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助手簡直神煩 by 唇亡齒寒0

攻 埃裡克
受 克勞斯•默梅爾施泰因


文案:
克勞斯•默梅爾施泰因博士,統稱防毒面具博士,由於總是戴著一個防毒面具,故得此名。他神經兮兮,又有潔癖,把自己的家和辦公室改造得像堡壘。有一天他的實驗室裡來了個新人——名叫埃裡克的機器人。這個新人……有點煩……

  1
  To Dr.Gas-mask
  From Dr.Braunschweig
  獲悉您的需求後,我與聯邦超自然現象研究學會人事部進行商議,最終決定向您的實驗室派遣一名新實驗員。在此,我榮幸地向您推薦[唯一識別代碼]FDK471-1091-1021BH。他誕生於今年2月24日,製造者是人工智慧代號1091。
  [唯一識別代碼]FDK471-1091-1021BH經過了嚴格的品質測試,並且已在超自然現象研究學會接受了為期八周的訓練,目前能熟練地與人類交流和合作,也能獨立完成簡單的工作任務。在訓練中他表現出強烈的語言溝通欲望、過剩的好奇心和執著的行動能力。在某些境遇下,這可能會是缺點,但是科研永遠需要溝通、好奇心和行動力。因此我將他推薦到您的實驗室,希望他能給您帶來幫助。人事部將定期給您發送調查問卷,請仔細填寫,您對[唯一識別代碼]FDK471-1091-1021BH的評價將影響他的未來事業規劃。
  祝工作順利。
  防毒面具博士放下手中的平板電腦,看著面前這位布朗施威希博士推薦的新人。新人是個身高約六英尺的高個子機器人,外表大約是人類男性的二十歲到二十五歲之間,一頭蓬鬆的金棕色短髮,發尾亂七八糟地卷翹著,不知是天生髮質如此還是早上沒來得及梳頭。新人雙手背在背後,一副願意隨時接受領導訓話的樣子,可那雙綠眼睛卻不老實地轉來轉去,讓防毒面具博士聯想到某種機警又好動的小動物。
  上個月,防毒面具博士的助手阿利桑德琳娜小姐結婚辭職了,博士工作繁忙,需要一位元元新助手。他原本想讓實驗員布萊安擔任這職務,但是布萊安表示他的工作重心已經轉移到家庭(他正在養育一隻人類的幼崽),所以希望能有靈活的工作時間。(“這裡是超能力科研實驗室又不是網路公司,要什麽靈活的工作時間!”博士憤憤地想,但還是在布萊安的請假單上簽了字。)實驗室裡的其他人又各司其職,這工作交由誰都不合適,於是博士向他的上級布朗施威希博士請求調撥一個新人來。
  今天,新人前來報導,同時布朗施威希博士發來了推薦信。但是這推薦信的內容……怎麽看都有些不對勁。什麽叫“強烈的語言溝通欲望”?一般難道不應該說“出色的交際能力”之類的嗎?還有“好奇心”前面為什麽要加一個定語“過剩的”?這個詞似乎帶著些貶義啊!難不成布朗施威希博士論文寫得太多,連推薦信怎麽寫都忘了嗎?
  博士不安地看著這位年輕人,尋思著布朗施威希博士的推薦語到底是什麽意思。最終對工作時間的迫切需求壓過了不安感。博士說:“你去把材料交給總務科,然後植入識別晶片,領取制服,填幾張表格──總務科會教你怎麽填的──接著就可以開始工作了。”
  年輕人食指和中指併攏,在額頭前面一劃,敬了個禮:“好的,默梅爾施泰因博士!”
  防毒面具博士愣了一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呃,你叫我什麽?”
  “默梅爾施泰因博士呀!”年輕人快活地說。見博士沒有反應,他“呃”了一聲,露出慌張的表情,“什麽?難道您改姓氏了嗎?我的資料庫好像太久沒更新了,竟然不知道您結婚了!”
  “……不我沒有改姓氏。更沒有結婚。”博士說,“只不過太久沒人叫這個名字,我有點兒反應不過來而已。”
  “那大家平時都怎麽叫您?”
  “防毒面具博士。”
  “……”
  “有什麽問題嗎?”
  “不!沒有!”年輕人又興高采烈起來,然後一個接一個的單詞像從芝加哥打字機裡飛出的子彈一樣轟了過來,“說起來,我還沒有名字呢!哦哦,我不是說識別代碼,識別代碼是每個機器人都有的,就像人類有自己的姓名一樣。我的意思是我沒有像人類一樣的名字,如果大家平時都叫我FDK471-1091-1021BH,那肯定很麻煩。當然對於機器人來說這不算什麽麻煩,我們機器人交流起來速度更快信息量也更大。但是人類可能覺得識別代碼非常難記──我沒有看不起人類的意思,博士!我只是想說,大部分機器人都有像人類一樣的名字,可是我還沒有,我很想要一個那樣的名字,我覺得那是融入人類社會的重要一步,博士您能給我起一個嗎?”
  防毒面具博士被他的語言子彈轟得差點站不住腳。
  “……你要我現在就起嗎?”
  “不行嗎博士?隨便起一個就好,拿您的親朋好友的名字啦、鄰居的名字啦……都可以,我不挑剔的!名字什麽的只是個代號,不過有這個代號和沒有這個代號總歸是不一樣的……”
  博士像站在船頭逆風而立那樣舉起手,試圖阻擋撲面而來的語句,連忙說:“既然你的中樞型號是FDK471那就叫弗雷德里克(Frederick)好了!”
  年輕人幾乎要蹦到天花板上了。“弗雷德里克!我喜歡這個名字!那麽我的昵稱是埃裡克(Eric)嗎?博士您以後都叫我埃裡克行嗎?這樣的話等會兒我向大家做自我介紹的時候就能說我叫埃裡克了!”
  防毒面具博士感到一滴冷汗順著他的鼻子流了下來。因為他戴著面具,這滴冷汗讓他覺得非常不舒服,他現在又不能摘下面具擦汗,簡直就像背後癢得不行卻不能伸手撓一下一樣折磨人。
  他終於明白布朗施威希博士信中那個“強烈的語言溝通欲望”是什麽意思了。布朗施威希博士竟然能把“話癆”這個簡明扼要詞用那麽長且委婉的短語表達出來,真是項了不起的充字數技能啊!


  10
  “我想你可以從吻其他地方開始。”
  “……”
  “有什麽問題嗎?”
  “不,我只是覺得博士你還挺有情趣的。”
  “……並不是!”

  11
  防毒面具博士的本名叫作克勞斯.默梅爾施泰因。他之所以被人們稱作防毒面具博士,是因為他總是戴著一個防毒面具。而他之所以總是戴著防毒面具,是源於多年前一個不幸的事故。
  那時克勞斯還只是一名普通的研究人員。實驗室的工作主要是為超能力者的能力進行鑒定,如果出現新種類的超能力,就要做大量測試,最後對能力下定義和分類。此外,他們每年還要給已註冊的超能力者進行體檢,看他們的能力是否產生了什麽變化(克勞斯曾親眼看過一個去年只能弄出小火花的女孩今年搓出了一個超大火球)。
  當時實驗室接待了一名痛苦的小夥子,根據陪同他而來的超能力犯罪調查局特工的說法,他毒殺了自己的女友。事實就是,小夥子晚上跟女友躺在一張床上,第二天醒來女友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他驚恐地報了警,最後法醫鑒定女友死於硫化氫中毒。警方當然首先懷疑小夥子謀殺了女友,因為兩人的公寓沒有侵入痕跡,門上的電子鎖也完好無損。但是經過搜查,警方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硫化氫的來源。小夥子不斷哭訴自己跟女友感情甚篤,絕對不可能謀殺她。接著這起案件移交給了超能力犯罪調查局。起初調查局的特工認為是超能力者潛入了兩人家中,毒殺了女友,但是排查了他們身邊的人後,卻找不出有這樣超能力的人。經過一番論證,調查局得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結論:小夥子身上會產生毒氣。於是小夥子被送到超能力鑒定實驗室接受體檢。
  給他體檢的就是克勞斯.默梅爾施泰因。體檢的專案有很多,從最簡單的常規體檢到各項癌症化驗,最後是有關超能力的各種各樣的奇怪檢查。當克勞斯給小夥子抽血的時候,他覺得有點不大對勁。因為當天他用了一種新的香水,但是突然之間他聞不到香水的味道了。這時他猛然意識到,高濃度的硫化氫可以麻痹嗅覺,而聞不到味道,就意味著離急性中毒只有一步之遙。然後他只來得及對小夥子說了一句“糟糕,快叫人來”,便昏了過去。
  這起事故差點要了他的命。要是小夥子叫人叫得慢了些,現在“克勞斯.默梅爾施泰因”就是墓碑上一個冷冰冰的名字了。此後克勞斯(和實驗室的同事們)戴了一個多月的防毒面具,直到那位可憐的小夥子被鑒定出真的能釋放毒氣,悲傷地離開實驗室為止。同事們都松了口氣,慶祝起不用戴防毒面具的生活,但是克勞斯卻從此有了可怕的心理障礙,一旦摘下防毒面具就會心悸和呼吸困難。他為此接受了幾次心理治療,最終無功而返。從此他就再也不肯摘下防毒面具了。
  這對他的生活產生了極大的影響。首先怎麽喝水吃飯就成了個大問題。他只有在實驗室的消毒室(裝有空氣過濾裝置)裡才能摘下面具,這大概是因為周遭的器械給了他“在這裡絕對不對中毒”的心理暗示。於是消毒室成了他的專用茶水間和個人餐廳。總是占著消毒室當然不大合適,所以他開始著手將自己的辦公室改造成了消毒室,這個偉大的工程歷時一年半終於完工。在成為實驗室的Boss後,他還給辦公室加裝了報警裝置和制氧機器。這個時候,“防毒面具博士”的稱號已經深入人心,再也沒人能想起他的本名──尤其是那個又長又拗口的德國姓氏──就連克勞斯自己看見自己證件上的全名都要愣上半天。

  100
  “不。不要吻我的脖子。”
  “為什麽,博士?你不是說可以從其他地方先開始嗎?”
  “我總覺得你會不小心把我的防毒面具碰掉。這讓我很緊張。”
  “是嗎?”
  “是的。我現在已經開始心跳過速和呼吸困難了。”
  “你的心跳已經超過每分鍾110下了,博士。”
  “這跟我自己計算的資料差不多,而且它還在不斷加快……你可以稍微離遠一點兒嗎?”
  “我當然可以從你的胸口或者大腿內側開始,博士,但是你不覺得你心跳過速和呼吸困難是別的原因造成的嗎?”


  101
  克勞斯.默梅爾施泰因,通稱防毒面具博士,一向認為自己識人很准。但是現在他不得不收回這種妄自尊大的自我評價。
  第一次見面時,他曾暗自將埃裡克比作機警好動的小動物,比如松鼠或者野兔之類的。他錯了。埃裡克根本不是那種毫無威脅、惹人憐愛的小東西。他是憋了一個冬天後終於能在春季的公園草地上盡情撒歡的大型犬。他總是有太多的話要講。每天克勞斯踏入實驗室大門的時候,都能聽見埃裡克青春洋溢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他的設計者好像壓根兒忘了給他加上“沈默”這個功能。或者說設計者的目的根本是讓他想到了什麽就立刻說出來。
  一般來說,像實驗室看護員莉亞那樣沈默冷硬型的機器人不太受歡迎,人類覺得他們太不近人情了。實驗員布萊安那樣的類型則剛剛好,他們總能適時地開口,適時地閉嘴。而埃裡克則過於活潑,到達了吵鬧的程度。每當他說得太多,博士不得不讓他“安靜”。這時候埃裡克會暫時安靜一會兒,然後因為某個契機再次歡鬧起來,就像記憶只有六秒的金魚,把先前博士讓他安靜的事忘個精光,直到博士忍無可忍再次讓他“安靜”為止。托他的福,博士每天說話的次數大大增加。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製作一個巨大的牌子,上面用紅字書寫“安靜”二字,每當埃裡克又開始滔滔不絕,他就舉牌抗議,以此節省口水。
  本來克勞斯覺得自己只要在工作時間對付這個小話癆就行了,但是埃裡克到實驗室工作的第二個月,某個週末,博士正在自己公寓裡琢磨論文的時候,門鈴響了。他打開監控,看見了令他難以置信的一幕──埃裡克正站在他家門外,抱著一個黃色的盒子,對著攝像頭擠眉弄眼!
  “你來幹什麽!”
  埃裡克首先聽見的是從門口監控的對講機裡傳來的博士聲音。
  “早上好,防毒面具博士!”埃裡克舉起手中的盒子,“我是來拜訪您的!我還帶了禮物!我聽說人類搬家後有拜訪鄰居、送上美食的習俗,所以我帶著食物來拜訪您啦!”
  “你、你說‘搬家’是什麽意思?”
  “就是指把家從一個地方搬到另一個地方。”
  “我不是問你詞典上的解釋!”博士焦躁地喊道。對講機因為他的聲音太大而發出了茲茲的破音聲,“你搬到哪兒了?!”
  “您家樓下。”
  “……你是跟蹤狂嗎?”
  “我想應該不是的。”
  “那你為什麽要搬到我家樓下?”
  “因為我原來住的地方離實驗室很遠,每天通勤要花將近三小時二十分鍾在路上。我認為這實在是浪費時間,所以我打算搬到離實驗室近一點兒的地方。我搜索了實驗室周邊出租的房屋和公寓,發現您住的這棟公寓樓剛好有房間在出租,價位合適,地段和交通也方便,更重要的是,您也住在這兒,而且就在樓上!所以我就決定搬過來啦!”
  “你……等等……前面的理由就算了,為什麽‘我住在這兒’也會成為原因之一?‘我住在這兒’很重要嗎?”
  “當然啦!我的自訂篩選演算法裡,‘有同事住在附近’這個條件是排在第一位的呢!因為我希望能搭同事的車上下班,直到我取得駕照為止。”
  “你不是機器人嗎?!只要你跟車載導航系統連接不就能操控汽車了嗎?為什麽還要考駕照?!”
  “因為我的智慧中樞是新型號,和目前的車載導航系統無法相容,所以我只能跟人類一樣用傳統的方法考取駕照。啊,您不用擔心,我已經通過了理論考試,所以不會麻煩您太久的。”
  博士沈默了一會兒。
  “那麽我可以進去了嗎?”埃裡克問道,“我給您帶了藍莓蛋撻,它趁熱比較好吃。在美食點評網上它的平均分是滿分五顆星,我早上六點到五個街區外的那家店裡排隊才買來的。”
  “……進來吧。”
  公寓大門的智能鎖“哢噠”一聲開了。埃裡克捧著蛋撻盒子高高興興地走進門。當大門在他背後砰然關緊的時候他突然有點兒後悔了……這座公寓樓裡每層的戶型都差不多,進門後有一個狹長的玄關,一般人會在玄關放鞋架或者踏腳墊什麽的,出了玄關就是客廳。但是博士家的玄關與眾不同,它的盡頭是一扇金屬自動閘門,門上亮著紅燈。現在那扇門緊緊關著,頭頂是一盞慘白的日光燈,牆上還裝著對講機,這讓埃裡克頗有了些“走投無路”的感覺。
  “呃,博士?”他試探地問道,“您家的佈置可真是……別出心裁?”
  牆上的對講機裡傳來博士的聲音:“埃裡克,請看你的左邊。你的左邊有一個壁櫥,打開它,脫掉你的衣服,然後把衣服整齊地疊放在壁櫥裡。”
  “……博、博士?”埃裡克真的開始慌張了,“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我要脫衣服?如果我脫了衣服我要怎麽辦?”
  “別擔心衣服的問題。請看你的右邊,有另外一個壁櫥。打開壁櫥,裡面有一件經過消毒的防護服。請你穿上它。穿好後請說一聲,然後我給你開門。”
  “什麽!”
  “左邊的壁櫥裡有紫外線燈,會給你的衣服殺菌消毒的,不用擔心。”
  “我不是擔心這個呀!”埃裡克叫道,“難道來您家做客要像進無菌病房那樣嗎?”
  “沒有那麽麻煩,我還沒向你全身噴灑消毒劑呢。”
  “博士您知道嗎,長期使用消毒劑雖然可以有效殺菌,但也會使人體免疫力下降的,尤其容易產生各種過敏現象。”
  “你可以選擇不這麽做,然後帶著你的蛋撻離開。或者把你的蛋撻放在地上離開,我自己會去取的。”
  埃裡克咂了咂嘴(這是他從布朗施威希博士那兒學會的習慣,用來表示“真是輸給你了”),將蛋撻盒子放在地上,然後拉開了左邊的壁櫥,開始一件件脫衣服。他按照博士的要求把衣服整整齊齊地疊好,接著從右邊的壁櫥裡取出那件塑膠質感的防護服(不得不說博士的準備非常充分,防護服下面甚至還壓著一雙拖鞋)。穿戴整齊後,他拿起地上的蛋撻盒子。
  玄關盡頭大門上的紅燈變成了綠燈,隨著嘶嘶的響聲,它朝兩邊滑開。埃裡克走出玄關,滿心想著家裡總該正常一點兒了吧,然後他驚恐地發現博士家中竟有兩台巨大的空氣過濾機,不斷輸送經過過濾的空氣,屋子的各個角落都放紅色瓶子──一開始埃裡克以為那是消防滅火器,但他的眼部辨識系統告訴他那其實是氧氣瓶。
  克勞斯.默梅爾施泰因博士本人穿著寬鬆的家居服,手裡拿著遙控器,站在客廳中央看著埃裡克。這是埃裡克第一次看見博士沒有正正經經打著領帶、穿著白大褂的樣子。說實話他挺喜歡博士的休閒裝扮,美中不足的是博士依舊帶著防毒面具。
  埃裡克又咂了咂嘴。“您為什麽在自己家裡也要戴防毒面具?”
  “平時我是不戴的。但是現在有你在。”
  “我是機器人,不可能擁有超能力,當然也不會釋放毒氣。”
  “這可說不準。礦井也沒有超能力呢。”
  兩人尷尬地對望了片刻。埃裡克舉起手中的盒子:“別說那個了。快嘗嘗吧博士,涼了就不好吃了!”
  博士接過盒子,掂了掂重量,打開盒蓋,猶豫地看著裡面金黃色的蛋撻。
  “怎麽了博士?您不愛吃這個嗎?”
  “不,我只是……現在還不到就餐時間。”
  “所以這是零食啊!在就餐時間吃的還叫零食嗎!”
  “謝謝你的好意,我……過一會兒會品嘗它的。”
  埃裡克懷疑地瞪著博士:“您的眼神仿佛在說‘我要從上面取一些樣本下來好好化驗一下,如果證實了它對我的身體無害我再吃它’。”
  “你真敏銳。”
  “天哪博士!這是蛋撻,又不是毒藥!您就算不化驗它直接吃了又能怎麽樣?那麽多人類吃了它都沒有不良反應!從統計學來說您吃了蛋撻然後中毒的概率比外星人朝銀河系隨機發射一個粒子然後這個粒子穿過了茫茫宇宙剛好砸在您頭髮梢上的概率還低!退一萬步來說,世界上真有這麽巧合的事,您吃了蛋撻後中毒了,那還有我呢!我會急救,我還能替您叫救護車,不論怎樣您都死不掉的!”
  博士:“……”
  “您還在猶豫什麽?”
  “我……”博士看著黃澄澄的蛋撻,“你在我面前我要怎麽摘面具?我已經很久沒有在別人面前吃東西了。”
  “那親朋好友之間的聚會您可怎麽辦?”
  “禮貌地參加,不吃任何東西。”
  埃裡克捂住臉:“天哪……我們竟然是被這樣的種族創造出來的……”
  博士:“……”
  埃裡克連忙道:“不不,博士,我沒有貶低您的意思,我只是感歎一下人類性格的多樣性。”
  “我沒有不高興。人類也跟我說過‘天哪我竟然跟這種人是同一個種族的’。我習慣了。”
  “我很抱歉,博士。”
  “我說了我沒有不高興。”
  埃裡克咂了咂嘴。博士舉起手示意他停止動作。“別做那個表情,”他說,“讓我想起了布朗施威希博士。”
  “布朗施威希博士怎麽了?”
  “他就是說那句話的人。”
  “您果然還是很在意這個的吧!”埃裡克說,“那麽我需要回避嗎?我可以去別的房間,然後您慢慢品嘗蛋撻,或者我可以回玄關,那裡看上去是個自我隔離的好地方……”
  “……不用了。我去別的房間吧。”
  說完博士拿著蛋撻盒子走進了另外一個房間,關上門。五分鍾後他空手走了出來。
  “很美味。”他說。
  埃裡克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沒錯吧,博士!果然當樣本數量足夠大的時候,人類的口味就會有趨同的趨勢……”
  博士打斷他:“我猜你大概有別的事要忙,比如拜訪其他鄰居,但是我可不可以耽擱你一點兒時間,請你多留一會兒?”
  “我?”埃裡克指了指自己。博士點點頭。埃裡克的藍眼睛眨了眨,然後羞澀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我……我非常樂意,博士。這並沒有耽擱我的時間,我今天沒有別的計畫,讓我在您這裡留一天都可以……我、我的陪伴讓您覺得開心嗎?”
  “我需要半個小時的觀察時間。如果半個小時後我沒有發生不良反應的話你就可以走了。”
  埃裡克的動作僵住了。
  “有什麽問題嗎?”
  “不……沒有……博士……”埃裡克有氣無力地說,“我搭您的車上班那事還有戲嗎?”
  第二天。博士坐在自己的別克裡,緊緊握著方向盤,像是要把它捏碎一樣用力。他旁邊的副駕駛座上,埃裡克興奮地指手畫腳道:“博士,我查看了導航地圖,下一個路口將在三十秒後變成紅燈,您要不要從旁邊繞路?根據我的計算,繞路後的路線全是綠燈,雖然路程更長,但是最終可以節省一分鍾時間呢!”
  “閉嘴埃裡克!”


  110
  “什麽別的原因?”
  “你們人類的詞彙中有一個詞叫‘怦然心動’,還有一個詞叫‘情難自禁’。”
  “……不。我想應該不是這些原因。”
  “是嗎?那你怎麽解釋你下面的反應呢,博士?”


  111
  “生日快樂,防毒面具博士!”
  這天下班之後,克勞斯像往常一樣鎖上辦公室的門,走下樓梯。老闆和司機下班了,埃裡克自然也放下了手裡的工作,跟著博士往外走。到了大廳,埃裡克突然從後面如此大喊道。接著實驗室裡所有的人員都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聚到大廳裡鼓起掌,空中爆出好幾個彩帶,五彩繽紛的小紙片兒像雪花般飄落(博士看見二樓有兩個人像撒錢似的往下面撒紙片)。
  克勞斯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當他的年齡長到一定的歲數時,對於過生日這事就沒什麽追求了,這個日子對他的意義只不過是標誌著他身為人類的所剩無幾的生命又少了一點而已。他也從沒想過大張旗鼓地慶祝,雖然每年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是會收到不少禮物。
  “埃裡克,這是你策劃的嗎?”
  “當然了博士。我還準備了驚喜。”
  埃裡克向人群中一指,只見看護員莉亞推著一個小手推車從人群中走出來,手推車上放著一個大蛋糕。博士忍不住皺起眉:“我不能吃這種……”
  “我當然知道您不能啦!”埃裡克猛地一拍博士的後背,博士差點沒整個人栽到蛋糕裡,“但是別人能吃嘛!”
  周圍的人類研究員們紛紛頷首表示贊同。
  接著他們完全無視了“這是送給防毒面具博士的生日蛋糕”這個事實,快樂地將蛋糕切開,每人分了一小份。就在克勞斯忍不住要開口抗議“你們這是在逗我嗎”的時候,實驗員布萊安推著另一個手推車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手推車上放著一堆包裝嚴實、大小不一的禮物。
  “來拆禮物吧,博士!”埃裡克殷勤地將克勞斯引到手推車前,從小車上拿起一個包裹塞進他手中,“我最喜歡這個環節了!拆禮物!瞧啊,他們就像薛定諤的箱子那樣,不拆開看看,你永遠都不知道箱子裡放著什麽。”
  “有可能是一隻貓哦!”布萊安補充道。埃裡克瞪了他一眼,他立刻低下頭,玩起自己的領帶,裝作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
  克勞斯歎了口氣,拆開手中的包裹。這件禮物是一本手工精裝的《第一屆賓夕法尼亞大學超能力研究論壇會議論文集》,書的扉頁上還有好幾位專家的簽名,克勞斯記得其中有幾人已經作古。這是一本相當有收藏和研究價值的禮物。博士感謝了這位不具名的贈禮者。
  其他的禮物則不這麽具有學術價值,不過各具特色。博士收到了一瓶護膚乳液,一盒家用電工工具箱,一個用於在汽車上固定手機和平板電腦的支架,一張繪在羊皮紙上的“中土世界大地圖”,一套不知道是哪個遊戲的樂高積木,一個手工縫製的沙發靠墊(出自布萊安之手)……這些形形色色的禮物讓博士不知道是該感動還是該無奈。
  博士挨個拆開禮物,對送禮物的人(具名和不具名)表示了感謝。最後手推車上只剩下了最後一件禮物。它很大,形狀像一個鳥籠,沒用彩紙包起來,只用一塊藍色的印花布蓋住,最上面粘了一個彩帶蝴蝶結,還貼了張紙條“送給防毒面具博士”。博士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這種包裝……這種大小……還有紙條上的筆跡……該不會是……
  “這個是我送的,博士!”埃裡克歡天喜地地說,“我想它們一定能給您的生活帶來幫助的,希望您喜歡!”
  “什麽?它們?誰們?”
  埃裡克一把揭開印花藍布,露出禮物的真容。那是一個大鳥籠,籠子裡有兩隻活蹦亂跳的金絲雀。
  博士覺得自己像被一道閃電劈中了。他呆立當場,顫抖地問:“這……這是什麽?”
  “一對顫音金絲雀。”
  “我、我看出來了!”博士覺得一滴汗順著他的鼻子流了下來,就像初見埃裡克那天一樣,“你是要送它們給我當寵物嗎?”
  “呃,如果您想把它們當寵物也沒問題,不過它們其實是工作鳥,就像狗狗中也有專門的工作犬一樣。”
  博士腦海中立刻浮現出穿著郵差制服的鴿子。說到“工作鳥”,他頭一個想起的就是信鴿,但是他從來沒聽說過金絲雀能當信鴿使啊!而且這個時代誰他媽還在用鴿子寄信啊!
  埃裡克繼續說:“它們是您的警衛員,博士,負責保護您的人身安全。”
  博士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他受到歹徒攻擊,勇敢的金絲雀撲到歹徒臉上狠狠啄他眼睛,最後被惱羞成怒的歹徒一把捏死、英勇殉職的畫面。等等,這好像不對啊!指望兩隻金絲雀保護自己,不如花時間取得配槍許可?!
  埃裡克繼續說:“您知道嗎,在古代,下礦井的工人都要帶一籠金絲雀,如果礦井中有毒氣體過量,金絲雀就會先一步死亡,看到這個徵兆,工人們就會立刻撤出礦井。所以我想由金絲雀來為您警報毒氣,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博士心想現在拒絕這份厚禮還來得及嗎?但是當眾拒絕會不會不太好?埃裡克肯定會傷心,別人也會覺得我冷酷無情,可是我真的不想要這玩意兒啊!
  他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會飼養鳥類……可不可以不要把它們……”
  “別擔心,博士!我早就考慮到這一點了!”埃裡克自豪地挺起胸膛,“等您回家後打開您的電紙書,連接WIFI,就會收到自動推送──一本《金絲雀飼養指南》。”
  最後,克勞斯還是不得不收下了這份厚禮。布萊安和莉亞幫忙把禮物穩妥地放進車子的後備箱,埃裡克則抱著鳥籠坐上副駕駛座。在這對嘰嘰喳喳的小鳥面前,埃裡克都顯得黯然失色了。
  克勞斯將腦袋抵在方向盤上,沈痛地說:“埃裡克,我有個問題。”
  “請說,博士。”
  “你已經取得了駕照,為什麽還要坐我的車?”
  “因為我現在的存款還買不了車,我在銀行的信用也不足以讓我分期付款。而且搭您的車還能節省燃料,我會好好計算每天燃料的消耗量的,到月底我付給您錢好嗎?”
  現在說“不”也來不及了!克勞斯悲傷地想。
  克勞斯載著吵鬧的埃裡克、更加吵鬧的小鳥和一車子禮物回了家,埃裡克自告奮勇要將禮物送到博士家,結果他搬了三趟才把那些稀奇古怪的禮物全部運到博士的客廳裡。博士把鳥籠放在地板上,一副不知道該拿它們怎麽辦的表情(埃裡克覺得更像“等沒人後我就把它們燒了吃”)。
  “博士,金絲雀很容易養的,飼養要領在那本指南裡都有。如果您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可以問我,我已經把那本書讀完了。”
  “我可以直接把它們寄養在你家嗎?”
  埃裡克不滿地說:“博士,那是我特意送給您的!”
  “我已經很久沒有跟活物共同生活在一個屋簷下了。”
  “您總不能一輩子這麽孤家寡人的。”
  克勞斯想說“我覺得這樣孤家寡人的挺好”,但是埃裡克突然湊到他跟前,一雙藍眼睛動也不動地盯著他。
  “幹、幹什麽,埃裡克?”博士後退幾步。
  “現在這兒有一對小鳥,如果出現毒氣,它們會先死。”
  “我知道。”
  “所以博士您不就可以放心地摘下面具了嗎?就算有毒氣,您也能預先得到警報。”
  博士摸了摸臉上的防毒面具:“我還是不太放心。”
  “再說還有我呢!”埃裡克說,“而且我真的很想看看您的真容。”
  “我的工作證上有照片,你不是見過嗎?”
  “照片和真人怎麽能一樣!”
  埃裡克捉住博士的袖子,小幅度搖晃著,嘴裡念叨:“我真的超想看,求求您了博士,就讓我看一次吧,又不是什麽軍事機密,為什麽不能讓人看,看一眼又不會死,就算出事了我幫您叫救護車還不行嗎……”
  他那副模樣活像布萊安家的幼崽央求布萊安去遊樂園一樣。然而不得不說這招真的很管用!博士被他晃悠得實在沒辦法,只能妥協:“好吧好吧就給你看一眼。”
  他摸索著防毒面具的邊緣,將它取了下來。埃裡克瞪圓了眼睛,如果他是人類,現在恐怕就要緊張地吞口水了。
  博士有一頭天生銀白色的短髮,雙眉因為心情不佳而緊蹙著,眼睛是淺淺的灰綠色,皮膚由於常年不見光,帶著不健康的蒼白。他臉頰瘦削,嘴唇很薄,天然給人一種刻薄和神經質的感覺。埃裡克卻覺得這樣的博士好看極了。他盯著博士,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直到博士不自在地問他:“你看夠了嗎?”
  “怎麽可能看夠!”埃裡克脫口而出。
  博士默默地抓起防毒面具,打算戴上。但是埃裡克抱住他的胳膊,整個人如同猴子一樣吊在他身上,阻止了他的行動。“人類真是邪惡的生物!”埃裡克閉著眼睛大喊道,“為什麽要發明防毒面具這種東西!它如果是透明的該有多好!”
  “透明的大概就不能防毒了吧?!”


  1000
  “埃裡克,你真的要在這個階段就把我所有的衣服脫光嗎?我覺得冷。”
  “非常冷嗎?”
  “不,只有一點兒。”
  “很好。因為你馬上就會熱起來了。”


  1001
  “這次又是什麽情況?”
  博士問押著嫌犯的兩名調查局特工。如所有的調查局特工一樣,他倆一個是人類,一個是機器人。從他們踏入實驗室的那一刻起,那個機器人特工就在和埃裡克眉來眼去,傳遞著無聲的資訊。這讓博士稍稍感到不快。
  人類特工說:“未註冊的超能力者。”
  說著他將那嫌犯往前一推。嫌犯瞟了博士一眼,冷笑著說:“老兄,你這身打扮能直接去超級英雄漫畫裡演大反派了。你的綽號我都想好了,就叫‘面具博士’怎麽樣?”
  博士說:“這個綽號我已經聽了很多年了。”他轉向人類特工,“他都幹了什麽?”
  “潛入一家珠寶店盜竊。”
  “膽子挺大。他能幹什麽?隔空取物?”
  “是隱形。”
  埃裡克“哇哦”了一聲:“我還是頭一回見到能隱形的超能力者!你是怎麽隱形的,能展示給我看看嗎?你隱形的時候身上的衣服還在嗎?不會跟著一起隱形?當你……”
  博士踹了他一腳,讓他閉嘴。埃裡克委屈地看了博士一眼。不知道他私底下會不會向他的機器人同胞抱怨。
  “他是怎麽被抓到的?”
  “你簡直不能想像。”說著人類特工做了一個嘔吐的表情,“就像你的助手說的那樣,他隱身的時候身上不能穿衣服,因為衣服不會跟著隱形。也就是說,他偷了珠寶沒有地方可藏,否則人們就會看見一堆珠寶在空中飄蕩。所以他想了個又絕又噁心的方法──把那些寶石藏在了肛門裡。結果沒想到他逃跑的時候步子邁得太大,一顆寶石掉出來了,員警這才發現他的伎倆。”
  埃裡克難以置信地望著嫌犯:“天哪,你考慮過寶石的感受嗎!它們以後肯定沒人想要了!”
  嫌犯露出了厭世的神情。博士不忍心再打擊這個企圖籌畫一場完美犯罪結果敗給了自己括約肌的倒楣蛋,於是說道:“夠了,埃裡克,帶他去做常規體檢吧。”說完又轉向嫌犯,“你下次可以試試把寶石吞下去,它們無法被腸道消化,最後能排泄出來。”
  “Kiss my ass。”嫌犯厭惡說。
  嫌犯名叫利亞姆.博伊德,他非常不情願地跟著埃裡克去做了常規體檢。常規體檢之後,要由研究員對他的超能力進行鑒別,然後登記註冊,之後讓調查局來領人。鑒別能力的工作由博士親自負責。他似乎對博伊德的能力很感興趣。他讓埃裡克推來一大堆機器,環繞在博伊德四周,接著命令博伊德使用他的“隱身”能力,然後挨個記錄機器上的各種資料。
  “為什麽不能直接在報告上寫他的能力是‘隱身’?”埃裡克一邊幫博士調試機器一邊問。
  博士低著頭在平板上敲打著什麽。“在超自然現象研究學會登記的時候,超能力那一欄有兩個項目,一個是‘原理’,一個是‘表徵’。‘隱身’是他能力的表徵,那表現為他可以使自己隱形,不被他人看見,但是能使自己隱形的超能力有許多種。就好比許多病都會出現發熱症狀,但它們的病因不同。”
  埃裡克恍然大悟:“啊,就像布萊安家的人類幼崽──抱歉布萊安,”他對在房間對面調試機器的布萊安喊道,後者在他提到“幼崽”這個詞的時候不滿地望了他一眼,“就像那個孩子能把東西推開,但他的能力是‘牛頓第三定律’,除了它,很多能力也能做到這一點。”
  “沒錯。目前學會發現了許多種可以使人‘隱形’或者‘消失’的能力。有一名住在緬因州的婦女能干涉他人的腦電波,讓人產生錯覺,對她‘視而不見’,這就形同於在他人眼中隱形了。但是這種能力對機器是無效的,她在監控裡還是會被拍下來。所以雖然她的能力能令她隱形,但最終她登記時的能力寫的是‘腦波操控’。如果她的能力發生進化,她甚至可以操控他人的神智。與她相反,有一個法國的超能力者,他的能力就是干涉機器的運作,讓機器拍不出他的身影,錄不下他的聲音,就算他跟一群人一起走在攝像機前,最終攝像機拍出的錄影裡唯獨會少掉他。還有一個墨西哥男子,他的皮膚能根據周圍環境的顏色而改變,就像變色龍一樣,這也是一種類似隱形的能力,只要人們不仔細去看他。”
  說完,博士把平板丟給埃裡克,自己拿著一個小巧的紅外線手電筒走到博伊德身前。
  “現在我們進行光學檢測,”他對博伊德說,“我會用這個手電筒照射你,不用擔心,照射時間不長,也不會對你的身體造成損害。我只是想看看光線能否穿透你的身體。現在請你使用你的能力。”
  博伊德擺出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錢一樣的臭臉。他腰上圍著白色的浴巾,當他使用能力之後,只剩下一圈浴巾漂浮在空中,那景象著實詭異至極。博士靠浴巾定位了博伊德的位置打開紅外線手電筒。
  “真令人吃驚。”他咕噥道。手電筒的紅光並沒有落在博伊德身上,而是顯示在了嫌犯背後的白牆上。博士拿著手電筒走近隱形的博伊德,將手電筒上下左右搖晃。白牆上的光點也隨之搖晃。
  “埃裡克,記下來,”他大聲說,“推測一,研究物件的皮膚能反射和折射光線,被多次反復反射的光線最終能完美地出現在他身體另一端。推測二,研究物件的皮膚能吸收光線,並從另外一側放出同樣的光,所以看起來就像是光線穿透了他的身體一樣。”
  博士關掉手電筒:“這是一個光學問題……我想紅外線手電筒還不夠,我們需要更精密的儀器,埃裡克,把我的──”
  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因為原本漂浮在半空的那條白色浴巾落了下來,堆在地上。這意味著博伊德現在是全裸了,只不過他看不見而已。
  “你在做什麽博伊德?”博士問,“圍好你的浴巾,否則等你解除能力,你就要裸奔了。”
  “你知道嗎,博士,”博伊德的聲音突然從博士背後傳來,“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博士感到自己的脖子突然被人勒住。他本能地向喉間一抓,雙手碰到了一條看不見的粗壯手臂。
  “你們都別動!”隱形的博伊德對實驗室中所有人大吼,“否則我就擰斷他的脖子!”

第六章

實驗室的安保人員反應非常迅速,不到一分鐘就端著槍出現在實驗室中。但是他們很快發現自己面臨著一個棘手的問題,那就是博伊德是隱身的,他們根本不知道應該往哪兒射擊,就算用了帶紅外瞄準的狙擊槍,紅外線也會穿過博伊德的身體落在他背後的牆上。
“退後!”博伊德威脅道,“所有人退到二十碼以外,否則我先擰斷他一隻手!”
實驗員們紛紛叫喊著“咱們有話好好說”“不要衝動啊”向後退去。在他們眼裡,博士保持著一個宛如得了頸椎病一樣的奇怪姿勢,踉踉蹌蹌地往前走著。人群隨著他的前進而緩緩後退,兩者之間的距離始終保持在二十碼左右。人人都知道為了人質的安全,暫時不要忤逆憤怒的綁架者。
“都讓開!”博伊德又喊道,“清理走廊,我要到外面去!如果我在十分鐘內出不去,我就先擰斷這傢夥的一隻胳膊!”
人群立即為他讓出了一條道,供他離開。當他挾持著博士從實驗室進入走廊的時候,實驗員們緊張地低語道:“有人報警了嗎?”
立刻有人回答:“早就報警了!還通知了調查局!”
“我覺得調查局倆不頂用。如果有人能‘看見’那個隱形人就好了。”
“聲波定位對他管用嗎?我們的聲波定位儀呢?”
“在另外一個實驗室,搬不走。”
“媽的,難道我們就讓他這麼勒著博士的脖子嗎?”
“蝙蝠人管用嗎?你還記得咱們實驗室收過一個蝙蝠人嗎?”
“哪個蝙蝠人?開蝙蝠車的那個?”
“不是!是那個瞎子,能用超聲波定位的那個!”
“我怎麼不知道有這種人?”
“因為那時候你還沒來我們實驗室工作!”
“我們可以扔催淚瓦斯嘛!反正博士戴著防毒面具不怕這個!”
“好主意!但是你為什麼要說出來!”
博伊德勒著博士的脖子,轉向人群。“我警告你們別做什麼小動作!我要把這傢夥的防毒面具拿下來,你們休想耍花招!”
說著他一把扯下博士的防毒面具。走廊裡頓時被實驗員們驚恐的呼喊填滿。“不不不別那麼做!”“快住手!博士會死的!”“天哪博士的面具被摘下來了!世界要毀滅了嗎!”
博士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雖然他的臉色似乎從來就沒好過。原本蒼白的皮膚此刻看起來更是猶如一張白紙。他張開嘴,像是在努力地吸入空氣,但他很快就像犯了哮喘一般,雙手抓住胸口,絕望地抽搐起來。
博伊德嚇了一跳。“你……你想幹什麼?!”他厲聲問道。
博士連回答他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拼命地將空氣吸入肺裡,所有人都能聽見他喘息的聲音,可他卻覺得自己什麼都沒吸進去。他眼前發黑,雙膝一軟,直接跪了下去。博伊德猝不及防,嚇得立刻松了手。博士像被伐倒的樹一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安保人員像一堵牆一般往前推進,迅速將倒地不起的博士擋在身後。走廊另一頭的閘門眨眼之間就關閉了。隱形的博伊德被困在安保人員組成的人牆和關閉的閘門之間,插翅難飛。他大概也明白這一點。於是他解除了能力,舉手投降。當他的裸體出現的時候,實驗員們發出了作嘔的“哦”的一聲。
埃裡克沒空理會一個陌生人類的裸體。他飛也似地跑到博士身前,將博士抽搐不止的身體抱起來。
“博士!您還好嗎!”
博士沒有回答,只是張開嘴盡力地呼吸。埃裡克認為這是“不怎麼好”的回答。博士出了很多冷汗,白髮被汗水打濕,一綹綹地沾在額頭上。他抓著自己的喉嚨,指甲在皮膚上留下道道血痕。埃裡克搖晃著他的身體,急切地說:“博士,你冷靜!別害怕,這裡沒有毒氣!我給你叫了救護車,你會沒事的!”
他轉過頭張望:“博士的防毒面具呢!把防毒面具拿來!”
他按住博士頸側的脈搏。博士的心跳太快了,他如同擱淺的魚一樣一直不停呼吸,呼出的二氧化碳太多,看他的症狀,這已經造成呼吸性堿中毒了。
埃裡克心中快速流覽了一遍應對過呼吸症的治療辦法。他記得緊急治療手段中有一條是讓患者吸入二氧化碳含量較高的空氣。實驗室有呼吸機,但是那只供氧……不不不。他想。我是機器人,我可以直接製造出來。人工呼吸是怎麼做的來著?
他又快速流覽了一遍人工呼吸操作指南,然後抬起博士的頭部,讓他向後仰,然後捏住博士的脖子,對著他的嘴親了下去。


1010
實驗室那場騷亂結束後,埃裡克自告奮勇送博士回家。這是他第一次在博士面前展示自己的車技。為了安全著想,他開得非常慢,以至於路邊一群騎單車的中學生都能快速地超過他。若在平時,博士肯定會出言諷刺“就連搖輪椅的老人都比你的速度快”,但是今天博士病懨懨地靠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睛,一副“別理我,就讓我昏迷吧”的表情。
這讓埃裡克十分擔心。對於機器人來說,“擔心”這種情緒可以解釋為“不管我在做什麼都想著他的事,如果他的事沒法解決,我連自己手頭上的活都幹不好”。
他成功地將車開回居住的社區,扶著博士進了電梯。博士有如虛脫了似的,將全身重量都倚在他身上。到了家門口,博士用自己的指紋開了門,埃裡克扶著博士進入了那全封閉的狹窄玄關。博士每天出門前都會把消過毒的乾淨家居服放在右手邊的壁櫥裡,當他回家時就能順利地換上。自從埃裡克表示自己會經常拜訪博士家(藉口是幫他養鳥,博士勉為其難地同意了),博士也給埃裡克放了一套休閒裝在壁櫥裡,所以埃裡克就不用穿著那身傻兮兮的防護服進門了。埃裡克對博士這種極端的潔癖行為感到十分震驚,他認為幸好並非所有人類都像博士這樣,否則人類早就無法在地球上生存了。但是當布萊安問起博士家中是不是也像辦公室一樣“跟個堡壘似的”,埃裡克的回答卻是“博士的確有些可愛的小習慣”。他覺得自己沒救了。
“博士您要換衣服嗎?”埃裡克躍躍欲試地問。光是想像著博士在黑暗逼仄的玄關裡脫光衣服,他就覺得自己的智慧中樞快要超載了。
博士擺擺手,示意他直接進門。埃裡克被他反常的行徑嚇得不輕,戰戰兢兢地問:“沒問題嗎博士?真的不用換衣服嗎?您朝我身上噴消毒劑也沒關係……”
博士垂頭喪氣地打開了玄關盡頭的第二道門,然後連鞋也沒脫就進了屋。埃裡克縮著脖子跟在後邊。博士精疲力竭地癱倒在客廳的沙發上。沙發和陽臺直接擺著一個白色的架子,養金絲雀的鳥籠就放掛在架子上。見到主人回來,兩隻小鳥嘰嘰喳喳地叫起來。博士給它倆起名叫福金和穆尼【注:北歐神話中奧丁養的兩隻烏鴉。】,當時埃裡克還笑話道“那您豈不是要戴個眼罩”。
博士嘴上說“這兩隻鳥根本沒有用處”,但照顧起它們還是挺勤快的。可現在他看都不看福金和穆尼,只是閉著眼睛靠在沙發上。埃裡克不敢打擾博士閉目養神,於是自覺地換上消過毒的衣服,將地板上的腳印打掃乾淨,給小鳥們換了水,往食槽裡填了鳥食,最後他才鼓起勇氣問博士:“您肚子餓嗎?我下載過烹飪模組,可以做一些家常菜……”
“不必。我沒有胃口。”博士說。他的聲音中透出一股疲倦和虛弱。
“那您要喝點兒什麼嗎?熱巧克力?或者啤酒?”
博士搖搖頭。他摸了摸自己面具,似乎想摘下它,但是又垂下手,嘟囔了一句“我還是暫時帶著它吧”。
埃裡克將鳥籠拎到博士面前的茶几上,“砰”的一聲放下來。兩隻金絲雀發出不滿的叫喊。埃裡克在博士身邊坐下,雙手故作放鬆的搭在沙發靠背上。
“今天可真驚險,不是嗎?不過最終還是有驚無險。”他保持著無懈可擊的微笑。
“令人難忘的一天。”博士悶悶地說,“除了當年那次差點中毒而死的事件,我還是頭一回和死神那麼接近。”
“博士,您的心理障礙太嚴重了。”
“用不著你提醒我。”
“您總不能一輩子戴著這個面具啊。”
“我覺得挺好。”
埃裡克還想說些什麼,但是博士搶先一步道:“我明天大概要請一天假。”
“我知道了。我會把實驗室那邊的事處理好的。”
博士將戴著面具的臉埋進雙手中。埃裡克的肩膀抽了抽,擱在沙發靠背上的那條手臂趁機往下滑了滑,若無其事地搭在了博士的肩膀上。博士的身體猛地一震,卻沒有拒絕。
“我得謝謝你救了我的命,埃裡克。你的急救方法很管用,也很……無禮。”
“……我就當您是在誇獎我了。”
博士直起身體,緩緩地將埃裡克的手臂從自己肩膀上拿下來。埃裡克尷尬地扭過頭,假裝自己在看籠中的金絲雀。
“如果你沒有別的事,”博士慢慢地說,“就回去吧。”
“博士,您確定您一個人沒問題嗎?”
“什麼?”
“我很擔心您晚上突然又犯病……”
“我想大概不會的。”
“您害怕嗎?”
“什麼?”
“您被一個超能力者挾持,被摘下了面具,犯了過呼吸症。您現在還害怕嗎?”
“心有餘悸。”
埃裡克抓住博士的手腕,將他拉向自己。“我可以留下來陪您。”
博士想抽回手,然而機器人的握力顯然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他根本抽不回來。
“不用了,埃裡克,我……”
“我可以留下來陪您。”埃裡克重複道,“您知道的,只要您說一聲,我可以陪您一整夜……”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只要您開口!”埃裡克叫道,“您什麼都可以得到!我願意為您做任何事!”
博士有些惱火地瞪著他。透過防毒面具眼部透明的遮罩,埃裡克看見博士的綠眼睛裡充滿了急躁的火焰。
“這……這不對!”
“沒有什麼是不對的!”埃裡克緊緊握著博士的手,“只要您願意,一切都是正確的。”
他貼近博士,耳語道:“您在害怕。您不必害怕,不必一個人去面對一切。我能陪著您。我總是在您身邊。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您大可不必擔心那些……我甚至能讓您忘記一切……”
博士覺得口乾舌燥。埃裡克真誠地凝視著他,那雙眼睛純淨得不帶一絲瑕疵。他突然覺得非常疲倦。埃裡克的手臂結實而有力,他想靠在他身上,在那溫暖的臂彎中結束這驚悚又漫長的一天。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埃裡克?”
“我當然知道。”
“我不想明天接到人事部的通知,說我的助手投訴我性騷擾。”
“您不投訴我就萬事大吉了。”
博士扶著埃裡克的手臂,感到前所未有地踏實。
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說:“那麼,留下來陪我。”
埃裡克突然站了起來,在博士迷惑的目光中脫掉外套,把它罩在了鳥籠上。突如其來的黑暗讓小鳥們嘰嘰喳喳的聲音頓時變大了許多。他轉過身,騎跨在博士的大腿上,以一個不管怎麼看都是在調情的姿勢將博士牢牢按在沙發靠背上。
“博士,你有沒有發現一個嚴重的問題?”
“什麼?”
“如果你一直不願意摘下防毒面具,我要怎麼吻你呢?”


1011
埃裡克將博士按在床上,親吻他蒼白的身體。他一路向下,留下一串鮮紅的吻痕。最後他來到博士的雙腿之間,卻沒有照顧那已經挺立起來的東西,而是吮吸著大腿內側細膩的肌膚。
博士的體溫正在升高,呼吸和心跳也明顯加快。埃裡克的嗅覺接收器甚至可以分辨出博士血液中的荷爾蒙濃度正在急劇上升,甚至透過他的皮膚滲進了空氣中。埃裡克感到驚奇。他原本猜測博士這樣的人可能是性冷感,就算他百般挑逗也無動於衷。他想把現在監測到的資料記錄下來。往後如果博士再說什麼“我對你不感性趣”,他就用資料說話,讓博士再也嘴硬不起來。
埃裡克不斷吮吸著博士的大腿內側,直到博士低吟出聲:“埃裡克,我要射了……”
“您隨時都可以射。”埃裡克說,“只要您願意,您可以做任何事。”
說著他握住了博士的陰莖。博士倒抽一口冷氣,因為戴著防毒面具,那聽起來像什麼東西漏氣了。他想要掙脫埃裡克,腰部卻不受使喚地挺起,似乎在需索更多。埃裡克只擼動了幾下,那根堅硬的東西便顫抖了兩下,頂端吐出了白濁液體。博士的身體暫時平靜了下來,胸膛劇烈地起伏。過了一會兒,他說:“夠了,埃裡克。”
“博士,容我問一句,您以前有過性經驗嗎?”
博士毫不遲疑地回答:“當然有過。”
“自慰不算。”
博士沉默了。埃裡克非常想笑,但是他忍住了。他知道如果現在笑出聲,博士會立馬把他踹下床,然後他就永遠也別想爬上博士的床了!
博士坐了起來,有些呆滯地看著自己腹部的精液。“我想要洗澡。”他說,“這樣感覺真是……髒亂。”
“待會兒還會更加髒亂,您為何不省點兒力氣,最後再洗?”
“還有什麼?!”博士驚恐地問。
“難道您想就這樣結束?”埃裡克用失望的語氣問,試圖激起一點兒博士的內疚感,“咱們都做到這一步了,您不想再深入一點?”
“我……說實話不太想。”
“您的科研精神哪兒去了!”埃裡克叫道,“您連試都沒試過就說不想!”
“我覺得這跟科研精神沒什麼關係……”
埃裡克伸出手想揭下博士的面具。博士反射性地向後一縮,推開了他。
“如果您覺得呼吸困難,”埃裡克說,“我就為您做人工呼吸。我都這樣說了,您還是不願意拿下面具嗎?”
博士摸了摸面具的邊緣,懷疑地看了埃裡克一眼。埃裡克湊到博士面前,“我隨時準備為您供氧。”
“你說的怪噁心的。”博士有些嫌棄地說,接著將面具拿了下來。埃裡克從他手中奪過面具,扔到遠處,確保博士夠不著。
博士看起來緊張極了,蒼白的臉上帶著情欲的紅暈,嘴唇卻有些發白。埃裡克吻住他,將他推倒在床上,用自己的身體覆蓋住他的。他用舌頭撬開博士的牙齒,探索著口腔,卷住了對方的舌頭。博士發出了“嗚嗚”的叫喊,幾次想要偏過頭躲開埃裡克的舌吻,卻都被他牢牢地控制住,無法動彈。埃裡克用自己的方式調整博士呼吸的節奏。當博士不再劇烈地喘息,也不會因為忘記怎麼呼吸而驚慌失措時,他才和博士分開。
他脫光自己的衣服,在博士面前展示自己的身體。那是人造的軀體,他的製造者盡善盡美地表現著對人類的熱愛。他身材修長,不失健美,又不過分地強壯。他胯下有著和人類一樣的器官,平時沉睡在內褲裡,但是只要他願意,就可以讓它勃起到4至11英寸之間的任何一個尺寸。不過今天是第一次,他不想太為難博士,所以他選擇了資料庫中白人男性的平均尺寸。
博士看見他的陰莖,皺起了白色的眉毛。埃裡克以為他對自己的尺寸有所不滿,剛要解釋自己可以隨意控制大小,孰料博士竟然說:“你能戴個套嗎?”
“……博士,我沒有射精這個功能。”
“我知道。我覺得你就這麼直接進來好像有點兒……不衛生。”
這是個讓客人進門都要換防護服的男人!埃裡克在心中提醒自己。我怎麼忘了這個呢!
“您有安全套嗎?”
“我記得有。你看看床頭櫃的抽屜。”
埃裡克跪在床上,伸手去夠床頭櫃。他好不容易打開抽屜,在裡面摸摸索索,拿出一個小盒子。博士家竟然有這種東西,真令人感到驚奇。他看了看安全套上的生產日期,說:“博士,這個已經過期了。”
“什麼?”博士緊接著罵了句髒話,“這麼說我錢包裡的那只也過期了?”
“您錢包裡還裝著安全套嗎!”埃裡克驚訝地差點把盒子丟出去,“難道您還覺得自己會有什麼不期而至的豔遇嗎?!”
“不。我是為了在自己遭遇歹徒強奸時能說服他戴套。”
“一般的歹徒看見您這身打扮就會先嚇跑吧!”
“這是為了以防萬一!你能否定這樣的可能性嗎!萬一有人就是對防毒面具感興趣呢!”
“這種情況出現的可能性比您吃了我送的蛋撻後食物中毒的可能性還低!”
“你有科學的統計資料嗎?!”
“沒有!”
埃裡克說完用自己的嘴巴堵住博士的嘴。倘若再這麼爭辯下去,他們到明天早上都不一定能成功地來一發。他強硬地分開博士的雙腿,一隻手伸到他後面的穴口,在開口出描摹了一會兒,掃描了博士的內部情況,然後小心翼翼地探進一根手指。
博士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叫喊,可由於他的嘴巴正被埃裡克堵著,這聲叫喊只能化作無力的嗚咽。埃裡克抬起頭,看見博士的眼角泛出了淚花。
“您覺得疼嗎?”
“疼。”
“非常疼嗎?”
“非常疼!這、這好像不太對勁,我很不舒服,埃裡克,能不能停下!”
“噓。”埃裡克用另外一隻手點住博士的嘴唇,“第一次都會這樣的,您習慣就好。”
“我……我覺得我無法習慣……天哪你往我裡面注入了什麼!”
博士猛然仰起頭,露出脆弱的喉結,呼吸又急促起來。
“我給您注入了五毫升潤滑劑,它原本是用作我體內零件之間的潤滑的。”
“那是機械潤滑劑!”博士的眼睛在疼痛和驚懼中瞪大,“你往我體內注入機械潤滑劑!”
“它對人體是無害的,我通過了品質檢測!”埃裡克喊道。
“把它弄出來!”
博士激烈地掙紮起來,像一條在沙灘上翻滾的擱淺的魚。埃裡克用了很大力氣才壓制住他。他又往博士的後面送了一根手指,兩指併攏,在肉道內抽插屈伸,擴張緊繃的內壁。一些潤滑劑隨著他的動作從穴口流了出來,弄髒了博士乾乾淨淨的印花床單。當埃裡克伸進第三根手指時,他又往穴中注入了幾毫升潤滑劑。博士已經放棄了掙紮。他緊緊閉著眼睛,眼角泛紅,流下一道淚痕,不知道是因為心裡的委屈還是身體上的疼痛才流淚的。
埃裡克覺得擴張得差不多,便抽出了手指,將指尖黏稠的潤滑劑在床單上擦乾淨,雙手托著博士的膝彎,把他的雙腿分得更開些,接著挺身沒入。
博士張開嘴,發出一聲嘶啞的叫喊。埃裡克動了起來,摩擦著博士的前列腺,一次次將陰莖頂進去,又抽出來,再狠狠地頂進去。博士的身體隨著他的撞擊而有節奏地搖晃著,鋪在枕頭上的白髮也隨之一顫一顫。他很快硬了起來,勃發的性器貼在埃裡克的腹部,隨著兩人的動作在人造皮膚上留下一道水痕。埃裡克放開了博士的腿,轉而抱住對方的身體。博士嗚咽一聲,雙腿緊緊夾住埃裡克的腰,兩隻手胡亂在空中抓著,最後他一隻手抓住埃裡克的頭髮,另一隻手環在埃裡克背上。
埃裡克的抽送非常激烈,反復的快速插入讓他先前注入博士後穴的潤滑劑飛濺了出來,發出響亮的水聲。博士面紅耳赤,大腿內側緊繃著,呼吸又開始紊亂。埃裡克連忙吻住他,通過給他送氣來調整呼吸的節奏。兩人從上到下都緊緊貼合在一起,一絲縫隙都沒有。博士很快迎來了第二次高潮。他猛地吸了口氣,身體弓起來,陰莖跳動著射了精。埃裡克在他高潮的時候兇猛地吻他。
射出之後,博士疲倦地癱在床上。埃裡克拔出陰莖,戀戀不捨地離開那個溫暖的洞穴。事情遠沒有結束。他在博士譴責的目光中送博士去浴室洗澡,幫他從裡到外都清潔了一遍。他還負責換了床單和枕套,並給新的床上用品噴灑了博士喜歡的香水。這些複雜的工序全做完後,博士才肯上床睡覺。
埃裡克興奮地鑽進博士的被窩,從背後摟住博士。博士將他推開:“有人在旁邊我睡不著。”
“我不會發出聲音的!我可以自動關機!關機之後就什麼動靜都沒有了!”
“有屍體在我旁邊我更睡不著!”
埃裡克只能委屈地去睡沙發。他一直監測著博士的睡眠情況。勞累了一天的博士很快就睡著了。這時埃裡克偷偷溜進博士的臥室,鑽進被窩裡,再次從背後摟住博士。
好消息是,第二天博士睜開眼睛發現了躺在自己身邊的埃裡克,沒有立刻把他踹下床。
壞消息是,睡眼朦朧的博士盯著埃裡克看了一分鐘,一分鐘後博士完全清醒了,把他踹下了床。


1100
福金和穆尼在籠子裡歡樂地叫著。它們剛剛從金色的大鳥籠裡轉移到了一個較小的、可以輕鬆提在手上的籠子裡,但是它們並不因為自己的居住空間變小而覺得氣憤,因為這種變化常常意味著主人打算帶它們出去呼吸新鮮空氣。這令兩隻小鳥歡欣鼓舞。
它們的主人卻不是非常開心。克勞斯•默梅爾施泰因,通常防毒面具博士,正慍怒地瞪著他的助手——前不久剛剛變成他情人的弗雷德里克,昵稱埃裡克。埃裡克手裡拿著他賴以生存的防毒面具。
“把面具給我!”博士厲聲說。
“不!”埃裡克大義凜然地拒絕了,“您不能一輩子都戴著它,您遲早得學會摘下面具生活!”
“給我!現在!”博士提高了聲音。
“不!”埃裡克嚷道,“我會陪您一起出去的,還有福金和穆尼,您根本不用害怕中毒。您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所有的障礙都是心理上的。只要您鼓起勇氣克服它,您就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了!”
“你是說我現在不是正常人嗎!”博士怒吼道。
“難道您覺得您算是正常人嗎!”埃裡克吼回去。
福金和穆尼聽見主人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我不會不戴面具出門的!”博士說。
埃裡克轉過身,像投擲飛鏢一樣將防毒面具扔了出去。面具劃著拋物線落在了客廳的另一頭。博士想走過去撿起面具,但當他經過埃裡克身邊時,機器人突然一把抱住他,腦袋埋在他的頸窩裡輕輕蹭著。
“克勞斯,”他的聲音軟綿綿的,“您不試一試怎麼知道不行?您就試著不戴面具出去一趟,要是您呼吸困難,我會給您做人工呼吸,實在不行我把您送回家,再不行我給您叫救護車……”
博士完全沒在聽他後面講了什麼。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埃裡克所說的第一個詞上了。
“你……你剛才叫我什麼?”
“克勞斯。”埃裡克無辜地說,“有什麼不對嗎?”
“不太對!”博士覺得自己又要流下冷汗了,“為什麼突然叫我的名字?你從前從沒這樣叫過我!”
“您現在沒戴面具,叫您‘防毒面具博士’不太合適,‘默梅爾施泰因博士’又顯得太生疏了……”
“你可以像以前一樣直接叫‘博士’。”
“那樣不容易分辨,實驗室裡有好多位博士呢。”
“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你有博士學位嗎?”
“沒有。”
“那不就行了!”
“克勞斯……”
“別這麼叫我,感覺怪怪的!”
“您會習慣的!”埃裡克眉飛色舞,“就像您會習慣不戴面具生活一樣。”
“我覺得這兩個我都無法習慣!”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說罷,埃裡克一手挽住博士的胳膊,一手拎起鳥籠,連拖帶拽地將博士拉向門口。博士努力地不被他拖走,可人類與機器人的力量相差太大了。如果博士有布萊安家幼崽的超能力,他就可以把埃裡克彈開,或者把自己彈開,不管怎樣都要,總歸能避免現在的下場。超能力者真是讓人羡慕。
埃裡克將博士推進狹窄的玄關,像推土機一樣又將他推出公寓大門。進入電梯間時博士的呼吸瞬間亂了,他抓住自己的胸口,彎下腰,如同缺氧一樣大口地吸氣。埃裡克用腳關上公寓大門,扶起博士,讓他靠在自己肩上。
“冷靜,冷靜,”他像安撫受驚的馬兒一樣說,“不要急著吸氣,慢慢的,放鬆,深呼吸……”
“我又不是即將分娩的婦女!”博士嘶啞地駁斥。
“您感覺還好嗎?我讓電梯升到這一層了,您能走進電梯吧?”
他有力的手臂環住博士的腰,扶著他慢慢走進電梯。博士蹣跚的腳步仿佛剛從戰場上下來的重傷患。一進電梯他就靠在拐角,幾乎隨時會癱倒的樣子。
“博士!振作一點!你成功走出家門了!”
“我……我覺得不太好……”
博士臉色慘白,冷汗像瀑布似的往下流。埃裡克撥開他汗濕的頭髮,親吻他的嘴唇。博士雙唇冰涼,埃裡克迫不及待地要溫暖它們。
電梯到達了底層。金屬門打開的一刹那,博士像耗盡了全身力氣那樣滑坐了下去。
“我……我不行……”他發著抖,“我真的不行,我想回去……”
埃裡克在他身旁單膝跪下,掃描著博士的體征。他的心跳非常快,還在不停出汗,四肢無力,有可能已經麻木。埃裡克歎了口氣,發出指令讓電梯回到博士公寓所在的那一層。
“好了好了,博士,咱們回家。”他輕輕拍著博士的後背,“您已經做得很好了,您成功到達了一樓!明天我們可以再試試,如果您能成功走到社區門口就算勝利了……”
“我寧可永遠不要。”博士口齒不清地低聲說道。他的嘴唇和舌頭也開始麻木。
埃裡克捧起他的臉,親吻著他的嘴唇,給他灌入氧氣。福金和穆尼在籠子裡歪著頭看著他倆,非常不解:喂喂喂我們不是要去公園散步嗎!怎麼又回去啦?
電梯到了指定樓層,埃裡克攙著博士一瘸一拐地走出去。博士倚在埃裡克肩上,無精打采。埃裡克打開公寓的門,讓博士先進玄關。進了家門,博士的狀態明顯好了許多。他用手背擦去額頭的冷汗,拖著腳步走向浴室。不一會兒,浴室裡響起了嘩啦啦的水聲。
埃裡克站在浴室外面,手裡拿著換洗衣服。
“博士,”他說,“您真的不希望有一天能摘下面具,正常地生活嗎?”
“我希望。”博士回答,“可我不希望拿自己的生命安全開玩笑。在‘不正常地活著’和‘正常地死去’之間,我選擇前者。”
“您還可以選擇第三條路——正常地活著。”埃裡克說,“您肯定能克服這一切的。”
博士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他清潔完身體,剛想說“埃裡克把我的衣服拿進來”,只聽見埃裡克發出一聲慘叫。
“完了!”機器人悔恨交加地原地跳著腳,“我是個笨蛋!我把福金和穆尼忘在電梯裡了!”
“……我就說家裡怎麼突然安靜了很多。”
“博士,我這去把它們拿回來,衣服我放門口了!”
“等等!”博士叫住他,“讓我先把衣服穿好。”
“如果它們被人偷走了怎麼辦!”
“我跟你一起去拿。”
埃裡克睜大了漂亮的藍眼睛,“您……您願意和我一起去?”
“嗯。”博士在浴室裡擦拭著身體,“再把我的防毒面具拿來。”
“……不勞煩您了……我還是自己去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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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テロメア
重度耽美小說讀者
自行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從此一去不復返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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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集自己看過的文文~
如果是最近才看的會有感想啦~
很久以前看的,又忘了的就沒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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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有BE的文出現
現實已經很殘酷
小說的世界就更美好一點吧!
中間虐到死去活來也不要緊
HE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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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盲...
看文的時候名字什麼的才不重要
只有姓氏重要
人物分別方法是
攻和受, 然後就是攻的爸爸,受的好友ETC
所以...名字只差一個字的兄弟什麼的
我會很困擾
---------
最近迷上了4円~ *v*
其實已經迷上他好一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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