麼推開他。不論哪一種選擇,都沒有辦法讓我們再變回普通朋友了。

  「但是我不忍心看著他傷心難過,更不放心再讓他一個人面對這個看什麼都很陌生的世界——我太了解這種感覺了,而他的症狀,比我還要嚴重很多倍。當時我想著,既然我不放心鬆開手,那就只好暫時先攥著了。其實我也不知道接下去該怎麼辦,但是那個時候,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林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但是西元,愛情和同情,畢竟是兩種概念,不能相提並論。愛情是唯一的,如果認定了對方,就要一輩子和他廝守終生;而同情是可以多向性的,你可以對一個孩子產生同情,可以對一個病患產生同情,可以對一個乞丐產生同情,但是你不可能因為同情就跟他們廝守終生。我的意思,你明白嗎?」

  「我明白。」李西元點頭道,「其實在跟葉鳴交往的過程中,我一直謹記著你教給我的自我剖析法,讓自己客觀冷靜地審視自己的內心。我也知道同情不能等同於愛情,但是同情和愛情之間,是不是也可以轉換的呢?

  「其實我自己也曾經試想過,如果對方不是葉鳴,而是一個普通的需要我幫助的人,我或許會力所能及地給予幫助,但是我不會一直攥著他的手捨不得放,不會因為害怕從此再也不能做朋友而患得患失。

  「所以我想,我對他應該不僅僅是同情了吧,尤其是在後來跟他相處的過程中,我覺得我並不是單方面被需要的那一個,我也需要他,我跟他在一起,很快樂。」

  林旭一邊聽一邊點著頭:「所以你對這段感情,其實已經是認可了的。」

  「對,如果說剛開始交往那段時間,我還有點徘徊不定的話,現在,我已經確認自己的感情了。」

  「那麼接下來,就是如何說服你父母的問題了。」林旭道,「西元,你要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人們由於不同的性格、出身背景、成長環境以及價值觀的形成,對陌生事物的接受程度和接受難易度也不盡相同。」

  李西元問道:「那我父母……有可能接受同性戀嗎?」

  林旭擰著眉思考了片刻,說:「根據我對你父母的了解,保守估計,他們的接受度可能會在百分之五十以下。」

  「連一半都不到?」李西元失望地皺起了眉,「那豈不是很難辦了?」

  「我說的保守估計,是指目前狀態下他們的接受程度。但是如果我們對症下藥地對他們進行開解,或許情況會有所好轉。」

  李西元頓時又來了精神:「林叔,我知道你肯定會有辦法的,你一定要幫我!」

  這一天,葉鳴送李西元上了動車之後,便一直處於魂不守舍的狀態,雖然知道李西元白天是不會給他打電話的,但他還是神經質般地每隔幾分鐘就看一次手機,生怕錯過任何一條可能的信息。

  但令他失望的是,整整一個下午,他的手機都不曾有過絲毫動靜,反常得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欠費了。

  晚上過了八點,他實在忍不住了,試著給李西元發了一條短信:「怎麼樣了?」

  因為擔心李西元的手機會落在他父母手裡,所以他的短信內容寫得十分含糊。

  幾分鐘之後,手機響了起來,他一看來電顯示是李西元,立即抓起手機接聽:「喂,西元?」

  「嗯,是我。」李西元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刻意壓低。

  葉鳴也下意識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問:「你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我請了外援,就是我小時候的心理醫生林叔,現在林叔正在隔壁書房和我爸媽談話。」

  「……現在你一個人呆著?」

  「嗯,我在自己的臥室等結果。」李西元頓了頓,「之前我一直趴在牆壁上,想偷聽他們在說些什麼,但是隔音效果太好了,我聽不清。」

  李西元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一下。葉鳴聽得出來他是在活絡氣氛,於是也跟著笑了一下,隨即兩人便又沉默了下來。心情太緊張,不論如何輕鬆的話題,都無法改變此刻他們命懸一線的事實。

  「葉鳴……」過了半晌,李西元才輕輕開了口。

  「嗯?」

  「我不能保證,林叔一定能說服我爸媽,現在我只能被動地等待結果。」

  「嗯,我知道。」葉鳴的聲音很低。

  「不如,我們聊些別的吧。」李西元提議。

  「聊什麼?」

  「葉鳴,之前我找林叔幫忙的時候,林叔問了我很多關於我們倆的事情,他還問我,我對你的感情,是不是錯覺。」

  葉鳴隨即精神緊繃了起來:「你是怎麼說的?」

  「我說……或許一開始沒有那麼喜歡,但是後來……」

  「嗯?」葉鳴被李西元的半句話搞得心焦不已。

  「後來,我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你了,以至於,現在才分離了不到一天,我就很想念你了。」

  「……我也是,很想念你。」葉鳴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覺得鼻子有些酸澀。

  「所以,我是不會放棄的。不論這一次結果怎麼樣,我都不會放棄的。你不要太擔心。」

  「嗯。」葉鳴的聲音微微帶了一絲哽咽。

  李西元受到他的感染,眼眶漸漸有些濕潤。他眨了眨眼,強迫自己把悲傷的情緒壓下去,讓聲音聽起來與常人無異:「葉鳴,我突然有一個想法。」

  「什麼想法?」

  「我們每人說出自己的三個願望,然後記錄下來好不好?」

  「記錄下來做什麼?」

  「作為以後遇到困難時,自我勉勵的一種動力啊。」李西元說,「我記得小學有一年夏天,天氣熱得不得了,我想吃雪糕,我媽就對我說,如果想吃雪糕,就先把作業本上的數學題全部做完。於是我為了能快點吃上雪糕,拚命地做題目——現在回想起來,感覺這種動力很不錯呢,要不要試試看?」

  葉鳴輕輕地笑:「好吧,你先說。」

  「我說一個,然後你說一個,好不好?」李西元想了想,說,「我的第一個願望是,希望以後每年過生日,你都能給我買個大蛋糕。」

  「你還真是對蛋糕充滿了執念啊。」葉鳴笑著說,「那麼我的第一個願望是,能夠順利完成《淺陽》的錄製。我可是跟原作者求了很久,她才同意我把BE結局改成HE的,所以這是我們合作的第一部HE的廣播劇。」

  「原來《淺陽》原文是個悲劇啊,還好我沒有跑去看原文,否則肯定要被虐死。」李西元笑呵呵地說,「那麼我的第二個願望是,跟你一起去遠途旅行,然後把沿途的照片做成相冊,作為我們的週年紀念。」

  葉鳴怔了一下:「什麼週年紀念?」

  「如果有結婚紀念日當然最好。」李西元開著玩笑,「如果沒有結婚紀念日,那就交往紀念日好了。」

  「好吧。」葉鳴爽快地答應了。他頓了頓,說,「我的第二個願望是,能按照你的臉做一個模型,想你的時候,我就一直摸那個模型,慢慢的,我就能在大腦裡勾勒出你的五官,也就能永遠記住你了。」

  「這個辦法聽起來不錯,」李西元表示同意,「等以後我老了,你就別摸我了,只管摸那個模型就好了,這樣我在你的心裡,永遠都那麼年輕。」

  「那可不行,模型再怎麼好,也比不上真人好。真人再老,也是我的西元啊。」

  「嘁,只會甜言蜜語。」李西元不痛不癢地吐槽了一句,然後道,「我的第三個願望……嗯,我的第三個願望有點貪心。」

  「什麼願望?」

  「我希望我的爸媽都能接受你,我們能像一家人一樣相處,就算以後因為工作的緣故沒有辦法每天住在一起,但至少雙休日或者節假日能回一次家,吃一頓媽媽做的飯。當然,如果可以的話,等你爸爸退休之後,再也沒有力氣東奔西跑了,我們就把他也接過來,跟我爸媽一起作伴,這樣他們至少不會覺得孤單。」

  葉鳴沉默了良久,似乎在回味李西元憧憬的那個夢。

  過了半晌,他才低低開口:「我的第三個願望,也很貪心。我希望能成為你的合法伴侶,我們的愛情能受到法律的保護,以及家人的祝福;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地牽手、親吻,可以在三次元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我愛你,而不僅僅是在網配圈。」

  李西元想像著那樣的畫面,低聲呢喃:「那樣的生活一定很美好。」

  「對,我們能擁有真正意義上的戀愛自由,而不會被輿論干涉。」

  「但是要在國內成為合法伴侶,似乎還不太可能呢。」

  「沒關係,我們可以慢慢等,一直等到願望成真的那一天。」

  李西元笑了:「希望那個時候,我們都還活著。」

  葉鳴也笑了:「你之前不是說了嗎,只要有夢想,就能有活下去的動力。」

  「於是等到我們倆都白髮蒼蒼垂垂老矣,還在努力地苟延殘喘著。」

  「就算苟延殘喘也不錯,至少還有個伴兒。」

  「噗,對不起,我腦內了一下,實在有點喜感……」李西元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頭葉鳴似乎還在說著什麼,李西元突然聽到隔壁書房的門被打開的聲音。

  「啊,他們出來了,」李西元說,「葉鳴,我先掛了,晚點再給你匯報戰果。」

  「好。」葉鳴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加油。」

  「嗯,加油。」李西元掛了電話之後,深吸了一口氣,就像一個直麵人生挑戰的戰士一般,勇敢地打開門走了出去。

  ☆第64章

  走出書房的李父和李母都顯得有些疲倦,但還是強打起精神對李西元說:「西元,過來。」

  李西元按捺住心跳,一臉恭順地跟著他們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我和你父母都談過了,」林旭首先開了口,「你父母並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們對這件事的態度,首先出發點是為了你好,他們希望你不受傷害。」

  李西元默默點了點頭。

  「另外,西元,我作為你曾經的心理醫生,同時也把你當半個兒子來看待,雖然我站在了你的立場上和你的父母溝通,但事實上,我的出發點跟你父母一樣,不希望你受到任何傷害,你明白嗎?」

  「我明白的,林叔。」

  「那好,在這裡,我想當著你父母的面,問你幾個問題。」

  李西元態度誠懇地說:「林叔,你請問。」

  「第一,你知道同性戀人在交往時,應該注意哪些安全措施嗎?」

  「我知道,」李西元點頭道,「這段時間我查了很多關於這方面的資料,需要注意的事項,我都有注意。而且葉鳴在這方面也很謹慎,他懂得比我多,考慮得也比我全面。」

  聽到他這番話,李母明顯鬆了口氣,李父雖然還繃著一張臉,但臉上的表情也明顯和緩了不少。

  林旭說:「第二,走這條路,可能會讓你遇到很多正常戀人不必遇到的困難與挫折,你們將承受來自周圍人異樣的目光、奚落、嘲諷,甚至人身攻擊,這都將在日積月纍中增加你們精神上的壓力;如果遇到生活中的不順心,任何一點小小的摩擦,都將導致你們關係的破裂。你有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嗎?」

  李西元沉默了片刻,說:「我雖然不知道未來的路到底有多艱難,但是我會試著調整自己的心態,努力去克服、去適應。我會謹記林叔你曾經教給我的方法,多和葉鳴溝通,不主動挑起事端,遇到問題盡可能冷靜地分析、解決,併用輕鬆的話題和緩雙方緊張的情緒。葉鳴其實是個很好相處的人,我相信只要溝通得好,我和他應該不會走到關係破裂的那一步。」

  李母和李父對視了一眼,張了張嘴,似乎有話要說,但最終還是看向了林旭。

  林旭點了點頭,又問:「第三,你知道你父母反對你走這條路,主要原因是什麼?」

  「原因……應該是多方面的吧,」李西元想了想,說,「比如擔心我濫.交染上艾.滋什麼的;畢業以後找工作,可能會增加一些難度;不能走正常結婚生子的道路,會被人背後戳脊樑骨……」

  「這些,我們相信你都能克服,」李父終於開口打斷了他,「但是元元,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為了那個人走上了這條路,萬一有一天他出軌了怎麼辦?你們分手了怎麼辦?你還能走回頭路嗎?」

  李西元看著自己的父親,呆怔了片刻,搖頭道:「不會,葉鳴不會出軌,我相信他。」

  「你能保證嗎?」李父冷哼了一聲,「我看他自己都未必能保證!以後的事情誰知道?」

  李西元一時有些啞然,低下頭無言以對。他相信葉鳴,是因為他了解葉鳴的性格,相信依照他的為人處世,不可能是那種見異思遷的人。

  但是他的父母對葉鳴一無所知,甚至對自己兒子的判斷力還抱持著極大的懷疑態度,設身處地地想一想,如果自己的孩子被一個陌生的男人拐跑了,他也會感到非常不安。

  這一晚的談話,因為時間太晚而暫告一個段落。

  林旭起身告辭,臨走前,叮囑李西元要多多體諒父母的心情,不論結果如何,都不能跟父母翻臉。

  李西元點著頭答應了。

  一家人客客氣氣地送走了林旭之後,李父剛關上門,便轉過身來,一臉暗沉地瞪著李西元:「你小子,翅膀長硬了嗯?知道請外援了?」

  李西元知道自己的父親比較好面子,當著林旭的面,他不好意思發作,林旭一走,他便開始衝自己發火了。

  「他爸,」李母在旁安撫道,「不是說好了不發火的麼?元元這麼做也沒什麼大錯,林醫生看著咱們元元長大,元元的事,他很放在心上,這次能這麼盡心盡力地幫我們協調溝通,我們得感謝他。」

  「家丑不可外揚知道嗎?」李父沖李母吼了一句,又轉頭對李西元道,「好在是林醫生,我們還比較信得過,如果找了別的什麼人來當說客,我這張老臉都給你丟光了。」

  李西元不敢回嘴,心裡默默地想,除了林叔我也不敢找別人啊。

  李母生怕再說下去,父子倆會鬧僵,忙出面調停:「元元,時間不早了,你先回房去睡吧,這事情我還得跟你爸好好商量商量。」

  李西元不敢有異議,應了一聲之後,趕緊去盥洗室刷牙洗臉。而李父則被李母推推搡搡地進了自己的臥室。

  躺上床之後,李西元仔細梳理了一下之前談話的過程,隱隱預感到,事情似乎有轉圜的餘地。

  但是因為事情還沒有個結果,他心裡七上八下的,根本睡不著覺。

  在翻了無數次身之後,他嘆了口氣,拿起床頭的手機,劃開屏保,發現一條短信靜靜躺在收件箱裡。

  「西元,跟父母談過了嗎?結果怎麼樣?——葉鳴」發信時間是在兩個小時前。

  李西元看了看時間,現在已經快凌晨一點了,不知道葉鳴是不是已經睡了,他不敢給對方打電話,只是回復了一句:「還在溝通中,看明天的情況吧。」末了又加了一句:「不要擔心。」

  信息發出去沒多久,葉鳴便直接撥了過來。

  「喂,西元,才剛談完嗎?」葉鳴的聲音有些大,背景有些嘈雜。

  李西元皺了皺眉:「你在哪兒呢?還沒睡?」

  「我現在在出租車上。」

  「出租車?這麼晚了你上哪兒去?」

  「我搭了晚上最後一班動車,剛從車站出來,現在……是在去你家小區的路上。」

  他話音未落,便聽一旁一個模糊的男音說:「到了,就是這裡了。」

  「哦好。」葉鳴應了一聲,然後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似乎是在付錢。

  再然後,他聽見「嘭」的一聲關門聲,外加葉鳴一句:「師傅,謝謝啊。」

  李西元整個人坐了起來,不可置信地問:「你真的來我家了?」

  「你這麼緊張做什麼,我又不會直接衝你家去。放心啦,我就在你家附近找個賓館住一晚,絕對不會讓你爸媽發現的。」

  「那你來這兒幹嘛呢?」

  葉鳴沉默了片刻,說:「西元,你讓我一個人在家裡等結果,我做不到。當初是我把你拉下水的,遇到了難關,就應該讓我和你一起面對。現在你讓我不要干涉你家的事情,我可以答應你,但是,希望你能讓我陪在你身邊,就在我能看到的地方,萬一出了什麼狀況,我也好第一時間知道、第一時間趕過去,而不是分隔兩地鞭長莫及。」

  李西元心中有些感動,說:「那你先找個賓館住下吧,都這麼晚了。我家不在市中心,你要找賓館,可不那麼好找。」

  「沒事,我現在還不困。」葉鳴頓了頓,又問,「你傢具體在那一幢樓?我只知道小區名字,不知道具體位置。「

  「你不是說不來我家嗎?」

  「我沒說要上樓,我就……在你家樓下看一眼。」

  李西元嘆了口氣,心想你這又是何必。但他終究沒忍心說出拒絕的話,告訴他從小區門口走到自己這幢樓的路徑。

  葉鳴一邊走一邊跟李西元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大約五分鐘之後,他說:「我到了。」

  李西元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向外張望了一下,外面很黑,路燈又壞了,他根本看不清。

  「你在哪兒呢?」李西元問。

  「最高那棵樹下面,我在招手呢,看見沒有?」

  「哦,好像是有個人影。」李西元心安了一些,「不過,我能看見你,你看不見我吧?」

  「沒事,你能看見我就好。」葉鳴頓了頓,「我這樣近距離地聽著你的聲音,我也很安心。」

  李西元一邊聽葉鳴說話,一邊下意識地在窗玻璃上塗畫。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在不斷地重複著「葉鳴」這兩個字。

  ……葉鳴,我是有多喜歡你呢?李西元心裡默默地感嘆,在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時候,葉鳴的存在已經深入他的骨髓,再也無法輕易拔除。

  「葉鳴。」

  「嗯?」

  「我愛你。」

  「啊?」葉鳴一時沒反應過來,然後他就聽見對方掛斷了電話。

  不是吧,又害羞了?他對著手機「喂餵」叫了幾聲,然後就看見一條短信發了進來。

  「別在外面站著了,快去找賓館休息吧。我愛你。——李西元」

  葉鳴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半晌,嘴角漸漸揚了起來,愉悅的感覺像不計其數的粉紅色泡泡,從心底陸續升騰起來,頃刻間溢滿了整個胸腔。

  他將手機貼在嘴唇上,閉上眼睛虔誠地吻了一下,然後高舉手臂朝李西元公寓的方向無聲地揮了揮,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後半夜,李西元睡得很踏實,一覺睡到第二天上午八點。

  走到餐廳吃早餐的時候,李父已經出門上班去了,李母給李西元準備了稀飯和配菜,然後就坐在桌旁,看著他吃。

  李西元被李母盯得有些毛骨悚然,問道:「媽,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李母斟酌了片刻,問:「那個人,叫葉鳴是嗎?」

  李西元不知李母為何有此一問,猶豫著點了點頭:「是的,他叫葉鳴。」

  李母說:「昨晚上,我跟你爸談了一夜,你爸說,如果可以的話,請他到家裡來一趟吧,我和你爸……都想見見他。」

  李西元心裡琢磨著,這套客氣的說辭,應該是被母親刻意修飾過了,如果按照父親的性格,肯定會直接說:「去把葉鳴叫過來,我有話問他。」

  李母見李西元不吭聲,以為他不願意,於是說:「聽林醫生說,葉鳴已經工作了,是不是過來不太方便?或者等他什麼時候方便了再……」

  「不用,他已經過來了。」

  「什麼?」李母吃了一驚。

  「他昨晚上已經來了,就住在附近的賓館裡。」李西元解釋說,「我怕你們不願意見他,所以沒敢跟你們說。」

  李母沒有想到葉鳴會跟著過來,似乎有些亂了陣腳,站起身來回走了兩步,說:「那……我給你爸打個電話,看他中午有沒有空回來,我們中午見個面吧。」

  於是,就在李母給李父打電話的檔兒,李西元也給葉鳴打了個電話,告訴他父母想跟他面談的事情。

  葉鳴顯然吃驚不小,但他很快鎮定了下來,說道:「你爸媽願意見我,我很高興,我也希望能和他們見個面,讓他們相信我的誠意和決心。」

  ☆第65章

  李母原本的意思,是想讓葉鳴到家裡來一趟的。

  但是李父不同意,他認為,如果讓葉鳴進了這個家的門,就相當於是認可了他和李西元之間的關係,所以絕對不能讓葉鳴進家門。

  經過一番協商之後,雙方約定中午吃過飯之後,在小區附近的一家茶室中碰面。

  中午十二點半,當李西元跟著父母來到茶室包廂時,葉鳴早已等候在那裡了。

  李西元怕葉鳴不認得人,於是搶在父母之前第一個進了包廂,提醒他說:「葉鳴,我爸媽來了。」

  葉鳴趕緊站起來,向李父和李母問好。

  李母臉上還掛著憂愁,但好歹是朝葉鳴點了點頭;李父則板著一張臉,冷冷「嗯」了一聲,正眼也沒瞧他一眼。

  李西元有些尷尬,但葉鳴始終面帶微笑,對李父的冷漠並不介意。

  雙方落座之後,李母便開了口:「你叫……葉鳴是吧?」

  「是,」葉鳴說,「伯母您叫我小葉就可以了。」

  「小葉,你家裡幾口人?」

  李西元沒想到自己母親一上來就查戶口,他有些擔憂地看了看葉鳴,卻見葉鳴神色平靜地回答:「我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病逝了,我父親是個戰地記者,常年在外工作,很少回家,所以……現在家裡就我一個人住著。」

  「戰地記者?」李母和李父對視了一眼,顯然對這項職業有些陌生。李母問道:「是不是危險性很高的那種記者?」

  「對,如果運氣不好,可能會有生命危險。」葉鳴據實回答。

  李母「哦」了一聲,看向葉鳴的眼神,頓時帶了一絲憐憫。

  李西元心裡咯噔了一下,自家母親這時候對葉鳴產生憐憫,可不是什麼好事,他們不會因為同情對方,就答應把自己兒子交到對方手裡,事實正好相反,他們會覺得,對方家庭不靠譜,沒有辦法給自己兒子一個穩定的生活環境。

  葉鳴顯然也明白這一點,於是補充道:「不過因為父親常年在外的緣故,我跟他接觸很少,所以從母親去世之後,基本上我就一個人生活了,大學畢業之後,我再也沒有動過父親給我的撫養費,基本上都是自力更生的。」

  李母又「哦」了一聲,目光中果然多出了一絲欣賞。

  這時李父開了口:「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在電視台文化欄目組負責攝像。」

  「臨時編製還是正式編製?」

  葉鳴怔了一下,說:「目前還不是正式編製,電視台的正式編製有限……」

  「我明白了,」李父抬手制止他繼續說下去,「說白了,你只是在電視台臨時打工罷了。」

  「爸!」李西元覺得李父這句話帶了明顯的勢利成分。

  葉鳴緩了緩神,點頭道:「伯父說得沒錯,我目前確實是一個臨時打工的。」

  李父又問:「你打算就這樣在電視台繼續混下去?」

  葉鳴有些啞然,沒有辦法應對李父如此咄咄逼人的質問。

  李母也開了口:「小葉,臨時編製並不是長久之計,長期下去也不是辦法,現在你還年輕,可能覺得沒什麼,但是以後呢,你能保證自己不會遇到困難?尤其你如果想和元元在一起,這樣的工作是無法讓我們放心的……」

  李西元忍不住打斷她:「媽,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嫁女兒的標準?我也是男的,我畢業了之後也會自己找工作,為什麼要對葉鳴的工作挑三揀四?」

  「就是嫁女兒的標準怎麼了?」李父突然一拍桌子,瞪向李西元,嗓門也大了起來,「是你自己說要跟這個人在一起的,是你讓你的父母覺得這麼多年養個兒子還不如養個女兒!我和你媽都已經豁下這張老臉了,你還想怎麼樣?!」

  李西元猛地噎了一下,因為他從父親憤怒的眼神中,看到了星星點點的淚光。

  「爸……」李西元的氣焰頓時回落下去,鼻子有些發酸。

  「好了,他爸。」李母輕輕拍了拍李父的手背,「事情都這樣了,你沖元元發火也沒用,你這麼大嗓門,小心把周圍的人都招來。」

  李父這才將怒火壓下去,「哼」了一聲,轉過臉去不再吭聲。

  葉鳴趕緊圓場道:「伯父,伯母,你們說得對,我的工作……是不太有保障,為了西元,我會努力……」

  「小葉,你誤會我們的意思了。」李母嘆了口氣,打斷了他。

  葉鳴臉上掠過一絲迷惘:「那……伯母的意思是?」

  「我是希望你們……能先分開,至少在元元大學畢業之前,你們不要在一起,等他大學畢業,找到工作之後,再做決定。」

  李西元一怔,父母這是緩兵之計?

  葉鳴顯然也沒有想到對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臉色有些蒼白:「對不起,我不明白……」

  李母嘆了口氣,緩緩道:「熱戀期的人,總是喜歡用山盟海誓來承諾一生,但事實證明,一旦感情冷卻之後,承諾也會變得不堪一擊。更何況元元現在大學還沒有畢業,在感情上還不夠成熟,有些事情,難免會想得簡單化,或極端化。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先分開,各自冷靜一段時間,等到元元大學畢業找到工作之後,你們再考慮是否還有必要在一起,是否還有必要再談未來。」

  「媽……」

  「伯母……」

  李西元和葉鳴幾乎同時開了口,但李母抬手示意他們先聽自己說完:「你們現在或許理解不了,但是若干年之後,你們回過頭來想想,或許會明白我們作為父母的苦心。我並不是一定要拆散你們,我只是希望,你們不要因為一時的衝動,做出錯誤的決定,從而毀了自己的一生。

  「當然,如果等到那時,你們依然堅持認為自己深愛對方,認為可以共同生活下去,我和西元他爸,也沒有什麼立場去阻止你們了。並且到了那個時候,你們都已經心智成熟,有能力為自己的決定負責了,所以,我們不會再干涉你們。

  「但是反過來,如果你們連這點分離的痛苦都承受不起,你們還有什麼資格談一輩子,還有什麼資格保證自己的感情始終如一呢?」

  葉鳴和李西元聽到此處,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半晌之後,葉鳴蒼白著臉站起身,向李父和李母深深鞠了一躬:「伯父,伯母,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了。」

  「葉鳴?」李西元不安地跟著站了起來。

  只見葉鳴低垂著雙眼,繼續道:「我答應你們,會跟西元分開一段時間,一直等到他大學畢業、找到工作為止。並且,我會在這段時間裡,努力改變、提陞我自己,向你們證明,我是值得西元依靠的人。」

  這天中午的面談,因為是臨時決定的,所以並沒有來得及通知林旭。

  事後李西元給林旭打了個電話,簡單敘述了一下整個經過之後,林旭嘆了口氣:「事實上,昨天晚上我和你父母談過之後,就猜到他們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了。但是西元,你要想明白,他們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

  「我知道,」李西元的聲音壓得很低,「爸媽能妥協到這個份上,已經是極大的退讓了,我應該知足。」

  林旭嘆了口氣,說:「西元,我知道你現在心裡不好過,想哭的話,就哭出來吧,我覺得你這幾天,精神一直繃得很緊。」

  「我沒事。」李西元吸了吸鼻子,重複道,「林叔,我沒事。」

  林旭靜默了片刻,又嘆了口氣:「西元,其實我昨晚上回去之後,一直在想你的事情,我……有點後悔了。」

  李西元怔了一下:「林叔,怎麼了?」

  「我一直覺得,我是個挺成功的心理諮詢師,我幫助過很多孩子順利走出了成長過程中的負面陰影,但是直到昨天我才意識到,至少在對你的引導上,我其實是失敗了。」

  李西元漸漸緊張起來:「林叔,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我聽不明白……」

  「昨天你在剖析自己感情的時候,顯得過於冷靜理性,這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你讓我覺得,在你的人生道路上,我幾乎沒有什麼可以幫助你的了,因為你自己就能做得很好。但後來我反覆思量之後,覺得這其實很是不正常,你才二十多歲,你應該回歸自己這個年齡應該有的率性和張揚,而不是對自己的每一個決定都進行精確無誤地分析和推演。」

  李西元迷惘了:「林叔,我這樣做……不對嗎?」

  「不,你做得很好,是我當初……有些拔苗助長了。」李旭頓了頓,滿含愧疚地說,「所以西元,我希望你能做回你自己,不要給自己太多束縛,讓自己……活得灑脫一些,率性一些,我相信你能把握好這個度的。」

  結束與林旭的通話之後,李西元便在父母的千叮萬囑之下,跟著葉鳴上了回程的動車。

  一路上,李西元一直在思考林旭說的那番話,他對自己的心理精確剖析了這麼多年,他已經不知道,灑脫和率性究竟是什麼滋味了。

  而今因為父母的干涉,他和葉鳴不得不面臨分手,他心裡感到十分壓抑,難過得想哭,但是他沒敢讓自己表現出來,因為他能感覺得到,此時的葉鳴,心裡比他更難過。

  「西元,」葉鳴沉默良久之後,低聲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怎麼會?」李西元握了握他的手,故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消沉,「不過我確實沒有想到,你竟然這麼輕易就向他們妥協了。我都已經做好跟他們打持久戰的準備了。」

  「他們畢竟是你的父母,是真心為你著想。」葉鳴苦笑了一下,「而且他們說得沒錯,現在的我,確實沒有資格說給你一輩子的幸福。」

  「你……哎。」李西元嘆了口氣,「其實我不在意這種事情,真的,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負擔。」

  「我知道你不在意,但是我不能不在意,我出社會比你早,年齡比你大,我有義務保障你的生活。」

  葉鳴說著,向李西元伸出了小指:「西元,我們來拉鉤吧,在分開的這段時間裡,你不可以移情別戀,當然,我也不可以移情別戀,我們要用實際行動證明給你父母看,我們的愛情,是經得住時間的考驗的。」

  李西元扯出嘴角一絲笑容:「好,拉鉤。」

  兩人回到葉鳴的公寓,李西元默默地收拾自己的東西,一件一件放進行李箱裡。

  葉鳴在一旁看著他,沉默良久,說:「西元,回到學校之後,好好照顧自己。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給我打電話。」

  「嗯。」李西元低著頭,應了一聲。

  他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只是暫時分開而已,沒必要搞得這麼煽情,可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溢滿了眼眶。

  收拾完東西之後,他提著箱子走到門口。他想跟葉鳴說「再見」,可是喉嚨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然後,他就感覺葉鳴從身後壓了上來,板過他的身子,將他壓在牆角,用力吻住了他的唇,像是壓抑了許多的悲傷和委屈,一股腦兒宣泄了出來。

  李西元緊緊迴抱住葉鳴,他現在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那麼喜歡葉鳴,喜歡到連跟他分開一年半的時間,都讓他承受不住。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多麼希望可以和葉鳴再重談一次戀愛,認認真真、全身心投入地談一次,不留下任何遺憾。

  ☆第66章

  葉鳴將李西元送回學校之後,並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獨自在車裡呆坐良久,然後掏出手機,給單天鴻撥了電話。

  「單天鴻,我已經和西元分手了,現在你滿意了?」

  對方輕笑了一聲:「葉鳴,我說得沒錯吧,你和李西元,根本就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我只是提前讓你看到了結局而已。」

  「我警告你,以後別再打擾西元的生活,否則,我是不會對你客氣的。」

  「你放心,只要你和李西元斷絕往來,我就沒有必要再針對李西元了。」單天鴻頓了頓,又說,「葉鳴,既然你跟李西元分手了,那我們……」

  他話沒說完,葉鳴已經厭惡地掐斷了通話。

  片刻之後,單天鴻發了一條短信過來:「葉鳴,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沒關係,我可以等,等到你氣消之後,我們再約個時間見面,好不好?」

  葉鳴冷笑一聲,將單天鴻的手機號拉進了黑名單。

  然後,他想了想,又給組長陳凱風撥了電話。

  「陳組,」葉鳴的聲音顯得有些猶豫,「請幫我問一下我爸,他上次說的給我提供出國進修的機會,現在還有沒有效。」

  陳凱風一聽頓時高興了起來:「葉鳴,你終於想通了?」

  「嗯,我想通了。只是……不知道還有沒有這個機會。」

  陳凱風頓了一下,問道:「葉鳴,你為什麼不自己給你爸打電話?」

  「我這裡只有他以前的號碼,我不知道他的新號碼。」

  「他的電話號碼一直沒變啊,」陳凱風覺得很驚訝,「他國內的號碼一直是原來那個,你不知道嗎?」

  葉鳴啞了半晌,才問:「那他為什麼從來沒有給我打過電話?」

  「哎……」陳凱風嘆了口氣,「你爸那人,我多少能理解他的想法,一開始他是怕你年紀小,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解釋他跟你母親離婚的事情。後來你長大了,他又怕你怨恨他,不願意接他電話,所以這一來二去的,他就越來越不敢給你打電話了。」

  葉鳴哭笑不得:「就因為這個原因?」

  「是啊,其實你爸還是挺關心你的,每次跟我通話,問的都是你的近況。我也以為你對你爸有怨言,所以沒敢跟你說太多你爸的事情。」

  「……好,我知道了,謝謝陳組。」

  陳凱風沉默了片刻,說:「葉鳴,你在攝影方面很有天賦,荒廢了這樣的才能實在很可惜。如今你能想通主動申請進修,我很高興,我相信你爸也會很高興的。」

  結束了通話之後,葉鳴翻開通訊錄中註明了「葉世昭」的那個號碼,凝視良久之後,將「葉世昭」改成了「父親」。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通話的按鍵。

  一個月之後。

  李西元上完課後,發現葉鳴給他發了一條短信:「西元,我可能會出國進修一段時間,我不在的時候,你要照顧好自己。」

  李西元看著那條短信,腦中空茫了片刻,然後才給葉鳴打了電話。

  「葉鳴,出國進修是什麼意思?你們單位組織的?」

  「算是單位提供名額吧,費用我自己出。」葉鳴說,「其實這個機會兩年前就有了,當時我的一幅攝影作品在國外獲了什麼提名獎,當時我們組長就跟我提過出國進修的事情,但是我沒怎麼上心,想著這日子能混就混著吧。現在想想,自己當初太糊塗了,如果我早些出去進修,或許就能早些爭取轉正,這樣在面對你父母的時候,我也能多一份籌碼,是我自己搞砸了……」

  「你別這麼想,」李西元無奈地說,「如果你真的一早就出國進修了,我們還有相遇的可能嗎?」

  葉鳴一怔,隨即苦笑:「也是,命運這東西……」

  李西元強打起精神說:「能有機會出國進修是好事,什麼時候動身?」

  「後天。」

  「這麼快?」李西元看了看日期,「後天什麼時候,我去送你吧。」

  「不用了,我們單位同事送機,你後天還要上課,就不要專門趕過來了。」

  李西元想了想,同事送機,那場面,他出現的確不太合適。

  兩人靜默了片刻,李西元又問:「 大概需要出去多久?」

  「兩年吧。」葉鳴頓了頓,又說,「我盡量爭取提前畢業回來。」

  「不要著急,」李西元說,「其實兩年的時間正好,兩年之後你回來,我也已經大學畢業,應該已經找到工作了。到那個時候,就算你不來找我,我也會去找你的。」

  葉鳴被逗笑了:「好,那就約定兩年,兩年之後我們再見面。」他頓了頓,又說,「西元,晚上有時間上網嗎?」

  「嗯,怎麼?」

  「晚上把《淺陽》第三期的對手戲給錄了吧,我怕去了國外之後,就沒有條件錄音了,想趁走之前,先把我這部分的乾音給交了。」

  「……好。」

  李西元結束通話之後,望著自己的手機,怔怔有些回不過神來。

  一個月以來,他偶爾和葉鳴電話聯繫的時候,總覺得葉鳴欲言又止,似乎有什麼事情瞞著他。他以為葉鳴尚未從上次的打擊中緩過來,所以也就沒有追問,卻沒有想到,葉鳴居然暗自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出國,對於李西元來說,是非常遙遠的事情,他活了二十多年,從未想過離開自己的國家,去人生地不熟的異國他鄉。可是葉鳴卻突然告訴他,他要出國進修,而且一去就是兩年。

  回想起一個月前,他從葉鳴家搬回來那天,葉鳴摟著他吻得很決絕,他想,葉鳴是不是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做了這樣的決定了?

  「能出國進修是好事,我應該為他高興……」李西元心裡一遍遍這樣告訴自己,但心裡卻像是被重重地挖去了一塊,空落落地疼。

  這天晚上,李西元上線的時候,房間裡的人還不多,就柒宗罪和露水兩個在閑聊。

  李西元進去的時候,正聽見柒宗罪的後半句話:「……所以說,花花怎麼辦呢?」

  「什麼我怎麼辦?」李西元問。

  「呀,花花來了,」柒宗罪說,「花花,花爺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就說要出國了呢?」

  「你們都知道了?」

  「全世界都知道了好麼,你沒看花爺的微博?」

  「哦,我去看看。」

  李西元說著,閉了麥打開花爺的微博首頁,看到他今天傍晚發的一條公告——

  「霧裡看花:即將出國留學兩年,出國後恐怕就沒那麼好的錄音條件了,所以兩年內暫停接新,至於舊債……近一個月一直在瘋狂還債,到今天為止還得差不多了,如果還有需要返音的,請在明天之前盡快聯繫我,過了明天就找不到我了。總之,希望大家別忘了我。還有,等我回來。」

  下方評論和轉發已經過千——

  「兩年啊……打滾~~~~兩年好長,花爺我會想你的!」

  「花爺走了,花花腫麼辦?_」

  「花爺,你帶家屬麼?要不要把花花打包帶走?」

  「花爺居然木有艾特花花,難道沒有什麼想對花花說的嗎?」

  「剛才去花花微博看了一下,什麼也木有,這不正常啊,兩人難道分手了?」

  「樓上不要烏鴉嘴好麼,花爺有什麼事情,難道不會第一時間告訴花花?」

  李西元看到這條評論,頓時苦笑出來,他還真不是第一時間知道的……而且說他們兩個分手,也沒說錯,他們的確是「被」分手了。

  「我怎麼覺得嗎,花爺最後那句『等我回來』,說得特別深情,好像是專門對某人說的。」

  「樓上+1,我也覺得,這斷句斷得有些特別。可是不應該啊,如果想對某人說,直接艾特不就好了,花爺又不是沒在微博上秀過恩愛,什麼沒下限的事情都做過了,沒必要突然變得這麼含蓄吧?」

  「樓上不提還好,一提我突然發現,這一個月來,花爺的微博動態突然少了好多,就連跟花花的互動也突然消失了,這是怎麼回事?」

  「哎哎,真的耶,難道兩個人感情陷入低谷了?不要啊~~~我不要畢業~~~~」

  「樓上瞎嚎些什麼啊,如果分手,兩人的微博怎麼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別亂猜!」

  「可是兩人的微博這麼沉寂實在很不合常理啊,難道不是嗎?」

  於是微博輿論就這麼朝著花爺和花花分手與否的方向滑了過去。

  李西元看得有些胸悶,正打算關閉微博,發現微博提示欄上顯示,另一個微博小號上有收到信息。

  他打開那個被他冷藏已久的「走馬觀花」的小號微博,發現有一條艾特信息。

  「迷霧森林:我要走了,等我回來。我愛你。走馬觀花」

  李西元怔了半晌,才想起來「迷霧森林」是葉鳴的微博小號。微博下方顯示一條評論。他點開一看,發現還是葉鳴自己的評論。

  「迷霧森林:為了防止某變態窺屏,我大號暫時不能跟你互動了,不過好在我們還有小號。以後多看看小號的信息吧,如果連這點聯繫都要斷絕,我怕我會瘋。」

  ……這簡直就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節奏啊。李西元含著眼淚,彎起嘴角,一點點笑開了。

  回到YY時,李西元心情好了很多。

  於是當柒宗罪問他「你和花爺真的分手了?」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回答:「沒有的事,花爺只是出國進修而已,又不是不回來了,我會等他的。」

  「哦,那要不要我去微博上辟個謠?」露水說,「很多二花粉沒能得到你們的回應,都跑來我這裡問了。」

  柒宗罪哈哈笑道:「我這裡也是,簡直哀鴻遍野啊有木有。」

  「闢謠什麼的,就算了,隨便大家怎麼猜吧。」李西元說,「我和花爺沒有正面回應,是有原因的。」

  柒宗罪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問道:「是不是你們倆出什麼事了?花爺這一個月微博沉寂得實在太反常了,難怪粉絲們會不安。」

  李西元不想太詳細地解釋與單天鴻的恩怨,只是含糊地說了一句:「因為被三次元的熟人認出來了,後來就捅到我爸媽那裡去了。」

  柒宗罪抽了口氣:「跟家裡出櫃了?是不是情況很嚴重?」

  「稍微有點阻力,不過我和花爺會努力剋服的。」

  「所以,花爺這次決定出國留學,也跟家裡反對有關?」柒宗罪立即猜到了問題的關鍵。

  「對。」

  露水有些氣不忿:「你們那個三次元的熟人怎麼能這麼缺德,壞人姻緣是要遭報應的!」

  李西元苦笑了一下,恐怕在單天鴻的價值觀中,他這麼做完全是天經地義,毫無負疚之心。

  柒宗罪又問:「你和花爺現在如此低調,是因為他一直在網上監視著你們的緣故?」

  「非但網上監視,恐怕現實中也一直監視著我們。」李西元無奈地說,「這一個月,我陸陸續續地收到他二十多條問候短信,只要我一天沒和花爺斷乾淨,他就一天不會罷休。」

  「這人蛇精病啊!」柒宗罪終於忍不了了,「他要麼就是個反同極端分子,要麼就是暗戀你們中的一個,自己得不到,就不讓別人好過。」

  李西元心想,罪姐你猜得還真準。

  露水沉默了片刻,說:「不行,這樣的人不能讓他就這麼逍遙下去,我們得想個辦法治治他。」

  柒宗罪問:「露兒你有辦法?」

  露水笑了一下:「這事兒,我跟花花兩個人商量就可以了,罪姐你就別瞎參合了。花花咱倆私聊。」

  「喂喂,你們兩個小兔崽子……」被孤零零拋下的柒宗罪氣得直跺腳。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這篇文,在很大程度上算一篇半自傳,比如李西元的臉盲、葉鳴的精分、李西元先答應交往後愛上葉鳴的顛倒模式,以及父母嫌棄葉鳴工作不好要求分手。有些讀者對劇情的發展表示認同,有些讀者則表示無法理解。我想說,小說就是生活的一面鏡子,有的人會在鏡子中看見另一個自己,有的人則看不見,那是因為每個人的成長環境和生活經歷不同。感謝桔子紅茶和Sabrina愛晟敏兩位同學非常用心的評論。

  ☆第67章

  片刻之後,花爺進了房間,問道:「人都到齊了嗎?」

  柒宗罪沒好氣地說:「本來是就差你一個了,結果你沒來,露兒和花花那兩小子又跑了。」

  花爺愣怔問道:「什麼情況?」

  於是柒宗罪將之前三人的談話內容大致說了一下。

  花爺摸著下巴饒有興致:「露兒這麼善良的小天使,究竟能想出什麼樣整人的法子呢?我實在很好奇啊……」

  柒宗罪:「……」

  幾分鐘之後,露兒和花花又回來了,花爺和柒宗罪問起兩人在聊什麼,他們卻守口如瓶,說以後就知道了。

  CV們陸續來齊之後,柒宗罪解釋道:「花爺馬上要出國了,這件事相信大家也都知道了。這次的PIA戲安排得比較倉促,主要是圍繞花爺的幾場戲,所以這一次召集的CV也都是和花爺有對手戲的幾位,其他戲份我們另外再安排時間。內什麼,劇本大家都看了吧?」

  眾人表示已經看過。

  於是柒宗罪開始安排場次:「首先是淺陽和楊雲州在寺廟中告別的那場戲;然後是楊雲州殺回北郢後,與蔚其安的一場對手戲;最後是楊雲州和紀風秋生死決戰的一場戲。」

  《淺陽》第三期,楊雲州和慕容淺陽在逃亡路途中,度過了一段甜蜜的時光。可惜好景不長,他們很快便遭到了北郢和夏蜀兩路人馬的追緝,最終被截堵在了廢棄的寺廟中,楊雲州身負重傷,卻拚死護住淺陽,令兩路人馬一時不敢貿然闖入。

  淺陽將楊雲州藏在茅草屋裡,躲過了追兵的搜索,而他自己則跟著追兵回去,成為了紀風秋身邊的男寵。原本一直與淺陽兩看相厭的蔚其安,對淺陽的態度發生了奇怪的轉變,兩人漸漸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楊雲州傷癒之後,一路殺進皇宮,最終在蔚其安的協助下,成功救出了淺陽,兩人策馬而去,從此隱姓埋名,不問江湖。

  柒宗罪給花爺和花花講了一下寺廟中分別這場戲需要注意的情感變化,然後宣佈開始。

  【廢棄的寺廟中,楊雲州斜倚在牆根,肩膀上中了一箭,箭頭沒得很深。他一手按著傷口,壓抑著自己的喘息,沒有吭聲。】

  慕容淺陽:(一邊喘息一邊聲音發抖)怎……怎麼辦,雲州,你痛不痛?

  楊雲州:沒事兒,我不疼。淺陽,你去幫我看看,寺廟裡還有沒有乾淨的水,如果有的話,幫我舀一些水來,我得把箭頭拔出來。

  慕容淺陽:好……好。

  【片刻之後,淺陽跑回來】

  慕容淺陽:(興奮地)雲州,後面的院子裡有一口水井,我看過,水是乾淨的,那邊還有水桶,我扶你過去。

  【楊雲州在淺陽的攙扶下,來到後院水井旁】

  楊雲州:淺陽,你去前邊看看,寺廟的大門鎖上了沒有。

  慕容淺陽:鎖上了,我之前特意看過。你放心,這寺廟裡設了很多機關,那些追兵心有顧忌,不敢貿然闖進來的。

  楊雲州:那你去前邊大殿裡休息一會吧。

  慕容淺陽:(警惕地)為什麼?你不是要拔箭頭嗎,為什麼要趕我走?

  楊雲州:等會……我可能會流很多血,我怕你見了血,會害怕。

  慕容淺陽:我不害怕,我幫你把箭頭拔下來,我保證不會給你添亂。

  楊雲州:(嘆了口氣)淺陽,我原想護你一生周全,沒想到……最終還是沒能把你平平安安地送回去。

  慕容淺陽:雲州,你別這麼說,我不論跑到哪裡,都沒有安身之地,紀風秋不會放過我,我皇兄也容不下我。有你陪在我身邊,我很知足了。

  【淺陽一邊說,一邊撕下衣服下襬的布條,放在水桶中打濕,然後幫楊雲州擦洗傷口,擦著擦著,他開始哭泣】

  楊雲州:淺陽,你為什麼哭?

  慕容淺陽:我看見你流了那麼多血,箭頭還紮得這麼深,我心疼,我怕……

  楊雲州:別哭,我不疼,真的。(喘了口氣)淺陽,你把眼睛閉上,或者背過身去站著,我要拔箭了,一會就好。

  慕容淺陽:(趕緊擦眼淚)不,我不怕的。你一個人很難拔吧?你告訴我應該怎麼做,我保證不害怕。

  楊雲州:(又嘆了口氣)好吧,這樣,你一隻手按在我的肩頭,然後另一隻手握住箭身,用力往上拔。

  慕容淺陽:【按照他說的做】雲州,我……我拔不出來……

  楊雲州:那是因為你沒有用力。淺陽,閉上眼睛別看我,你就當做……在你面前的是一棵樹,你用力一拔,箭頭就出來了。

  【慕容淺陽心疼得直掉眼淚,閉上眼睛咬緊牙關用力一拔,頓時溫熱的鮮血濺了他一臉。楊雲州悶哼一聲,側身栽倒下去。】

  慕容淺陽:【睜開眼,頓時丟掉箭頭,驚慌失措】雲州,雲州,你怎麼樣?

  楊雲州:(虛弱地)別慌,幫我止血……別慌,手不要抖,我一時半會死不掉的。

  【慕容淺陽一邊哽咽著,一邊用力幫楊雲州拉繃帶綁住傷口,鮮血沾了一手。】

  【寺廟之外,追兵逐漸找到了破除機關的方法,進攻的聲音越來越近。】

  楊雲州:【掙扎著要站起來】淺陽,你快躲起來,我去……

  【慕容淺陽一把按住楊雲州,出其不意地在他胸口點了兩個穴道,楊雲州頓時無法動彈,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楊雲州:【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淺陽】(內心)淺陽,你做什麼?

  【慕容淺陽拽住楊雲州的身體,使勁全身力氣,將他拖入後院的茅草屋裡,然後將堆了一地的茅草蓋在他身上。

  楊雲州:(內心)淺陽,你到底想做什麼?你不可以……不可以……

  【慕容淺陽用茅草將楊雲州全身遮蓋嚴實之後,然後脫力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慕容淺陽:(氣息漸漸平靜了下來)雲州,你別這樣瞪著我,我知道你肯定會罵我,對不起。我這一生,一直無所事事碌碌無為,別人都說我是個草包王爺,他們說得沒錯,我的確就是個草包,什麼也不懂,什麼也不會,以前還妄想跟我皇兄鬥,但事實上我根本連鬥的資格都沒有。父皇在的時候,至少還有人護著我,父皇一去,我就什麼都不是了。雲州,剛才看你流這麼多血,我真的很害怕,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面臨死亡,而且還是我最在乎的人。給你包紮傷口的時候,我的頭腦一片混亂,我不止一次地想,如果你死了怎麼辦,如果我們雙雙被抓怎麼辦?可是想到最後,我只剩下一個念頭——比起我自己,你的死亡更讓我無法承受。是的,我愛你,勝過我自己。所以這一次,我想救你,這是我唯一能為你、也為我自己做的事了。

  【淺陽說完,起身奔了出去。】

  楊雲州:(內心大喊)淺陽——淺陽回來——!

  這一場戲結束之後,李西元久久沒有聲息,柒宗罪喚了兩聲,發現他已經閉麥了。

  「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柒宗罪有些不安地問,「剛才我就覺得花花似乎比以往還要入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花爺?」

  結果,她發現花爺也已經閉麥了。

  「我估計花爺是跑去安慰花花了,他們倆都有些入戲。」露水說,「要不……罪姐,籬歌,我們先在這裡聊會天?」

  「好吧,」籬歌尷尬地笑了一聲,「兩位主役這麼投入,搞得我這個配角亞歷山大誒嘿……」

  果不其然,李西元閉麥沒多久,葉鳴便打來了電話。

  「西元,你沒事吧?」葉鳴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急。

  「我沒事,」李西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只是哽咽的聲音還是出賣了他此刻的心緒,「我沒事,真的……」

  「西元,你哭了?」葉鳴的聲音漸漸柔軟下來,帶著一絲心疼。

  「我真的沒事。」李西元用手摀住嘴巴,將哽咽聲吞回去,卻還是止不住自己的眼淚。

  他想他一定是因為太入戲的緣故,否則他為什麼會哭得這麼傷心,彷彿即將分離的不是楊雲州和慕容淺陽,而是他自己和葉鳴。

  但事實上,葉鳴的確即將離開。兩年的時光,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但是兩年之中,有太多事情容易發生改變。

  「西元,」葉鳴似乎受到了他的情緒感染,聲音也開始變得哽咽,「我想見見你,我現在去你學校找你好不好?」

  「不,別過來。」李西元緊張得站起身來,「單天鴻一直沒有停止對我的監視,你現在不能過來。」

  葉鳴突然憤怒起來:「他是不是還在騷擾你?我就算跟他同歸於盡也不會放過他!」

  李西元臉上還掛著淚痕,卻已經被他逗笑了:「你找他同歸於盡做什麼,沒准他那個變態巴不得你跟他同年同月同日死呢。」

  「咳……也是,不能讓他如願。」葉鳴漸漸冷靜了下來,嘆了口氣說,「西元,看你這麼難過,我怎麼放心出國,我都已經後悔了。」

  「對不起,我只是太入戲了,真的,過了今晚我就沒事了。你安心出國學習,我等你回來,一定等你回來。」

  葉鳴離開的那一天,李西元聽了他的話,沒有去機場送別。他甚至不知道葉鳴是幾點的飛機。

  只是坐在教室裡的時候,他聽著講檯上老師的照本宣科,心卻不知飛去了哪裡。

  有時候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就支著腦袋抬頭看向窗外的天空,想看看有沒有飛機從屋頂上飛過。

  但是很可惜,一架飛機的影子都沒看到,飛機的航線根本不經過這裡。

  此時他的心情已經平靜,他想他不會再為這樣的事情哭泣了,眼淚是軟弱的象徵,他只有讓自己堅強起來,才能和葉鳴併肩作戰,爭取屬於他們的幸福。

  這天晚上,李西元剛回宿舍不久,便接到了陌生號碼的來電。

  但事實上這個號碼已經不再陌生,這一個月來,他一直陸陸續續收到這個號碼發來的短信,他知道對方是單天鴻,只不過他一直懶得存入通訊錄罷了。

  「喂。」李西元神色平靜地接通了電話。

  「李西元,葉鳴說要出國,是怎麼回事?」單天鴻一開口,便是質問的口氣。

  李西元笑:「葉鳴出國,你來問我做什麼?……等一下,讓我猜猜,是不是葉鳴不願意接你電話,你沒了辦法,只好打到我這裡來了?」

  單天鴻聲音不自然地哼了一聲,他自然不會主動告訴李西元,他早已被葉鳴拉入了黑名單。

  只聽李西元說:「不過很可惜,我和葉鳴不是已經分手了嗎,現在網上都在猜測我和葉鳴分手的事情,你應該看得到才對。所以葉鳴的事情,你問我也沒有用,我跟他已經沒有聯繫了。」

  「真的沒聯繫了?」單天鴻顯然還不太相信。

  「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裡應該很清楚才對。」李西元涼涼地笑,「這段時間,你一直鬼鬼祟祟地監視著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不過你想監視就監視吧,反正我已經遂了你的願,跟葉鳴分手了,所以你也別再給我發騷擾短信了,否則哪天我心情不好,就拿著這些短信去學校告你同性騷擾。」

  「嘁,你以為我會受你威脅。」單天鴻乾巴巴地回了一句,又問:「那個露水姻緣,跟葉鳴是什麼關係?」

  「嗯?什麼什麼關係?」李西元裝傻。

  「他今天發了條微博,難道你沒看到?」

  李西元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打開電腦上的微博,看見露水姻緣最新一條更新,就在今天上午。

  「露水姻緣:沒想到,這一別就是兩年。我會想你的,等你回來。霧裡看花」

  「哦,你說這個啊,」李西元面無表情地說,「他們兩個,本來關係就很好啊。」

  「關係很好?」單天鴻狐疑地問,「好到什麼程度?」

  「你不知道嗎,花爺在認識我之前,和露水可是圈內公認的官配,而且他們倆三次元也認識,花爺和我認識至今還不到一年,但是他跟露水,可是有好多年的交情了。」

  單天鴻低低咒罵了一聲,非常粗暴地掛斷了電話。

  李西元嘴角微微揚起,然後給露水發了條短信:「魚兒上鉤了。」

  ☆第68章 (正文完)

  葉鳴離開的第二天,露水又發了一條微博:「我和花爺不是你想像的那種關係,你為什麼要來騷擾我呢?懶得跟你說了,愛信不信吧。不過我還是那句話,壞人姻緣,是要遭報應的哦。天字一號」

  這條微博的下方,附帶了一張露水和天字一號的私信聊天截圖,內容如下——

  天字一號:露水姻緣,你跟花爺是怎麼回事?

  露水姻緣:啊嘞,你是……?

  天字一號:我是誰不重要,我只問你,你和花爺現實中是什麼關係?

  露水姻緣:你都不告訴我你是誰,我為什麼要回答你的問題?

  天字一號:我警告你,最好離花爺遠一點,否則我會讓你落得和花滿樓一樣的下場。

  露水姻緣:花滿樓什麼下場?抱歉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天字一號:實話告訴你吧,花爺和花滿樓已經在一個月前正式分手了,因為花滿樓事先沒有聽我的勸告,執意要跟花爺在一起,所以我就順手給花滿樓家裡打了個電話,現在他們已經吃到了苦頭,不得不分手。如果你不聽我的勸告,很有可能成為第二個花滿樓。

  露水姻緣:你為什麼要執意拆散他們?讓我猜猜,你是不是對花爺有意思啊?你是花爺的粉?二次元和三次元畢竟不同,你不能因為自己喜歡花爺,就拆散花爺的姻緣哦。

  天字一號:你懂什麼?!我和花爺是三次元朋友,我才是真正配得上花爺的人,只有我才能給他幸福!

  露水姻緣:可是花爺明顯不喜歡你嘛,你看,他寧願遠走他鄉,也不想跟你這個瘋子在一起。

  天字一號:花爺喜不喜歡我,輪不到你來置喙!我只要你發誓,不會再跟花爺糾纏在一起,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這條微博一出來,頓時在網上瘋傳。

  二花粉簡直氣瘋了,他們和花爺粉、花花粉結成了強大的戰時同盟,一蜂窩跑到「天字一號」的微博上,用最惡毒的語言對「天字一號」進行人身攻擊。

  甚至有些技術帝開始人肉「天字一號」的三次元真身,他們根據「天字一號」在微博上公佈的一些個人信息進行細緻入微的搜索,扒出他原來是某大學的在讀博士生,今年年初已經在網上投寄了求職簡歷,甚至還把他的求職簡歷全部貼了出來。

  對於這一變故,單天鴻顯然有些措手不及。

  他雖然幾年前就接觸了廣播劇,但涉入不深,廣播劇作品他只聽葉鳴的,CV微博他也只關注葉鳴的,所以網配圈那些風風雨雨的潛規則,他都一知半解,此刻當發現自己的微博一夜間被瘋狂的粉絲們攻陷之後,他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他無法想像,這世上居然還有如此瘋狂的群體存在,他們用盡畢生積蓄的詞彙奚落他、詛咒他,只為捍衛他們心目中的偶像、他們的王道CP。

  剛開始,他嘗試著回復一些人,為自己的行為進行辯解,但是他的聲音太過微弱,很快就湮滅在了憤怒的洪流之中。而後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發微博替自己申辯,但是他發現,不論他說什麼,都會被粉絲們掐得體無完膚。

  最後他出離憤怒了,公然站出來和粉絲們對罵,為此他沒日沒夜地守著自己的微博,與成千上萬的粉絲們對抗,幾天之後,他精疲力盡,帶著兩個黑眼圈,形容枯槁地趴在自己的電腦桌前,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而此時,他已從網上「火」到了現實中,他發現自己幾乎不敢走出宿舍大門,總感覺有人在他背後指指點點,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

  一週之後,他收到了自己曾經投過簡歷的一家公司的通知郵件,對方告訴他,雖然他的學歷很誘人,但是因為最近他在網上太過「出名」,到處都是網友奚落他的段子,如果錄用他,會給公司帶來不必要的負面影響,所以很抱歉。

  多年的努力就這麼付諸東流,精神狀態幾近崩潰的單天鴻,再度給露水姻緣發了一條私信:「你夠狠。不過我不怕你,因為你很快就要受到報應了,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不久之後,露水姻緣淡淡回復:「我連死都不怕了,還怕你報復麼?不過既然你要報復,我拭目以待。」

  但是單天鴻來沒來得及施展他的報復行動,卻意外地收到了來自英國的交換生邀請函。幾個月前他通過學校遞交的申請,居然在這個時候向他拋來了橄欖枝。

  單天鴻雖然心裡痛恨露水,但面對學業上的機遇,他左右權衡之下,最終還是決定暫且將私人恩怨放在一邊。他想著,只要躲過了這段時間,他還可以東山再起。

  兩年之後,某外企公司面試室。

  主面試官是個西班牙人,翻閱了一下李西元的個人簡歷,用英語問道:「李先生,您的個人履歷顯示,您之前工作了半年的單位,給您的薪酬並不低,您為什麼想要跳槽到我們公司來呢?」

  李西元想了想,說:「我可以說真話嗎?」

  「當然可以。」

  「其實我這一次跳槽,並不是為了薪酬,而是為了人權。」

  「人權?」主面試官面露迷惘之色,「難道您在原來的單位裡沒有人權嗎?」

  「不,我指的不是普通意義上的人權,而是Gay的人權。」李西元說到這裡,發現面前的那位主面試官明顯地揚了揚眉毛。

  他繼續道:「沒錯,如您所想,我是個Gay,我希望自己能在一個對Gay平等寬容的環境中工作,這關係到我是否願意為我的僱主長期效力。聽說這家公司的投資人以及主要管理人都是西班牙人,而西班牙早在1998年就通過了同性婚姻法,我想我跳槽來這裡,應該能得到我所需要的人權。」

  主面試官斟酌了片刻,說:「年輕人,並非允許同性婚姻法的國家,其國人都願意接受同性戀,這一點您必須搞清楚。」

  李西元聳了聳肩:「當然,如果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您可以直接告訴我,我再換一家公司試試。」

  「我想不明白,」主面試官搖了搖頭,「您何必執著於這一點,而寧願放棄大好的工作機會。」

  「是為了得到平等的待遇。」李西元回答說,「我無意隱瞞自己的性取向,是因為我想要真誠地對待所有與我共事的人;同樣的,我也希望,自己不會因為性取向問題而被人區別對待,甚至攻擊冒犯。」

  主面試官似乎有些動容:「既然如此,您為何不直接移民去國外?」

  李西元怔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不,我不會離開我的祖國。並且我相信,我的祖國會逐漸成長、逐漸完善,讓我們這樣的群體,不再無『家』可歸。」

  半個小時之後,李西元走出了這家外企公司的大樓,腳步輕快,嘴角飛揚。

  走到公車站台等車時,他掏出手機,發了一條微博。

  「走馬觀花:我今天去新公司面試,成功被錄用了,求祝賀!迷霧森林」

  然而等了片刻,葉鳴並沒有給他回復。

  「搞什麼鬼?」李西元低聲咕噥著,心中的喜悅無法第一時間與人分享,這讓他有些沮喪。

  自葉鳴出國之後,他們一直保持著小號微博的互動,短短兩年的時間,他們各自的微博記錄已經超過了五千條,大到找工作小到吃一頓飯,他們都會一點一滴地記錄下來,與對方分享。這裡就像是他們共同的家,承載著他們的愛情、他們的希望。

  但奇怪的是,從昨天開始,葉鳴的微博就停止了更新,艾特他也沒有反應,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

  李西元扒拉著手機,猶豫著要不要給葉鳴打個電話問問,但是又怕貿然打過去,會打擾到對方。

  正自糾結著,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來電顯示的,正是葉鳴的電話號碼。

  「葉鳴?」李西元驚喜地接了電話。

  「嗯,你在哪裡?」葉鳴問。

  「我在……」李西元四下裡環顧了一下,「大街上啊,怎麼了?」

  「我下飛機了。」葉鳴說。

  「下……什麼?你下飛機了?」李西元的嗓門突然大了起來。

  「我剛下飛機,你要不要過來接我?」葉鳴聲音裡帶著笑。

  「好好,我馬上就來,你在機場裡等著,別到處亂跑哦。」李西元叮囑著,然後攔下一輛的士,便往機場趕去。

  半個小時之後,李西元在機場外下了車,一邊朝裡面飛奔,一邊掏出手機又給葉鳴打了電話:「我到了,你在哪兒呢?」

  「我正在往外走。」葉鳴說。

  「你往哪個外面走啊,說具體點,人這麼多,我怕我會跟你錯過。」

  話音稍落,李西元漸漸放慢了腳步,有些遲疑地回過身去。就在他身後幾步開外的地方,一個瘦高個年輕人,一手提著行李箱,似乎也在往他這個方向望過來,臉上同樣帶著一絲不確定。

  「葉……葉鳴?」李西元下意識叫出了口,聲音中竟帶了一絲顫抖。

  「李西元。」對方像是鬆了一口氣,然後溫和地笑了起來。

  「葉鳴!真的是你?!」李西元快步跑到葉鳴跟前,將他左右打量了一番,說:「葉鳴,怎麼兩年過去了,你還是一點都沒變啊,連髮型都沒變過,你真的是從國外兜了一圈回來嗎?」

  「我這還不是為了讓你能認出我?」葉鳴皺著眉頭抱怨,「你知不知道,為了保留住這個髮型,我每次去理髮店都要跟理髮師爭執一番,太痛苦了。」

  「哈哈哈……」李西元捂著肚子大笑起來,「他們一定以為你是個髮型偏執狂。」

  葉鳴作勢要去敲李西元的腦袋,兩人嘻嘻哈哈玩鬧了一番,然後葉鳴才上下打量李西元:「不過,你倒是變了很多,穿上西服之後,整體氣質都不一樣了。剛才如果不是因為聽見了熟悉的聲音,我恐怕真的要跟你擦身而過了。」

  「那是,」李西元得意地說,「我現在好歹也是個上班族了。」

  兩人回到葉鳴的公寓,因為這段時間李西元一直有僱人來定期打掃,所以房間顯得乾淨而整潔。

  「怎麼提前回來了?」李西元一邊幫著葉鳴收拾東西,一邊問道,「不是說好了要到六月份才畢業的嗎?」

  「我也說過了,我會爭取提前回來的嘛。」葉鳴說著,一把摟住了李西元的脖子,「你老公我這麼聰明,這點小事難不倒我的啦。」

  李西元被他摟得向後一個趔趄,一邊掙扎著一邊笑:「王婆賣瓜,自賣自誇。放手啦!」

  葉鳴卻不放,順勢將李西元拉進懷裡,低聲問:「老婆,想我沒有?」

  「沒有。」李西元憋著笑扭過頭去。

  「真的不想?信不信我現在就辦了你?」

  「喂喂喂——」李西元開始掙扎,「說好的要重新開始的,你不能說話不算話!」

  葉鳴手勁一鬆,迷惘地看著他:「要怎麼重新開始啊?你來真的?」

  「當然是來真的了。」李西元扒開葉鳴的手,說,「收拾好東西,然後跟我出門,我們去約會。」

  「哈?」葉鳴傻眼了,「我還沒有倒時差……」

  「沒關係,等約會的時候再睡也是一樣的。」李西元說著,脫下西服,換上了一件黑色連帽衫,催促道,「別愣著啊,趕緊的。」

  葉鳴盯著他身上的連帽衫看了片刻,喃喃自語:「這衣服,怎麼看著那麼眼熟啊?」

  「這是兩年前我們剛認識那會買的,很有紀念意義吧?」李西元嘚瑟地轉了個身。

  「……」葉鳴發現他完全跟不上李西元的思路了。

  一個半小時之後。

  兩人登上他們以前常去的那座山頭,李西元走到半山腰那塊地勢平坦的草地上,率先坐了下來,然後朝葉鳴招手:「過來,躺著休息一下吧。」

  葉鳴緩緩走到李西元身邊,依言躺下:「我坐了這麼久的飛機,本來就很睏了,你現在還讓我跟你一起躺在這裡看天空,我怕我真的會一不小心就睡過去了。」

  「都說了,你想睡就睡唄。」

  「那我真的睡咯?」葉鳴說著,雙手墊在後腦勺上,閉上眼睛假寐。

  他雖然嘴巴上說睡覺,卻沒敢真睡,他想知道,李西元到底想搞什麼鬼。

  李西元卻不管他究竟是不是真睡著了,只是在他身旁靜靜坐著,眺望著遠處的風景。

  片刻之後,他低聲喃喃自語:「你出國這兩年,我經常和老鶴一起爬這座山,後來老鶴畢業回老家去了,我就自己一個人來,坐在這片草地上,吹著風,想著你……」

  葉鳴緩緩睜開雙眼,無聲地握住了李西元的手。

  只聽李西元繼續道:「那時候我心裡就在想,如果你回來了,我一定要拉著你再到這裡來……嗯,把這裡作為我們固定的約會地點。」

  「好,」葉鳴彎起嘴角笑了笑,「以後我們還常來。」

  李西元突然想起了什麼,收起了惆悵的神色,轉過頭來看著葉鳴:「對了,《淺陽》第三期昨天晚上已經發佈了,你在飛機上,應該還沒看到吧?」

  「哦,我兩天前聽過DEMO了,挺不錯的。」

  「於是你的第一個願望,已經實現了呢。」

  「是啊,我的第一個願望,已經實現了。」葉鳴笑著重複了一句,然後說,「西元,從今往後,你的每一次生日,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給你買大蛋糕吃,所以你的第一個願望,很快也會實現的。」

  李西元回握住他的手:「這樣的開端真不錯。」

  「開端?」

  只見李西元俯□來,笑吟吟看著他:「葉鳴,我說過,要跟你重新開始的吧?我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葉鳴不解:「是說過,怎麼了?」

  「這一次,換我追你怎麼樣?」

  葉鳴頓時覺得很新奇,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沒問題啊。不過,你打算怎麼追?」

  李西元想了想:「嗯,那就從偷襲開始吧。」他說著,低下頭,吻住了葉鳴的唇。

  ——正文完——

  第76章 露水番外(上)

  陳露做完例行檢查出來,就看見母親和自己的主治醫生嚴宏朗站在走廊的另一側說話。母親眉頭微皺,一轉眼看見陳露走出來,兩人立即停止了交談。

  「查完了?」母親問。

  「嗯。」陳露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嚴宏朗,總覺得他們兩個似乎有什麼事情瞞著自己。

  露母不太懂得掩飾,最多就是收斂一下臉上的憂色,叨叨絮絮地問長問短,企圖轉移話題,而嚴宏朗則像往常一樣神色溫和,看不出什麼端倪。

  「檢查報告單估計明天能出來,」嚴宏朗對露母說,「今天就別在醫院等了……哦對了,這是新一個療程的藥。」

  露母接過嚴宏朗遞過來的藥方子,叮囑陳露在這裡等著,自己就跑去買藥去了。

  陳露見嚴宏朗沒有要走的意思,於是狀似隨意地跟他嘮嗑:「是不是我的病情惡化了?」

  「沒有的事,」嚴宏朗淡淡看了他一眼,眼中揶揄之色明顯,「你怎麼疑神疑鬼的毛病一點都沒變?」

  「那也是因為你們有前科啊。」

  「我們?」

  「你跟我媽唄,上次我發作得這麼厲害,你和我媽兩個人還一個勁在我跟前演戲,你們當我傻子吶?」

  「從醫生的角度來看,」嚴宏朗一本正經地說,「不管發作得多厲害,只要沒有踏進鬼門關,都不算嚴重。」

  陳露瞥了他一眼:「繼續忽悠吧你。」

  回到家之後,陳露習慣性地去開電腦上網。

  露母又在門口碎碎念:「怎麼一回家就玩電腦,也不知道多休息……」

  陳露只當耳旁風,打開QQ之後,就看到花滿樓給他的留言:露大,那個《酒家》裡配小賤奴的「逆光的微笑」,是不是你的小號馬甲?

  露水姻緣:你怎麼知道?我的聲音這麼明顯嗎?

  花滿樓:噗,居然還真是。其實不是我聽出來的,是花爺聽出來的,他說這個人聲音有點像露水,正好這段時間你的大號比較沉寂,他就猜你是不是披著馬甲蹦躂去了。沒想到還真被花爺猜著了,哈哈!

  露水姻緣:_(:з」∠)_花爺他身在國外還如此關注著奴家,真讓奴家受寵若驚。

  花滿樓:奴家……露大你還沒從小賤奴這個角色裡脫戲麼……= =

  露水姻緣:哈哈哈!

  花滿樓:話說回來,露大,你為什麼突然披馬甲接劇啊?

  露水姻緣:咳,就感覺……大號知名度太高了。

  花滿樓:……還有嫌知名度高的。。。

  露水姻緣:知名度高了,粉絲多,黑也多,對我的評價就會帶有太多主觀喜惡,不夠公正。相比之下,新人CV收到的反饋更真實些。

  花滿樓:唔,那倒是。

  露水姻緣:而且我覺著,既然我打算轉型了,就應該拋掉以前的包袱,榮譽也好,黑歷史也罷,一概拋掉,簡裝上路,這樣我才能發揮得更加無所顧忌。

  花滿樓:說起來,你最近接了很多不同的角色呢,要不是花爺認出了你的聲音,我還真沒聽出來,原來這些都是你配的。

  露水姻緣:花花,你這是在含蓄地誇我咩?-_______,-

  花滿樓:不,我是在露骨地誇你。

  自從葉鳴去了國外之後,李西元三次元也漸漸忙碌了起來,說要在最後的一年半時間裡,爭取多積纍社會實踐經驗,為以後找工作做準備。三次元忙碌,所以二次元出現的時間就少了,像這樣在網上聊天什麼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陳露突然有點懷念過去的那段時光,那時候花爺還沒有半隱退,花花也很活躍,他們在網上一起配音一起玩鬧的日子,無憂無慮,很快樂。

  正惆悵著,另一個小號QQ上,一個剛認識沒幾天的策劃敲了進來。

  燈芯:微笑傻媽在嗎?

  逆光的微笑:我在^_^

  燈芯:我剛聽了你配的小賤奴,實在太棒了!

  逆光的微笑:謝謝!

  燈芯:於是……微笑傻媽,我這裡有個劇,有木有興趣接?

  逆光的微笑:主役還是協役?

  燈芯:呃,是個炮灰,沒關係嗎?

  逆光的微笑:沒關係^_^

  燈芯:傻媽你真好!我把劇本發給你哈,你看看「天天」那個角色。

  陳露接收之後打開文檔,扒拉著翻了幾頁,果然天天的戲份不多,幾乎到了劇情中部就嗝屁了,原因是患有先天性肺癆。

  這一瞬間,陳露腦海中只有「。。。。。。」可以形容。

  燈芯:傻媽,看過了嗎?

  逆光的微笑:看過了^_^

  燈芯:如果有意向的話,可以麻煩你先錄一段試音嗎?我們導演要求比較苛刻,聽過試音之後才肯加人入劇組>_<

  逆光的微笑:沒關係。錄哪一段,你告訴我吧。

  不久之後,燈芯把試音內容發過來,就是「天天」肺癆晚期將死時的一段遺言。

  他看了看時間,回復道:今天太晚了,我明天錄好試音發給你。

  燈芯:~\\\\\\\\\\\\\\\\\\\\\\\\\\\\\\\\(≧▽≦)/~太好了,傻媽你真是大好人,麼麼噠!

  逆光的微笑:麼麼噠!

  關閉了對話框之後,陳露搖頭失笑。

  因為換了馬甲的緣故,他重新體會了一下新人CV的感覺,因為沒什麼名氣,接的劇幾乎都是配角、炮灰甚至路人的角色。

  雖然「出鏡率」不高,但他接得很開心,因為這些不同類型的角色,讓他的戲路突然之間被拓寬了不少。

  而且聽眾的反饋也很真實,配得好就稱讚,配得不好就吐槽,不會像以前那樣,被粉絲抬得很高,或者被黑粉貶得很低。

  當然,偶爾也會傳出一些比如「微笑傻媽的聲音好像露水大大」之類的聲音,但這樣的聲音並不多,一則「逆光的微笑」名氣還不夠大,還不足以和露水姻緣相提並論;二則,畢竟很少有人會像花爺那樣犀利地一語道破他的真身,最多也就是在劇帖裡隨口提上一句,然後就被其他粉絲對主役的花癡聲給湮沒了。

  所以,目前陳露還不是很擔心自己的馬甲會被粉絲扒掉。

  第二天上午,陳露醒來之後,吃了露母做的早飯,然後便一個人關臥室裡看劇本去了。

  天天和陳露本人有很大程度的相似性,因為某些微妙的親切與同病相憐的體悟,他對這個角色很上心,雖然戲份不多,但他還是希望能盡全力配好。

  看完整個劇本之後,他揣摩了一下天天的人物性格和感情變化,然後重點看最後需要他試音的那一段。

  這一段台詞,算是天天這個角色在全劇中密集度最大的部分了,但語言卻並不連貫流暢,想說的話總是被咳嗽干擾得破碎不堪。

  雖說句子不連貫,但角色的情緒變化必須連貫。陳露默默將一整段台詞記在腦子裡,然後帶上耳麥,按下錄音鍵。

  「咳咳……你聽我……咳咳……聽我說,我知道我……咳咳……活不了多久了,可是……咳咳……可是我不甘心,咳咳……咳咳……(費力地喘氣)我長這麼大,還沒有走出過院子……還沒有……咳咳……親眼見過隔壁小妹的模樣……還沒有……(再度喘氣)還沒有……」

  「嘭——!」房門突然被用力推開,嚇得陳露一個哆嗦。

  「露兒,你怎麼樣……」嚴宏朗憂心忡忡地闖了進來,卻在見到陳露瞪著眼睛一臉受驚的表情時,頓住了腳步。

  「你……」嚴宏朗發了一個音,便沒了下文,因為他看見了陳露腦袋上套著的耳麥。

  雖然沒怎麼接觸過配音,但是嚴宏朗和陳露認識這麼多年,多少還是聽說過網配這玩意兒的,也時常聽露母抱怨說,陳露平時為了玩配音,經常半夜裡不按時睡覺balabala……

  露母此時就站在嚴宏朗身後,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一個勁問「怎麼了怎麼了」。

  「沒事,媽,我在念台詞呢。」陳露強忍著笑,指了指電腦屏幕上的文檔。

  露母顯然也不是第一次聽陳露在房間裡「發瘋」了,聽他這麼解釋了一句,便若無其事地扭頭忙自己的去了。

  「什麼台詞這麼亂七八糟的?」嚴宏朗不著痕跡地掩飾了自己的窘態,走到電腦前坐下來看劇本。

  「是個肺癆患者的臨終遺言。」陳露笑著解釋。

  嚴宏朗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什麼角色不好接,要接這種晦氣角色。」

  「哪裡晦氣了,我可是有職業道德的CV,才不會因為角色不好就挑三揀四。」

  「還職業道德呢,」嚴宏朗嗤他,「你們這種網上業餘的小打小鬧,也好意思談『職業道德』?」

  陳露知道嚴宏朗一直很看不慣這種網上的廣播劇,尤其是*廣播劇,他曾經因為陳露的介紹而嘗試著搜了一部劇來聽,結果很不湊巧地搜到了一部高H劇,聽完之後他就一頭黑線地教訓陳露,說以後別再接觸這種東西了,簡直腐蝕青少年的身心健康。

  但是陳露向來不怕嚴宏朗,除了醫囑之外,別的一概不聽。

  既然在網配方面沒有共同愛好,陳露只好率先轉移話題:「嚴大醫生怎麼突然跑我家來了,你不是平時很忙的嗎?」

  「給你送昨天的檢查報告來的,」嚴宏朗說,「順便來看看你的情況。」

  「檢查報告呢?」

  「在你媽那裡。」

  陳露攤手:「給我看看。」

  「有什麼好看的,跟以前一樣,都是一堆數據,你知道個結果不就行了。」

  陳露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突然盯著嚴宏朗看。

  嚴宏朗被他盯得有些發毛:「你做什麼?」

  「嚴醫生,我會測謊哦。」

  「什麼?」

  「你什麼時候說謊,什麼時候說真話,我基本都能看出來。」

  「得了吧你,」嚴宏朗笑著拍了一下他的額頭,「居然在我面前裝起神棍來了。」

  「你不信?不信咱倆試試。」

  嚴宏朗皺了皺眉:「怎麼試?」

  「我問你問題,你回答,然後我用勾和叉記錄你是在說真話還是說謊話,怎麼樣?」

  嚴宏朗挑眉:「要試就試吧,我還能被你唬住不成。」

  於是陳露拿出紙筆,面對著嚴宏朗坐下來,問道:「嚴醫生,我的病情惡化了嗎?」

  嚴宏朗:「沒有。」

  陳露:「我還需要做手術嗎?」

  嚴宏朗:「暫時不需要。」

  陳露:「你支持我玩網配嗎?」

  嚴宏朗:「顯然不支持。」

  陳露:「如果我總是不聽你的話,你會生氣嗎?」

  嚴宏朗:「如果是病情方面,我希望你能乖乖配合治療,不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如果是興趣愛好方面,我只是提些個人意見,你可聽可不聽。」

  陳露:「上次我送給你那張情人節詛咒卡,你看到之後生氣嗎?」

  嚴宏朗:「沒什麼好生氣的,如果人人詛咒都能成真,那世界早就走到末日了。」

  陳露:「那張卡你還留著嗎?」

  嚴宏朗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面不改色地說:「不記得了,可能已經丟了吧。」

  陳露:「如果我說,我想追求你,你會答應嗎?」

  嚴宏朗:「不會。」

  陳露:「為什麼呢?怕女朋友生氣?」

  嚴宏朗:「對。」

  陳露:「我保證不會打擾你和你女朋友的正常生活,甚至以後你結了婚,她也不可能知道我的存在。」

  嚴宏朗定定看了他片刻:「不,這樣對你對她,都不公平。」

  陳露:「你真的有女朋友嗎,嚴醫生?」

  嚴宏朗驀地一怔,隨即道:「當然。」

  陳露:「能讓我看看照片嗎?」

  嚴宏朗:「沒帶。」

  陳露:「那下次能帶過來給我看看嗎?」

  嚴宏朗:「這屬於我女朋友的個人*,我不能答應你。」

  嚴宏朗說到這裡,站起身說:「好了,提問到此為止。我還有工作要忙,先走了。」

  陳露揮了揮手中的紙條:「嚴醫生不好奇我判斷的結果嗎?」

  「你還真把自己當神棍了?」嚴宏朗嗤笑著點了一下他的腦袋,然後起身開門出去,向露母告辭。

  陳露目送嚴宏朗離開,然後低頭看著手中的紙條,前面打的全是勾,但是從「情人節詛咒卡」之後開始,一直到結尾,打的全是叉。

  「呵,」陳露苦笑,「我倒真希望,我是個神棍。」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無良的果凍扔了一個手榴彈、靜二亞扔了一個地雷、花家糖少扔了一個地雷、Sabrina愛晟敏扔了一個地雷、涵梅246扔了一個地雷、acinblue扔了一個地雷、253kiss扔了一個地雷、_-卿醬扔了一個地雷,麼麼噠!

  第77章 露水番外(中)

  一週之後,陳露的病突然又發作了一次。

  這一次來得十分猛烈,以至於他幾乎來不及做什麼心理準備,就被送去醫院搶救了。

  被推上手術檯的時候,因為注射了麻醉劑,陳露的意識逐漸模糊,對身邊人事的感知也越來越淡薄,然而心底深處,記憶卻如同潮水一般席捲上來,從小到大的二十多年光陰,一幕一幕,在他眼前緩慢回放。

  他想,這一次自己是不是真的快要挺不過去了。

  聽說人到了鬼門關前,閻王會讓這個人最後看一遍自己這一生的經歷,很多已經快要想不起來的事情,也會變得非常清晰。等看完了,他就該進鬼門關了。

  他突然覺得有點難過,如果早知道自己的生命將終結在這一刻,他會提前留下遺言。

  他要對母親說:「對不起,害你因為我這個沒用的兒子操勞了大半生。」

  他要對嚴宏朗說:「我愛你,雖然你總是拿子虛烏有的女朋友來拒絕我。」

  他還要對花花和花爺說:「希望你們守得雲開見月明,然後連著我的份,一起活下去。」

  當意識漸漸恢復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並沒有進鬼門關,而是好好地躺在病床上,手上掛著吊瓶,臉上戴著氧氣罩,全身虛浮,動彈不得。

  耳邊傳來母親斷斷續續的嗚咽聲,母親或許是受驚過度,現在還在心有餘悸地掉眼淚,口中喃喃著「如果這一次真的去了,我該怎麼辦」。

  他轉動了一下眼珠,就看見嚴宏朗陪著母親坐在一旁,低聲安慰她。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嚴宏朗看起來似乎很憔悴,兩隻眼睛都熬紅了,狀態並不比母親好多少。

  應該是剛做完手術的緣故吧,陳露心想,嚴宏朗這位主治醫生真是盡心盡責地讓人無可挑剔,做完手術已經很累了,現在還要留下來安慰他母親。

  「咳咳……」陳露想開口說話,卻不小心吸岔了氣。

  病床邊的兩個人聽見聲響,同時轉頭看過來。

  隨即露母站起身走到床前,掛著淚痕的臉上透出喜悅:「露兒,你醒了?」

  陳露想摘掉口罩說話,但是抬起的手卻被嚴宏朗握住了。

  「先別動,」嚴宏朗似乎猜到他想做什麼,「現在還不能摘口罩,不能說話。」

  陳露目光落在自己被握住的那隻手上,沒有動彈,心想如果能一直這樣被嚴宏朗握著手,該多好。

  露母以為陳露口渴想喝水,問嚴宏朗:「他多久才能沾水?」

  「再過一個小時吧,」嚴宏朗看了看手錶,「一個小時之後如果沒有出現什麼不良反應,可以把氧氣罩摘了,然後用棉簽沾點水抹在他的嘴唇上,讓他稍微潤潤嗓子。」

  「好,那我先去打瓶水來。」露母說著,急匆匆離開了病房。

  這期間嚴宏朗一直沒有鬆開陳露的手,不知道是不是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就連看手錶的時候,他也不過是換了一隻手握著,彷彿是很自然的事情。

  陳露不能動,不能說話,就只能定定地注視著他們相握的那隻手,目光逐漸變得灼熱。

  嚴宏朗終於察覺到他眼神的不對勁,於是有些尷尬地鬆開了手,掩飾般地說:「手能動麼?如果有什麼需要,可以在這上面寫字。」

  他說著,將自己手機中的寫字板調出來,拿到陳露面前。

  陳露盯著那寫字板看了一會,然後抬起手,寫了三個字:「我愛你。」

  嚴宏朗看了看寫字板,又看了看陳露,眼中露出無可奈何的神色。他拿迴手機按了幾下,又將空白的寫字板遞回到陳露面前:「是讓你寫有什麼需求,不是讓你寫廢話。」

  陳露想了想,又寫:「TO媽媽:對不起。」

  嚴宏朗看了一眼,默默嘆了口氣說:「這句話我會幫你保存下來,等你媽回來給她看。不過我估計她看了只會更傷心。」

  「那就別給她看了。」陳露寫道。

  「嗯,」嚴宏朗點頭同意,「等你病情康復之後,再親口對她說。你總是不聽話,讓她這麼操心,是該跟她說對不起。」

  陳露又寫:「我還能有康復的一天?」

  「說的什麼鬼話,」嚴宏朗低斥他,「你這是不相信你自己,還是不相信我的醫術?」

  然而當他說後半句話的時候,不知為什麼,陳露覺得嚴宏朗的臉色黯淡了幾分,不知他在想什麼。

  而後露母提著一壺開水回來了,嚴宏朗跟露母囑咐了幾句手術後需要注意的事項,便離開了。

  第二天上午,陳露發現來查房的醫生換成了柯醫生。

  柯醫生年紀看起來比嚴宏朗大了二十多歲,在醫院裡算是位德高望重的老醫生了,對待病人也挺和藹,跟陳露說話的口氣,就跟哄小孩似的。

  陳露心裡有些彆扭,他寧願對著嚴宏朗那張假模假式的臉。

  柯醫生離開之後,陳露問露母:「嚴醫生呢?」

  「哦,嚴醫生不做你的主治醫生了。」露母說。

  陳露吃了一驚:「什麼時候的事?」

  「我也是昨天晚上才接到嚴醫生的電話,他說因為一些工作上的原因,他把幾個重要的病人轉移到了柯醫生那裡,你是其中一個。」

  「為什麼是我?」陳露情緒有些激動,頓時坐了起來。

  「哎喲我的小祖宗誒!」露母被他嚇了一跳,忙按著他躺下去,「柯醫生醫術比嚴醫生好,他把你轉到柯醫生名下,是為了能更快地治好你的病,你這不知感恩的孩子!」

  可陳露心裡還是很不痛快,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嚴宏朗一定為了避開他,才把他從自己名下轉出去的。

  一想到以後就再也見不到嚴宏朗了,他鬱悶得連飯都吃不下去。

  到了下午,陳露還在生悶氣,嚴宏朗卻出現在了病房門口。

  「喲,嚴醫生你怎麼來了?」露母笑著上前打招呼。

  此時嚴宏朗已經脫去了白大褂,穿著便服走進來,說:「我剛下班,順便過來看看露兒的情況。」

  陳露沒好氣地說:「你都不要我這個病人了,還過來看什麼?」

  露母板著臉輕輕拍打了一下陳露的胳膊:「怎麼跟醫生說話的?」隨即笑著對嚴宏朗解釋道:「露兒這孩子比較念舊,他早上聽說主治醫生換了,就開始鬧情緒,主要還是捨不得嚴醫生你。」

  嚴宏朗笑了笑,表示理解。

  陳露說:「媽你出去轉轉吧,我有話跟嚴醫生說。」

  露母生怕陳露會跟嚴宏朗胡鬧,不肯答應。

  嚴宏朗只好說:「沒事,伯母,您先去休息一下吧,我陪著露兒聊會天,不會出事的。」

  露母不好再說什麼,警告性地看了陳露一眼,便關上門出去了。

  露母離開之後,陳露反而一時沒話了,靠在床頭沉默地撥弄著自己手背上的輸液管。

  倒是嚴宏朗先開了口:「露兒,我想……我有必要解釋一下這次病人調整的事情。」

  陳露沒等他說完,便問:「是你主動提出來的吧?」

  嚴宏朗怔了一下,點頭道:「沒錯,是我主動提的。」

  「我就知道你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甩開我了。」

  「我不是為了甩開你。」嚴宏朗揉了揉眉心,「如果我是為了甩開你,今天又何必再來看你。工作上的事情,我只要和柯醫生做好交接,就沒我的事了。」

  陳露心想也是,不由看了他一眼。

  「其實這兩天,我心裡也很不好受,我實在不願意把你移出去,所有的病人裡面,你跟了我最久,就論這份感情,我也捨不得。」嚴宏朗緩緩嘆了口氣,一手握在陳露的手背上。

  陳露眼神顫了顫:「那為什麼……」

  「但是我是真的不能再做你的主治醫生了,這一點,我沒有騙你。我是為了你好。」

  「為什麼?」陳露抬高了嗓門。

  「醫生診斷病情,必須保持客觀平和的心態,否則就會因為患得患失而出現誤診。」嚴宏朗緩緩抬頭,迎向陳露的目光,「但是這一次,我算錯了你發病的時間,差點釀成大錯,雖然嚴格來說還夠不上醫療事故,但是我知道,如果再繼續下去,我總有一天會害了你。」

  陳露噎了一下:「是……是因為誤診嗎?你的意思是,你原本判斷我應該在上次做檢查的時候發病,可事實上我卻晚了一週?」

  「對。如果按照正確的治療方式,你至少不必挨刀子,及時服用藥物就可以平穩度過的。所以,是我害了你……」

  陳露搖了搖頭:「我不怪你的,嚴醫生,不管怎麼樣,是你救了我。」

  嚴宏朗苦笑了一下:「這一次是僥倖,那麼下一次呢,我不敢想像……」

  陳露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是胸口起伏了幾下,卻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嚴宏朗又說:「其實醫生之間調整病人的例子,並不鮮見,甚至在我們醫生自己看來,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比如五樓兒科的一位老醫生,治好的病人不計其數,但當他的寶貝孫兒連續幾天高燒不退時,他就不敢再親自下診斷了,只能拜託別的同事為他孫兒看診——這就是因為情感因素干擾了他的客觀判斷。」

  陳露眉心顫了顫,抬頭看向嚴宏朗,似乎略有所悟,卻又不太確定。

  只聽嚴宏朗繼續道:「露兒,知道我以前為什麼一直拒絕你嗎?」

  陳露心頭一跳:「為什麼?」

  「因為……我希望一直做你的主治醫生,親手治好你的病。如果我們相戀,我就無法再保持客觀平和的心態,無法正確地診斷你的病情。我一直以為自己能把事情控制得很好,但是……我太高估我自己了。現在出了這樣的事,讓我不得不面對現實,我既然已經對你失去了平常心,就只能把你移交給別的醫生了。」

  陳露心跳逐漸加速:「嚴醫生,你的意思是……」他話說一半,突然反握住嚴宏朗的手,臉色變得有些凶狠:「你果然沒有女朋友對不對?你以前一直在騙我,對不對?」

  嚴宏朗坦然面對陳露熱切的視線:「露兒,你看我連白大褂都沒有穿,我們現在已經不是醫生和病人的關係了。所以……你覺得我是以什麼身份在這裡陪著你的呢?「

  「男……男朋友?」陳露厚著臉皮猜測,聲音都有點發顫。

  嚴宏朗彎了彎嘴角,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摸了一下陳露的前額:「這段時間你要安心養病,別老跟你媽對著幹,她一個人拉扯你長大,也實在不容易。等你出院之後,我帶你去看電影,你不是一直盼著去看一場電影嗎?」

  「我是盼著跟男朋友一起看電影。」陳露嚴肅糾正。

  嚴宏朗看著他,寵溺地笑了一下。

  陳露強按著心中的雀躍,晶亮的眸子直視著嚴宏朗:「所以,那會是我們第一次約會嗎?」

  「你說是就是吧。」

  陳露興奮得簡直要跳下床去。

  「喂,別亂動,別扯壞了輸液管!」嚴宏朗臉色大變地制止他。

  陳露趁著他俯□的瞬間,突然湊到他臉頰上輕輕啄了一下,然後又害羞起來,把腦袋塞到了枕頭下面,自言自語:「親上了親上了……」

  嚴宏朗看著兀自發癲的陳露,哭笑不得。

  他回頭看了一眼門外,確定沒有人經過之後,才又俯□去,扳過陳露的臉,在他嘴唇上印下一吻:「這才叫親上了,懂不懂?」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15392783扔了一個手榴彈、酒醉九罪扔了一個手榴彈、涵梅246扔了一個地雷、桔子紅茶扔了一個地雷、安君扔了一個地雷、無良的果凍扔了一個地雷,麼麼噠!

  第78章 露水番外(下)

  陳露還在睡夢中,便被手機鈴聲吵醒了。他看了看來電顯示,竟然是李西元。

  「西元?」陳露揉了揉眼睛,有些驚訝,因為李西元通常習慣跟他網上交流,稍微緊急一些的,就發短信,很少會直接打他電話。

  「露大,」李西元似乎很焦急,但在聽到陳露的聲音之後,他明顯頓了一下,「你還沒睡醒?」

  「唔……幾點了?」

  「都快中午了……」

  「哦……」陳露繼續揉眼睛,昨天晚上跟著嚴宏朗出去看電影,看完一場之後他堅持還要再看一場,被嚴宏朗送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結果當然是被露母好一頓念叨。

  李西元見陳露明顯還處於迷糊狀態,等候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問:「露大,清醒了沒有?」

  「哦,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你……那個,有空上一下論壇吧。」

  「怎麼?」

  「有人把你真身給扒出來了,還拍了照片放在網上。」李西元頓了頓,問道,「露大,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了啊?」

  「沒有啊。」陳露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前陣子才剛出院,平時就一直呆在家裡沒法出門,就算出門……也就昨晚上和嚴宏朗一起去看了場電影罷了,像他這樣人畜無害毫無攻擊性的病秧子,還能得罪什麼人?」

  陳露一邊跟李西元講電話,一邊就開了電腦上了論壇。很快,他就看到了論壇首頁被頂得老高的名為《八一八露水姻緣不為人知的秘密》的帖子,開貼人名為「專業小八手」。

  他點開帖子,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黑夜中兩個模糊的身影,一個是他自己,另一個是嚴宏朗。顯然,拍攝時間就在昨天晚上。

  偷拍者似乎就蹲點在他家樓下,照片的背景就是他們這幢樓的出口處,因為天色較暗的緣故,拍得並不算太清晰,他還好,還有帽子遮住了半張臉,但嚴宏朗的那張臉,只要是熟人,都能認出來。

  照片下方是一行字:「圖中矮的那個就是露水姻緣,旁邊那個是他情夫,哦不……或者說是僱主更恰當一點。露水姻緣網上清高得像朵白蓮花,現實中其實是個被包養的男小三,jian得要死,專門破壞別人家庭。」

  此貼發出之後,當即引起了軒然大波,露水的粉絲們自然表示不相信,而露水的黑們則紛紛湊上來落井下石,兩撥人馬掐得如火如荼,而當初挑起事端的「專業小八手」,則再也沒有出現過。

  陳露看完帖子後,心情當然不會太好,但他還算冷靜,和李西元討論了一下可能的嫌疑人,然而討論了半天,都討論不出個結果來。

  突然李西元「咦」了一聲,問道:「露大,交換生一般是出國多長時間的?一年嗎?」

  「這個……我不太清楚。」

  「我先去查一下,等會再聯繫。」李西元說著,便掛了電話。

  「交換生?」陳露琢磨了片刻,想起一年前李西元曾經說過,單天鴻就是作為交換生被派到國外深造去了,難道李西元懷疑是單天鴻捲土重來了?

  他尚未來得及深思這個問題,便接到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陳露嗎?」來人開門見山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是我,你哪位?」

  對方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論壇上的帖子,看到了嗎?」

  「看到了。」陳露一顆懸著的心,突然平靜了下來。對方如果一直不出現,他或許還會提心吊膽不知所措,但是現在既然對方比他還沉不住氣,他心裡反而有了底。

  「你是單天鴻?」陳露試探著問。

  對方沉默了片刻,然後冷笑:「你倒是聰明。」

  「你回國了?」

  「你害怕了嗎?」

  「你是怎麼找到我家的?」

  「你以為只有你們會人肉搜索嗎?」單天鴻咬牙切齒,「只要我有心,沒有做不到的事情。現在,我讓你嘗嘗我當初嘗過的滋味!」

  「呵呵,」陳露突然笑了起來,「你當初是什麼滋味,恐怕我嘗不到了。」

  「你什麼意思?」

  「當初你被人肉出來的都是事實,所以你就像只過街老鼠,只能逃到國外去避風頭。但是我行得端坐得正,謠言止於智者,子虛烏有的誹謗,總有一天會不攻自破的。」

  「你就不怕你在網上多年建立起來的聲望,一夕間毀於一旦?」

  「不怕,你沒發現,我最近很少發微博,也很少接劇了嗎?……哦,你怎麼會關注我呢,你一直關注的只有花爺一個。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本來就已經打算隱退了,所以露水姻緣那個號,你就算往它頭上潑再多的污水,對我來說,也不過就是個網絡ID而已。」

  單天鴻靜默了片刻,冷笑道:「沒關係,我有的是耐心,既然網上治不了你,我可以在現實中找你麻煩。」

  陳露挑了挑眉:「你想做什麼?」

  「據我所知,你一直跟你母親相依為命對吧?如果你的母親知道你居然喜歡一個男人,不知道她會不會傷心欲絕呢?」

  陳露默默咬住了下唇。

  「怎麼,害怕了?」單天鴻冷笑,「如果害怕的話,就開口求我啊。」

  陳露沉默良久,突然問道:「單天鴻,你這一輩子,應該一直過得挺順的吧?」

  對方怔了一下,問道:「你什麼意思?」

  「我雖然沒有見過你,不過我猜你一定長得模樣不錯,學習成績也好,像你這樣的天之驕子,一定沒有嘗過那種一天到晚躺在病床上,連學校都沒有辦法去的苦逼日子吧?」

  單天鴻靜了片刻,冷笑:「想博取我的同情了?」

  「不,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活了這麼大,在鬼門關外溜躂的次數兩隻手都數不過來,搞得我對死亡都快要麻木了。所以,在我看來,能活一天算一天,除此之外,我再沒有什麼可以害怕的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想,我的母親一定也是這樣想的,在我很小的時候,她就對我說過,只要我能活下去,她就心滿意足了。她這輩子最擔心的,就是萬一哪天她不在了,沒有人照顧我了,我該怎麼辦。」

  陳露說到這裡,聲音漸漸哽咽:「所以,如果我母親知道這個世界上,除了她以外,還有一個人和她一樣愛著我,願意照顧我一生,她會不會開心一點呢?都到這個份上了,她還會在乎那個人是男是女嗎?」

  單天鴻沒有再說話,而是直接掛了電話。

  陳露垂下了握著手機的那隻手,發現自己早已手腳冰涼,剛才在電話裡胸有成竹的底氣早已泄得不見了蹤影。

  如果可以,他希望母親永遠不要知道真相。他的母親,已經承受了太多的挫折與無奈,他根本沒有資格……任性妄為地為母親不幸的人生再增添一筆黯淡的色彩。

  那之後,陳露一連提心吊膽地觀察了幾天,卻不見母親有絲毫異樣。

  他不知道單天鴻究竟是被他唬住了,還是突然良心發現,放棄了他的報復計劃。

  倒是嚴宏朗,每次來家裡看他的時候,神色都有些憂慮,好幾次看著他欲言又止,卻最終什麼也沒說。

  陳露開始有些擔憂——難道他們之間的關係,最終還是讓嚴宏朗感到負擔了?但是他沒膽子去問,像個烏龜一樣縮在龜殼裡,能捱一陣算一陣。

  如此過了一週之後,他再度登陸自己的大號QQ,收到了粉絲群一個走得比較近的群管的留言。

  露露的休止符:露傻媽,最近網上流傳的那些謠言,請你千萬不要往心裡去,你要相信,真正愛你的人,是不會輕易相信那些惡意中傷的。但是太久沒有看到你出現,大家都很擔心,如果你什麼時候有空上網了,能不能發個微博,跟大家報個平安呢?如果怕被黑黑們攻擊,你就關掉評論好了,大家只要能看到你的動態就心滿意足了。

  陳露看得心裡有愧,這段時間他只考慮自己的事情,卻忽略了網上還有一群非常可愛卻真正關心著他的人。他吸了吸鼻子,敲著鍵盤,給露露的休止符發送了回復。

  露水姻緣:嗯,我很好,這就去發微博。其實網上那些謠言,我不怎麼在意,公道自在人心,我知道相信我的人,還是會繼續信任著我的。所以你們不要擔心,我不會輕易被謠言打敗的。^_^

  露露的休止符:( ⊙ o ⊙)露傻媽居然出現了!

  露水姻緣:現在才上網,讓你們擔心了,真是抱歉。

  露露的休止符:沒有沒有,只要露傻媽平安無事,我們就很高興了!

  露露的休止符:那什麼,傻媽,我們群裡剛才在說,能不能請你參加一個粉絲群內部歌會。

  露水姻緣:嗯?我不會唱歌,你懂的。

  露露的休止符:我知道,傻媽你五音不全╮(╯▽╰)╭ 其實是群裡的妹紙們,想給傻媽唱唱歌,讓你開心開心。

  露水姻緣:哦,那好啊,你們定個時間,我都有空。

  於是露露的休止符叫了一幫姐妹開開心心地準備歌會去了。

  雖說是粉絲群內部歌會,但因為前期宣傳很給力,說露水會親自到場,很多人都跑來圍觀,場面頗為壯觀。

  開場唱了幾首歌之後,主持人將露水抱上了麥,說:「相信今天來參加這次歌會的人,大部分都是露傻媽的死忠粉,不會輕易相信網上的那些不實謠言的。但是大家還是很擔憂,希望露傻媽能走出陰霾,開開心心地接劇,開開心心地和粉絲們玩耍。傻媽,開麥跟大家說幾句吧。」

  「嗯,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無條件的信任,我非常感動。」露水剛說完一句,就看見公屏上有些陌生的ID在瘋狂地刷屏。

  ——「露巨巨,客套的廢話就免了,你只要說明那張照片是不是你本人就行了。」

  ——「看那張照片裡你好像染了一頭白髮,你該不會是個小混混吧?」

  ——「搞不好是個為藝術賣身的哥特青年呢哈哈哈……」

  這些語句太過刺耳,顯然是趁機混入人群的黑黑們故意跟露水過不去,於是粉絲們憤怒地跳出來和他們對罵,公屏上頓時一片混亂。

  「大家不要互相攻擊了,請安靜聽我說幾句。」陳露的聲音再度響起時,公屏果然靜了片刻。

  只聽陳露繼續道:「因為剛才刷屏太快,我沒來得及看清楚所有的問題,就看到的那幾個,我來正面回答一下吧。首先,那張照片裡的人,的確是我。」

  此話一出,公屏上一片嘩然。但是陳露沒有停頓,繼續說道:「但我的頭髮不是染的,而是天生的。」

  立即有人猜測:「不會吧!露傻媽難道是外國人?或者是混血兒?」

  「我不是外國人,也不是混血兒,」陳露和氣地笑了笑,「我是土生土長的中國人。只不過,我患有比較嚴重的白化病,皮膚白,頭髮白,瞳孔也很淡,所以我白天不能出門,只能在晚上出門,出門還得帶著帽子,免得不小心嚇到別人。」

  紛擾的公屏,漸漸安靜了下來。

  只聽陳露繼續道:「至於網上說我是男小三,被人包養什麼的,那就真的是惡意詆毀了。照片裡的那個男人,不是什麼僱主,而是我的男朋友,我們那天晚上其實是出去看電影——嚴格說起來,那還是我和他確認關係以來,第一次正式的約會呢。原本應該是很美好的一個回憶,沒想到卻被有心人士歪曲成了這個樣子。」

  粉絲們從驚訝中漸漸回過神來,頓時又活躍了起來。

  ——「露傻媽,你居然有男朋友了!」

  ——「露傻媽,求爆男友三圍!」

  ——「露傻媽,你男友該不會就是上次說的那個醫生吧,你們終於修成正果了嗎?」

  陳露看著粉絲們好奇的發言,笑了一下:「嗯,那個醫生終於答應跟我交往了。只不過,幸福來得太快,讓我有些患得患失。我不知道這樣的幸福能持續多久,所以我很珍惜現在和他一起度過的每一天。」

  他話音剛落,便聽主持人插了一句:「那個……剛才有一位粉絲私下聯繫我,說有很重要的話要對露傻媽說,所以……露傻媽,我可以把他抱上麥嗎?」

  「嗯,可以。」

  片刻之後,只見ID為「愛露一生」的馬甲被抱了上來。對方似乎還不太熟悉YY的操作方式,搗鼓了半晌,才開了麥,問了一句:「露兒,能聽見嗎?」

  粉絲們一聽那聲音,紛紛刷屏。

  ——「咦,居然是個男粉絲呢!」

  ——「男粉絲這個時候要對露傻媽表白嗎?可惜太晚了哦,露傻媽已經心有所屬了哦。」

  ——「不過這位男粉絲聲音不錯喲,有興趣往CV發展嗎?」

  ——「哈哈哈樓上拐人要不要這麼明顯!」

  公屏上嘻嘻哈哈的時候,陳露卻瞪著屏幕上那個「愛露一生」的馬甲,啞了半晌,才結結巴巴地問:「嚴……嚴……」

  「是我。」對方的聲音沉穩中透出一絲笑意。

  陳露頓時結巴得更嚴重了:「你你你……怎怎怎麼……」

  公屏上眾人漸漸安靜了下來,粉絲們也都漸漸察覺到了露水的異樣。

  「愛露一生」笑了一下:「露兒,你平常不是挺牙尖嘴利的嘛,怎麼現在蠢成這樣了?」

  陳露被他言語一激,立馬又恢復正常了:「嚴宏朗你從哪兒冒出來的,你想嚇死我啊!」

  「嗤——」嚴宏朗一個沒忍住,笑噴了出來,「什麼從哪兒冒出來的,就許你上YY,不許我上YY麼?」

  「你怎麼知道這個房間號的?你不是說從來不聽廣播劇的嗎?」

  「我只是從來不聽別人的廣播劇而已,你的還是偶爾會聽聽的。另外你的微博我也一直有……那個詞叫什麼來著?窺屏?」

  陳露一想到自己在廣播劇裡面嗯嗯啊啊OOXX的聲音全都被這傢伙一個不漏地聽了去,頓時臊得滿臉通紅。

  「好了,不跟你廢話了,我上來就是想告訴你一聲,我這個人是很講信用的,既然答應了跟你交往,當然是奔著一輩子去的,半途而廢可不是我的風格。所以,露兒,你要把自己的身體養好,這樣我們才能有一輩子的承諾可以實踐。」

  他說完之後,也不拖泥帶水,乾脆利落地閉了麥。

  粉絲們在呆怔了片刻之後,紛紛回過神來,開始發瘋似地刷屏。

  ——「醫生大人威武!」

  ——「醫生好帥,求嫁!不,求娶我們露傻媽!」

  ——「醫生我是你的腦殘粉,求抱大腿!」

  ——「嗷嗷嗷這年頭醫生都帥成這樣了,上得了YY進得了手術室,聽得了廣播劇壓得住露傻媽!醫生大人表的一手好白!」

  陳露呆呆看著那個灰暗下去的ID,忍了很久還是沒忍住,眼淚吧嗒吧嗒掉了下來。隨即他抹了抹眼淚,開始給嚴宏朗發信息。

  「醫生大人,你要說話算數哦。——陳露」

  「當然。——嚴宏朗」

  ——露水番外完——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這篇文到這裡就全部結束了,非常感謝大家一路的陪伴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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テロメア

Author:テロメア
重度耽美小說讀者
自行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從此一去不復返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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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集自己看過的文文~
如果是最近才看的會有感想啦~
很久以前看的,又忘了的就沒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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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有BE的文出現
現實已經很殘酷
小說的世界就更美好一點吧!
中間虐到死去活來也不要緊
HE就好了!!
---------
名字盲...
看文的時候名字什麼的才不重要
只有姓氏重要
人物分別方法是
攻和受, 然後就是攻的爸爸,受的好友ETC
所以...名字只差一個字的兄弟什麼的
我會很困擾
---------
最近迷上了4円~ *v*
其實已經迷上他好一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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