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生活日常 by 古玉聞香

這種形式意外地非常有趣
小受的潔癖強迫症也很萌
(想起了10count 咳
原來這文比我想像中複雜多了lol
論壇的部分很有趣
現實的部分也很好


攻 小周 樓罊
受 小莊 計寒

文案
  潔癖強迫症受在論壇上記錄生活日常,本來平平淡淡,卻因家裡住進來一個英俊的室友引起軒然大波。慢慢的,他發現無論生活中還是論壇上都似乎疑團叢生。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是有人從中作梗,還是這個室友有問題?
  受:他是個直男,對我的感情非常純潔,你們想太多了。
  跟帖1:你們之間就是偉大的友誼啊!
  跟帖2:他對你絕對沒有奇怪的感情!
  跟帖3:……是不是應該告訴他真相了?
  跟帖4:等等,我想看他自己多久才能發現。
  略有玄幻,懸疑向的甜文。
  內容標籤:歡喜冤家
  搜索關鍵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我今年28歲,是個天生的Gay,沒有性生活。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1日上午00:00:00】
我今年28歲,是個天生的Gay,沒有性生活。
  挺心酸的。
  論長相,我其實並不難看,就是有點潔癖和強迫症,也不算太嚴重。
  第一次跟人約會的時候,我們先去吃了飯,他不小心將一粒米飯掉落在外套上,我也忍著沒有碰。好不容易等到他去廁所的時候,我才拿出濕紙巾幫他擦了又擦。
  他從廁所出現的時候看到我給他擦衣服,之後就說有急事走了。
  第二次的時候我學聰明了,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都忍著,裝作沒看見。結果他的嘴巴貼上來,我還是過不了那一關,從包裡掏出一把嶄新的牙刷遞給他。
  然後他也走了,說我還是跟牙刷約會吧。
  總之,我就這麼一直單身下來。
  我一直找不到能夠跟我在一起的人,求助!
  【1樓:混跡江湖】這道題超綱啊!
  【2樓:趕快分吧】太長沒看,分吧
  【3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樓主還是自己解決吧,要是人家不小心噴在你身上,你不還得瘋了啊

  ☆、第2章 LZ你還說你強迫症不嚴重???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2日上午00:00:00】
今天沒空,不寫了。
  【1樓:願每天都是星期五】不寫也不用來論壇喊一聲啊!
  【樓主回復】既然要寫,就要每天寫
  【2樓:lz你……】LZ你還說你強迫症不嚴重???
  
  ☆、第3章 我有種要出大事的感覺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3日上午00:00:00】今天我終於下定決心,從網上訂購了一個前列腺按摩器。種類很多,不好選,客服很客氣地問我是要深入型的還是粗大型的,我就說都行。其實完全不知道怎麼用,但是服務態度挺好,順風包郵。
  不知道有沒有用,等貨到。
  【1樓:???】我有種要出大事的感覺
  【2樓:真水無香】我是個直的,但是我怎麼覺得你有點萌呢?
  【3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蹲坑……樓主日更啊!
  
  ☆、第4章 那些雞得被你嚇死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4日上午00:00:00】今天一批實習新人來公司報到,技術開發部來了四個,三男一女。我對男人已經差不多心灰意冷了,還是把希望寄托在按摩器上吧。
  下班時下了點毛毛雨,地上泥濘,我用兩個塑膠袋把每條腿膝蓋往下到腳底包好。走去開車時被老總看見了,他說:「你要是從小生活在農村,我看那些雞得被你嚇死。」
  我衝著他苦笑。
  【1樓:頭頂一片藍天】每天凌晨準時更新麼?
  【2樓:三分鐘熱度】其實我就想知道按摩棒為什麼還沒到
【3樓:快遞員】順風快遞怎麼那麼慢
  【4樓:……】潛水冒個泡
  
  ☆、第5章 包裹到了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5日上午00:00:00】今天收到快遞打來的電話,說我的包裹到了。今天實在太忙了,我便說把快遞送到我公司裡來吧,到了給我打電話。
  那裡面又不是什麼光彩的東西,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
  差不多一個小時後,快遞電話打過來了,讓我下樓去取。沒想到,今天公司有重要的客戶來,一個小時內電梯暫時不讓人用。我們公司挺大的,我的辦公室在三十幾層。我挺急的,就跑樓梯下去了。
  氣喘吁吁地來到1樓,結果人真的很多很擠,我不得已必須得跟其他同事打招呼。他們問我怎麼也來湊熱鬧,我只好打哈哈說是來拿快遞的。
  我找了一圈也沒有見到快遞員,打電話問他:「喂,你去哪裡啦?」
  快遞員似乎在路上,挺吵的,斷斷續續地說:「你不是拿走了包裹了麼?我早就走啦。」
  我急了:「我什麼時候拿走包裹的啊?別胡說!」
  快遞員說:「我跟你打完電話後5分鐘一個年輕人就下來了,問有沒有他的包裹,我就問:『你是「百年孤獨」?』他說是,我就給他簽收了啊。」
  我嚇壞了:「那個人長什麼樣子?」
  「一個年輕人,挺高挺帥的,看起來二十四五。」
  我真的著急了,這樣的人在公司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我還沒出櫃呢,又是技術開發部的副總管,這件事要是傳出去,該怎麼辦?那包裹上有我的電話號碼,他隨便一查就能知道是我。
  這都能出錯,真是不能做壞事!
  【1樓:哈哈哈哈哈】對不起讓我笑一會兒
  【2樓:三分鐘熱度】東西到了,卻是這樣的結果
【3樓:樓主你好】有點心疼
  【4樓:人生苦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5樓:一塊高冷的豆腐】敏銳的我嗅到了一股奇怪的氣息

  ☆、第6章 你想讓我怎麼樣?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6日上午00:00:00】忐忑不安地等了一天,沒出什麼事。
  今天上班的時候,心情七上八下,看到每個人都覺得擔心,拚命地查郵件,怕被人當成笑話在公司裡流傳,無法專心。一旦給人知道我買這種東西,就算找借口也瞞不過去。
  四個實習生的工作表現都還不錯,其中一個今天下午給我交報告的時候,給我倒了一杯咖啡。他今年二十二,陽光運動型。他以前可從來沒給我倒過咖啡!我真忍不住想問他:無事獻慇勤,有什麼目的?是不是你拿走了我的包裹?
  他似乎容易出汗,水杯上有些油跡,我忍著沒有告訴他,端起來勉強喝了一口,還衝著他笑了笑。
  市場部的一個年輕人來找我問一些專業的問題。我表面上很細心地向他解釋,心裡真是快被嚇壞了,心裡想的就只有一件事:拿走快遞的那個是不是他?為什麼今天特意跑來問我這些事?
  他的年紀我不知道,大約二十四五,個子很高很修長,戴一副無邊眼鏡,是那種氣質不錯的類型。
  我把他要問的說了個一清二楚,態度非常好地告訴他:「你要是有什麼問題,可以隨時來找我。不是工作方面的問題也沒關係。」
  他當時給了我一個非常高深莫測的眼神,走了。
  還有,今天離開公司時,公關部的一個同事笑著跟我打了一聲招呼:「昨天的包裹拿到手了嗎?」
  我現在根本就是草木皆兵,看誰都像拿了我包裹的!
  到底是誰倒是給我一個痛快啊!
  白天查了好幾遍電話,沒有陌生人聯絡我。
  沒想到,半個小時之前,我收到了一個短信:「你的包裹我拿錯了。」
  我看到短信的時候手都在顫:「你想要怎麼樣?」
  「……還給你……你以為我想怎麼樣?」
  我有點激動:「謝謝!你明天有時間見面嗎?我可以請你吃飯。」
  「吃飯就不必了……你想做什麼?」
  「不是!我就是想跟你聊聊……」
  我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這種事當然得賄賂他,別讓他到處亂說。我在公司裡怎麼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這樣的事被人知道,真的會變成笑柄。
  「我暫時不會對別人說,你不用擔心了。」
  暫時不說是什麼意思啊?就是說將來要說嗎?這不就是blackmail嗎?
  我又急又氣,又不敢態度不好,很客氣地問:「請問『暫時不說』是什麼意思?」
  那人很久才回道:「你……沒人跟你上床嗎?」
  好吧,我暫時就寫到這裡了,已經快要半夜0點了,我要按時發出去。
  【1樓:啊】樓主你喪心病狂!這不就是卡文嗎?
  【2樓:三分鐘熱度】這個強迫症真是到位
  【3樓:隨緣】恭喜樓主,你要失身了
  【4樓:人生苦短】第一次的時候記得放細節

  ☆、第7章 沒人跟我上床又怎麼樣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7日上午00:00:00】沒人跟我上床這件事,是我的傷心事。我長到28歲,連跟人接吻的經驗都幾乎沒有。也許是我太挑剔,但是以前約會過的男人口氣都算不上很清新,一想到舌頭要跟他纏來纏去,口水要混在一起,我就有種受不了的感覺。
  我心想秘密反正被他知道了,隱瞞就顯得很矯情,所以很直接地回答他:「沒人跟我上床,我喜歡自慰。」
  對方果然沒再說話了。
  我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根本不敢催他回信,快要睡覺之前才給他發了一個短信:「你什麼時候把東西還給我?我還是請你吃個飯比較好。」
  對方發過來一個信息:「明天早上7點,我把它放在底層的洗手間。」
  我連忙回答:「謝謝!」
  對方沒有回答,我還是有點忐忑,又發了一個信息:「如果你想要什麼條件,我們也可以談談。」
  他很快就回了:「沒什麼條件,那東西本來就是你的。」
  他發完這個信息,就安靜了。
  今天早上我6點半就趕到了公司,知道那個人不想與我碰面,便在樓梯裡沒有出來,7點準時、鎮定自若地來到了底層的洗手間。
  我找了一會兒,真的從最後一間廁間裡找到一個黑色的包裹,立刻提著走出來。裡面的包裝被拆開了,我把東西取出來看了看,似乎沒有少什麼。那按摩器就在透明的塑膠袋裡封著,比指頭略粗略大。我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覺得有點新奇,就攥在手裡摸了幾下。
  正在這個時候,洗手間的門開了,走進來一個人!
  我當時都要瘋了!
  9點才是上班時間,這個時候怎麼會有人?!
  那時一切都發生得特別快,我根本來不及放回去,手裡還攥著那樣東西。
  那人就是昨天市場部來問我專業知識的戴眼鏡的高個子,暫時就叫做小周吧。我根本不知道他看沒看清楚,趕緊冷靜淡定地把按摩器放回包裝裡,笑著說:「你這麼早就來公司了?」
  他平時也不怎麼愛說話的,現在的眼神卻讓我有點心虛,就是那種頭皮發麻的感覺。我真不知道他是不是就是拿錯我包裹的那個!
  他說:「早上睡不著,就早一步來了。你也這麼早來?」
  我趕緊提著東西往外走,笑著繼續打哈哈:「昨天有個方案沒確定,今天早點來繼續做。」
  他說:「別太辛苦。」
  臥槽我真心覺得他有問題啊!我客氣了幾句,趕緊走了。
  今天一天都沒再出什麼事,我慢慢也就平靜了。晚上回家,我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躺在床上開始研究那個按摩器,很新鮮很好奇。
  其實我真的有點心理障礙,現在不都說塑料製作的東西是再循環了二十多次的麼,而且工廠加工的一定不乾淨。
  我把按摩器用酒精消毒了好幾遍,又用清水泡了一個多小時,還是有點不放心,但也沒有辦法了,這才塗上潤滑劑,開始試著往裡面塞。
  然後這個時候來了一個短信:「還自慰得舒服嗎?」
  我一懵,瞬間一點感覺也沒有了。
  我這個時候很生氣,回了一個短信,態度卻還是不敢很強硬:「謝謝你把東西還給我,不過這是我的隱私。」
  那邊又沒有反應了。
  我本來不想跟他有瓜葛的,現在決定查查這個人的電話號碼,就算他暫時沒有行動,我也得做好準備。
  【1樓:樓主你好自為之】如題
  【2樓:三千世界】作為一個直男,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在看這個帖子
【3樓:三分鐘熱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4樓:一塊高冷的豆腐】其實我想問,你怎麼能確保每天00:00:00準時發帖的?我跟幾個朋友說了,大家都不相信,來湊熱鬧了
【5樓:人生苦短】我還是來提醒你的,第一次的時候記得放細節

  ☆、第8章 第三顆扣子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8日上午00:00:00】今天我去人事部找了一個朋友,暫時就叫他小楊吧。小楊跟我同一期進公司,之前也曾互相幫過幾次忙,關係比較鐵。我要查員工的手機號,當然第一個先找他了。
  這種事情當然不能讓別人發現的,他瞞著上司在電腦資料庫裡查了一會兒,說:「這個手機號沒有記錄在案。」
  這就有兩個可能。
  要麼這不是他工作用的手機,要麼他換了手機號,卻沒有上報。
  再要繼續查的話,就得去電信公司了。
  我很久沒來找小楊聊天了,便說請小楊吃一頓午餐。這本來就是工作餐,只不過是藉機會聯絡感情,於是我們在餐廳站著說話排隊。
  小楊最近剛跟女朋友分手,心情也比較低落,我非常鎮定地跟他聊天,本來只是聽他訴苦,卻因為他的衣領難受得坐立不安。
  左側的襯衫衣領露在毛衣外面,右側的卻有一半埋在毛衣裡,不進去又不出來,讓人渾身不舒服。
  「小楊,你的衣領……」
  「嗯?什麼衣領?她劈我腿的時候,我正在出差……」
  他正說著自己的傷心事,我也不好意思打攪,但其實我什麼也沒聽清楚,時不時瞅著那右側的衣領過不去,幻想什麼時候能給他揪出來。
  我身後陸陸續續有人站過來排隊,我也沒有注意到。其實你們沒有強迫症不知道,我這真不算太嚴重的了,大多數時候都是自己忍著,從沒有在人面前做過什麼丟臉的事。
  突然間,我身後傳來幾個人的說話聲。
  我轉頭一看,渾身的汗毛卻呼啦啦得豎了起來。
  站在我身後的正是市場部的小周,今天穿了一件天藍色的長袖襯衫,深灰色領帶,無邊眼鏡後面透出來的目光有點冷颼颼的。
  小楊打招呼:「小周,這麼早就跟同事來吃飯哪?」
  我這才注意到他身邊還有幾個同事,有男有女,一個挺漂亮的女孩子,很長很直的頭髮,依偎著另外一個男同事。
  我雖然心裡恐懼,但表面上絕對不露聲色,笑著說:「公司裡不是不允許談戀愛麼?」
  那女孩子笑著說:「別胡說八道,我們就是普通同事。」
  小楊說:「嗯,約會的普通同事。」
  他本來就屬於多愁善感的類型,看到人家成雙成對的就被虐狗了,雖然極力忍耐,卻仍然情緒低落。
  那女孩子說:「你怎麼了啊?」
  「沒事。」
  「說啊,一看你就不太對勁。」
  小楊歎口氣:「不知道哪裡做錯了,被劈腿了。」
  女孩子最喜歡安慰人的,一看他可憐兮兮的,同情心就氾濫了,說:「我還當什麼事呢,劈腿的那種你可惜什麼?等過幾天我給你介紹個賢惠的!我跟你說……」
  這女孩子跟他聊天最好,我一輩子沒有談過戀愛,怎麼懂得安慰失戀的人?我現在最煩惱的還是他的衣領。
  於是我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趕緊把目光撇開,放到那小週身上。
  他這個人其實很整潔,天藍色的襯衫平整光滑,沒有污漬、沒有皺痕,領帶也十分乾淨、配色美觀,與他偏白皙的膚色很搭。
  他不經意地撩了一下領帶,我卻立刻抿住了嘴唇。
  天藍襯衫上整齊的一排鈕扣中,第一、二、三、五顆都扣得好好的,第四顆卻只是半扣,沒有完全鬆開,卻足以叫人無法忽視。
  其實,如果這個人邋遢,我倒還不會太難受。問題他這麼整潔,就叫人抓狂了。
  這就好比平整如鏡的水面落下一隻蒼蠅,白色光滑的桌面沾染一小塊墨跡。這種情況下,任何一點點的不完美都會無限放大,在我腦中迴旋翻轉,叫人痛苦。
  他稍微換一下動作,領帶隨之擺動,那顆半扣的扣子若隱若現。我皺眉望了那扣子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微微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那扣子再不繫好,我真的得抓狂了。
  小週一動不動地望著我,微微瞇眼。
  我有點尷尬。
  「你在看什麼?」他終於開口。
  我笑著說:「沒什麼……你有顆扣子沒繫好。」
  「嗯?」
  我指著他的襯衫:「這裡有顆扣子,沒繫好……」
  「嗯?」他拉了拉領帶。
  我實在忍不住了,再這麼下去我真得控制不住出手給他繫了,千鈞一髮之刻,我借口說還有急事要做,頭也不回地走了。
  【1樓:來了】沙發
  【2樓:三千世界】那個小周是直男吧
  【3樓:真水無香】lz你多高
  【4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lz你怎麼不撲上去?
  
  ☆、第9章 要是有個直男跟你約炮呢?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9日上午00:00:00】昨天有人問我身高,先答覆一下。就給大家一個大概吧,我的身高在175到180之間。
  言歸正傳。
  我父親早逝,母親和妹妹都在本市,但是我家離公司太遠,每天來回要4個小時,於是我名正言順地搬出來,跟一個朋友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雙臥室的小公寓。今天是星期六,我通常要回家陪母親妹妹吃飯,再住一晚。
  我媽以前是做珠寶這一行的,因此認識了不少富家太太和二奶,退休之後乾脆當起了專門給有錢太太們買珠寶、首飾的經手人。父親過世後,她一直沒有再結交新的男人,去年的時候卻入了基督教,每日給我和妹妹祈禱,希望上帝能早日感化我們。
  大家如果對基督教有所瞭解,應該知道正統的教會是不允許同性戀的。我去年本來要向她出櫃,聽說她成了上帝的子民之後就給嚇回去了,決定先觀望觀望。
  回家是我最頭痛的事,其根本原因,就是我的妹妹。
  我妹妹今年24歲,長得相當漂亮,追她的人可以用打為單位來計算。可惜有句話叫金玉其外,敗絮其內,出門的時候光鮮亮麗,房間裡卻連狗窩都不如。我站在她房間裡的時候,總有種天快要塌下來的感覺,幾乎瘋狂。
  果然,一進門就看到妹妹的包包丟在沙發上,連同她的錢包、外套、一堆文件紙張、鑰匙、新買的鞋、衣服一起,堆成一座小山,地上有襪子、幾封信,皮鞋沒有擺在鞋架上,一隻壓著一隻丟在地上。
  我看了都要哭了,把包一放就開始整理、打掃客廳,把妹妹的東西分門別類,又把幾雙皮鞋打了油擦乾淨,按照大小順序排好。
  我進浴室洗澡的時候,聽到門打開有人回來了,妹妹在門口叫:「哥,你回來了啊?我房間還等著你收拾呢!」
  我把蓮蓬頭一關,在浴室裡大喊:「這次死也不去你房間!」
  我媽在外面訓道:「自己的房間自己收拾,別老欺負你哥。」她又喊:「今天你小姨帶著她男朋友來我們家吃飯,你洗完澡趕快出來吧。」
  「又帶男朋友來吃飯?還是之前那個賣保險的?」
  「不是上次的,聽說是個外企的。」
  小姨今年三十出頭,是我媽媽同父異母的妹妹,一直未嫁。這小姨性格也怪,我媽介紹給她的忠厚老實的她看不上,就喜歡做表面功夫、口若懸河的男人。之前帶過來的幾個男朋友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一談到結婚就沒個准信,小姨卻還是死心塌地。人家說三歲定八十,她天生就是喜歡那樣的,有什麼辦法?
  我洗澡挺慢的,聽到小姨要帶男朋友來,心情又低落一圈,便在浴室裡待了將近半個小時。
  然後我套上一套睡衣走了出來。
  客廳裡坐了幾個人,正在說說笑笑。乾淨整潔沒化妝的中年女人是我媽,旁邊的青春少女是我妹妹,小姨化著淡妝、坐姿優雅地坐在一個男人身邊,非常大家閨秀。那男人二十七八,穿著英倫式的套頭毛衣,氣質不錯。
  他向我打量了幾眼。
  我媽連忙笑著介紹我:「這是我兒子,二十八了還穿這種衣服,跟個小孩似的。」
  我臉一紅。我當時穿的是一套米老鼠唐老鴨的睡衣,看起來確實很幼稚,但我已經穿了它十年,布質很柔軟很舒服,買了好幾套新的都不如這一套好。
  於是我盡量拿出二十八歲男人應有的風範和成熟,很穩重地笑著跟他握手:「幸會。」
  他也說:「幸會。」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覺得他好像看了看我的領口和屁股。
  我媽已經把飯做好了,於是我們便坐下來吃飯。我回房換了一套家常便服,看起來就正常多了。小姨似乎對這個男朋友非常細心,時不時小鳥依人地說悄悄話。
  我媽試探道:「小陸,父母退休了吧?」
  「去年剛退,現在閒著沒什麼事情做。」
  「老年人退了休,還是得有個什麼事給他們忙,身體才好。」
  「沒錯,最近和一群老戰友一起釣魚。」
  那男的就坐在我旁邊,偏頭看了看我,那種目光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我覺得有些不對勁,越來越有些不安。
  天,不是……我想的那樣吧?
  我們這些人,基本上只要互相對視一眼,就能隱約猜出對方是不是一路的人。不是我胡思亂想,這人看我的目光真的不是直男才有的眼神。
  這一頓飯吃得我心裡七上八下,也沒好好聽他們在說些什麼,我妹妹小聲說:「哥你怎麼了?怎麼額頭出汗了?」
  小陸偏頭看了我一眼。
  我趕緊說:「這雞有點辣。」
  他好心地遞給我一杯水,聲音卻有點意味深長:「辣得臉都紅了,多喝點水。」
  我連忙說:「多謝。」
  吃過飯後大家坐下來,我媽給他介紹了幾種最新珠寶款式,終於到了該走的時候。那男的說:「交換個名片吧,將來有工作上的事情也能聯絡。」
  我笑著說回家沒帶名片,那男的笑了笑也不說什麼,把他自己的名片留給我走了。
  他一走,我媽憋了很久的感歎終於吐出來,有些讚不絕口:「你小姨這次的對象真是不錯,有學歷、有事業、有相貌,最重要的是人穩重靠得住。可算把她的事情解決啦……」
  我低著頭喝悶茶,一聲不吭。
  我妹妹也附和說:「我看了多少男人了,這個真是相當正派,連看也不看我一眼,非常難得。」
  我聽了差點把茶噴出來。
  小姨從樓下回來後滿臉得意地說:「大姐,這次的怎麼樣?」
  我媽笑著說:「那孩子很不錯,你好好跟人家交往,別攪黃了。過幾個星期再請他來吃飯。」
  小姨說:「我覺得他就是我靈魂伴侶。」
  我小聲道:「才認識一個月,就成了靈魂伴侶。」
  小姨聽了有點不太舒爽,又不好意思發作:「一個月又怎麼了?」說著又有些生氣:「這麼重的酸味是什麼意思?你都28了,怎麼還不交女朋友?我都要以為你是同性戀了。」
  我簡直要向著她翻眼睛。
  我妹妹立刻說:「小姨你別這麼說話行嗎?我哥相親好幾次了,差點把人家姑娘都弄哭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個愛乾淨強迫症的毛病。」
  我小姨是個大寫的直女,對同性戀表示出來的噁心不是一兩天了。我要是出櫃,估計她都不會再跟我說話的。
  直男直女這種生物,我向來是敬而遠之,不敢接近的,也從不相信把直男掰彎這種事。
  我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辦。她這個天下第一直女,男朋友竟然是個gay。
  她現在這麼沾沾自喜,要是告訴她,她不瘋也要狂啊!
  【1樓:玉生香】沙發
  【2樓:三寸金蓮】哈哈哈哈哈告訴啊
  【3樓:真水無香】這男的是騙婚吧?
  【4樓:三千世界】我就想知道這小姨知道她男朋友是gay以後的反應
【5樓:一盆水】就讓她被騙婚啊,告訴她做什麼?
  【6樓:天賜良緣】告訴她也不信吧
  【7樓:常青】可是被騙婚好可憐哎
  【8樓:匿名】我想知道的是,要是有個直男跟你約炮呢?
  
  ☆、第10章 快出來解釋一下怎麼清理口口的!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10日上午00:00:00】上一貼有人問我,如果直男找我約炮,我會怎麼辦。問這個問題的同學,為了你的將來著想,我推薦幾個同性戀測試的網站給你,先確認一下自己是不是直男。(網站鏈接,網站鏈接,網站鏈接。)如果兩個以上的網站都顯示你有同性戀或者雙性戀的傾向,不妨再去這兩個網站鑒定一下攻受屬性。(網站鏈接,網站鏈接。)
  當然,你是不是直男和跟我約炮沒什麼關係,不過我對於約炮的心結比較多,也比較抗拒,這是我之前向給我發出邀請的人提出的問題,你可以感受一下。
  (1)請問你是否曾經感染過任何性病?如果不太麻煩的話,可否去做個檢查,出示淋球菌、非淋球菌、梅毒和HIV陰性反應證明?
  (2)請問你每天刷牙幾次?如何漱口?
  (3)請你簡短地說一下每天如何清理口口,包括潔淨液的品牌、清潔頻率、清潔時間長短以及程序的細節。
  (4)如果在約炮時遇到下面的意外,請問你會怎麼做?
  a.保險套破了。
  b.被人打了。
  以前向我約炮的人不少,我問了這些問題之後,基本上就沒有得到什麼回信了。
  今天星期天,從家裡回到公寓的時候,室友卻告訴了我一個消息。他說,老家出了點急事,昨天父親讓他辭掉工作回去,過兩個星期就要搬出去了。
  我聽了有點憂愁。
  我室友雖然是個直男,但跟我的生活習慣算是合拍,也能做到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內政。他要是走了,我去哪裡找另外一個能住在一起的人?
  【1樓:我去】匿名直男你滿意這個答覆了嗎
【2樓:口口】樓主你知道關鍵詞被和諧了嗎?口口是哪裡?
  【3樓:柳纖纖】匿名直男呢?快出來解釋一下怎麼清理口口的!
  【4樓:哈哈哈哈】做個視頻算了
  【5樓:嘩啦啦】哈哈哈4樓亮了
  【6樓:三千世界】樓主,約炮約到一半,為什麼會出現被人打的意外事件?
  【7樓:隨風】圍觀,有人試過樓主發出的網站測試了嗎?
  【8樓:真水無香】不准
  【9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不准?!!!8樓我記得你是個直男,為什麼說不准?
  【10樓:嘩啦啦】8樓快出來解釋,怎麼不准了
【11樓:春風一度】要是女的跟我約炮,保險破了就趕快吃避孕藥,簡直題題超綱
【12樓:嗯】樓主考題的標準答案是什麼,發一下
【13樓:重點在哪裡】就只有我關心,樓主怎麼找新的室友嗎?
  
  ☆、第11章 徵求室友,要求是男性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11日上午00:00:00】昨天的帖子其實沒有什麼標準答案,都屬於我個人的喜好。至於為什麼會被人打的問題,那是以前高中時,一個男同學說話時噴出來的氣息不太好,又想要硬親。我當時難受得要命,怕他真的貼上來,條件反射似的掄出一拳,就把他的鼻子給揍出血了。那男的也是個奇葩,183的個頭,被打之後竟然哭了。
  後來才知道,他跟幾個同學猜測我是同,想方設法要試探我。這件事之後,他信誓旦旦地告訴別人,我直得不能再直了,否則不會連他那樣的帥哥也看不上。
  我以人格擔保,只要不硬來,這樣的慘劇就不會發生(應該)。
  言歸正傳。
  今天一來到公司,打開電子郵件,就看到大學時期的室友「阿三」發來的視頻。所謂「阿三」,是個地地道道的西安古都人,不過他長得有點異族風情,室友們當年研究一番,「鑒定」他就是胡族的直系後裔。
  那視頻的畫面是一個非常整齊美觀的棋盤,色調、光彩都很好,角落卻缺了一小塊,落在一旁。我看到這裡就有點不舒服了,有種不好的預感。不多時,屏幕上走來一隻貓,探出肉乎乎的爪子,專心致志地推著那殘留出來的一塊。
  它卻怎麼推也推不到正確的位置。
  這視頻持續了大約一分鐘,卻像是過了一年。我瞇眼瞪著那隻貓的爪子,心中狂躁得像是有十萬隻螞蟻在咬。
  推、推,快點推進去,不是那裡,向左邊一點……過了過了,向右邊一點……不對,又過了,再偏左一點……
  視頻結尾,那要命的貓終於把那殘缺的一塊給填補上了。我輕輕喘息著拉了拉領帶,鬆了一口氣。正在這時,卻見那貓爪子不小心一拉,又把那剛填好的殘缺小塊給拉出去了。
  視頻到此為止,屏幕上蹦出來一行字:你,還在為強迫症煩惱嗎?
  我屮艸芔茻!
  接下來的正文是這樣的:「我們開發了新的藥品,對強迫症有所幫助,現在正在試驗階段,需要自願者來試。你要不要報名?還有,這是我們這個季度要推出的廣告,你覺得怎麼樣?」
  我發了一封郵件回去:「副作用呢?」
  郵件一會兒又來了:「用過藥的猴子和白老鼠似乎容易睡不著,還容易勃起。」
  於是我把他的郵件刪除了。
  我在網上發出了一個信息:「徵求室友,要求是男性、衛生習慣良好、不帶女朋友回來。月租三千,合用衛生間。」
  希望有人能應徵。
  【1樓:CSI】樓主我在人肉你,竟然找不到你
【2樓:隨風】他是技術開發部的,電腦一定熟,還能讓你找到?
  【3樓:匿名直男你在哪】匿名直男快出來!昨天沒有見到你
【4樓:三千世界】默默因為「合用衛生間」幾個字略微有點臉紅
【6樓:真水無香】呵呵
  【7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樓主快看,地上有肥皂!
  
  ☆、第12章 程序員鼓舞師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12日上午00:00:00】今天剛進公司就迎來一個好消息。
  我的部門主管告訴我:「差點忘記告訴你,今年我們公司各部門要聯合慶春節,每個部門派出一個代表組成委員會,我就推薦你了。今晚下班後去禮堂開會。」
  我笑著說:「小李去不就挺好的麼?」
  小李跟我一樣,都是技術開發部的副主管。遇到這種下班之後還要繼續幹活的好事,我們向來都是互相謙讓的。
  「他有女朋友。」主管很淡定地發話。
  於是這件不公平的事就這麼蓋棺定論了。
  我取出幾本厚重的資料書攤開來放在桌上,又將最新的產品模型非常有秩序地擺了幾個,氣定神閒地打開電腦,開始查有沒有人應徵做我的室友。
  郵件箱裡有兩個申請。
  第一個說他今年26歲,不是本省人,專業精英人士。他有一隻寵物想帶進來,還附送上了一張照片,是一隻非常可愛的茶杯犬。
  於是我點了「回復」,非常乾脆地拒絕了。
  我對於寵物都是向來只能看看,近距離接觸就不行了,特別是狗。小時候在同學家裡被一隻金毛舔了一臉的口水,我雙眼發黑差點暈過去,恐懼得好幾天沒睡好覺。
  這輩子若有人能讓我接受他的寵物,我入贅他家都沒問題。
  第二封郵件介紹他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22歲,生活習慣似乎不錯,也沒有女朋友。我覺得這個人可以考慮,便發短信給他,約定這個週末見面。
  就在這時,我收到了一封新的郵件。
  「這工作我幹不下去了!你今晚出去跟我吃飯,哪裡也不要去,我上司根本慘無人道!——江少。」
  我苦笑著回復:「我今天晚上有事,明晚再跟你吃飯吧。」
  那邊發給我一個中指。
  發中指是辭職的警報。
  我什麼也顧不得了,連忙出了私人辦公室,來到大辦公間角落裡一個雜亂不堪的桌前,態度很好很和藹地說:「又出什麼事了?」
  成堆的佈滿灰塵的書本雜物後面,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人捂著頭,鬍渣子滿臉,低聲嗚嗚地哭泣:「我上司欺負我!」
  我淡定地說:「我就是你上司。」
  江少是我的大學同學,在電腦編程方面是個很不錯的人才,被我從對手公司高薪聘請過來,現任高級編程師,薪水跟我的不相上下。
  「市場部要求的東西,我這個月做不出來。嗚嗚嗚……壓力好大……」
  他捂著臉哭得越髮帶感。
  在我們公司,市場部和技術開發部的戰爭是原則性的。市場部確定了顧客群想要什麼,我們就得在規定的時間裡做出來。可想而知,編程師的壓力是最大的。
  「你肯定能做出來,我都認識你這麼多年了,能不知道你的能力?」
  他又抽抽泣泣地哭道:「我每天工作,每天工作,連個女朋友也沒有。上個月我女神在上海開演唱會,我也沒來得及去看……嗚嗚嗚……」
  他的女神叫做初音未來,是二次元虛擬女性歌手軟件角色,長相甜美可愛,多次被人翻製成漫畫和遊戲。前些日子,初音在上海舉辦了一場虛擬演唱會,也就是說,二次原人物初音在3D全息投影技術的作用下呈現一個虛擬體,在台上「演唱」,由軟件合成配音。
  我週末在房間裡擦地板、洗衣服、把每樣東西分門別類還忙不過來,自然是理解不了他這種奇怪的嗜好。
  「你女神還會再來的,要不你也可以去日本看她的演唱會。」
  「嗚嗚嗚……為了女神我得好好工作賺錢……」
  「沒錯。」
  這一次的哭鬧差不多延續了十幾分鐘,他終於肩膀一抽一抽地繼續工作了。我鎮定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立刻給總管發了一封郵件。
  「付總,上次我跟你提起的招聘『程序員鼓舞師』的事情到底怎麼樣了?」
  那邊發了一封郵件:「還在討論之中。」
  我急了,又不能不管不顧地硬來,好聲好氣地發郵件回去:「這個月已經有五個編程師崩潰了。現在正是要把新產品推出去的關鍵時刻,他們一垮我們就會後院失火。早些招聘一個程序員鼓舞師,他們也好安心工作。」
  「嗯,知道了。」
  我憋著氣沒法吱聲。
  晚上6點15分,我來到了公司的禮堂。
  我第一眼就看到一個天藍色襯衫,乾淨明亮、沒有褶皺,還是繫著一條深灰色領帶,下面是黑色的長褲。
  他正在跟幾個同事說話,也望了我一眼。
  我笑著走過去:「我還以為我第一個到呢,原來你們都先到了。」我又乾笑著向那藍襯衫的主人說:「市場部派你來了啊,小周。」
  這句話當然是有一些特殊的意思在裡面的。
  市場部這次派出小周,讓他有機會跟各個部門的高管有接觸,怕是要提拔他的意思。我兩年前被提起來的時候,也是從參加這麼一系列公司活動開始的。
  小周看了我一眼:「是的,莊付總。」
  也許是我做賊心虛,總覺得他那一眼有些高深莫測,讓人難受。我不敢跟他對視,轉臉笑著向其他人打哈哈說:「才24就這麼有才華,真是少年才俊,啊?哈哈哈……」
  說完連忙找位子坐下,夾在銷售部和人事部之間寒暄扯淡。
  這是第一次開會,我們不過是討論一下大致的方向,和大家熟悉一下。於是我們成立了一個扣扣群,約定各自回家想點子,半個小時就散會了。
  【1樓:在水一方】對不起孤陋寡聞,程序員鼓舞師是什麼?
  【2樓:不羈】這是一種奇葩的職位,薪水很高,你可以去百度一下
【3樓:嘩啦啦】找到了哈哈哈,讓我笑一下
【4樓:三千世界】我們公司也有
  【6樓:隨風】樓主你那麼怕小周作什麼?他還能吃了你?
  【7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樓主再看,地上有肥皂!
  
  ☆、第13章 我不想吃你們的藥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13日上午00:00:00】昨天沒辦法請江少吃飯,所以今天要補上。我給「阿三」和「小六」也發了一個信息:「今晚8點去我家吃飯。」
  我、江少、阿三和小六都是大學室友,又各自都有奇葩的怪癖,也由於各種原因沒人找到女朋友,因此畢業後一直來往,時不時聚在一起消磨時間。
  小六很痛快地答了句「好」。
  阿三:「……又是叫外賣?」
  我:「嗯。」
  阿三:「偶爾吃一次火鍋成嗎?」
  我:「你要逼死小六麼?」
  阿三:「火鍋又不用他點菜。」
  我:「火鍋汁亂飛、容易弄髒衣服和桌面這個明顯的問題我就不說了,迄今為止,還沒有火鍋店肯讓我進他們的廚房檢查衛生。等你找到這麼一家店,我們再討論一下。」
  阿三:「是嗎?你一進門就直奔經理,想去檢查人家的廚房衛生,這麼正常的要求,人家都不允許?」
  我:「……你的語氣沒必要那麼諷刺。我檢查餐廳的廚房衛生是對大家負責。」
  阿三:「我就等著看這輩子有誰能收了你。」
  我:「這輩子我打算一個人單身。」
  反正我有按摩器,足矣。
  說到這裡,我突然想起來,上次被那個人的短信嚇得沒了興致之後,按摩器還安安靜靜地躺在衣櫥裡,沒有再拿出來用過。
  下班時我開車載著江少,在車河裡遊走了十幾分鐘,直奔自己的公寓。阿三和小六還沒有到,於是我打電話叫了外賣,翻開手機看了看。
  小周在微信上加了我做好友。
  他的要求非常自然,我沒有不通過的理由,而且我平時是個非常謹言慎行的人,微信上什麼奇怪的東西也沒有,於是我點了「通過」。
  江少正站在窗邊,呆呆地向外望著燈火攢動的夜景,幽幽地蹦出一句話:「小莊,你說我的人生有意義嗎?」
  我的臉黑得像鍋底。
  每年一到六月、年底要交新產品的時候,人生就沒有意義了,各種質疑、各種痛不欲生,恨不得突然來個地震,把公司裡所有的電腦都摔壞,就不用交差了。
  現在他的情緒極其脆弱,我不能刺激他。於是我說:「怎麼會沒意義呢?三月份的漫展就快到了,之後再堅持五個月就是初音的生日。」
  他哽咽地點點頭:「沒錯,你說的沒錯。」
  小六和外賣是一齊到的。小六其實長得挺英俊的一個小伙子,就是有點選擇性障礙,每次讓他做選擇時總是會處在非常焦慮的狀態,嚴重時還會頭暈、噁心,之後的選擇無論是對是錯,都會各種後悔、恐懼。
  好在他天生智商高得驚人,大學時是數學專業,現在是一家大學的博士研究生,工作和業餘的大部分時間都花在苦惱、糾結、痛苦的人生選擇中。
  我小心地說:「今天我叫了炒飯,水餃和辣子雞丁。你就坐在電視機旁邊那張沙發上,先吃水餃再吃炒飯,最後吃雞丁。」
  「嗯。」他答應了一聲,非常安靜地坐下了。
  江少仍舊站在窗前,俯瞰燈火浮動的夜景。
  我一板一眼地把外賣倒出來放在盤子裡,用筷子撥動檢查每種食物的乾淨整潔程度,確認沒問題後,再平均分配成四份,各自裝在盤子裡,放在桌上。
  這時阿三也來了,他一進門就難過地說:「小莊,你為什麼不回我上一封郵件?」
  我淡定地說:「我不想吃你們的藥。」
  他小聲說:「臨床I,II,III期實驗都通過了,只剩下IV期實驗。除了容易勃起和容易失眠的副作用,其他也沒什麼。」
  我給他一張沒有表情的臉。
  他頹喪地在桌前坐下來,望了一眼窗前的江少:「江少,每次看到你頭髮都快要披肩,鬍渣子長成一寸長,就有一種快要過年的氣氛。」
  我心叫不好!忙說:「要不是到了年底忙,他那五官肯定比你帥。」
  這補救的話卻已經來不及,江少鼻子一酸,嗚嗚地哭起來:「我已經好幾個星期沒好好休息了……嗚嗚嗚……我這麼難看,這樣怎麼會有女生看上我?」
  小六著急地「嚶」了一聲。
  我:「什麼事?」
  「我應該先吃飯呢,還是先去用洗手間呢?」
  我扶額:「先去洗手間吧。」
  他一溜煙地跑著去了。
  阿三用筷子撥著自己盤子裡的雞丁,說:「這塊雞丁怎麼特別小?」
  我疲倦地說:「剛才一共有十七塊雞丁,最後一塊我不捨得扔,切成了四份。」
  「哦……」阿三默默撥著盤子裡的雞塊,「你知道,你要是吃了我們的藥,就沒有這個問題了。」
  我再次給他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十分鐘後,江少終於不哭了,小六乾乾淨淨地從洗手間裡出來,大家好不容易坐下來吃晚飯。
  我的手機輕輕震動,收到一個提示。
  我順手點開微信輕輕一刷,頓時皺眉。
  夜裡白色教堂的背景下,燈光朦朧,我小姨身穿白色大衣,手捧一束紅色玫瑰,跟一個男人緊緊抱在一起。那白皙無暇又的皮膚、尖巧的下巴比平時美了幾倍,貌似那白色教堂也美輪美奐得十分可疑,根本不像我們這裡的建築。
  然而她高超的P照片手法不是我關注的重點。
  重點是她手上那一枚bling、bling光芒四射,讓人看不清楚大小的鑽石戒指。
  「我訂婚了!」那興奮像是從照片裡嘶喊出來。
  認識一個多月就訂婚?跟那個不知道是不是真假的gay?
  阿三看我臉色有異,湊過來看了一眼道:「這不是我以前的同事嗎?他去年剛跳槽去另外一家公司。」
  我抓著他的衣領:「這男的是你的同事?」
  「嗯。」
  「他是直的還是彎的?」
  阿三皺眉:「要結婚了還能是彎的?……我每次都在實驗室裡忙,不知道。」
  「你幫我打聽打聽。」
  「我試試看。」
  【1樓:茜茜素手】樓主要查那個男的,網上人肉不就可以嗎?
  【2樓:悔過】人肉也不一定能查出什麼,都要跟他小姨結婚了,當然是要採取一切途徑查
【3樓:嘩啦啦】我有一種要出大事的感覺
  【4樓:真水無香】小周有問題
  
  ☆、第14章 老外會不知道impotent這個詞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14日上午00:00:00】今天早上7點正,手機鬧鈴準時響起。我打開手機看了看,除了總管發給我的讓我去見他的信息之外,小周也在我微信的頁面上留了一條評論。
  「想不到莊老師有這麼多人生哲理。」
  我在微信上分享的不多,只有幾張旅遊時的景色圖片,還有幾條人生哲理、名人留言,其餘的就沒什麼了,清清淡淡。我又不喜歡女人,不喜歡娛樂圈,更沒有小孩,難道要我分享男人的隱私麼?
  只是這個小周到底是什麼意思?
  沒有表情符號、四平八穩,讓人看不出來他的用意。
  我直到現在還沒弄清楚他到底是不是錯拿包裹的那個人,如果他是,那麼這句話就是在諷刺我。他這句話開頭用了「想不到」三個字,這就是說在他的印象裡,我並不是一個有很多人生哲理的人……又或者,我想多了。
  我對他一直是有點忐忑的,卻不能表露出來,於是我回了一句:「[愉快]我隨便發的。」
  之後他便沒有回信了。
  我又忍不住去看了看他的空間,實在是比我的還要乾淨,除了一些轉發的菜譜之外根本什麼也沒有,連人物頭像都是一張風景照。
  微信如其人,什麼也看不出來,於是我便把他拋在腦後,沒有再去想了。
  今天一進大廳,便聽到有人用生硬的日語大聲喧嘩,讓我頓感一陣頭痛。我環視四周,果然看到一個四十歲左右的金毛正在跟兩個接待的女孩子聊天,時不時發出讓人厭惡的笑聲。
  這個洋人暫且稱他為J,他另外兩個老外R、C都負責亞洲事務,每年年初跑來我們這裡走走過場。
  對於外國人的素質,我也不想多說了,有些很幽默、很紳士,比如R,叫人覺得相處起來很愉快;有些實在讓人不敢恭維,比如J。
  用一句話概括,他就覺得他是個有錢的洋人,因此只要招一招手,亞洲女孩子就會湊上去跟他一夜情。
  這種膚淺簡直不分國籍、不分地位,好像亞洲欠了他們什麼似的,來就是享樂的。
  其實,他對自己也未免太看得起了。
  我非常討厭J的另外一個原因是,他只要在我辦公室,總喜歡到處亂摸亂碰我房間裡的擺設。這對於一個強迫症潔癖來說,是一件非常痛苦、難以忍受的事,叫人恨不得把他趕出去。
  J之前一直在法國的同類型公司工作,後來因為娶了日本太太,三年前移民。婚姻雖然在一年內宣告失敗,他卻留在了日本,成為我們公司日本地區的負責人。
  總而言之,他的英文實在不算太好。
  J有自己的微博,時不時放上一張自己的旅遊、健身自拍什麼的,粉絲上千。
  我在工作方面是沒有什麼骨氣的,因此我本著一種為五斗米而折腰的精神,很早就成了他的粉。每次他來視察技術開發部之前,我都要認真刷一遍,確保等下跟他有話可聊。
  沒想到吃過午飯,我便刷到了一條新微博。
  我看了差一點噴出來。
  這句話是用英文發的,翻譯過來就是:「我已經做完手術康復了,大家不要擔心。只不過我現在暫時性無能,我女朋友真的很傷心。」
  下面已經出現了幾十條留言,轉發上百。
  大概的情況是這樣的。
  「我肯定你女朋友一定很傷心。」
  「我為你女朋友傷心。」
  「你那條東西還有希望嗎?」
  「那是什麼手術?我老公再出軌,我就讓他去做那個手術。」
  外面爆發出一陣又一陣爆笑聲。
  我直覺這件事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肯定有人在惡作劇。
  這時,我收到了總管打來的一個電話。他的聲音比平時帶了點焦躁,卻也有點笑意:「看到J的微博了嗎?」
  「看到了。」
  總管的聲音平靜了些:「J說他發這條微博的時候,剛好路過技術開發部門口。他不會『哮喘』的英文單詞,就用日語隨口問了從我們部門出來的一個人。到底是誰告訴他『哮喘』是『impotent(性無能)『的?」
  「我們部的人告訴他的?」
  「嗯……」
  我扶著額頭。
  到底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在調皮搗蛋!
  「J自己不知道?」
  「他沒注意。」
  我非常頭痛地說:「現在正是年底的關鍵時刻,我們這些編程師壓力都很大,現在處罰他們影響他們的心情,絕對是不智。不如你先穩住J那邊,就說我們沒找到那個惡作劇的人,一定加緊查。」
  「嗯,你慢慢查吧,先哄著這些編程師交了差再說。」
  我把電話扣上之後,非常疲倦。這些技術死宅都有非常鐵的階級感情,一個惡作劇,其他的都支持,絕對不會出賣朋友的。
  J鬧出這種笑話,簡直是喜聞樂見,我要不是處在管理層,也會寫個評論刺激刺激他的。只不過身在其位,有些時候就不得不做些違背心意的事。
  今天就寫這麼多啦,好累要睡覺了。
  【1樓:隨緣】其實我只關心小周的事
  【2樓:啊哈哈哈】我倒是覺得那幫技術死宅簡直合我心意
【3樓:三千世界】老外其實都挺開得起玩笑的,這個J未必就一定處罰人
【4樓:回首】不可能吧,老外會不知道impotent這個詞?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喜歡讀英文的,我把英文版放在這裡。
  J的微博:「For those of you who are concerned about my health, I have completely recovered from my surgery. It's just that I am still temporary impotent, and my girlfriend is really sad about it.」
  impotent事件是一個真實發生過的事件,原主也是法國人,不過他是個逗比。
  
  ☆、第15章 睡前刷到莊老師的教誨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15日上午00:00:00】今天早上收到一封郵件,是之前應徵室友的22歲男生發來的,說已經找到了房子,這個週末就不見我了。我很著急,連忙又把所有的應徵郵件又翻出來看了一次,終於又確定一個24歲的上班族,可是打電話過去時,他也已經找到房子了。
  於是我這一天心情就不太好,在微信朋友圈發了一個消息:「最近室友要搬出去,一時找不到人合租,有沒有認識的男性朋友想合租公寓的?地點在我公司附近,環境優美,價格公道。上班要是順路的話,早上我還可以用車載。」
  等了半分鐘沒什麼人回應,我就把這事先放在一邊了。
  然後我把程序員「長毛」喚進了我的辦公室。
  長毛158厘米,身材就像是十五六歲的小男生,瘦巴巴的只能穿XS碼,因為頭髮比別人長得快,所以得了這個名字。他的性格也很奇特,把我們的對話說出來給大家感受一下。
  我笑著給他倒了一杯水,招呼他坐下來:「離交差只剩下三個星期了,最近很辛苦吧?」
  長毛有點沒反應過來:「辛苦?」
  「……編程的事,工作的事。」
  「哦……並不。我早就做完啦,現在測試妹妹正在測試……話說老闆,我們的測試妹妹能找個漂亮點、不要那麼凶的麼?胸部這麼大的。」
  他在自己胸前比劃了比劃,那型號是字母表的第六個。
  我淡定地說:「胸部那麼大的不好找,比你高的倒是容易些。」
  「哦……高的也可以,但是身材一定要成比例。咱們現在的測試妹妹比我高10公分,胸部卻不比我的大多少。」
  我連問為什麼測試妹妹對他凶都懶得問,開門見山地說:「昨天是不是你對J惡作劇?」
  長毛給我一種「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的臉,然後又迅速轉換表情,彷彿在控訴我冤枉了他這個好人,滿腔憤怒。
  我說:「今天早上來辦公室前,我去保安那裡查了監控錄像。所有人都出去吃飯了,只有你、測試妹妹和江少留在辦公室。江少的英文有多差我有數,只有你日語、英語精通。」
  長毛立刻恍然大悟說:「啊……我想起來了。原來你說的是J的微博的事。」
  「為什麼戲弄他?他欺負你了?」
  長毛沮喪地說:「……誰叫他去年一直拍我的頭,還問我是不是霍比特人?」
  J雖然對下屬不怎麼樣,但是跟總部的人際關係是非常好的,而且長相英俊瀟灑、很會打扮,高層喜歡他一點也不奇怪,我們這些下層的就受不了他所謂的「幽默感」了。
  這件事終於弄清楚了,於是我展開心理工作:「你這麼跟他作對,就不怕他報復?」
  「你不是要告密吧?」
  「我身在這個位子,有自己的責任。我要是說找不出惡作劇的人,他轉而報復我們整個部門怎麼辦?」
  其實我也不想「告密」,只能暫時拖著,有時候拖著拖著J也許就不生氣了。而且這也算不了什麼大事,而且是私人問題,就算抖出來,長毛道個歉也就算完了,根本談不上處分。
  但是我想嚇唬嚇唬他,讓他有所畏懼,將來不要變本加厲。
  長毛縮了一下:「老闆,這件事本來就是他不對在先,他英文不好又不是我的錯。你就當是什麼也不知道就算了,他出醜簡直是喜聞樂見……」
  我瞇眼聽著他口沫橫飛地勸我。
  我默默喝水。
  正在這個時候,事情有了突然的轉折。
  外面一陣吵鬧聲,有人用日語大聲問:「昨天誰戲弄我,找出來了嗎?」
  長毛立刻縮著脖子不出聲,非常恐懼地看著我。
  我也沒想到J會找上門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長毛害怕地說:「老闆……我編好的那部分程序肯定有bug,就等測試妹妹給我檢查出來,我要是出事就沒人給你清理bug啦……老闆你想清楚啊……」
  他真是拿住我的死穴了。
  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把軟件開發完成,一切其他的都可以再說!
  於是我沉著臉出去了,先幫他擋過這一陣。
  見到J,我當然換了個臉,非常穩重、客氣地笑著說:「昨天那件事吧,都是我們部門的同事疏忽了……」
  這時候神轉折來了。
  J哈哈大笑:「不用擔心,就因為那一條微博,我昨晚粉絲增加了600個,一夜之間翻了倍!哈哈哈哈……那一條微博轉發量過800,找不到那個人不要緊,不過開個玩笑而已麼。大家最近辛苦了,今天我請你們星巴克!」
  我為這神奇的劇情發展閉上嘴。
  後來,他果然叫人去買了三十多杯咖啡,順便給我看他的微博粉絲。長毛也突然不恐懼了,坦言承認自己就是戲弄他的人,相談甚歡。本來氣氛很不錯,沒想到J叫了他一句「霍比特人」之後,長毛又沮喪了,自己悶著頭在角落裡編寫程序。
  這就是昨天那件事的後續。
  總而言之,事情圓滿解決,皆大歡喜!
  今天晚上,我又刷到了J的幾條微博,全都在抱怨之前有一些不太檢點的照片被人投訴了,粉絲銳減。
  我默默在心裡點了個贊。
  洗完澡躺在床上,我有感而發,在微信上轉發了一條名言:「人生如天氣,可預料,但往往出乎意料。」
  這本來就是一句故弄玄虛的話,也零零碎碎地得到了幾個贊,沒想到就在要睡覺的時候,我收到了小周的一個評論:「睡前刷到莊老師的教誨,幸甚。」
  我立刻精神了。
  他這是什麼意思?什麼意思啊!
  【1樓:嘩啦啦】沙發
  【2樓:我去】沙發!樓主別慌,他不過是想上你
【3樓:我去】臥槽就多寫了一句話,就不是沙發了QAQ,端小板凳默默坐
【4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樓主你要記得,人生如天氣,可預料,但往往出乎意料。
  【5樓:真水無香】呵呵
  【6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5樓你呵呵什麼?
  【7樓:三千世界】反正不是呵呵你
  【8樓:沒有錢】樓主,你說你沒事轉發什麼名言呢?就算被人醬醬釀釀了也都怪你自己

  ☆、第16章 誰做室友都行,就是他不行啊——!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16日上午00:00:00】今天禮拜六,但是鑒於技術開發部的所有人員已經進入最後衝刺階段,所以從上層總管到測試妹妹,每個人都必須加班加點。
  好在今天是「春節聯歡特別組織小組」的聚會籌辦日,於是我們八個身負重任的人在公司碰面了。
  由於不是正式工作日,大家的打扮都非常隨便。我穿了一條淺藍色牛仔褲,套頭淺灰色羊毛衫,頭髮也只是梳理一番,蓬蓬鬆鬆的沒有上膠。
  小周穿了一條軟質休閒淺棕色褲子,白色毛衫,黑色英倫皮鞋。我發現他這個人特別喜歡英倫風,記得以前看過他穿休閒裝,也差不多是這個風格。
  我們寒暄了幾句,就開始開會了。
  今年春節聯歡的主題是化妝舞會,「漢服盛宴」。
  具體內容是這樣的。
  參加聯歡的時候,所有的員工都要穿中國古代的服裝,而且最好是男女搭配,打扮成古代名著、傳說、故事裡的配偶。
  這種聯歡可以說是中西結合,不但我們高層喜歡,年輕人喜歡,也很有節日氣氛。昨天公告一出,「唐伯虎和秋香」、「賈寶玉和林黛玉」、「梁山伯和祝英台」等比較有名的配偶就在三分鐘之內被搶空了。
  長毛昨天很高興地告訴我們,他勾搭上了一個銷售部的妹妹,配成了「唐明皇和楊貴妃」。這是他當時的原話:「唐朝的衣服是我國最開放的,那個妹妹目測大概至少是D。」
  我當時忍不住說:「只要你踮起腳,應該能看得到貴妃的事業線。」
  他竟然也能把到銷售部的妹子,實在不可思議。那妹子喝醉了麼?
  當然,為了搞笑的因素,我們也加入了「漢哀帝和董賢」「桓溫與卻超」這幾對,可惜乏人問津,迄今無人認領。這對於我來說一點也不好笑,甚至有點尷尬,每次有這種話題的時候,我都盡量保持安靜,點頭笑著附和,一點議論也不發出。
  我的任務是負責選擇酒店、佈置場地。由於「技術開發部 = 電腦 = 對所有電器都瞭如指掌」,音響、燈光、屏幕等比較技術性的工作也都理所當然地由我包辦。
  商議了三個小時,終於把細節確定了。
  我把自己要做的事分成「緊急:週末必須做」、「尚可:下星期做」和「延緩:聯歡當天做」三種不同分類,放在電話的日程表裡,分別以紅色、黃色和綠色的小旗標好。
  人事部的小楊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小莊,聽說你正在找室友?」
  我當時正在忙著標小旗,隨便應了一句:「你有人選?」
  「小周不是在找房子嗎?」
  我立刻抬起頭來看了小週一眼,心裡如同翻了船一樣波濤洶湧,幾乎要喊出來。
  誰做室友都行,就是他不行啊——!
  他突然被人點名,也似乎有點出乎意料、有點尷尬,抬頭看了我一眼,沒有回應。
  小楊又對小周說:「你不是想要搬家,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合適的麼?」
  「嗯……不過那也要看莊老師的意思。」
  小周很淡然地應了一句,那表情的意思顯而易見,就是不知道我的想法如何,全看我的意見。
  小楊笑著對我說:「你對他做什麼了?他這麼尊重你,叫你老師?好聽話的感覺啊,年輕人態度這麼謙虛的很少啊……哈哈哈哈……」
  旁邊幾個人齊聲附和,說笑起來。
  「小週一直都是很謙虛的啊。」
  「沒錯,性格挺內斂的,不浮躁。」
  我的臉色一定很難看。
  這小子很會打太極,把事情不聲不響地撥給我。他有沒有跟我合租的意思先不說,我要是把拒絕的話說得太急了,那也實在難看。
  我挺直腰桿笑著說:「小周正在找房子啊,那真是太好了,不如過幾天來我這裡看看房子?」
  小周很雲淡風輕地答應了:「好。」
  我的笑容實在掛不住了,寒暄了幾句就走了。
  這幾天要快馬加鞭地找室友了。
  【1樓:我去】小周當室友也不錯麼,我覺得他挺愛乾淨的
【2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樓主,以你的性格,能找到人跟你合租已經謝天謝地,不要挑挑揀揀了
【3樓:匿名】他再發信息來的時候不要回,想約時間看房子也不要管,他還能怎麼樣?讓他知道你沒意思跟他合租不就完了麼?
  【4樓:匿名直男】出!現!了!
  【5樓:沒花錢】3樓,你清洗口口的視頻呢?
  【6樓:三千世界】真水無香沒出現
  【7樓:真水無香】我就在這裡,別胡說八道
【8樓:沒有錢】樓主,這幾天別再轉發什麼名人名言了,不知不覺都收學生了……再發就要失身了……
  
  ☆、第17章 半米是一個非常曖昧的距離!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17日上午00:00:00】今早醒來,我開始了非常徹底的尋求室友的工作。
  我給出的條件是非常苛刻的。我們公司所在地點並不是市區,附近也沒有大學,想要租房子的幾乎都是附近辦公樓的白領。
  一個二十多歲的男性,不讓他們帶女友回來,又必須保持乾淨整潔,這樣的人寥寥無幾,非常難找。但我如果繼續在朋友圈裡發信息,小週一定會看到,那個時候反而不美。
  在網上找了很久都一無所獲,這個時候我收到了江少的電話,有點暴躁:「你要找人合租房子啊?為什麼不找我?」
  我立刻說:「你最近不是正在忙嗎?而且你現在住得挺好,為什麼要搬?」
  我和江少大學同住了四年,他能把好好一張床變成堆滿零食、錢、乾淨衣物、髒襪子的豬圈,在中間那一個狹窄的小圈裡看書睡覺吃飯上網,如同在泥沼中自得其樂,讓我痛苦異常。我後來實在忍不了,不顧他的反對和哭訴,天天給他打掃床鋪。
  「你家離我們公司近啊!我把這邊的租房合約給毀了,搬過去跟你一起住。」
  我忍不住閉上眼睛:「要是毀約,你兩個月的房租押金就要沒了,你可想清楚。你還要去日本聽初音的演唱會,不是要存錢嗎?」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說:「這個星期你要是找不到室友,我就搬過去跟你一起住——這說明是天意。」
  我冷靜了一下:「好……我再通知你。」
  尋找室友的事暫時放在一邊,小姨今天帶著他男朋友,不,未婚夫,來我們家裡吃飯了。
  她訂婚這件事,不但我非常不安,連我妹妹都有點警覺,覺得有些不對勁。她說:「現在渣男遍地走,到處是擼友,小姨未婚夫這樣的好男人哪裡找啊?」
  只有我媽,早上非常感恩地說:「都是我一直在為她祈禱的緣故,阿門。」
  我給阿三打了一個電話:「怎麼樣?讓你查找小陸的事有下落了嗎?」
  阿三說:「我最近忙,就給你大略查了一點……他是我們公司人事部的,沒聽說有什麼彎的直的問題。他之前還有過一個談了兩年的女朋友,不過不知道下文是什麼,應該是分了吧。」
  我懵逼了:「他有過女朋友?」
  「是,據說還來過公司幾次,也曾經帶著她去過我們同事的婚禮,沒什麼問題啊。」
  我把電話放下,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安心了。交往兩年的女朋友分手了,如果父母逼著他趕快結婚抱孫子的話,他正巧遇上小姨就求婚了,勉強也說得過去?畢竟小姨的年紀也不小了……
  晚飯時候,小姨帶著她未婚夫來了。
  小陸的長相實在很排場,個頭跟我差不多,接近一米八,言行舉止也很得體。我媽越看他越順眼,雖然還想端著架子,但眉裡眼裡都是笑容,態度對他比對我都熱情。
  妹妹吃飯吃到一半也變節了,悄悄對我說:「我看這男的真的不錯啊,怎麼看也讓人心情舒暢,而且都說要帶著小姨回家見父母了,應該不是騙人的。」
  我有些苦惱。我自己是個同,思想比其他人齷齪些,想必是想多了吧?
  這頓飯吃得無比正常,我感覺自己之前誤會他了,有些不好意思。他們要走的時候,我便把自己的成熟和穩重擺出來,向小陸笑著說:「我送你們下樓。」
  我率先在前面帶路,就在這個時候,我又感覺有點不對勁了。
  那時候小姨正在客廳裡穿大衣,跟我媽說笑道別。你們知道女人穿衣服、連道別都有說不完的話,感覺上像是幾個小時似的,非常麻煩,我們兩個男人就站在走廊裡尷尬地等著。
  他跟我的距離有點近。
  好吧,我知道你們一定又覺得我多心了。但是我指天發誓,一個直男不會跟另外一個男的站得那麼靠近,走廊的空間明明很大,他卻跟我站了不到半米的距離。
  半米是一個非常曖昧的距離!
  而且他的眼光也和剛才不同,比較深沉,大剌剌地直視我的臉。
  我們兩個都沒有說話,我卻被他看得渾身僵硬,有苦難言,恨不得有人能理解我的處境。
  他問我:「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我啞巴吃黃連,完全不能肯定他到底有沒有別的意思,也不能無緣無故地翻臉,很勉強地笑著說:「沒有,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求婚,家裡催了吧?」
  他笑了笑:「你年紀跟我差不多一樣大,家裡沒催?」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我父母要給我安排相親,我不願意,還不如自己找個合意的。」
  這說法聽起來也實在合理,我便回答說:「我情況比較特殊,相親的時候兩次都把女孩子給弄哭了。」
  他聽了之後笑得很高興:「你怎麼把人家弄哭了?」
  正在這個時候,我小姨穿好衣服現身,我們也就什麼也不說了。
  他們走了之後,我非常鬱悶,非常非常鬱悶。
  這個男人的城府太深了,我竟然完全看不出他到底是不是個同!就算我猜對了,我也沒有任何證據,何以服人!
  【1樓:我去】咦,難道要NP走向?
  【2樓:三千世界】樓主可以用自己的身體去引誘他,看他上不上鉤
【3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放屁!2樓你等著,再出這種餿主意我封殺你
【4樓:匿名直男】封殺!封殺!封殺!
  【5樓:沒有錢】樓主你不是要自己佔了這個男的吧,你小姨該怎麼辦?
  【6樓:真水無香】呵呵
  【7樓:三分鐘熱度】好久不見,我回來了。我好奇樓主相親時怎麼把女孩子弄哭的……哈哈哈哈……
  【8樓:沒花錢】我想知道樓主大學時怎麼跟幾個室友住下來的

  ☆、第18章 134條關於清潔和整齊的要求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18日上午00:00:00】藍色星期一,早晨在電梯裡碰上了小周。
  當時電梯門快要關了,一個人喊了一聲「稍等」,急步衝著跨進來,與我打了一個照面。他微微一愣,叫了一聲「莊老師」,然後便站在一旁不說話了。
  小周今天穿的是淺灰色長袖襯衫,黑色領帶。這個人穿正裝的時候似乎比較喜歡單色的衣料,領帶和襯衫都十分平整,沒有任何花紋和雜色。
  我笑著跟他打招呼:「小周這麼早?」
  「市場部裡有點急事。」
  我們都有些無語,安靜地等著電梯緩慢地、一層一層地往上走。
  我自認年紀大些,前天既然說了要讓他看房子,總不能厚著臉皮不認賬。現在兩人無話可說,非常尷尬,於是我笑著說:「前幾天說的室友的事,你什麼時候有空來看看房子?」
  「也要看莊老師什麼時候有空……」他沉吟著加上一句,「如果你很為難,那也算了……我不想強求。」
  我想了一下說:「實不相瞞,其實我對於乾淨、整潔的要求比較高,很多人都受不了。炒菜煮菜過後要清洗廚房,不能有油煙味,衣物洗好之後要收拾整齊,不可以亂丟亂放,鞋子有專門的鞋架,要定時清洗,每年四個節氣都要大掃除……諸如此類。而且,我也不太喜歡室友帶女朋友回來,晚上10點之後不能放音樂……我毛病很多,一般人都沒辦法跟我……」
  小周看了我一眼:「不如莊老師給我列個單子吧,我仔細看看。」
  「……住在一起。」我閉上了嘴巴。
  這時他的樓層到了,電梯門一開,他邊走邊說:「發個郵件給我,我今天晚上看。」
  「……也好。」我徹底沒話說了。
  其實也沒關係,我很早就想列這麼一張單子,黑紙白字清楚分明,也好讓將來的室友明白他的責任和義務,以免引起糾紛。
  於是,我利用中午吃飯的時間打了一個文件,一共列舉了134條關於清潔和整齊的要求,分為「個人清潔」「共用環境」「室外衛生」「2016年大掃除日期與分工細節」四個主要部分,發了過去。
  他這下應該打退堂鼓了,除非他和我一樣是個強迫症潔癖患者,否則沒人能忍受得了這些的。
  從小到大,連我媽和妹妹都受不了。
  嗯。
  這事暫時告一段落。
  程序員們整個週末都在加班加點,昨夜有幾個人竟然通宵沒有回去睡覺,情緒非常低落,怨聲載道。我特地掏錢給他們訂了比薩,也不能讓他們的士氣回籠,效率大幅度降低。
  我把現在的情況立刻向總管匯報了。
  總管非常淡定地說:「我們請了兩個程序員鼓舞師,明天早上就會報到,你看看有沒有用吧。」
  我喜不自勝地道謝。
  「她們只在這裡工作到年底,薪水一共2萬。如果效果顯著,以後還可以再請,否則將來就沒有機會了。」
  「好。」
  我心中放下了一塊石頭,又開車去幾個酒店查看場地、確定春節聯歡的地點,準備一些器具,回家的時候已經晚上9點半了。
  今天非常疲倦,先寫這些了。有人問我當初相親時怎麼把女孩子惹哭的,這個以後再說。
  大家晚安。
  【1樓:隨緣】哎,他如果還要堅持住進來的話
【2樓:三千世界】樓主跟那個小姨未婚妻和小周都曖昧不清,到底要怎麼樣?
  【3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怎麼曖昧不清了?他小姨的姨父騙婚,這是個人品問題,而且看他那樣子,只要對方是個還看得過去男人就會下手
【4樓:悲傷】那小周就是真愛了麼?才認識幾天啊?就算他真是錯拿包裹的那一個,我也看不出來他怎麼就喜歡上了
【5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我沒有站周莊,我就是特別討厭騙婚的男人
【6樓:三分鐘熱度】小周的心理活動我們都不知道,而且人家急著找房子,也說不上喜歡吧【樓主回復】今晚有點睡不著覺,我回復一個:小周是個直男,非常直,希望大家不要亂掰。我也絕不會喜歡一個對我小姨騙婚的男人,就這樣吧,謝謝。
  【7樓:小一】那一句「他這下應該打退堂鼓了」,聽起來有點不情願……
  
  ☆、第19章 他如果不主動的話,你不要主動。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19日上午00:00:00】昨天有人問我為什麼知道小周是直男。是不是同從他看男人的目光就知道,從眼神裡就能感覺到。這就比如說,你身邊有一個美麗的女子,你故意不去看她,和根本不在意她,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態度。
  小周對男人的目光就是完全不在意,即便身邊有英挺的帥哥也毫無所覺。
  小陸的城府則比較深。而且,當局者迷,關心則亂。我們家只有我一個男人,我無從觀察他對其他男人的態度,難以判斷。
  我一直在考慮如何調查小陸。現在我沒有實際的證據,就算當面對質他也不會承認。但我平時工作很忙,不可能抽出時間親自尾隨他,而僱傭私家偵探費用昂貴,我也沒有那樣的經濟能力,暫時只能從小姨那裡旁敲側擊。
  早晨我給她打了一個電話,很隨便地說:「開始討論結婚的事了嗎?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哪有那麼快?我還沒把他弄到手呢。」
  「……不是說要結婚了麼?」
  「你少裝蒜!」
  還沒上床。
  我深吸一口氣:「他如果不主動的話,你不要主動。他如果主動的話……你也要想清楚。」
  我有點語無倫次了。
  同為了騙婚也是可以跟女人上床的,否則哪有如此多的同妻,有些在結婚生子之後才弄清楚!
  小姨哈哈笑著說:「我比你還大幾歲,你倒教訓起我來了。不說我還當你是我爸呢,把我管得這麼嚴!」
  唉……真是有口說不清。
  我說:「……總之我管不了你,你照顧好自己吧,別讓我媽擔心。」
  小姨有些不耐地敷衍我幾句,把電話扣上了。
  我手頭上還有一大把事情要忙,只能把這件事放在一邊。
  早晨,程序員鼓舞師果然按時來報到了。
  兩個漂亮的女孩子各有特色,一個青春活潑,一個溫柔文靜,差不多可以通殺所有技術死宅,引得辦公間裡一片歡聲笑語、喧嘩不斷。
  只除了一個面無表情的例外。
  這個例外暫且叫做冰山。當這三十幾個技術死宅都圍著這兩個女孩子、聽她們自我介紹的時候,他坐在角落編程,自言自語說:「有錢請得起她們,為什麼沒錢給我漲工資?」
  嗯,這話好有道理。
  青春活潑的女孩叫做小橙。她說話聲音甜軟、溫膩,像塊含在嘴裡的棉花糖。我當然欣賞不了這種柔嫩的語調,卻讓在場的所有男生酥了一半,嗷嗷直叫。
  寒冬臘月,即使辦公間裡有空調也非常寒冷,小橙卻穿了超短裙和絲襪。這是為了工作需要而妝扮的平澤唯COS,可以說非常敬業。她說:「希望我們能和大家合作愉快,認真、認真地督促大家,讓大家以光速完成任務!」
  「嗷——歡迎歡迎!」
  冰山吐槽說:「光速不是這麼用的,你倒是給我演示一下,怎麼用光速編程。」
  其他人立刻「噓」了他一下,讓他閉嘴。
  這兩個女孩子不知道是不是有經驗,日程安排得不錯,每隔兩個小時讓大家輕鬆一次,給他們表演十五分鐘的節目。其餘時間,則在程序員身邊坐下來聽他們輪流吐苦水。
  辦公室裡的氣氛確實輕鬆了很多,讓我稍微有點安心。
  只不過,下午我收到一個投訴,是關於長毛的。
  小橙生氣地說,長毛摸了她的大腿。
  
  ☆、第20章 小周真的有問題
  
  我讓小橙簡單地把事情敘述了一遍,向長毛說:「這次又是怎麼回事?」
  長毛自從進了我辦公室就沒有抬起頭來,看起來非常沮喪:「她就坐在我身邊,離我不到10厘米,很溫柔地聽我說話,還時不時安慰我。你讓我能怎麼想?」
  「你可以想,這是公司花很多錢請回來的,專門聽你們傾訴的,這是她的工作。」
  「總覺得不像……」
  我給長毛一個「你不到黃河心不死」的表情,轉頭向小橙笑著說:「這是個誤會,他平時沒怎麼接觸過女孩子,認為你對他有意思。」
  小橙把臉一撇:「沒意思。」
  長毛徹底低下頭不動了。
  我讓小橙先出去繼續工作,把長毛留在我辦公室。
  我說:「你知不知道她可以去人事部告你性騷擾,甚至在微信、微博、論壇上掛我們?到時候公司的名譽受到影響,又要打官司,你怎麼承擔責任?」
  長毛低著頭說:「我早就應該知道,女孩子對我說『不要傷心,你挺可愛的』『個子矮又怎麼樣,一樣有女孩子喜歡』,都是出於工作需要,心裡都把我當成一隻沒人要的小狗。剛才我頭一暈,手就摸上去了。」
  我:「……你現在去跟她道歉,哭也好、求也好,讓她消了氣,我就當成什麼也沒發生過。她要是辭職了,責任全在你身上。」
  長毛推門出去了。
  沒多久,小橙氣呼呼地衝進來。門被她重重地甩在牆上,讓人嚇了一跳:「莊總,我要辭職!」
  這又是怎麼了!
  「他剛才在休息室向我道歉,說起自己小時候怎麼沒有女生喜歡,一直孤零零的,還趴在我肩上哭了起來,我覺得他挺可憐的,就安慰他幾句。沒想到他要來親、親……」說著說著說不下去了。
  我也聽不下去了。
  我安撫小橙一會兒,再次把長毛叫進我辦公室,這一次沉下臉來:「你還有沒有一點界限了?」
  長毛的眼睛紅腫,捂著的左半邊臉紅撲撲的,似乎被人扇了一巴掌:「她說我長得挺可愛的,怎麼會沒有女生喜歡呢?她就挺喜歡的。」
  「我那是客氣!而且我說的是『你長得挺可愛的,一定會有女生喜歡。我真的這麼覺得。』我從沒說我挺喜歡的!」
  我對小橙說:「你今天先回去休息,我把這件事處理一下。」
  小橙一走,我對長毛沉著臉說:「這件事非得上報不行了,她要辭職,我就必須給人事部一個理由。你知道現在請程序員鼓舞師多難麼?」
  長毛著急道:「都快到年底了,你一上報我年底的花紅就沒了!」
  我恨得上不來氣:「她給這麼多程序員做工作,怎麼就只有你能鬧出事來?你說我們部門是不是你添亂最多!」
  長毛不服氣道:「那都是你不知道!整天在自己辦公室裡坐著,又懂得些什麼?小張、小吳整天在電腦上下載黃片,到處在辦公室裡分享資源,你怎麼不去懲罰他們?上個月我找到一個鏈接,火速發給他們,他們兩三個小時沒有工作,都在休息室裡……」
  我緩緩地說:「你說什麼?」
  長毛轉了轉眼珠子,慌道:「……老闆,我先出去工作了,明天早上我一定認真跟小橙道歉,絕對不讓她辭職。你千萬不要上報我的事!」
  說著一溜小跑出去了。
  我慢慢從辦公室裡走出來,只見長毛還在著急地跟幾個人竊竊私語,說道:「大家先不要工作,都停下來。」
  所有的人都在緊張地查看電話。我把其中一個的電話奪過來,只見上面寫著:「莊莊知道我們下載黃片的事了,馬上就要刪了,都趕快留個備份!」
  留個備份?
  我看了看時間:「現在下午4點,所有人都到外面吃晚飯,6點再回來。」
  沒有人敢說話,一個一個垂著腦袋出去了,一路上嘟嘟囔囔。
  「誰告密的啊?」
  「不知道啊。」
  「幸好早就存了備份了。」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長毛你說是不是你?」
  「怎麼可能是我呢?我怎麼可能那麼蠢呢?」
  我在他們電腦裡輪流檢查,簡直想把自己的眼睛戳爆,把所有不符合規定的隱藏文件全部都清除得乾乾淨淨,把證據存到一張光碟裡。
  傍晚6點,所有的人都陸陸續續地回來了,乖乖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著。我緩緩地說:「我總共從你們27個人的電腦裡面搜出來121套片子,68篇R18漫畫。小隋的電腦裡面沒有圖像,卻有上百篇黃文。」
  小隋很冷靜地說:「那是因為我有文化。」
  我裝作什麼也沒聽見,緩慢地說:「你們27個人,從今天開始認認真真地工作,要是有一個人完不成任務,年底的花紅就收不到了。」
  所有的人一片靜默。
  我把東西收拾好就回家了。
  招聘程序員鼓舞師的確對工作特別有幫助,第一天就能看出顯著的成效。
  晚上我沖完涼,悠閒地躺在床上查看私人郵件。我對小周發出的那封郵件一直躺在「發件箱」裡,他並沒有回復。
  我通常把郵件整理得非常好,收到、發出的郵件都一封一封分門別類,一共有三十多個類別。現在他沒有回復,我必須要把它歸類為「等待回復」。
  歸類為「等待回復」,那麼我在發出郵件之後的每個星期二,就要統一發出一封提醒信,提醒三次之後還不回復,就會永久性刪除了。
  今天正是星期二。
  我沒有辦法,只好給小周發出了一封提醒信:「小周,你考慮得如何?不想住進來可以直接告訴我的。」
  本來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算了,沒想到10分鐘之後,我收到了他的郵件。
  郵件裡什麼都沒寫,只有一個附件,是一個文件掃瞄。
  我打開來一看,原來他把我發給他的134條要求的文件打印出來,在最後一頁簽了名字、日期和簽名,還有大寫的「同意」兩個字。
  他竟然把文件簽了!這是要住進來了麼!
  【1樓:小一】文件都簽了,還不住進來麼?
  【2樓:沒有錢】昨天剛發郵件給他,今天就提醒人家回復,樓主你是多著急,多想要人家做室友?
  【3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樓主莫急,小周馬上搬進來
【4樓:小周】我本來不想做你的室友,現在看到你那麼著急,就勉強答應你吧
【5樓:三分鐘熱度】我想起初中班裡男生流傳小黃圖,被老師發現,抓住一個揪出一群。樓主你手下怎麼跟我中學一模一樣啊?
  【6樓:真水無香】小周真的有問題,樓主你拒絕他不行嗎

  ☆、第21章 莊老師有空嗎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20日上午00:00:00】今天,公司裡每一個人都靜悄悄的,連喝水都不敢發出聲音,一直盯著電腦。他們看起來都在用功,其實都在通過電子郵件交流,這就像以前班上背著老師跟同學傳小紙條似的。
  昨天長毛已經被小橙在情急之下扇了一巴掌,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也算是得到了應有的報應。但是因為情節比較嚴重,我們商議之下,還是把他的事情上報給了人事部,年終評估會記上一筆。
  長毛懵了一下,答應了,向小橙道了歉。
  這次道歉是在人事部小楊的監督下執行的,因此沒出什麼大錯。
  總而言之,這個結果比較服人心,小橙決定繼續留下來,條件是長毛不在她的服務範圍之內。
  中午時分,小周給我發了一個短信:「今晚想去看看房子,莊老師有空嗎?」
  我一陣慌亂,情急之下敷衍說:「今晚有點事,不如明天吧。」
  過了一會兒,短信發回來:「明晚也可以。7點在公司門口麥當勞等你。」
  「好。」
  ……明天真的要看房子了,真是不能更好。
  【1樓:我去】默默蹲
  【2樓:三千世界】樓主你到底糾結些什麼?就算他錯拿了你的包裹,看到你猥瑣、下流、虛偽、裡外不一的一面又怎麼了?
  【3樓:真水無香】別說了,我看他要受不了了

  ☆、第22章 錯拿我包裹的人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21日上午00:00:00】
早晨穿衣服的時候,我想,我還有江少。
  阿三和小六是不想跟我住在一起的,他們覺得我「太整齊、太乾淨、太有秩序」。小六在是否跟我同住的問題上,非常少見地沒有選擇障礙。
  於是我發了一封郵件給江少,把我列出的134項要求簡化成96條給他看,問他能不能遵守。這是我的底線,如果可以遵守,我們可以試著住在一起。
  江少跟我同歲,是個世間罕見的純情男子,前天「長毛事件」一出,辦公間裡只有幾個人的電腦幹乾淨淨,他便是其中之一。他對女神初音有種不可褻瀆的神聖感情,甚至對於所有的女生,都存在著一種近乎於敬畏的心情。
  問題是他太喜歡哭。
  看電影會哭,看小說會哭,甚至聽個歌,都會躲在被窩裡抽抽泣泣。
  因此他一直沒有交到女朋友。
  我其實不太明白他腦子裡都裝了些什麼。周圍的髒衣服、零食、書本亂成一團,他可以視而不見,卻能抱著電腦在被窩裡顫動抽泣,說「好心疼主角」什麼的。
  他為什麼不心疼心疼我呢?我就站在他身邊,異常痛苦地看著他周圍的一切,恨不得手中握一把長劍,真氣迸發,將他連人帶床都化成灰燼。
  每當我讓他打掃房間,他都會茫然地望著我:「你要我打掃什麼?」
  嗯。
  在他眼裡,沒有什麼需要打掃;在我眼裡,什麼都需要打掃。這就是我們兩個的根本問題。
  大學時因為打掃房間的問題同他吵過許多次,每次他都哭著護住身邊雜七雜八的物件,彷彿我幫他清理,便是要他的命似的。
  他記性短,有什麼小仇小恨的也早就忘光了,我卻總記得那種上氣不接下氣的無力感,想起來就有些退避三舍的感覺。
  但是……如果他能接受這96條要求,我們也許、或者還是能在一起吧……
  不到15分鐘,江少便給我回復了:「我只能接受1條:每天洗臉刷牙。你得重新改一次!」
  我把郵件箱關上了。
  果然還是太天真。
  傍晚7點,天色早已經漆黑如墨,路燈盞盞,往來人影稀稀落落。我開著車在公司門口的麥當勞前停下來,果然見到一個很修長的身影站在寒風裡等候,便打開門招呼他進來。
  我笑著寒暄:「小周等了很久了吧?今天天氣真冷,沒開車?」
  「放在公司裡了,等下回來再開著走。」
  我對這個人真的非常忐忑。都說知道秘密多的人該殺,這話一點也不假。他當初想必也是不想讓我知道他知道了我的秘密,怕我們之間存在芥蒂,工作上不好相處,這才用一個查不到的號碼,把包裹放在洗手間裡,沒有露面。
  只不過這樣也很奇怪。既然他一開始不想露面,為什麼又在我查看包裹的時候進來,讓我措手不及呢?這樣不就暴露了自己嗎?
  我們兩個一路上沒什麼話說,開車徑直到了我家。
  我室友上個週末已經搬出去了,家裡只剩我們兩個。
  我把空調打開,取出一雙客人專用的拖鞋讓他換上,帶著他在房間裡參觀。我笑著說:「這房子小了點,只有八十平米,但是兩個人住也夠了。
  小週一直沒有說話,只靜靜地跟著我看。
  我室友的房間現在空空如也,實在沒有什麼好看的,我便笑著說:「這房子就是這個樣子,搬進來的時候要自帶傢俱。」
  小周點了點頭:「嗯。」
  我不知道他的「嗯」是什麼意思,看完房子通常都是說「我想想再給你答覆」,我心想他應該就這意思了,便客氣地說:「都看完了,坐下喝杯茶?」
  其實我跟他實在沒什麼話好說,恨不得他說「天晚了,我得走了」「不必了,謝謝莊老師」,沒想到他說:「好的,謝謝莊老師。」
  於是我們又坐下來喝茶,真是再好不過。
  客廳裡只有茶碗碰撞的聲音。
  我心想我還沒吃飯呢,但是我不敢問了。
  氣氛實在太尷尬,我只好笑著找話題:「小周啊,你進公司也一年多了,工作怎麼樣?還喜歡嗎?」
  「嗯。就是技術上的專業知識不太熟,總覺得限制了自己的發揮。」
  我後脊樑骨有點冷。
  這話茬接下去就應該是我說:有什麼技術方面的知識不熟,可以來問我啊,我能幫就幫。
  這話本來就是客氣話,我就算說了,人家也未必會來問。
  但我不知怎麼的,就是不敢開口這麼說。
  於是我很沒禮貌地把眼睛一垂,裝傻笑著說:「你還年輕,有大把學習的機會。」
  「莊老師若是有空能教教我,我倒是會很感激的。」
  我不說,他還是說了。
  我想噴他一臉。
  其實他的語氣、語調、表情、神色都很正常,也很謙虛,就是一個很尊師重道的年輕人,我卻有種被人逼在牆角、完全無法舒展的感覺。
  我乾笑著說:「談不上什麼教,工作上時不時討論一下也好,都是為了公司麼。」
  為了公司,我連這種話都能說出來……
  他這次真的笑了,站起來說:「天色不早了,莊老師還要休息,我先走一步。」
  我心頭呼啦啦一鬆,作勢拿外套:「我送你回公司。」
  他這次倒是非常看眼色,很客氣但也很堅定地說:「不用,我搭個計程車就能回去了。」
  我連忙把他送到樓下。我們剛要擺手作最後的告別,他突然又轉過頭來說:「莊老師若是想要我搬進來的話,把房租合同發給我,順便告訴我押金多少,還有你的銀行賬戶號,我把錢給你轉過來。」
  我差點噴出來,這也太雷厲風行了!我剛要開口敷衍說「我還有幾個人要看房子,過幾天再告訴你」,手上的手機卻一陣震動。
  我低頭一看。
  「最近還好麼?」
  我懵了一下,這竟然是先前那個錯拿我包裹的人發的短信!我立刻看了看小周的手裡,什麼也沒拿……
  也就是說這電話號碼不是他的?
  還是他故弄玄虛,故意設置時間給我發短信,來證明他不是錯拿我包裹的那個人?
  怎麼會這麼湊巧呢?
  我還是弄不明白,當初他為什麼會在早上7點出現在公司那個衛生間呢?
  我覺得有必要跟他澄清一下這件事了,笑著問道:「小周,我想問你一件事,記得年初有天早上,你在公司底層的衛生間與我偶遇嗎?」
  「記得。莊老師就是因為那件事,一直以來有些怕我?」
  我笑了一下:「我沒有怕你。你那天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小周想了想,很平靜地說:「那天早上,我部門總管在6點鐘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說有一個客戶想要在7點半見我們,讓我早些去。我當時連頭髮也沒來得及打發膠,只能在底層衛生間匆匆收拾了一下。那天之後,你對我的態度就有些怪,我也不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其實我也一直很想問問你……」
  我無語,原來是我的態度太怪了麼?
  「莊老師,其實我挺需要這個房間的,離公司很近,早晨有急事時也不用四五點就爬起來。你看你能不能……」說著說著有些說不下去,站在一邊望著我。
  我臉紅了。
  如果事實果真如此,人家一個謙虛上進的年輕人,很不容易地在社會上打拼,我不但不拉他一把,連租個房間都這麼不乾脆。
  這麼一想有點老臉掛不住,於是我乾笑著說:「這房間暫時沒有別人看,你想要的話,這個週末就搬進來,我星期五把鑰匙給你。」
  唉,事情就這麼決定下來了……
  我把那條發給我的短信刪除,沒有理他。
  今天就寫到這裡吧,大家晚安。
  【1樓:真水無香】這個小周絕壁絕壁絕壁絕壁有問題!
  【2樓:風水輪流轉】潛水很久了,我就是不能理解……他看樣子真的只是在找房子啊,你們究竟在激動些什麼?
  【3樓:我去】有很多種可能啊!為毛我看個帖子都要動腦子
【4樓:三千世界】樓主你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5樓:我沒錢】……又或者,他真的只是在找房子
【6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又或者,他真的是那個錯拿包裹的人,今天在樓主面前演了一場好戲
【7樓:真水無香】他到底有什麼動機?我就是覺得他動機不純
【8樓:我去】喜歡上了,一見鍾情?
  【9樓:三千世界】哪有這麼快的喜歡,樓主到底做什麼了讓他喜歡上了?
  【10樓:我沒錢】也可能就是逗他一下嘛,也談不上喜歡。而且他都說是樓主先對他的態度奇怪的
【11樓:真水無香】我不相信他,喜不喜歡不知道,動機絕對不純

  ☆、第23章 這個送給你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22日上午00:00:00】今天星期五,沒出什麼大事。我把房間鑰匙給了小周,簽好了租約合同,付了押金……他明天就要搬進來了。
  還有,昨天精神衝擊太大,忘了一件事。
  三千世界,下面這個送給你。
  ╭∩╮( ̄▽ ̄)╭∩╮
  【1樓:三千世界】我做什麼了!
  
  ☆、第24章 電梯壞了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23日上午00:00:00】早上10點,小周把傢俱、行李等物件搬了過來。實木暗灰色雙人床和同色衣櫥都是新買的,木質看起來相當不錯,由傢俱公司的貨車運到家中。
  我幫忙把東西搬進來,寒暄了幾句,便讓他一個人整理物品去了。
  下午1點的時候,我拿起錢包和鑰匙要出門吃飯。剛開門,卻見小周站在客廳,似乎剛剛洗完澡,頭髮濕漉漉的,脖子上掛著毛巾,正在仰頭喝水。
  他看了我一眼,問道:「莊老師要去吃飯麼?」
  「對。你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
  他沒有再說話,就站在原地等著。我不能就這麼轉頭走了,只好笑著問:「你吃過飯了沒?要不要一起去吃?」
  「嗯,你等我拿錢包。」
  其實我還沒有出櫃,真心不想跟直男室友太親近,總想跟人保持一定距離。之前的室友跟我也是點頭之交,各自過各自的生活,平時根本不會一起吃飯、聊天。
  我在門口等他換好衣服,一起去樓下小吃店吃飯。
  進了電梯,我想了一下不知道同他聊什麼,笑著說:「小周哪裡人?似乎不像是本市的。」
  他便告訴我自己的家鄉,是偏北方省份的城市。我又問:「父母都在家裡?」
  「父親很早過世了,只有母親還在。」
  他的語氣清清冷冷,臉上似乎也沒什麼表情。聽了這個我不禁有點憐憫他,說:「我父親也很早就過世了,只有媽媽還在。不過我還有個妹妹,今年24……」
  說到這裡,我不禁望了他一眼,小周個頭比我略高,相貌斯文冷峻,其實同我妹妹倒也很般配。但是我只是想了想,沒有繼續往下說。
  就在這個時候,電梯裡忽明忽暗地亮了幾下,突然一聲猛烈的震動,所有的燈都沒了,一片黑暗。
  我懵了一下:「電梯壞了?」
  小周掏出手機看了一下:「嗯,這裡收不到信號。」
  這電梯自去年開始壞了幾次,時不時拋錨罷工,只不過所幸被困的不是我。我立刻找到電梯的緊急按鈕按下去:「你好,有人在嗎?」
  沒有人回應。
  小周很平靜地說:「也許值班的人吃飯去了,等下才能回來,稍等一會兒吧。」
  ……也只有如此。
  我扶門站著,安靜聆聽外面的動靜,卻什麼也沒有。
  突然之間,我的肩頭上落下一滴水。
  然後頭頂又落上一滴。
  不知道是不是突然停止時碰撞到了什麼,電梯天花板正在滴滴答答地落水,而且不像是乾淨的水。
  我閉了閉眼,下意識地往旁邊躲。
  小周輕聲說:「莊老師來這裡站,這裡乾淨。」
  我聽他的話,被他拉著挪動一下,沒想到電梯裡黑暗看不清楚,很尷尬地撞到他的身上了,又立刻拉開距離站好。
  我有點進退兩難,現在我跟他之間也就相隔10公分,遠遠低於半米的安全的距離。往後退便是天花板的滴水,但是相隔這麼近又很難堪。
  小週一句話也不說,好像根本沒有察覺到。
  我在黑暗裡紅了臉,心想他既然不當回事,那就當沒事吧,扯開話題說:「你不是說有些技術上的問題不懂嗎?反正現在有時間,不如現在談吧。」
  小周徹底沒了聲音,很久才說:「也好。」
  於是我們便談了兩個多小時的工作。
  電梯被人撬開的時候,我幾乎餓昏了,卻還是先回家洗了一個澡,吃飯的時候已經接近傍晚。
  晚上我在客廳裡抱著抱枕看電視,小周也從房間裡出來了。我身上穿的還是那套米老鼠唐老鴨的睡衣,他穿了體恤衫和短褲,也和他平時的品味一樣,簡簡單單無紋絡的單色。
  我看到他還是有點不習慣,把遙控器遞給他:「我要先睡了,你自己慢慢看電視。」
  「嗯。」
  他一直都是一副很隨和、很謙虛,甚至是很乖的樣子,說話也不多,讓我覺得有點安心。其實有這麼一個室友真的還不錯啊。
  【1樓:真水無香】有這麼一個室友還不錯……
  【2樓:三千世界】真水無香你到底怎麼回事?
  【3樓:我去】我也覺得這個室友不錯啊,你們到底都怎麼了?
  
  ☆、第25章 愛在暹邏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24日上午00:00:00】由於昨天沒有回家,我乾脆給我媽打了一個電話,說這個週末就不回去了。江少又被工作壓得喘不過氣來,於是我把阿三和小六一齊叫來我的公寓,準備跟他們看電影舒緩心情。
  一番討論之後,江少想看《初戀這件小事》。
  小六決定不下來要看《模仿遊戲》還是《美麗心靈》。
  阿三的提議比較有意思,《百家講壇》。
  最後我們看了《初戀這件小事》。
  由於我投出了關鍵性的一票,阿三表示非常不能理解:「《百家講壇》又有教育意義,又能增進知識。你和江少只不過是碩士研究生畢業,比我和小六更加需要增加知識面,為什麼不要看?」
  江少本來就心情很煩,聞言冷冰冰地說:「因為《百家講壇》不是電影!」
  阿三被他罵得不敢吱聲,嘟囔了一句「現在我知道為什麼有些人讀不了博士了」。於是四個大男人便一齊盯著屏幕裡清純的泰國小帥哥和小妹妹。
  我慢慢進入了狀況。我不懂其他人的關注點在哪裡,我只覺得馬裡奧·毛瑞爾真是好看啊……
  我看過馬裡奧的愛在暹邏,那時候就為那一場接吻戲激動得晚上沒有睡好。要知道同性戀片子能拍得這麼清純惟美的寥寥無幾,而且顏值爆棚。
  我還沒有接過吻呢。有誰能讓我好好接吻一次啊!
  再逼我,我要去買接吻感受器了。
  那時候我心裡一直都在嘶喊,根本沒發覺小周從房間裡走出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到我身邊坐下來。
  直到身邊傳來一聲「好看嗎?」
  我那時滿腦子都是兩個男生接吻的景象,心虛得差點懵了,滿臉滾燙地說:「還不錯。」
  想想又覺得自己很失態,於是我清了清喉嚨,向小周介紹我幾個朋友,又跟他們說:「這是我新室友,也是我同事。」
  小周跟他們打了招呼,坐下來跟我們一起看電影。
  我現在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也不敢有了,規規矩矩地跟劇情,一會兒就把我給無聊透了,站起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順便拿起手機檢查郵件。
  然後我看到了小姨發給我的短信。
  「我未婚夫要跟我做婚前財產證明。這到底合理嗎?你要是有女朋友,你會跟他做婚前財產證明嗎?這不就是打著離婚的譜嗎?」
  我臉色一沉。
  要做婚前財產證明不是不可以,但是我現在懷疑他是個騙婚的同,那就難說得很了。
  我回了一個短信:「小姨,你自己想清楚吧。這個男人愛你嗎?」
  沒收到回答。
  我立刻回了房間,繼續從網上查那個男人的底細。之前曾經粗略地查過一次,什麼也沒找到。我在網上翻找了幾個小時,也沒有找到關於那個男人任何不妥的信息,反而查到幾張他和之前女朋友的照片。他就是一個很正常、完全找不到什麼黑歷史的男人。
  今晚不寫了,我先睡了。
  話說,我真的有點想買接吻感受器。
  【1樓:匿名】樓主,求私聊。你別衝動
  【2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樓主你家裡就有一個接吻感受器
【3樓:三千世界】有接吻感受器這種東西?
  【4樓:嘩啦啦】沒人發現『匿名』出現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註:《模仿遊戲》改編自數學家艾倫·圖靈的故事;《美麗心靈》改編自數學家約翰·福布斯·納什的故事。)
  
  ☆、第26章 莊老師說,我聽著呢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25日上午00:00:00】今天很高興,因為小周。
  早上一起上班時,我們商議決定,以後都開我的車,他每個月付給我一半油費。本來我覺得他剛工作不久,賺錢不如我多,生活肯定拮据一點,不想讓他付錢,沒想到他堅持要付。其實也沒關係,到時候我意思意思,算他每月一百塊也就可以了。
  晚上回家洗完澡之後,發現他在客廳裡打文件用功,就好奇湊過去看了一眼。
  小周以前對我的態度有點冷,最近幾天住下來卻自然了許多,看著我的臉色說:「這是我做的一個計劃書,裡面涉及到的幾個方面比較專業,莊老師有空幫我看看?」
  他總是「莊老師」「莊老師」地叫我,我不好意思拒絕,便接過來說:「給我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我花了半個小時看完了,指出了兩個明顯的問題,又跟他討論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終於把文件搞定。
  其實小周這個人真的挺不錯的,我說的時候他都在專心聽,從不打斷我說話。就算有不同意的地方,也總是很有禮貌地提出反駁的意見,不急不躁,給我一種虛心學習的感覺,好像真的收了一個學生似的。
  這樣的年輕人比較少見,當我學生還真是有些委屈他了。
  我心情非常好,微笑望著他說:「小周啊,你這個人挺謙虛好學的,很不錯。但我有一句直接點的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小周笑了笑:「莊老師說,我聽著呢。」
  「你為人很謙虛、很上進,在公司裡大家對你的印象也都不錯。但是吧,你要升到我這個位置很容易,再往上升只怕就有些困難。」
  「怎麼說呢?」
  「我要說的這些,你現在還用不著,只不過心裡有個數。將來要怎麼發展,向著什麼方向去發展,你心裡可以有點準備。」
  「嗯,莊老師繼續說。」
  「咱們公司是外企,文化方面想必你也能覺察出來,是比較西化的。你要是想得到高層的賞識,努力上進還是不夠的,必須得有過硬的個人條件。我們現在的CEO是什麼背景,你想必知道?」
  「他有法律背景。」
  「沒錯,他以前是我們公司的法律總顧問。我們對手公司的CEO是什麼背景,你也知道?」
  「似乎當過首席技術官。」
  「不錯。我所說的就是這個意思。你要想繼續升,工作上有成績是不夠的,必須得有個大致的方向,從現在就開始私下裡努力。」
  小周說:「我大學學的是經濟類,但是也沒有學會計,又沒有什麼後台,想做到那個位置幾乎不可能。莊老師能指點我一下嗎?」
  我笑著說:「我覺得,你們部門內部高手如雲、競爭太大,比我們部門殘酷很多。像你說的,你沒什麼後台門路,也沒有過硬的專業知識,很難脫穎而出。你要是有興趣,可以考慮私下裡自修國家法律課程。我們是個科技類型的公司,智慧產權、法律維權這一方面非常重要,也有很多地方值得研究。我在技術開發部干了四年多,這點感觸尤其深刻。而且,將來法律制度進一步完善,這方面會越來越重要,有機會的話,可以考慮去我們公司的法律部歷練歷練。」
  「莊老師是說國家司法考試?」
  我望了他一眼,笑著說:「這個有點困難,能考中自然好,但是即便考不中,學了法律只會對你的事業有幫助。你信我,五年之內你一定會看到成效。」
  我覺得他望著我的目光有點怪。
  我清咳一聲,又笑著說:「我說的只不過是我自己的意見,也不一定對。你可以跟大家多聊聊,集思廣益嘛,遇事多考慮考慮,有助於你將來的發展。」
  他點點頭:「謝謝莊老師,從來沒人跟我說這些。」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笑著說:「天晚了,你早點睡吧。今晚我說多了些,有道理的就聽,沒道理的你就當我跟你聊天打發時間,啊?哈哈哈哈……」
  說著說著我就踱進屋裡睡覺去了。
  覺得心情很好,我決定睡覺前吃一個蘋果。
  【1樓:三千世界】我都不知道該說啥了
  【2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我覺得這樣很好啊
【3樓:真水無香】……這是傻到家了麼,現在還在狂刷好感度
【4樓:師奶】我也覺得這樣挺好的,樓主繼續多幫幫他啊

  ☆、第27章 我對你有點興趣了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26日上午00:00:00】早上醒來剛出房間,手機裡傳來一個短信。
  「上次怎麼沒有回答我?」
  那是錯拿我包裹的人發來的信息。
  我立刻抬頭看了看小周。他正在端著報紙吃早餐,根本沒有注意到我這裡的狀況。也就是說,發這個短信的人不是他?
  我立刻回復:「你到底想做什麼?」
  不一會兒一個信息回來:「我想讓你知道,我不會跟任何人說你的秘密。」
  小周還在一動不動地看報紙,我鬆了一口氣,寫道:「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是謝謝。」
  我把電話放到桌上,從冰箱裡取出牛奶和麵包熱好,坐在小週身邊打了一聲招呼。
  這時候電話再次震動起來,我連忙查看。
  「其實你知道嗎?我對你有點興趣了。」
  我心中七上八下,臉色想必相當難看。「有點興趣」是什麼意思,怎麼個有興趣法?我回了一個短信:「你究竟想做什麼?」
  之後便沒有回信了。
  小周望著我問道:「莊老師怎麼了?」
  我臉上的表情肯定非常不自然,勉強笑了笑說:「沒事。」
  我們兩個安安靜靜地吃早飯,我心裡還在想著那個人的事,聊天問道:「你媽媽單獨住在老家,也很孤單寂寞吧。」
  他抬頭望了我一下:「她有自己喜歡做的事,所以也還好。」
  「經常打電話嗎?」
  「兩三天打一次。」
  我隨意地笑著說:「老人年紀大了都想抱孫子,個人問題沒想怎麼解決嗎?」
  「暫時還沒想,先立業,後成家。而且莊老師昨晚對我說了那些話,我覺得應該好好計劃一下自己的將來。」
  我沒話說了。
  其實我現在對他的印象真是相當不錯,我那漂亮妹妹換男朋友,一年能換三個,弄得我六神無主,從來沒有一個我覺得像小周這樣靠得住的。只不過我向來不喜歡做這種牽線搭橋的事,因此只是想了想,什麼也沒說。
  這時候我收到了一個短信。
  「最近有空嗎?想找你吃個飯。」
  給我發短信的這個人暫時喚作葉總,當然他不是真的姓葉,是我之前在工作上認識的一個人。這個人跟我們CEO是好朋友,我對他向來有點畏懼感,言辭上非常禮貌客氣。
  這個人可以說是我事業上的貴人,曾經提點了我幾次,讓我受益匪淺。
  他找我吃飯一定有重要的事,很有可能跟我的工作有關,於是我馬上回復:「有時間,葉總想在哪裡吃?」
  他便說了一個地方,比較隱蔽的私人會所,也是高檔消費的地方。
  我不是他那個圈子的,從未去過這種一晚上花費幾萬塊的場所,卻也不得不硬著頭皮答應。
  總之最後不要讓我付錢就行了。
  【1樓:三千世界】我真是天天在為樓主擔心
【2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感覺上像個小0被一群虎視眈眈的1團團圍繞,關鍵他還是個處。我怎麼覺得這些個男人就是想嘗鮮呢?嘗完鮮就把他給扔了
【3樓:嘩啦啦】我覺得他這一輩子都會是個處,你們別擔心啦。他受得了被人親嗎?受得了被人摸嗎?做愛之前還要先檢查那個地方是不是按照程序清理的,這麼麻煩,有哪個攻受得了?
  【4樓:隨風】受得了的一定是真愛
  【5樓:真水無香】所以小周真的不是錯拿他包裹的人?我之前覺得他很有問題,要是我對一個人有企圖,做出來的事情也差不多【4樓:師奶】看起來根本不是啊,小周就是一個普通小青年吧,你可饒了他吧,別再針對他了

  ☆、第28章 孺子可教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27日上午00:00:00】今晚小周抱回來一大堆法律書籍,告訴我他真的去報了國家司法考試的培訓課程。
  我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腦袋,覺得他真是孺子可教也。
  學習這種事,向來是要互相研討才能學得透徹。於是他問我能不能陪他一起看書,向他提問。我想了想,反正我也沒有別的事情做,況且也想多學點關於法律方面的知識,便欣然坐下來同他討論。
  提問之下我才發現,他的記憶力驚人,幾乎不論多麼艱深的語句、不論懂不懂,讀上三遍就能記個差不多。我怕他過一會兒就忘了,等了兩個小時再次提問,他還是一點也沒有忘。
  這簡直就是天賜的神技!
  我忍不住了,問他:「你這麼好的記憶力,為什麼沒有去很好的大學?如果不是你的總成績,尤其是外語尤其突出,恐怕沒辦法來我們公司。實在是太浪費了。」
  他似乎有點難言的苦衷,很久沒有說話,最後才說:「我從小時候就是如此,小學、初中都跳了一級,可惜高考沒有考好,因此沒有考上重點。」
  我真心為他有點惋惜,便勸說:「跳級的也都算是神童了,以你這樣的記憶力和理解力,國家司法考試能過也說不定。以前的事情過去就過去了,將來想必更好。」
  他點頭答應了。
  本想好好教訓他用功,沒想到今晚他讀書讀到一半,竟然靠在我身上睡著了。我等了一會兒還不醒,那時候已經11點半,我急著要來寫論壇的帖子,不得不拍著他叫醒,讓他回床上睡。
  幸好沒有錯過發帖時間。
  【1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我真是懶得說什麼了
【2樓:小周】我好可憐
  【3樓:真水無香】小學、中學都跳了一級?
  
  ☆、第29章 我小時候喜歡畫畫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28日上午00:00:00】今天星期四,跟小週一起去超市買東西。
  我要買的東西都是固定的,鮮牛奶、雞蛋、麵包、番茄、麥片、水果。而且我有固定的路線,從超市左側進去,沿著一排長長的櫃子直直走下去,可以順手拿起麥片和麵包,然後轉右,進入冷凍食品專櫃,捎帶上兩瓶百分之百純鮮奶,繼而前行,會看到一大櫥的雞蛋。最後,在售賣蔬菜水果的地方撿上六粒番茄和應時令的水果。
  如果人流不算太擠的話,通常10分鐘之內可以拿到所有的東西,然後再排20分鐘的隊伍,就可以回家了。
  沒錯,排隊的時間比買東西的時間還長,這就是我的日常。
  今天出了個意外,就是小周。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描述了。
  他逛超市簡直毫無章法。
  進門之後到處亂晃,沒有路線、沒有目的地,甚至沒有一個計劃。
  我一直沒好意思出聲,跟在他身邊走過了生活用品、電器、酒類專櫃,在他第三次拿起東西看看又放下沒買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問道:「你想買什麼?」
  「沒想好,逛逛再看。」
  逛逛再看……
  「你想買水果?蔬菜?牛奶?生活用品?」我扔出一個又一個的提示。這些東西我都知道在哪裡,不用亂翻的啊!
  「莊老師喜歡吃什麼菜?」
  我張口結舌:「我什麼都吃。」
  這跟我喜歡吃什麼有什麼關係?
  「嗯……」小周笑了笑,在調料專櫃前停下來撿了一瓶醬料,「我們繼續再逛逛。」
  我從來沒有同以前的室友一起出門,不知道原來逛超市也是可以像逛商場那樣悠閒的。我倒是同妹妹一起逛過商場,順便幫她提一大堆買來的東西,我知道自己的強迫症又犯了,於是忍了忍閉上眼睛。
  腦海中一直出現我應該走的10分鐘路線,讓人抓狂。
  超市裡面空調溫度很高,小周順手拉了拉領帶,解開了襯衫的第一顆扣子。
  解開第一顆扣子這種事我是可以忍受的,我忍不了的是上下的扣子都系得很好,唯有中間鬆開一顆。但是領帶鬆散了些,給我些許的不適感,於是我不動聲色地別開臉。
  「莊老師平時在家裡喜歡做什麼?」
  我喜歡擦拭物件、整理書本雜誌,把郵件箱裡的郵件分門別類,定期將收到的名片加入名片夾、按照姓氏排列整齊,諸如此類。
  但是這些說出來有些匪夷所思,於是我說:「我小時候喜歡畫畫。」
  「油畫?水彩?素描?」
  我想了想說:「我說了你不要笑我。」
  「嗯。」他已經開始抿嘴了。
  我說:「我小時候想學水彩畫,沒想到第一堂課之後就不敢再去了。我手上、身上都是顏料,差一點在課堂上暈過去。」
  小周果然還是笑了:「現在呢?就不學了麼?」
  「小時候沒有學,也就拋下了。」
  他又拉了拉領帶,比剛才更鬆了些,半系不系地垂著,讓我渾身不自在。我整隻手都在發癢,恨不得能給他重新拉緊繫好,或者乾脆拉扯下來,連忙笑著說:「要買的東西都買了麼?明天還要上班,回家吧?」
  他回答說:「嗯。」又問:「你怎麼了?」
  我連忙掩飾著說:「沒什麼。」
  這晚剩下的時間我幾乎沒再敢看他,一路開車回家。回家後換好睡衣從房間裡出來,他也已經穿好了家常的衣服,正在抱著一杯牛奶看電視。
  我們又看了一會兒關於法律方面的書籍,這才去睡覺了。
  你們一直說我和小周怎麼怎麼樣,其實我覺得我和他就是真正的朋友,很純粹的關係,絕對不能跟他發生任何什麼的。
  你們知道我是個同,思想比我的還齷齪。其實小周在我心裡就像個弟弟似的,而且他是個直男,我如果要談戀愛,肯定是找一個同或者是雙。
  【1樓:三千世界】樓主,小周肯定不是那個錯拿你包裹的人。任何人知道你那虛偽下流的一面之後,都不會對你那麼好的
【2樓:隨風】怎麼這幾天都是你和小周的事呀,其他人沒有事情發生嗎
【3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
  
  ☆、第30章 然後他們就這麼……走了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29日上午00:00:00】春節聯歡會定在1月31日晚上舉行,事情千頭萬緒,這個週末又不用休息了。我教育小周,無論有多忙,我們公寓的春節大掃除必須如期進行,絕不能懈怠。他像個小兵似的答應:「是,莊老師!你安排的任務我一定完成!」
  毋庸置疑,小周是我遇到過的最好的室友。
  要想辦法好好獎勵他。
  我們部門年底事情特別多,我9點才從公司邁出來,身心俱疲。小周下班早,給我留了一個短信,早一步回家了。
  我發信息給他:「餓了,給我留飯了嗎?」
  他沒有回信。
  我發給小周的信息,他從來都是在三分鐘之內回信的。我當時也沒有多想,心想他也許在洗澡,便開著車往回走。
  沒想到路過公寓外面的咖啡店時,我看到小周和一個年輕的男人一起走了出來。
  如果你們見過小周,會發現他這個人很謙虛很客氣,但骨子裡面其實冷颼颼的。我們剛接觸的時候,他對我的態度也非常疏遠冷淡,後來才慢慢緩和下來。
  他現在對那個男人的態度就非常冷,我說不清楚那是一種什麼感覺,總覺得有些怪異。
  這時候他們身後走出來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子。
  這是一個非常好看的女人,高挑細長,長髮及腰,淡妝素雅,穿著白色香奈兒的外套,超短裙,高筒D&G皮靴。
  她對小周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麼,態度也有點怪異,說不清楚是什麼。
  這些都是在幾秒之內發生的,這時候我的車經過他們三個人,小周立刻注意到了,從車窗裡直直盯著我。我知道他一定看不到我的臉,但是就是有種目光對上了的感覺。
  我有些尷尬,心想反正都被他看到了,不下車打招呼也不行了。於是我把車在路邊一停,笑著走出來打招呼:「小周跟朋友吃飯啊?」
  那個女人看了我一眼沒吭聲,對旁邊那個高挑男人說:「走吧。」
  然後他們就這麼……走了。
  走了……
  上了一輛保時捷,然後開走了……
  真的,很沒有教養。
  當然我是不會對著小周說這種話的,直接問道:「家裡給我留飯了嗎?發你短信沒有回。」
  小周的臉色有點難看,這時候才取出手機看了看:「對不起,我沒注意。我也還沒有吃飯。」
  我狐疑地想:你6點下班,現在都快10點了,不吃飯做什麼呢?
  我四周環視一下,附近只有一家餐館是被我檢查過廚房衛生的,便說:「有點晚了,還要不要吃飯?」
  說完我就往我的車走,小周跟在我身後,很自然地說起:「莊老師,剛才那個女人是我高中同學,今天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在一起敘個舊。」
  我對那女人的印象一般,卻還是很有風度地笑著說:「那還真是挺有緣分的,很漂亮很有氣質的女孩子——我餓了,很餓,我帶你去一家餐館吃飯吧?那家餐館的牛肉麵很不錯。」
  他在我身後笑:「嗯。」
  於是我們開了十分鐘車,去餐館叫了兩碗牛肉麵。寒冬臘月餐館關門早,我們兩個差點被趕出來,好說歹說了半天,老闆娘才給我們做了兩碗,還是看在「小周長得帥」的面子上。
  其實我長得也不差,但是我從不敢惹她。老闆娘曾說:「自從你檢查我廚房衛生那天起,我就覺得你這張臉真是浪費了。」
  小周吃完了面還想跟我一起開車四處轉,我急著要回來更新帖子,揪著他回家了。
  哦,我忘記說了,三千世界被我禁言一個星期,大家近期看不到他了。
  【1樓:真水無香】你對小周小心點行嗎?他根本就是很多事情在瞞著你
【2樓:沒有錢】1樓怎麼這麼針對小周啊,他到底怎麼惹到你了?
  【3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這論壇還有禁言的功能嗎?
  【4樓:我去】三千世界就是個活該
  
  ☆、第31章 一腔水柱狠狠噴到我的臉上和身上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30日上午00:00:00】今天公寓大掃除,我把阿三和小六一起喊了過來。
  兩個人早上9點就趕到我家中,輪番把背包放下,萎靡不振。
  小周有點詫異地說:「你們怎麼來了?」
  我冷哼一聲。
  阿三呼口氣,向小周道:「你要聽?」
  「嗯。」
  阿三說:「大學同住時,你莊老師規定每個月固定兩次小掃除、每年四次大掃除,我們不肯做的時候,他自己一個人包辦了,並且讓我們簽下了欠條。畢業之後,我們每來他公寓打掃一次衛生,便給我們取消一張欠條。」
  我自認自己並沒有做錯,室內室外大掃除都是我一個人做,畢業後讓他們幫忙打掃還債也無可厚非。
  我說:「你們還剩多少次?」
  小六說:「我只剩42次了。」
  阿三不爽道:「我還剩51次。你怎麼來得這麼勤?」
  小六說:「上次冬至大掃除,我幫他清理出來一隻死耗子,並且幫他扔掉了。他給我減了3次。」
  小周:「……」
  阿三說:「我還了這好幾年了才還了3次!」
  小六小聲對他說:「你得專門找那些旮旮旯旯的地方打掃,打掃出來的東西越髒,他越給你加分。」
  阿三苦澀地想了一下,說:「你說我是不是抖M呢,你這麼說怎麼讓我有點興奮呢?」
  小六興奮地說:「就跟考試似的,找到加分的訣竅就感覺特別爽。」
  阿三又愣了一會兒:「我真的覺得……我們應該找個女朋友了。」
  我們四個人一齊打掃個80平米的小公寓不在話下,我的要求是所有的傢俱都要挪動,裡面外面、桌腿櫥角都要好好擦一遍,旮旮旯旯的地方也都要掃乾淨。
  阿三和小六一直找最髒的地方打掃,我樂得清閒,跑進洗手間清洗牆壁。
  小周也跟了進來。
  這是我們每天沐浴、洗臉、刷牙的地方,再也熟悉不過,小周半蹲著洗刷浴盆,時不時問我這裡那裡應該怎麼清洗,要清洗到什麼程度才算乾淨。
  我真心覺得有點對不住他,他完全是在遷就我,都快要被我弄成強迫症了。
  就在這時,他手上的蓮蓬頭歪了歪,一腔水柱狠狠噴到我的臉上和身上。
  我頓時渾身都濕嗒嗒的,頭髮也在不斷滴水,整個人都懵了。
  小周立刻轉頭,也微微愣了一下,走過來道歉:「莊老師,我剛才不小心,你趕快把衣服脫下來。」
  我:「……」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覺得他嘴角上揚,似乎有些笑意。
  寒冬臘月被淋得濕透是肯定要著涼的,我還在用毛巾擦頭髮,卻發現小周從晾衣服的地方取來了乾淨洗好的一套,一聲不吭地要上來幫我換衣服。
  我慌了,這小忠犬實在是太盡心盡力,可是我在男人面前從不換衣服,勉強笑著說:「我回屋裡換,我穿另外一套。」
  於是我拿著乾衣服,渾身濕嗒嗒地走了。
  換好衣服後,我把從洗手間到我房間,那一連串被我留下的濕漉漉的痕跡重新擦乾淨。
  小周見我有些不自在,從了出了房間就向我賠禮道歉:「莊老師,今天是我不小心,你別生我氣。」
  我只好笑著說:「不生氣,怎麼會生氣呢?」
  不管你們怎麼說小周,我還是覺得他挺好,尤其是真水無香,你再說他的壞話我要跟你火了。說起來,除了他,還沒人對我這麼細心過。
  【1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我們都覺得他挺好的!
  【2樓:真水無香】樓主,我真是為了你好。小周這種人我很瞭解。我要是對你有目的,做出來的事情就跟他差不多。他表面裝乖,一半以上說的話都不一定是真的。
  【3樓:嘩啦啦】我要糾結死了,2樓你什麼意思啊,人家甜甜甜的我看得很開心呀,你別這麼酸行嗎?
  【4樓:我去】我完全搞不懂接下來的發展
  
  ☆、第32章 這一章是在卡拉OK裡發的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31日上午00:00:00】今天太多事了,這一章還是在卡拉OK裡發的,明天再寫。
  明天公司裡其他部門差不多都要放假了,我們部門還要繼續趕工,真是操蛋。希望今年能在臘月二十八之前趕完。
  【1樓:我去】樓主還會唱歌呀?
  【2樓:沒有錢】小周在不在你身邊呀
  【3樓:真水無香】^ˍ^他不在就怪了
  【4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真水無香是不是喜歡樓主呀,這麼激動?
  【5樓:嘩啦啦】哈哈哈沒錯!小周喜不喜歡不知道,真水無香一定喜歡!
  【6樓:我去】怪不得這麼激動呀
  【7樓:真水無香】呵呵
  【8樓:隨風】報告樓主,注意變態!真水無香變態!
  
  ☆、第33章 漢哀帝和董賢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1日上午00:00:00】昨天的事該從何說起呢?從長毛開始說吧。
  長毛昨天早上8點給我打了一個電話,非常客氣地問我能不能幫他一個忙。
  我知道一定不是好事,問道:「什麼事?」
  「莊總,你還記得銷售部的那個女孩子嗎?那個要同我扮成唐明皇和楊貴妃的D Cup?」
  「……嗯,被你譽為女神的那個。」
  「你能告訴她,你臨時有事不能扮成唐明皇,推薦我代替嗎?」
  我的腦筋轉了一個彎:「為什麼我要告訴她,我有事不能扮成唐明皇?」
  「因為……她以為和她搭檔的是你。」
  我愣了一下,簡直想把他的頭擰下來:「你以我的名義約她的?」
  「你說你有事不能去,不就行了嗎?」
  「……長毛。」
  「是,莊總。」
  我突然覺得有點累,把電話扣了,發了一個短信給他:「把那個女孩子的電話給我,我親自跟她說。還有,下午3點在春節聯歡的酒店見我,知道了嗎?」
  長毛欣喜若狂:「謝謝莊總!」
  下午3點,我把那個女孩子約到酒店,當著長毛的面把所有的事情解釋了一下。最後我很客氣地說:「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就是這麼回事。當初約你的人不是我,是他,我其實從沒想過要約你。」
  她把手上的水潑了我一臉,非常憤怒地轉身走了。
  我整個人都懵了。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她潑我一臉水做什麼?
  長毛立刻追了上去,跟在她身邊說:「我們莊總就是好看不中用,那玩意兒還不知道能不能用呢,我雖然長得矮,但是吧——」
  「啪」得一聲,非常清脆,長毛被打了一巴掌。那女生非常氣憤地說:「技術開發部的人都是流氓!我要去人事部投訴你們!」
  我抹著一臉的水,惱恨地盯著長毛。
  他趕緊低著頭跑了。
  差不多半個小時之後,我收到了人事部小楊的電話:「我說……長毛被投訴我已經習慣了,怎麼你也被投訴了?」
  我頭痛:「現在是要怎麼辦?」
  小楊說:「雖然她投訴的是你們兩個,但是我看有必要去給你們技術開發部開個培訓課,教教你們如何專業地對待職場上的異性。」
  「給我們整個部門培訓?」
  「嗯,每年收到投訴最多的就是你們部門……雖然多半是因為長毛。」
  「那等過年後吧,年前他們還得趕工。」
  小楊「嗯」了一聲:「每個星期兩個小時,一共要培訓10個星期,星期六上午。」
  「……知道了。」
  這就是昨天的第一件大事,長毛幫我們賺了20個小時的培訓課程。
  真是謝謝他了。
  好想找個理由炒了他。
  春節聯歡在晚上6點正式舉行,所有的古代情侶都穿著租借、或者買來的漢服,踩著紅地毯進入大廳,擺出代表他們人物性格或者典故的姿勢。
  我們請了四個比較風趣幽默的部門主管做裁判,根據每一對情侶的服飾、姿勢、裝扮、互動來評分。
  站在旁邊圍觀的觀眾嘻嘻哈哈,非常熱鬧。
  「司馬相如是西漢的,你這把扇子怎麼寫了個『反清復明』呢?」
  「七仙女的羽衣……怎麼長得像是我媽從淘寶上買來的坎肩?」
  「這又是誰?」
  「貂嬋、呂布和董卓。」
  「3P也行?」
  「男多女少,沒辦法。」
  「人事部竟然同意?這有傷風化吧。」
  「貂嬋先跟董卓,等呂布把董卓殺了才跟呂布在一起,等於寡婦再嫁,怎麼算3P?你懂不懂歷史啊?」
  「這一對呢?」
  這個時候進場的正是兩個男人,高的那個身穿莽金黑袍,氣勢如風地走進來。矮的那個穿著文官服飾,戰戰兢兢的一臉柔媚。
  竟然是江少和長毛!
  原來江少沒有搭檔,長毛又被人甩了,只好臨時去租了衣服,扮成了漢哀帝和董賢,變成我們場上唯一的一對的男同情侶。
  這個可以理解。
  我們公司春節聯歡有抽獎活動,獎品非常豐厚,但是我們為了鼓勵大家參與活動,嚴格規定,沒有裝扮成情侶的各人不許參加抽獎。
  很明顯,江少和長毛都覺得錢比尊嚴重要。
  於是他們雙雙坐下來靠在一起,長毛的身體壓著江少的袖子,閉上眼睛扮作沉睡狀。
  周圍人都在捂著嘴笑,不少人拿出手機拍攝過程。
  「這是在做什麼?」
  「漢哀帝和董賢啊,在扮他們兩個的典故啊。」
  「啥典故?」
  「你傻啊,這都不知道?」
  「沒研究過同性戀的典故。」
  「漢哀帝喜愛董賢,夜晚董賢壓了他的袖子,漢哀帝想起身又怕吵醒他,因此用佩刀把袖子割斷。哀帝對董賢寵愛到如此地步,這就是斷袖之癖啊。」
  緊接著,江少忽然醒了,拉了拉袖子沒拉出來,從身邊掏出一把準備好的剪刀。
  周圍的人又繼續笑。
  「剪刀都隨身放在身邊,這皇帝當得真慘……」
  「堂堂皇帝竟然用剪刀剪袖子,一點也不霸氣。差評!」
  「不是用佩刀割的麼?」
  「那些裝飾用的佩刀怎麼割得動?我估計連劃拉半天都不能破的。」
  然後江少就在眾目睽睽之中把自己的袖子剪了下來,長毛很合時宜地醒過來,驚叫:「陛下!」
  人群中開始起哄。
  「親上去!親上去!」
  「接吻!接吻!」
  江少是我們公司第一純情男,自然是不願意的,邁開步子就走。長毛是我們公司第一猥瑣直男,雖然也不想跟男人對嘴,卻是第一次被這麼多女孩子圍觀重視。
  正在這時,人群裡一個女孩子喊道:「長毛,你要是跟江少親一個,我就跟你約會!」
  長毛精神一振,朝著江少就撲了上去,直把自己的臉往他臉上塞,被江少十分霸氣地捂著他的臉拉開:「離我遠點!」
  周圍的人又繼續笑。
  「剛為他斷袖,現在就叫他離遠點,太無情了!」
  「拔了那啥啥啥就不認人!」
  「渣攻!差評!」
  我實在對我們部門這兩個看不下去了,發了個短信給小楊,讓他來控制一下場面。
  抽獎的獎品一共有五十個,最小的只值幾十塊,十等獎以上的就在一千塊之上了,三獎、二獎和大獎分別是Ipad Pro,八千塊現金和一塊Rolex表。
  Rolex表是我們CEO貢獻出來的,價值當然遠遠凌駕於其他獎品之上。
  我最想要的是Ipad Pro和八千塊現金,金錶什麼的倒不太稀罕,但是我運氣一直以來相當一般,每年也都不報什麼希望。
  為了抽獎,我們八個準備這次晚會的人當然也有自己的角色。
  不知出於什麼心理,這都是《太子妃升職記》裡的角色。
  我分配到了太子齊晟的角色,小周則扮成了九王。
  而我們的組長也給我們準備好了服裝。
  我的衣服比較容易找,滿大街都是,跟電視劇裡的一樣,金鯉魚黑色長衫。
  小周的則有點過分了。
  我不知道我們組長多麼偏愛小周,她竟然給他找到了一套非常合身的古裝,白色對襟長衫,袖口領口以寶藍線繡騰雲祥文,玉珮墜身、淡藍長帶及地。
  走起路來宛若雅仙。
  小周本來就長得文質彬彬,身形又高,儘管仍然是一頭短髮,他換好衣服現身時,周圍看到他的幾乎都沒了聲音。
  ……好吧,我說得過分了,但至少比我的好看幾十倍。
  8點正,抽獎和各樣節目正式開始!
  節目進行得很順利,現場的氣氛也很高昂。小的獎品一個一個被抽走,終於到了最後三個讓人的最激動的獎品!
  這就是今晚的高潮!
  「三等獎!」
  一陣鼓聲響起。
  主持人請CEO從大圓玻璃球裡抽出一張名片,接過來笑著說:「謝謝總裁,得獎者是誰呢?」
  這獎品是Ipad Pro,大多數人都想要。
  就在這時,我感覺她看了我一眼。
  她看了我一眼!
  我激動死了,滿心期待。
  「技術開發部——」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後她說出了我的名字。
  我簡直難以置信,意氣風發地站起來走到台上,場下鼓掌聲、抱怨聲、哀歎聲一片,此起彼伏。
  今年時來運轉!
  主持人低聲對我說:「稍等一下,等我們股東來給你頒獎。」
  我笑著點點頭。
  緊接著,主持人等CEO再一次抽取了兩張名片,分別喊了兩個名字,於是又有兩個人緩緩走了上來。
  這時我微微愣了一下。
  其中一個女孩子我認識。
  長髮及腰,淡妝素抹,長裙曳地,正是前天晚上同小週一起從咖啡店走出來的女孩子。
  我對她的印象實在不怎麼樣,暫時叫她做無禮君吧。
  她當然也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無禮君之前的態度非常高傲,但我是個男人,當然不會跟她一般計較,笑著點了點頭,小聲寒暄道:「聽說你是小周的高中同學,想不到也來我們公司了啊。」
  她低著頭說:「你是他室友嗎?」
  「對。」
  她的聲音放緩了些:「我前兩天見到你時心情正不好,你別見怪。」
  我笑著說:「沒關係。」
  然後我們就不再說話了。
  我們各自領了獎品回到座位,我的手機一陣震動,收到了小楊的一個短信:「剛才跟你說話的那個女孩子,你知道是誰嗎?」
  「不就是一個新來的同事嗎?」
  「笨蛋。新來的同事,我至於單獨給你發短信嗎?」
  我笑著回復:「你不是剛失戀麼?我以為你對她有意思呢。」
  「她是我們股東的千金!」
  「啥?」
  「真的!我們人事部都暗地裡傳開了。跟你說是叫你心裡有數!」
  我果然愣住了,立刻望向小周。
  他給我一個「你怎麼了」的表情。
  我給他看了看小楊的短信:「你高中同學是我們股東的千金,你知不知道?」
  小周露出一副很複雜的表情:「我不知道。」
  「……」我沒話說了。
  小周又笑著問:「現在也差不多該散了,你想不想去哪裡玩?剛才組長說要慶祝一下,去卡拉OK,要不要去?」
  「……」我向來不喜歡去亂糟糟的地方。
  「一起去吧,偶爾也要跟同事應酬。」
  「……」
  他靠近了一點:「反正明天我們八個得了特赦不用上班,出去玩玩也好,別總是悶在家裡。」
  我想了想終於點頭:「回去的時候你開車,我很有可能會睡著。」
  「好,你想怎麼睡,就怎麼睡。」
  其實,我最擔心的還是晚上更新帖子的問題,其他的都是小問題。
  我笑著指他腰間掛著的玉珮:「質量還真不錯,乍一看是真的。」
  「穿起來可麻煩了,至少有三四層,不信你明天在家裡穿穿試試。」
  「是嗎?哈哈哈……怪不得你剛才穿那麼久……」
  「不好好走還會摔倒呢,剛才差一點被衣擺絆倒。」
  「噗……那你的形象那麼高冷……」
  我們兩個說說笑笑的,總覺得有些不自在,感覺上像被人盯著似的,如芒在背,四處環視了一下。
  也沒有什麼人看我們麼……
  
  ☆、第34章 真心話大冒險
  
  我們公司雖然是外企,但仍然有30%的股份是國內財團和銀行掌握的,於是我們的大股東之一——小周的高中女同學,無禮君的父親——在總裁的竭力邀請下說了幾句話。
  最後,我們總裁調出大螢幕,播放了我們總部的總裁發過來拜年的視頻,那老外熱情洋溢地用蹩腳的中文說了「大家辛苦了,過年好」七個字,為晚會拉下了帷幕。
  曲終人散,公司其他的員工同事三三兩兩地先走了,但是我們做籌備工作的八個人卻仍要留下來收拾東西。
  無禮君走過來向小周打了一聲招呼,又先走了。
  股東的女兒特地來跟一個小職員說話,這件事非比尋常,幾乎所有知道她底細的人都在暗暗觀察,立刻有人私下裡問我:「他們什麼關係呀?」
  我笑著說:「我怎麼知道?」
  事關小周的隱私,當然不能亂說話。
  我們整理好一切準備離開時是晚上10點半,大家擠進兩輛車裡,興奮得像是磕了藥一樣,吵吵鬧鬧地來到整夜不休的娛樂場所,包了一個單間唱歌。
  小周問我:「莊老師想唱什麼歌?」
  「我不會。你呢?」
  小周淡淡地笑:「我也不會。」
  我無語:「那隨便點好了,反正都不會。」
  其他幾個早就你爭我奪地在點歌,輪番大唱起來。
  其實這種公眾場所讓我非常不舒服,這裡還不知有多少人吐過痰、擤過鼻涕,就連座位也不一定乾淨。而且這裡黑燈瞎火的,什麼也看不清楚,於是我把自己的飲料杯子放在身邊,不同別人的摻在一起,生怕給人拿錯。
  我和小周的歌聲,難聽度上不相上下,走音、跑調都是小問題,一首歌裡只會哼一兩句,根本唱不下來。於是我們各自湊合了一首就敗下陣來,安靜坐著聽別人唱。
  我無事可做,便習慣性地拿起手機慢慢刷微信。
  只刷了片刻,卻忽然看到了一張匪夷所思的照片,立刻清醒了。
  照片裡古舊的建築物前,小姨緊緊靠在她未婚夫的懷裡,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蓋著醒目的紅章,幸福的表情幾乎要從圖片裡溢出來。
  「婚前協議又算什麼!那是我們愛的證明!」
  我懵了。
  她已經簽了婚前財產證明了?
  不是本來對他很生氣麼?!
  小周見我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湊過來看了一眼:「莊老師怎麼了?」
  「沒有……我小姨跟她未婚夫簽了婚前財產證明。」
  「有問題麼?」
  「也不是……很驚訝。她和她未婚夫交往不過兩個月……」
  「什麼人?」
  我把照片遞給他:「就是這個。」
  小周望了那張照片一眼,突然道:「這人我認識……是他?」
  我立刻轉頭看著小周:「你認識?」
  「他是我大學同學的男朋友……應該說是前男友,之前同學聚會的時候見過一面。他家鄉就在我老家鄰近的一個城市,高幹子弟,所以我記得比較清楚。」
  「他是你同學的前男友?」
  「嗯……」
  我如同撿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小周,你可以幫我打聽一下他的事情嗎?」
  「怎麼了?」
  「這個……」
  「他有什麼問題?」
  我斟酌許久,終於說:「我不敢肯定,但是我懷疑他是個同,要向我小姨騙婚。」
  小周望著我:「你有證據?」
  「就是沒有證據。」
  「……他對你做過什麼?」
  我皺眉:「沒有。」
  「那你怎麼……」
  我只好說:「他看我的眼神有點怪,而且跟我小姨發展太快了,我只能這麼說。」
  這樣的理由太過單薄,小周沉吟片刻道:「今年過年回家的時候,我去打聽打聽。」
  「靠你了,我查了他很久都查不出來。這人要麼不是個同,要麼隱藏得比較深。總之讓他跟我小姨結婚,叫人不放心。他比我小姨還要年輕兩歲呢。」
  「而且還簽了婚前財產證明。」
  我憂心忡忡,緩緩道:「不錯,重要的是,這人有本事讓我小姨心甘情願地聽他擺佈,竟然覺得這是他們愛的證明。」
  小周望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點點頭,閉上眼睛:「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沒錯,我小姨沒什麼城府,已經陷得很深了……」
  「不是……我是想說,該小心點的不是她。」
  「嗯?」
  「該小心的是你。」
  「……」
  我們正在談正經事情,幾個人卻唱歌唱倦了,拉扯著我們想要玩遊戲。我最痛恨這種私人聚會玩的遊戲,根本沒有一個是乾乾淨淨的,忙不迭地要逃,卻被幾個人抓住摁著坐下來。
  小楊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
  無論是真心話,還是大冒險,都是我最頭痛的事情,避之唯恐不及。我立刻笑著說:「你們玩吧,我坐著看就好。」
  當然遭到了一致討伐,反抗無效。
  幾個人把桌子清理出來,各自寫好了真心話問題和冒險任務放在桌上,團成一團不得掀開。組長先把規矩說了:「一共三輪,每個人至少各要有一次大冒險、一次真心話。真心話的一個紙團中,最多能有三個互相關聯的小問題。不得耍賴,否則今晚全部由耍賴者付賬!」
  「是是是,快開始吧!」
  小楊用手機App擲了骰子,從他自己向左邊數:「1,2,3,4,5——小莊,你先開始!」
  第一個就是我,今天的運氣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幾個女孩子興奮得半死,叫道:「莊總!你要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我哭笑不得:「真心話……」
  組長抽出一個紙團,看了一看笑著說:「問題,你是不是個處?如果不是,第一次的時候是多少歲?對象是誰?」
  我的面皮發熱。還要說對象是誰?
  所有人都在低低地笑:「莊總,你多大破處的?18,19,還是16?」
  我垂著眼簾不語。現在是要編個故事呢,還是說真話?
  我清了清喉嚨:「高考之後,我隨著班上的一個女生去了她家,然後就和她……」
  「和她怎麼樣?」
  我紅了臉。
  沒有經驗不說,而且說的是男女之間的事,我有點心理障礙。
  「莊總,你們高中班上的女生我認識幾個,你說的是誰?」
  「啊真的?大爆料!」
  我臉色一沉。
  這是一個那麼小的世界,我更不敢說了,動輒就威脅到班裡女生的聲譽。
  「莊總,第一次到底是什麼情況,如實交代!」
  「不要傷害這個神聖遊戲神聖的規則!」
  小楊見狀緩緩地說:「別逼他了,他應該還是個……處。」
  幾個人懵了。
  「是處?」
  我笑著說:「沒遇到適合的人,是處也不奇怪麼。」
  大家面面相覷,頓時沒了聲音……慢慢的,又不約而同地投給我一個「好奇怪,28了竟然是處,是不是有毛病啊」的表情。
  我低頭不語。
  小周輕聲替我解了圍:「他說完了,下一個。」
  組長回過神來:「呃……沒錯,下一個……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
  接下來參戰的幾個人,大都選擇真心話,也有選擇大冒險的,問題和任務尷尬之極,引得大家笑個不停,氣氛異常熱烈。
  十幾分鐘後,終於輪到了小周。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
  組長取出一個小紙團,清了清喉嚨:「問題,今年最大的願望是什麼? 」
  小周笑了笑,雲淡風輕地說:「升職加薪。」
  眾人像洩了氣的皮球一般,意興闌珊。
  「這是誰寫的問題……這麼沒意思?」
  「一句話就答完了……」
  我低著頭喝水。
  那是我寫的。
  何必非要問那種尷尬的問題呢?自相殘殺,哎……
  
  ☆、第35章 媽個雞!親嘴還拉燈
  
  「莊總,又輪到你了。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
  「好……」組長隨意地撿起一團紙,念道,「問題:你對配偶的要求有哪些?比較喜歡什麼樣的?」
  我想了一想,笑著說:「乾淨、整潔、能住在一起……年紀最好能比我大一點,成熟穩重。」
  小周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那不就是熟女麼?」
  我掩飾地笑了笑:「也可以這麼說。」
  「怪不得一直沒有女朋友……」
  「原來要女強人啊。」
  其中一個促狹地問道:「莊總,要是男人呢,可以麼?」
  所有人一齊盯著我。
  我平時在所有的社交軟件上的一言一行、說話處事都相當謹慎,動作也絲毫不帶女氣,又是直男最多的理工系男,幾乎所有人都說我是禁慾系的工作狂,至少看起來相當直,很少有人問我是不是同的問題。但是我28了沒交過女友,還是讓人私底下懷疑。
  於是我笑著說:「胡說八道什麼呢?怕我跟你搶男朋友?」
  大家笑了一陣,沒人追著問下去了。
  轉了一圈,又輪到小周。
  他還是選擇了「真心話」。
  「問題:初戀是在什麼時候?有沒有發生關係?描述一下初戀的感覺。」
  小周低著頭想了想:「初戀應該是17歲,沒有發生關係,很幸福、很美好,每天都處在雲端的感覺。」
  小楊算了一下:「那不就是高中?」
  「對,是高中。」
  「高中……的確是初戀的年紀。」
  我從未有過這種動心的感覺,笑著說:「很幸福、很美好、處在雲端,這個描述真不錯,那種感覺一定很難忘。」
  他低頭用吸管轉動杯中的咖啡:「嗯,忘不了。」
  我不動聲色地望著他,突然生出一個異想天開的想法。
  高中時的初戀……
  難不成是我們股東的女兒麼?
  想想也並非不可能,那女孩子對他的態度有些特別,說不定有一段過去……
  之後他又剛巧來到我們公司上班,也太湊巧了……
  我不禁心中有些黯然,也有些嚮往。這種經歷可遇不可求,而且我都這麼大了,這輩子未必有機會再能遇到讓我動心的人,只能暗地裡羨慕而已。
  終於到了最後一輪,是我最恐懼的大冒險。
  組長笑著撿起一個紙團:「莊總,現在已經沒得選了,來看看你的大冒險任務。」
  我只希望別是要做什麼奇怪的事。
  「任務:閉上眼睛,站著連轉三圈,隨手一指,被指到的人要與之舌吻30秒。」
  啥!
  舌吻!
  所有的女生都捂著嘴笑。
  我立刻笑著說:「不行,換一個!」
  「不許換!」
  「我這是為你們女孩子著想,不能讓你們吃虧。」
  組長很嚴肅地說:「莊總,不服從命令的話,今晚所有的開銷都是你一個人付。」
  我:「……」
  我粗略一算,今晚他們吃的喝的玩的至少花了兩千,我略略有點心疼,笑著說:「接吻不行,換一個。不如拼酒吧,我連喝三杯!」
  「不行,就是要看接吻!」
  「莊總別害羞!」
  「莊總你得克服心理障礙,否則一輩子是處男!」
  小周不知何時出去了一下,回包間的時候我們還在吵吵鬧鬧地相持不下。
  「舌吻不行。」
  「莊總,現在不許賴賬!」
  這時,我收到了小周的短信,應該是他剛才在外面發的。
  我撿起來一看:「等下指2點鐘的方向,我有對策。」
  我心神不安地看了他一眼,什麼對策?
  要是跟人舌吻,我真的會從生理上受不了,很可能會眼前發黑暈過去。
  他給我一個「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的眼神。
  真的假的,不要騙我……
  我忐忑不安地被幾個人摁著站在包間中心,嘻嘻哈哈地用領帶給我蒙上了眼睛。
  「莊總,轉三圈!」
  我按照向後轉,再向後轉的方法連轉三圈,伸手指了指2點鐘的方向。
  大家安靜了一下,同時大叫。
  「是小周!」
  幾個人哈哈大笑,起哄似的喊起來,其中兩個根本站不直腰。
  「小周,跟莊總接吻!」
  「快點!笑死了……」
  「今晚賺死了!哈哈哈哈哈!」
  我把領帶從眼睛上拉下來,整張臉只怕黑得像鍋底,惡狠狠地看著小周。
  就算是跟男的接吻,我也根本不想讓人參觀!
  小周在眾人的歡呼中走過來,很平靜地警告道:「誰也不許拍照,把手機都交出來。」
  大家乖乖地把手機取出來放在桌上,繼續催促:「放心吧放心吧,誰也不會外傳,你們快點!」
  他又說:「就一次,看不清楚別怪我們。」
  「知道了!快點!」
  「要舌吻30秒!」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他到底是什麼計劃?
  小周看了看手錶,笑著說:「莊老師來親我。」
  幾個人在旁邊拍手:「接吻!接吻!一定要看到舌頭!」
  我慢慢把臉湊上去,一寸又一寸。他一點表情都沒有,根本沒有給我任何信號指示,我只好繼續把臉湊上去,已經要抓狂了。
  舌頭交纏,口水混雜在一起,旁邊有人吶喊助威地觀戰……這情景不能更好,我對我自己有自信,一定能暈過去。
  我的嘴唇馬上就要貼上他的了,卻還是一點動靜也沒有,火燒火燎。
  你們一定又在起哄,說「樓主心裡暗爽」「樓主口嫌體正直」「嘴上說不要,身體很誠實嘛」什麼的,其實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一點也不美好,相當難受,也完全沒有任何心跳加快、呼吸急促之類的感覺,就是著急、不舒服。
  就在我的嘴唇碰上他的那一霎那,突然之間,房間裡所有的燈突然熄滅,一片黑暗!
  我的臉一撇,與小周的嘴唇交錯而過。
  我們只不過是碰到了彼此的面頰。
  我心裡高興得要命,不動聲色地把臉移開,其他人哀怨地大叫起來。
  「怎麼回事?」
  「怎麼關燈了?親上了嗎?」
  「親個屁!」
  「關鍵時候怎麼拉燈了!廣電連這都管得著嗎!」
  幾個女孩子亮起手機的屏幕,包間裡有了些光亮,組長和小楊衝了出去。
  「怎麼回事啊?我們包間怎麼全都暗了?」
  十幾分鐘之後,燈光重新亮起,兩個工作人員前來向我們道歉,說我們這個包間的電路跳閘了,現在已經重新設置好了,非常不好意思云云。
  其他人當然懊惱得要命。
  「媽個雞!親嘴還拉燈,廣電都沒管得這麼寬!」
  「什麼也沒看到……」
  「莊總重新親一次……」
  我跟小周當然死活不肯,這本來就是預料之外的意外,哪能怪在我們頭上?他們威逼了許久不果,終於不了了之,繼續下一輪的遊戲了。
  接下來的不需贅述,其他的凶殘任務也沒有涉及到我,尤其小周,非常運氣地抽到了我寫下的大冒險任務:在包間裡跑一圈。
  一切結束時已經是凌晨3點,我平時作息最好,早已經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一上車就睡著了,不知不覺的功夫就到了家。我迷迷糊糊地被小周從車上拉下來,透心涼的冷風一吹,立刻清醒了。
  回到家裡洗漱之後已經是凌晨4點半,我們倒頭就睡,到第二天中午過後才起床,總算緩過勁來。
  一起吃午飯的時候,我問小周:「昨晚跳閘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說:「其實沒什麼,我用50塊錢賄賂了一個打雜的,讓他在1點06分的時候準時跳閘。」
  我覺得他太有才了,笑著說:「昨晚多虧了你,否則我根本不知道怎麼逃出來。說吧,你想讓我怎麼謝你?」
  他笑著回答說:「先讓你欠著,等想到了才跟你說。」
  今天一整天都過得比較悠閒,我們東倒西歪地在沙發上看了一天電視,小周傍晚的時候出去跑步了,我把家裡的電器、電線之類休整檢查了一遍。
  這段時間內,小周放在桌上的電話響了兩次,緊接著家裡座機來了一個電話。我接了之後才發現原來是無禮君打來的,問小周在不在。
  我說:「他出去跑步了,你等下再找他吧。」
  無禮君:「這樣麼……明天我家裡有個高中同學聚會,很多同學都好多年不見了,我想問他去不去。」
  我說:「他回來後,我讓他給你打電話。好吧?」
  小周回來之後,我就把這件事轉告他了。他之後具體做了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這個長得不行的帖子終於寫完了,大家晚安。
  【1樓:真水無香】樓主,你不覺得小周有意無意地在挑逗你麼?超市裡,他在你面前故意拉領帶;打掃房間的時候用水噴你,還想幫你換衣服;當你碰到他和一個女孩子在一起,他主動向你解釋那只不過是他的高中同學;昨天慫恿你去唱卡拉OK,坐在你身邊,幫你解圍。我不相信他對你一點企圖也沒有。
  【2樓:我去】現場直播真水無香吃醋
  【3樓:路過】超市裡熱,拉領帶怎麼了?不小心用水噴了樓主,幫他換衣服不對嗎?這個高中同學的身份特殊,甚至有可能是小周的初戀,解釋或許說明他重視她呢?怕樓主每天悶在家裡做宅男,拉他出去玩錯了嗎?小周如果對樓主有意思,昨晚就順勢親上去了吧。
  【4樓:沒有錢】我都不知道樓主還有沒有在看回復
【5樓:嘩啦啦】我覺得他沒再看了……
  【6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真水無香,你非要他們之間不自然,你就高興了是嗎?
  
  ☆、第36章 這就是偉大的友誼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2日上午00:00:00】今天小周沒有去高中同學聚會,乖乖留在家裡看法律書籍。
  我沐浴後穿著睡衣在客廳裡玩Ipad Pro,向小周說:「我們公司也太摳了,只給了Ipad,沒有給蘋果筆,Ipad Pro是用來畫畫的……沒筆怎麼畫?」
  他說:「是嗎?」
  「蘋果筆斷貨斷得非常厲害,我打電話問了好幾家店都沒貨。你知道那只筆在美國上市的時候,斷貨嚴重,店裡連給人試用的蘋果筆都被偷光——美國佬的素質也不過如此。」
  不一會兒他走進房間拿了一樣東西出來交給我。我看到他手上白色的盒子楞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了一會兒,這才發現那就是蘋果筆!
  「正、正版?」我幾乎懵了。
  「……嗯。」
  我驚喜道:「你什麼時候買的?」
  「我有個朋友就在蘋果上班,我托他貨到的時候給我留一隻,剛才下班時跑過去拿了。」
  我笑著說:「你有事求我啊?對我這麼好?」
  「前幾天你不是給我指了條路麼,讓我攻讀法律?又讓我租用這個房間,省了很多錢和時間。我一直想著怎麼謝謝你。」
  「是這樣,小事情啦……這筆也有好幾百,等下我把錢給你。」我把筆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打開。
  一層玻璃似的透明紙包著優美細長的筆身,潔白無暇。蘋果的產品,無論何時何地在外型和設計上都如此動人心弦。
  我把筆雙手交給小周,鄭重地說:「現在我把我們技術宅的至高榮譽交給你:把這層透明紙揭下來。」
  他笑著把透明紙揭下來:「錢就不用了。」
  於是這晚他讀書,我塗鴉畫畫。他走過來看了一次,點評說我畫得很好,就是有點抽像,桌子不像桌子,椅子不像椅子。
  我畫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確定自己的畫畫的天賦都是自己想像的,就此作罷。於是我拿著Ipad來給小周做筆記,跟他一起讀書。
  他今晚又靠著我睡著了,我一直沒有拍醒他,直到11點45受不了的時候才把他晃醒,衝進臥室裡來寫帖子……
  我是不是有毛病了?
  【1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樓主你沒有毛病,這樣跟室友相處很正常的!我和我們舍友幾個還會玩親親呢
【2樓:我去】樓主別想太多,他給你買了蘋果筆呀,你感動是正常的,這就是偉大的友誼!
  【3樓:嘩啦啦】你們幾個……是不是該告訴他了……
  【4樓:等會兒】別,我想看看他什麼時候能自己發現

  ☆、第37章 真水無香爆發現場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3日上午00:00:00】早上剛到公司,我收到小楊打來的電話,聲音神神秘秘的。
  「聽說了嗎,股東千金的事情?」
  「出什麼事了?」
  「有人從她微信歷史中發現一張年輕時的照片,高中時期的,跟一個男生在一起。似乎是前年放進微信裡的,你猜那個男生是誰?」
  是小周。
  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是誰?」
  「你室友!」
  我只好詫異一番:「他們以前是男女朋友麼?」
  「評論上有人問是不是初戀,她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那應該就是了吧。」
  「還有人問她為什麼把這張照片放進來,是不是還有感情?」
  「她肯定沒有正面回答吧。」
  「嗯……聽說是因為誤會分開的。」
  「哦。」
  我把電話夾在肩膀和腮之間,邊講話邊整理電子郵件。
  小楊又略帶興奮地說:「女孩子最重視初戀,初戀就是心中的白月光啊。小周什麼公司不去,偏偏來我們公司,心裡未必沒有那樣的想法。市場部總管老道精明,今天早上就把兩個人分在同一個小組了,負責同一個項目。」
  我沉默了一下:「成人之美,本來就是好事。」
  小楊高興地說:「我說,我打電話來只是給你提個醒。你當了小周的室友真是運氣,好好巴結相處,千萬別得罪他,以後有你的好處。」
  我笑著說:「多謝提醒,今晚回去就巴結他。」
  我之所以能很快升到副總管的位置,人事部的小楊功不可沒,隨時把公司內部八卦的最新動向傳達給我,讓我小心避開雷區。另外一個幫了我的人便是葉總,關鍵時刻曾經在我們CEO面前說了我的好話。
  我把電話放下,開始火速檢查我們部門工作的進展。
  我發了一個郵件給所有的人:「同志們加油!最後三天的衝刺了,堅持就是勝利,讓我們按時回家過年!進度報告趕快發給我!」
  所有的人都情緒緊張,精神高度集中。去年有兩個人沒有完成任務,一直在公司待到年三十下午才離開,想起來都是血淚。
  兩個程序員鼓舞師卯足了勁,替大家端茶倒水,垂肩捏背,軟語溫柔。
  這時候最閒的就是冰山,他是唯一把任務超前完成的程序員。偌大的辦公室裡只有他一個端著咖啡閒逛,他對著兩個女孩子看了半天,一手提溜著一個揪到旁邊。
  「別打攪他們編程了吧,精力都用在你們身上了,哪有時間編程?去旁邊坐著上網,別添亂,也別給他們捶肩了,沒看到臉都被你們錘紅了嗎?」
  大家一看兩個女孩子被欺負,情緒又上來了,紛紛叫囂。
  「冰山你做什麼?!」
  「冰山你上網玩你的遊戲去,別亂指揮人!」
  「小橙、小紫別聽他的!」
  冰山以一種智者的眼光俯瞰芸芸眾生,搖了搖頭說:「這一群被美色迷惑的凡人。」
  幾個星期觀察下來,我感覺這兩個程序員鼓舞師的作用是巨大的,畢竟像冰山這樣邏輯性到了極點、沒有人情味的人還是少見,大多數是肉體凡胎,修行不到他的境界。
  忙碌一天,回到家中洗浴完畢時是晚上9點半。
  小周正趴在桌前看書,認真學習。
  我心裡有點感觸。像我們這種出身普通、沒後台沒背景的小人物,這一世忙碌辛苦一輩子,也未必能到別人的起點。小周能得股東女兒的青睞,將來若成了乘龍快婿,一定可以平步青雲,少奮鬥五十年。
  這時候他應該去約會、討好、追求,而不是在讀書。
  他真的是個與眾不同的人。
  我端著一杯牛奶走到他的身邊坐下來,笑著聊天:「還在用功?」
  「嗯,我想今年就去考一次試試看。」
  「國家司法考試?」
  「對。」
  「嗯……那個考試不簡單。」我心裡有點苦澀,卻還是笑著拍他的肩膀,「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今非昔比,以後不用這麼用功也可以了。」
  他斜斜看了我一眼:「你什麼意思?」
  我懵了一下,突然想到他也許不喜歡別人說他投機取巧,笑著說:「沒什麼意思……說著玩玩的,用功是好事,年輕人應該用功點。」
  他一直盯著我看,把我看得一陣心虛。其實我心裡也有些不爽,又不好發作,只好悶著頭咕咚咕咚喝牛奶。
  他終於低下頭,繼續看書。
  他的臉色看起來有點不對勁,我用手背探他的額頭,不禁覺得有點燙手:「你發燒了?頭這麼燙?」
  「……有點。」
  「那別看書了,生病趕快休息吧。」
  我拉著他起來送回房間,他說頭暈難受,吃了退燒藥,又喝了兩大杯熱水。他生病的時候特別容易想家、情緒低落,想看電影,於是我在他床沿坐下來,用手提電腦跟他看星球大戰。
  其實我本來特別怕人生病,病菌容易傳染,但是小周最近跟我的關係尤其好,還是要照顧他,連他的頭枕在我胳膊上,也沒吱一聲。
  看了半個小時,感冒藥的藥性發作,他終於睡著了,我才攝手攝腳地把電腦關了,痛痛快快地把臉和手清洗消毒一遍,回房間寫帖子。
  可能要備戰了。
  【1樓:我去】備什麼戰?
  【2樓:嘩啦啦】我想知道你們看電影時,你們兩個究竟是什麼姿勢和位置,只是好奇啦,我們班的男生也會一起看片子
【3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我有點同情小周
【4樓:真水無香】呵呵,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生病【樓主回復】是真的生病,我現在已經感覺頭暈了,謝謝!
  【5樓:真水無香】你衝我發火做什麼,你去衝著你的小周發火呀!又不是我讓你生病的
【6樓:我去】真水無香爆發現場,記者我去為您報告完畢

  ☆、第38章 如同兄長一樣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4日上午00:00:00】今天,我和小週一起病倒了。
  為了不傳染辦公室裡英勇奮戰的三十多名戰士,我在這個關乎部門生死存亡的時刻告了假,轉而在家裡辦公。
  作為一對難兄難弟,包括身上的病毒都一模一樣,我已經沒有什麼可顧慮的了。於是我們各自捲了一條被子坐在客廳沙發上,我盤腿而坐用手提電腦辦公,他則背靠著我看電視。
  他現在越來越有把我當成座椅靠背的傾向,之前的客氣禮節都不見了,困了就頭一歪睡覺。
  我羨慕死他了,我也想有我這樣的靠背。
  我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不到中午便把公司裡的事處理得差不多了,打電話叫了外賣。他順勢爬上來擠在我身邊睡覺,沙發並不寬大,我們一人一床被子實在夠難受,我遲疑了片刻,試探說:「把你的被子扔一邊,來我被子裡睡吧。」
  同志們,如果他對我有意思,一定會鑽進來的!
  你們聽清楚了。
  他笑著搖了搖頭:「不用了。」
  聽到了嗎?還說小周對我有企圖麼?
  我今天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們,從認識第一天開始,小周就從來沒有注意我的身體、臀部、領口、腰這些關鍵部位,更不會像其他的同一樣用看獵物的目光來看我。他對我的感情很純粹、很純潔,如同兄長一樣。
  如果他有想上我的心思,這世界就沒有什麼值得信任了。
  這樣談得來、相處又自然的男性朋友來之不易,我不想對他有任何齷齪的心思,你們不要再說奇怪的話了,好麼?
  還有,今早小楊給我發了一個私人郵件,又是小周的八卦。據說小周和無禮君高中之後一直沒有各自找男女朋友,其原因是什麼,不言而喻。
  嗯。
  說到這裡,我今天收到了葉總的短信。
  上次他要同我吃飯,因為他比較忙,我便讓他確定日期後通知我。想不到他今天的短信便是:「今晚有時間麼?出來吃個飯?」
  我立刻回答道:「葉總,我今天生病了,怕傳染你,明天你有空嗎?」
  「生病了?有人在家裡照顧你麼?」
  「多謝葉總關心,我室友也生病了,互相照顧著。」
  「明天見吧,多喝點水。」
  我覺得有點不對勁,越想越覺得奇怪,馬上打開他的微信空間,又刷了一遍他的微博。
  一切正常,但是婚姻狀況從「分居」變成了「單身」。
  最近的一次微信記錄是:「累了,想真真正正地談一段平靜的感情。」
  談感情?
  下面的評論是:「分了未必是壞事,想找什麼樣的?」
  答曰:「事業型的,能共同進退。」
  我懵了。
  「有人在家裡照顧你麼」+「多喝點水」+ 「單身」+ 「事業型的,能共同進退」= 葉總想追我!
  我有點慌。
  現在我也沒有必要隱瞞了,他是個雙,今年三十六歲。
  我們三年前工作上認識,我看出來我是個同,對我稍微多照顧了些,卻也沒有多餘的表示,只不過偶爾提攜。
  我不知道該如何對待這個嚴峻的問題。
  葉總身份地位那麼高,讓我怎麼開口讓他檢查身體是不是健康、有沒有見不得人的病?怎麼詢問記錄他以前床伴的身體狀況?親密時受不了,忍不住打了他怎麼辦?
  小周問我:「怎麼了?這麼不高興?」
  我勉強笑著:「沒事。」
  「有什麼事可以跟我商量,莊老師。」
  「明天要見個朋友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想見?」
  我沉默了一下:「也不是,其實我也應該嘗試一下了。」
  明天見面之後再看如何吧,我心裡實在沒什麼底,完全不是談戀愛的材料。
  【1樓:嘩啦啦】這就是傳說中的選擇性遲鈍麼……
  【2樓:真水無香】我就是搞不懂,為什麼你對別人都能那麼敏感,對那個小周就信任成那副樣子,灌了迷魂湯了麼!
  【3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其實我有點明白樓主的腦回路了
【4樓:我去】我希望是樓主想多了,不就是問了兩句關心的話麼
【5樓:三千世界】一回來就看到樓主在到處勾搭,一個不算還要兩個

  ☆、第39章 既可以遠觀,又可以褻……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5日上午00:00:00】終於開始放年假了!
  年前的最後一個工作日,其他部門人來人往歡聲笑語,輕鬆自在。然而,技術開發部卻寂靜得像是考場,人人緊繃著臉,神色緊張,只聽見匆忙的鍵盤聲。技術宅們像是注射了興奮劑,眼睛充血,爭取在下班之前把剩下所有的bug解決掉。
  辦公間裡時不時傳來緊張的叫喊。
  「還有bug?」
  「到底哪裡錯了!」
  「臥槽又是error!」
  世界上最傷心的事,莫過於自己創造出來的bug,眼睜睜地看著,卻就是找不到在哪裡。
  我每隔兩個小時在辦公間裡巡視一番,檢查他們的進度。
  下午5點,六成的程序員已經把自己的工作全部解決,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高興地聚在一起說說笑笑,心情輕鬆得可以飛起來。
  剩下的四成見狀越發緊張,臉色又青又白。
  我看這些人實在難以專心,向總管請示之後,在辦公間裡朗聲宣佈:「大家辛苦了一年,如果你已經完成了任務,就不用待在公司了,早點回家過年吧!」
  話還沒說完,幾個人就把背包抱起來,邊叫邊跑。
  「謝謝莊總,我走啦!」
  「莊總是好人!」
  「莊總過年好!」
  「大家也早點回家啊!」
  晚上7點,辦公間裡又走了幾個,只剩下最後的六個人,其中一個就是江少。他是高級編程師,任務重、難度高,只怕又要待到深夜了。
  我看了看手錶,已經到了與葉總約定的時間,不能再拖。於是我向幾個人道:「我出去一下,你們有事打電話給我。今晚做不完明天再回來一次,不要待到太晚。」
  說完,我整理好東西離開了辦公室。公司裡其他部門早已經空空如也,辦公樓內一片黑暗,我回頭一看,只剩下我們辦公間裡燈火通明,顯得尤其冷寂孤獨。
  今晚的夜風冷得我全身打哆嗦,我剛剛上車,想不到收到了小周發來的短信:「莊老師,今晚回來吃飯嗎?」
  我回了一個短信:「今晚不回去了,要去見一個朋友,昨晚跟你提起的那個葉總。」
  「好,今晚我買了薑汁撞奶,要給你留一點麼?」
  我最喜歡燉奶和薑汁撞奶,不禁有點激動:「給我留一碗啊,你別自己全吃了。」
  「嗯,你早點回來吧,我給你熱著。」
  「知道。」
  我興沖沖地開了大約半個小時的車,來到繁華市區內的一家會所,撥通了葉總的號碼。
  「你好葉總,我已經到了,在大廳裡等你。」
  「你來頂樓的法式餐廳,我就坐在沿窗的一排座位。」
  這裡一頓飯的消費,通常每人在兩千到五千之間,如果要喝酒的話,每瓶酒要好幾萬,是有錢人揮霍的地方,不是我們平民百姓出入之處。
  我見的世面小,從未來過這麼高雅奢華的地方用餐,只能硬著頭皮上了電梯,安靜站著慢慢上升。
  電梯裡除了我,還有位大約二十出頭的侍應生,修長身材、細眼長眉,相貌長得比我都要好看。他望了我一眼後微微一笑,我立刻知道他是個同,略紅了臉。
  這就是葉總平時出入之處。
  誘惑如此之多,葉總您還好麼?
  頂樓的法式餐廳氣氛幽靜隱秘,燈光恰到好處,且設計方面獨具匠心,每一對用餐的顧客都能有獨自的空間,不受打擾。
  我把葉總的名字報上,被一位女侍應生帶到角落裡窗邊的一張桌子。
  葉總果然已經在等著我。
  他正值人生巔峰,事業有成意氣風發,保養得又很好,看起來也不過三十出頭。從相貌來說,他雖然說不上英俊瀟灑,卻也是中上之姿,而且衣著品位卓然不凡,算得上是個出類拔萃的人物。
  這樣一個卓絕的人對我有意思,我確實是有些心動的,可是……
  「小莊來啦,等了你半個小時了,想吃點什麼?」他招呼我在他的對面坐下來,拿起桌上的菜單遞給我。
  我笑著道歉:「對不起葉總,今天公司有點事,下班晚了。」
  「嗯,沒事。」
  我翻了翻菜單,一排排的都是法語,連配圖都沒有,分不清楚前菜主菜甜品,我根本不認識。我正頭皮發麻尷尬中,葉總輕聲道:「鵝肝吃不吃?」
  「嗯,吃。」我笑著把菜單放下來,「謝謝葉總。」
  於是他幫我點了菜,又問我想喝什麼樣的酒。我這頓飯真是吃得無比艱辛,像考試似的絞盡腦汁,又實在不想丟臉,笑著說:「葉總想喝什麼樣的酒,我跟著就好了。」
  他才終於放過我了。
  酒先來了,晶瑩滑順,入口有絲淡淡的甜。
  葉總笑著問:「最近工作如何?很忙?」
  「到了年底總是忙的,過了年就輕鬆些。」
  「嗯……你這個位置是比較辛苦點。」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我,「今天找你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情,不過現在還沒什麼人知道,告訴你是讓你心裡有數。」
  「葉總請說。」
  「你們部門總管,也就是你們公司的科技總監,最近剛剛提交了辭呈,三個月後就要離職了。」
  我有點詫異。總管要走?
  我連問他怎麼知道這件事就不想問,他這種層次的人,自然有自己的消息耳目。
  我小心翼翼道:「那還真叫人難過,我上司人很不錯……」
  他笑著望我一眼,目光是不易察覺的審度和觀察,彷彿在掂量我的能力和野心:「你們公司技術總監的位子要空出來了,你有興趣嗎?」
  我的呼吸急促。
  這就是他想告訴我的事情?
  當然有!
  我辛苦勞累幾年,為的也不過是有這樣的機遇!
  人生的35歲是個分水嶺,職場生涯全看這個年紀,在這之前若能升上技術總監的位子,成為高管,那麼我這一生就會完全不同!
  只不過,我才28……還太稚嫩了些。
  我有些苦惱,不知道這時候是應該抓住機遇、迎頭而上,還是再歷練幾年。
  他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你可以在現在這個中層的位子上歷練,也可以直接在技術總監的位子上歷練,那種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他把我心頭的熱血完全燃起來了。
  我抬頭望著他:「有、有興趣。」
  他笑了笑,低頭抿了一口酒:「我可以暗中幫你造造聲勢……」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個人的生活怎麼樣?最近遇到感興趣的人了嗎?」
  果然,導入這個話題了……
  我笑著說:「一直在忙工作的事,沒有考慮別的。」
  「哈哈哈……」他笑了一聲繼續低頭喝酒,沉吟了片刻說,「小莊,你的年紀也不算小了,想沒想過認認真真找個男朋友?」
  我覺得尷尬得要命,苦笑道:「葉總,我這種性格,生活中一般人都受不了。」
  他笑著說:「也未必就一定受不了。你都要求些什麼啊?」
  我要求你去做身體檢查、出示身體無恙的證明,還要你把之前所有床伴的健康狀況列舉出來、做好筆記和備忘錄,以備不時之需……你受得了麼?
  我苦笑著說:「我那些奇怪的毛病都不好意思說出口,葉總聽了一定對我的印象不好,還是別知道的好。」
  他笑著說:「說來聽聽。」
  我正不知道如何啟齒,就在這個時候,方才電梯裡遇到的侍應生路過,望了葉總一眼。兩人目光交匯的瞬間,彷彿不認識似的,又迅速分開。
  我微微一懵,如果我的直覺沒錯的話,他們八成發生過關係。
  這讓我想到了一個問題,這人究竟曾經有過多少床伴?
  我想到這些就頭痛,他離婚之後分居兩年,空虛寂寞之下一定會找人陪伴。以前的伴侶越多,我需要做的記錄便越多,工序繁雜,實在太麻煩太辛苦了。現在又不能直接開口問,也不能計算和預測將來的工作量,讓我心裡沒有底。
  他以前上床開心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可能給我造成的困擾呢?
  不得不說,我有點打退堂鼓了。
  我笑著回答:「葉總,我那些毛病連我媽都受不了,咱們別說這些了。」
  他沉默片刻,終於笑了笑:「改天再說也可以。」
  我們刻意地避開這個話題,轉而談論一些生活中的趣事,氣氛好了不少。儘管如此,一想到今晚吃喝了他四五千塊,我心裡還是像十五個吊桶一樣七上八下。將來萬一拒絕他,這些錢他會不會要我還啊?
  終於結束離開的時候,葉總意味深長地對我說:「小莊,我剛才提起的事,你再考慮考慮。如果你願意,我在你事業上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謝謝葉總,我會考慮的。」
  葉總不是機器貓,也不是都築乙女,雖然不會主動害人,卻也是精明世故的性格、絕不會吃虧,他要對人伸出援手,自然是要求代價的。
  這頓飯吃得我疲憊不堪,笑容都要僵硬了,回到家時已經是10點半。我一聲不吭地坐到沙發上,呆呆地望著電視機。
  小周本來正在學習,轉過頭來問道:「還要薑汁撞奶嗎?」
  「要啊!」
  一句話讓我想起還有這等好事,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於是我們兩個一起喝薑汁撞奶。
  小周低著頭問:「今晚見了那朋友如何?」
  我頓時心累:「挺好的……」
  「怎麼看起來這麼疲倦?」
  我苦笑道:「其實有點累。」
  「累?」
  「嗯……葉總挺不錯的,但只適合遠觀,近距離接觸起來就有點辛苦……不像你一樣。」
  他望我一眼:「我怎麼樣?」
  我笑著脫口而出:「你既可以遠觀,又可以褻……」我立刻意識到有點不對勁,清咳一聲改口道:「又可以日常相處。」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我:「說不定你同他相處久了,也就不覺得辛苦了?」
  我想想要在葉總身上花的時間和心思,頓時一陣心累:「不知道。」
  小周又說:「我明天就要啟程回家看我媽去了。」
  「怎麼回去?開車?」
  「嗯,5個小時的路程而已。」
  我有點擔心:「路上滑,你開車可小心點啊。去年沒買到車票嗎?」
  「沒搶到……我就想乾脆自己開車好了。你今年回老家嗎?」
  「嗯,我姥爺姥姥還在,要跟著我媽回去看他們。不過我爺爺奶奶倒是早就走了,而且我爸走得早,那邊的親戚就淡了。你呢?」
  小周沉默了片刻,神色又變得清清冷冷:「我父親也走得早,而且我爺爺奶奶、姥姥姥爺都不在了,我回家只是去看我媽。」
  我不禁覺得他有點可憐:「至少還有你媽在。」
  他點了點頭:「嗯。」
  「今晚早點休息,明天要辛苦開車了,安全到家之後給我發短信。」
  我們又聊了一會兒,不知不覺就11點半了,我心急火燎地跑回房間來寫帖子,把他撂在客廳了。
  現在還沒洗澡呢,我先去了。晚安!
  啊,還有,三千世界的賬號被我鎖了,三天之後再給他解鎖。
  【1樓:隨風】你怎麼鎖的?!你可以鎖嗎!
  【2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大概是他黑了三千世界的賬號
【3樓:真水無香】你知道小周今晚為什麼突然買薑汁撞奶嗎?
  【4樓:我去】因為他們兩個是朋友,偉大的友誼
【5樓:沒有錢】兩個都沒有父親,這要是看韓劇的話,估計很快就發現你們是失散多年的兄弟了,腦補狗血一萬字

  ☆、第40章 臥槽這畫風的轉變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6日上午00:00:00】今天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早上醒來一推門,剛巧發現小周從浴室裡沐浴出來,上身什麼也沒有穿,搭著一條毛巾。他經常運動,身材相當不錯,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就在這時,我注意他的身上竟然有一些變淡的傷痕,斑駁交錯,深深淺淺。
  因為只不過瞄了一眼,我看不清楚那些到底是什麼傷痕,但似乎也有些年月了。
  小周看到我沒吱聲,臉上又露出之前那種清清冷冷的表情,轉身回屋去了。
  這些傷痕究竟是怎麼回事,不像是運動造成的傷痕……
  我當然不好打聽他的私事,早上一起吃完早飯,我就送他就出門了。他對我的態度也有點淡淡的,竟然有點客氣疏遠,跟住進來之前一樣……是因為我發現他身上傷痕的緣故麼?
  我有點不安,正如你們所說,我對他真是不太瞭解。
  還有點難受……
  【1樓:真水無香】身上有傷痕?
  【2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臥槽這畫風的轉變,差點吐一口老血……黑幫?
  【3樓:我去】受過訓練的情報人士,接近樓主是因為你身上有重大國家機密麼!樓主你們公司的軟件是不是和政府部門有關係啊
【4樓:嘩啦啦】難受就是心疼,心疼就安慰他啊!
  【5樓:隨風】樓主你們是好朋友,就是應該互相體貼安慰

  ☆、第41章 小周,我今晚要跟別人一起睡覺了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7日上午00:00:00】2月7日上午11點,技術開發部最後兩個人,江少和另一名高級編程師,終於把最後的軟件開發完成、檢測完畢,給我發了進度報告。
  我鬆了一口氣,打電話給江少:「快點回家過年吧,你們兩個的休息日到正月初十。」
  他已經疲憊得連話也不想多說了。
  我媽、妹妹和小姨早已經坐火車回了老家,我因為公司的工作沒趕上,因此只好自行開車回家。
  因此,我一下午的時間差不多都花在路上。
  老家是一個小縣城,人口少,生活節奏也緩慢。還是用房價來做個比較清楚一點,一平米的房價大約在三四千左右,這麼說大家心裡應該有數了。
  我到達縣城的時候大約是傍晚四五點,天已經黑下來,路燈昏黃,行人寥寥無幾。可不是麼,都已經是年三十了,家家戶戶都是暖融融的一片。
  我把車停在姥姥家樓下,順手查了一次電話。
  小周還是沒有聯絡我。
  本來說好昨天到家給我發個短信的,沒想到一連兩天都沒有消息,但是微博卻顯示已經回到家了。
  這時候我妹妹已經穿著毛衣毛裙下來給我開門了,哆哆嗦嗦地跺腳:「哥,快點進來!我可是冒著生命的危險給你開門!凍死了!」
  我連忙下了車,從後備箱裡取出準備好的禮物。
  我左右手都提滿了東西,寸步難行,我妹妹不但不幫忙,還挽著我的右臂,順勢摸我的臉和脖子,像個流氓似的笑:「給我暖一暖手。」
  我瞇眼:「把你的髒爪子挪開!」
  「哪裡髒了?剛洗過。」
  我邁著步子往樓梯上走,我妹妹還追在我後面,笑道:「小娘子,別跑呀。」
  我忍不住頭痛。
  再一次證明,這些年來,我媽對我妹妹的淑女教育完全失敗。
  「大姑娘家的,怎麼像個登徒子!」
  上面傳來我媽的一聲呼喝,終於把我妹妹給鎮住了。
  姥爺是個政府部門的老幹部,退休在家多年,喜愛釣魚養花。姥姥以前在國企,後來企業一倒便下崗了,兩人的生活並不豐裕,這間一百六十平方米的房子是他們唯一的財產。
  我還有一個舅舅,不過他也五十歲的人了,家庭美滿,年三十的晚上當然是在自己家裡過,讓兒女承歡膝下,明天才會來看姥爺姥姥。
  因此這裡只有我媽、我小姨、我妹妹,還有我姥爺姥姥幾個人。
  我們一年到頭,只有這時候才會回來探望兩個老人家,他們自然是極為高興的,我一進門便被姥姥骨瘦的手抓著不放,要說什麼又說不出口,稀罕得眼圈都紅了。
  我連忙問好:「姥爺姥姥過年好!」
  「快進來吧,別凍著!」
  「可算回來啦,工作忙成這樣,大年三十才讓回家。」
  總算跟二老問了好,沒想到放下東西便看到了一個意料不到的人,穿著一身得體合身的休閒裝站在客廳,修長筆直,是小姨的未婚夫小陸。
  我懵了一下,心中驚詫萬分,立刻笑著同他握手,客氣道:「小陸也在?怎麼沒回老家看父母?」
  小姨笑著替他回答:「他父母正在歐洲旅行呢,他正好跟我一起來看看爸媽。」
  小陸謙然道:「一直想來專程拜訪一下伯父伯母。」
  姥爺雖然已經快八十,精神頭卻還極好,端坐在沙發上笑著說:「站在那裡做什麼?讓她們煮飯去,你們兩個坐下來跟我說話。」
  我姥爺這性格,放在現在這年頭就是個直男癌,張口閉口都是性別歧視。
  但他們那個年代的人很多都有這毛病,並不是不疼女兒孫女,而是固有的觀念難以改變。
  姥姥已經在廚房裡喊了:「今年怎麼又沒帶女朋友回來呀?」
  我苦笑:「沒遇到合適的。」
  姥爺笑著說:「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不是……」
  「你這樣不行,我得教育教育你。一年到頭只忙工作怎麼可以,咱們國家還是個以家為本的社會,成家、立業、生孩子,哪一個都不能缺。你們這些小輩,現在又是什麼丁克,又是什麼不婚,這樣絕對不行……」
  我乖乖笑著應承,隨口附和。
  每年的年三十晚上、包括接下來幾日,都是如此度過。結婚、生子,翻來覆去就是這些話題,婚前沒有對象時遭人非議,結婚後沒有孩子遭人非議,祖祖輩輩都如此流傳下來,抗拒不得,也改變不得。
  好在我還是個男孩子,他們雖然著急,卻還少操點心,小姨沒有男朋友之前更淒慘,幾次都被父母親戚說得尷尬萬分,接連兩年不敢回家過年了。
  我不敢想像自己一旦出櫃,會在家裡掀起怎樣的軒然大波。
  小陸坐在一旁,低著頭喝茶不說話,只向著我淡淡地笑。
  我雖然看起來像在聽姥爺說話,卻是左耳進、右耳出,心中驚悚,腦子裡只剩下他的事了。
  他到底在笑什麼?
  不一會兒年夜飯做好了,十幾道家常菜擺上桌子,喜慶熱鬧非常。姥爺又開了一瓶好酒,拉著我和小陸陪他喝酒。小陸是高幹子弟,帶著一種良好的涵養和風範,說話不多,卻句句都能說到姥爺的心裡,態度恭謹、舉止有度。姥爺本就喜歡這種幹部家出身的男孩子,幾杯酒下肚之後,已經對他讚不絕口了。
  喝酒到了一半,我媽對我說:「家裡只有四張床,剛好能湊合。我跟你妹妹一張雙人床,你小姨一張單人床,你和小陸一張床睡吧。」
  我立刻噴了出來。
  我妹妹拍著我的背:「哥你怎麼了?」
  我咳嗽了幾聲:「沒事,嗆到了。」
  我媽看了我一眼,吃過飯後暗地裡對我說:「我知道你那些毛病,從小到大不喜歡跟人睡一張床。這幾天就收斂一點,忍忍吧。難不成讓你小姨跟他睡一張床?多危險。」
  我說不出話來。
  「不能讓他去酒店睡嗎?」
  「人家是客人,現在都幾點了,明早4點就得起來拜年,怎麼讓他去酒店睡?你昨晚沒回來,他也是睡那張單人床,現在是你擠了他的床。」
  「……」
  「總之這幾天忍一下吧。你這冬天也得天天洗澡的毛病,你姥爺姥姥都忍了,早早給你準備好了熱水,你還要怎麼樣?再多說話扔你去鄉下睡覺去,我看你還有沒有那些毛病。」
  「……」
  也許我想多了,人家是高幹子弟,有品位有修養。就算是個同,也未必有任何不妥,也許他根本看不上我呢。
  我又看了一次手機,小周還是沒有給我發短信。我猶豫一會兒,終於給他發了一個信息:「小周,記得讓你幫我查的事情嗎?不知道有眉目了嗎?我今晚要跟他一起睡覺。」
  
  ☆、第42章 一直沒有到來的短信
  
  等了幾分鐘小周沒有回復,我只好坐回沙發上看電視喝茶,心裡七上八下。這小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小陸低頭磕著瓜子,笑了笑說:「你長得跟你小姨倒是有幾分相似,跟伯父有點像,一家人都長得不錯。」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笑著說:「沒錯……我們遺傳了我姥爺的臉型和鼻子。」
  我暗中望了他一眼,心道直男應該不會注意自己岳父和將來外甥的容貌吧。既然他已經開了頭要閒話家常,我也沒那麼不自然了,試探著笑問道:「婚期定好了麼?準備什麼時候選日子?」
  「4月25日,早點結婚早點讓我爸媽安心。」
  兩個半月後就要結婚,這麼快……
  我心頭又有些忐忑不安,笑著說:「那時間可剩下不多了啊,很多事情要準備。」
  他繼續低頭嗑瓜子:「全交給婚慶公司了,來來去去都是差不多的事。」
  來來去去都是差不多的事……
  我笑著說:「很早就想問你了,當初是如何認識我小姨的?經人介紹?」
  「嗯,朋友介紹的。」
  「哈哈,大都如此……喜歡她什麼?一見鍾情?」
  他笑了笑沒說話,又緩緩地說:「你小姨年紀比我大點,又有自己的事業,比較省心,也不像年輕女孩子那樣愛纏人——我之前那個就是這麼分手的。」
  「原來是這樣……」
  我實在套問不出任何不妥。
  除了對婚姻的期待淡了點,無奈了點,他給的理由也算合理,說明不了他是個同。我本身也比較喜歡年紀大一點、成熟些的男性,感覺交往起來比較舒服。
  我又忍不住看了看手機,小周還是沒有回復。
  「在等人的電話麼?」 他突然開口問。
  我笑著把電話扣起來:「好多人發短信拜年。」
  他笑著抬頭,饒有興致地說:「上次你說相親時把女孩子弄哭了,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他怎麼又提起這件事,苦笑著回答道:「不提也罷,那時候年輕,又很少跟女孩子接觸,搞不懂她們的心理……」
  第一次相親的時候冷了場,姑娘問我喜歡什麼樣的動物,又拿出自己的寵物照片給我看。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就談起寵物的壽命和衛生,列舉病菌多、比主人先死、各種病痛問題,不如養只電子寵物,既衛生乾淨,又很長久。談來談去她憤怒地哭了,說我冷血、沒愛心……
  小姨這時候走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在聊什麼這麼開心?」
  他笑著說:「沒什麼,隨便說說。」
  小姨望了我一眼:「你倒是勸勸他交個女朋友,跟你年紀一樣大了,八字還沒有一撇。」
  「在勸著呢……」 他笑著看了看手錶,「時間不早了,我先去洗個澡,你累了就先睡。」 說完,他站起來往房間裡走,不多時拿了毛巾和睡衣出來,進了浴室。
  我小姨四下裡一望,湊過來跟我低聲道:「今晚跟我換房間。」
  我簡直求之不得:「好……」
  話音未落,我媽的聲音隔著房間壓過來:「你們兩個在嘀嘀咕咕些什麼?今晚我要查房的。」
  我小姨立刻嘟著嘴:「姐……」
  「你們在外面怎麼樣我不管,回到家裡來就給我老老實實的。」 我媽很嚴厲地望了她一眼,「姑娘家矜持點,端住架子,今晚你跟我睡。」
  我小姨扭了扭身子,不敢吱聲了。
  姥爺和姥姥平時睡覺早,儘管是年三十,9點多也回房休息去了。妹妹要跟男朋友煲電話粥,躲在房間裡拿著手機聊天扯皮。
  越是接近半夜,手機裡的短信越發頻繁,拜年的信息接連不斷,連葉總也給我發了一個短信:「祝你在新的一年裡心想事成,步步高陞。」
  我連忙回復:「謝謝葉總,祝您萬事如意!」
  小週一直沒有給我發短信。
  我有點心焦,他究竟是怎麼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11點多的時候,零星的鞭炮聲在靜謐的夜色裡響起,絢爛的煙花在夜空散開,逐漸連成一片,辟辟啪啪的讓人什麼也聽不清楚。
  快到12點了,窗外爆竹聲已經響炸天。
  大家過年好!
  【1樓:真水無香】小週一點也靠不住。今晚在客廳沙發上睡,別跟那個小姨父同屋……
  【2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非常罕見的跟真水無香意見一致
【3樓:三千世界】樓主你竟然黑我的賬號!不過跟小姨父睡又怎麼了?他還能真對你做什麼?要是做了什麼,不是剛好證明他是個同?
  【4樓:我去】他要是敢上,你就揍他,揍得他鼻青臉腫
【5樓:隨風】那個男的既然有城府,就不會做什麼,我覺得根本不用擔心
【6樓:沒有錢】難說……前些日子看了一個故事,說的是一個男的在出差時跟上司睡同一間房,沒想到那上司半夜過來搞他了。樓主的小姨父如果真是個同,多少年都在壓抑本性,必定難受。樓主長得不錯,晚上又睡在他身邊,他未必能忍住
【7樓:我去】忍不住正好,拆穿他真面目
  【8樓:嘩啦啦】我看樓主最擔心的不是他小姨父,而是小周為什麼沒有回他的短信……
  
  ☆、第43章 你再忍一兩天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8日上午00:00:00】凌晨1點左右,鞭炮聲、爆竹聲慢慢消失,長夜漸漸歸於寂靜。我媽、妹妹和小姨都去睡覺了,我仍然拿著電話舉棋不定。
  小陸洗完澡之後便一直在沙發上看電視,這時候也站起來:「還不睡?」
  我笑著說:「我年除夕守夜,今晚不睡了。」
  「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至少應該休息一下。」
  「……我等下受不住了就會去睡覺。」
  他看了我一眼,終於不再勸了:「我先去睡覺了。」
  我翻著電話看了很久,除了昨天小周在微博上轉發的一張風景圖片上,有定位顯示他已經回到自己老家的城市之外,其餘的什麼也沒有。
  客廳裡沒有空調、沒有暖氣,冷得我實在有點受不住,大約2點的時候,我終於棄甲投降,關了電視,抱著身上的毛毯來到小陸睡覺的房中,躺在空著的半邊床上。
  我很想給小周打一個電話,問他究竟怎麼回事,需不需要幫手,卻也知道這麼晚了有些唐突,不合時宜。正要閉上眼睛睡覺,手機突然傳來一陣震動。我定睛一看,竟然是小周發短信來了。
  「莊老師,你睡了嗎?」
  我高興得心一顫,冷靜了片刻才回復:「還沒。」
  他又發過來一個短信:「給你打個電話行嗎?」
  我想了一會兒才說:「你3分鐘之後再打。」
  我抱著厚厚的被子和毛毯下了床,輕手輕腳地出了門,在客廳的沙發上蜷成一團蓋好。
  「嘟——嘟——」
  小周的電話果然打過來了。
  我按下接通鍵,他遲疑了一會兒才說話,聲音有點沙啞、低沉、疲倦:「莊老師,這兩天我家裡出了點事……」
  「什麼事?現在好了嗎?」
  小周輕聲道:「小事情,都解決了,就是手機摔壞了……莊老師,你沒生我氣吧?」
  「……沒有,你沒事就好。」
  我們無語了片刻,他又輕聲道:「莊老師,你要跟他一起睡……這、這個是什麼意思?」
  我有點尷尬,解釋道:「是這樣……他跟著我小姨來見家長,家裡的床不夠了,我媽讓我跟他拼一張床睡覺。」
  那邊沉默了許久,才問道:「那你……跟他一起睡了嗎?」
  「還沒……」
  「一定要跟他一起睡麼?睡客廳成嗎?」
  「有點冷,沒暖氣、沒空調。」
  他遲疑了片刻:「那就去房間睡吧,他要是敢對你做什麼,你立刻打電話給我。」
  我心裡一陣感激:「好……」
  「別靠得他太近,別跟他在床上說話,別看他穿衣換衣,更不要在他面前換衣服,總之不要理他,在床上倒頭就睡——他要是敢碰你,你往死裡揍他。」
  「……好。」
  「困了嗎?」
  「還沒。」
  我們正說著話,我媽突然穿著睡衣來到客廳裡,頭髮散亂、睡眼惺忪地問道:「跟誰打電話呢?這麼晚還不睡?」
  「呃……同事。」
  「明早還得早起呢,趕快去睡覺。這裡這麼冷,你想著涼是不是?」
  我只好說:「知道了,媽。」
  她又拖著沒睡醒的步子回房間了。
  小周在電話裡說:「是不是伯母叫你休息?」
  「嗯……」
  他趕緊說:「那我們不說了,快點去睡覺吧。」
  「好,你也早點睡。」
  於是我們終於掛了電話,我想了想,還是抱著被子在客廳睡了。
  小周發來一個短信:「莊老師,你再忍一兩天,我想想辦法……」
  我不禁有點後悔,安撫道:「別擔心了,不會出事的。我今晚在客廳睡。」
  「真的?」
  「嗯。」
  「早點睡覺。」
  「嗯。」
  真正睡覺的時候大約是凌晨3點,睡了一個多小時就被我媽給叫起來了,於是又睡眼迷茫地起身穿衣,朦朧間,窗外辟里啪啦的爆竹聲慢慢響起,讓我徹底清醒過來。
  新的一年終於開始。
  這一天同往年一樣,都是在拜年、給壓歲錢、僵硬的笑容中度過。預料之中的,詢問我什麼時候結婚的人又比去年多了兩成,而且有了小姨年輕英俊的未婚夫做對比,自然又讓我難堪了些。姥爺姥姥所住的縣城比較小,姑娘大約二十三四都結婚了,男生二十五還沒有對象的就算比較遲了。像我這年紀的男人,孩子都應該一兩歲了。
  小姨今天可謂意氣風發,挽著未婚夫的手臂揚眉吐氣,下巴都比鼻子高半截,把兩年來暗地裡說她嫁不出去的親戚們都狠狠打了臉了。
  可惜還是有些人喜歡來找麻煩。
  親戚太多分不太清,但是聚在一起就是談孩子。一個婦人一邊摟著自己的小孩兒,一邊笑著對我小姨說:「什麼時候結婚呀?你可都32了。」
  我小姨笑得有點僵硬:「其實是31。今年4月結婚。」
  「虛歲32啦。結了婚趕緊要孩子。」
  「再過一兩年吧,這種事也不能硬來。」
  「還等?你知道嗎?現在28都算是高齡產婦,年紀越大,生的孩子素質越低,容易有先天性的毛病,可別再等啦。」
  幾個人議論起來。
  「可不是麼?我們鄰居就是這樣,30生的小孩,生出來就是個弱智,眼睛長得跟小米粒似的,整天流哈喇子。掐死也不是,留著也不是。」
  「對呀,我們那裡也有一個……」
  我小姨的臉色相當難看,又反駁不了什麼。我心裡有些難受,趕緊拉著她走了。
  
  ☆、第44章 想拆穿他,很難
  
  忙碌半天回到家裡,每個人都困得睜不開眼,招呼一聲便補覺去了。
  我緩步回到房間給手機充電,小陸已經換好了家常衣服,正背對著我把身上的外套掛起來,一絲不苟,非常仔細。
  我來到桌前把充電器插在手機上,笑著隨口問:「今天玩得高興?」
  他沒有回答,反而走來我身邊,右手臂環過我的腰去取桌上的東西,身體前傾,若有似無地罩著我的身體。
  我立刻推了他一把:「你做什麼?」
  「我拿東西,你推我做什麼?」他淡淡地望著我。
  「用不著靠那麼近。」
  他的嘴角勾了勾:「……對不起,沒注意。」
  「總之你離我遠點,我有潔癖。」
  「潔癖?」他的臉色微微一沉,轉身和衣躺在床上,笑著說,「我要補個覺,你睡嗎?」
  「我不睏。」
  他淡淡地笑了笑,翻身把頭蒙在被子裡,睡覺去了。
  我撿起手機出了門。
  剛才的事鐵定有問題。
  他在試探我,還是真的不小心?
  如果他真有問題,我應該怎麼跟我小姨說?
  他沒有做一點逾越的事,難道告狀說他靠得我太近麼?
  誰能把我的話當回事?
  現在我連一個能討論事情的人都沒有。
  只除了一個人。
  我立刻去陽台給小周發了一個短信:「忙嗎?什麼時候方便說話?」
  「稍等,正想給你打電話。」
  沒過多久,小周的電話撥了過來:「莊老師。」
  我斟酌了一會兒,還是沒有說剛才的事,只問道:「我知道今天是大年初一,有點唐突,但你有沒有時間幫我查我小姨未婚夫的底細?」
  「有,我就是為這事想跟你通話。今天我跟他前女友、也就是我大學同學通了電話,她最近的情況有點不好,不過要細談。」
  「情況不好?」
  「嗯,我得問清楚再說。」
  「好。」
  「你……今晚還要跟他同床睡?」
  我想了想道:「沒有別的地方能睡。在客廳迷糊一陣還好,要是睡通宵就要著涼了。」
  他沉靜了一會兒,很懇切地說:「莊老師,我擔心你的安全。你連被人親一下都受不了,他要是晚上對你不軌怎麼辦?」
  我紅了臉:「你有什麼辦法?」
  「去酒店睡好嗎?就說你有個朋友來了,要去酒店看看他,順便留宿?」
  我有點尷尬:「酒店的床被都是別人用過的,有時還有濃重的煙味,我覺得好髒……」
  「……現在先別在乎煙味了,好麼?」
  我沉默了片刻,有點委屈:「我們這裡沒有大酒店,房間不但有煙味,很多人開房都是為了做那種事,一想到床被上都有些什麼,我就……」
  他不說話了。
  我覺得小周對我的印象一定很差。
  他拚命幫著我想辦法,我卻挑來揀去,扔給他如此多的問題。
  終於,我笑著說:「其實他就算有問題,在我們家裡也未必敢亂來,今晚將就著睡就好了。」
  「不行。」他的聲音低沉了些,比平時多了點清冷,「你肯定受不了。」
  「……」
  小周又輕聲道:「莊老師……今天你主動找我,是不是因為他做什麼了?」
  我心中一慌,直覺地否認:「沒有。」
  小周沒說話。
  我又道:「要怎麼辦?把他趕出去麼?他也不會肯走。」
  「……嗯。」
  我思索著說:「其實,就算他真的動手動腳,我也可以當場抓他一個現行。」
  小周緩緩道:「莊老師……他若是真對你動手,當然會先從曖昧不明的動作開始,一旦被人指控,或者搪塞,或者說些模稜兩可的托詞,甚至把過錯推倒你身上,怎麼可能輕易讓你抓到把柄?到時候你吃了虧,還奈何不了他。」
  「……也是。」
  他說的沒錯,今天就有一種有苦說不出的感覺。如果無法抓住他的把柄,反被他陷害我主動勾引,那才真是冤屈。
  而且一想到要跟他同床,就有點心驚膽戰,根本無法入睡……
  小周想了想說:「你先等等,我去打個電話。」
  「好,你去吧。」我把手機扣上了。
  等了一會兒,小週一直沒有打電話過來,我實在困得受不住,裹了一張毛毯,半躺在在沙發上迷糊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脖子一陣發緊的疼痛,我朦朧間睜開眼睛,見到一張熟悉美麗的臉,臉的主人正雙手揪著我的衣領,氣急敗壞得拉我起來吃晚飯。
  「哥!你怎麼不回房間睡?要凍死麼?」
  「我不習慣跟人一起睡……」睡眼惺忪中,還不忘控訴一句。
  我的鼻子凍得通紅,抽抽的有些堵塞,站起來打了幾聲噴嚏,製造出不少不太好看的鼻涕,連忙抽出紙巾擤了。
  我妹妹皺眉看著我,低聲跟我媽說:「媽,我哥今晚要還是在客廳裡睡,明天就真的要著涼了。你能不能重新安排一下床鋪分配呀?」
  我連忙用一種委屈得不行的目光看著她。
  我媽歎氣說:「小陸不髒也不亂,晚上睡覺之前都洗澡,氣味也很清新,真不知道又怎麼觸動你哥那條纖細的神經了。」
  「我哥就是一個長了腿的細菌探測器,不是咱們家的細菌他還不要。你乾脆讓小陸睡那張單人床吧。」
  「誰跟你哥睡?你?」
  我妹妹思索片刻正色道:「……那算了,我不想大冬天的每天晚上都洗澡洗頭,不准磨牙、不准打呼、還不准說夢話,哥你還是跟小陸一起睡吧。」
  我媽沉下了臉對我說:「今晚你給我老老實實地待在房間裡睡覺。再出來睡我就打你了。」
  她沉下臉便是蓋棺定論,我知道現在「嚶嚶嚶」也沒用了,低著頭一句廢話也不再多說。
  我媽又歎氣說:「親戚們還問你怎麼沒有女朋友呢,這還用問嗎?將來要是有人肯要你,我敲鑼打鼓、八抬大轎把你送出門去。」
  我的臉一黑:「媽你說話注意點。」
  小陸從我媽說「今晚你給我老老實實」的時候就從房間裡出來了,一身舒適家常休閒裝,氣質超然,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我們沒說話。
  我用眼角的餘光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心中的弦一直緊繃著。
  不多時,小姨在他身邊坐下來挽他的手臂,聲音低低地在他身邊說笑。
  他向我微微笑了笑,用手掌撫了撫我小姨的頭,又摸了摸她的耳朵。
  我小姨立刻像只乖順的貓似的,紅著臉低了頭。
  這是徹底的臣服。
  小陸抬頭望著我,嘴角一直勾著。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心裡有點難受。
  這人是在故意讓我認清楚事實,我再怎麼不想承認,再怎麼跟他作對,小姨也已經對他動了真情了。就算他真的有問題,如果硬要拆穿他,勢必會傷了小姨的心。
  
  ☆、第45章 越不堪入目越好
  
  說到底,其實這件事也容易解決,只要我在客廳再睡一晚,混出個生病發燒,我媽也就會心疼得要命,不會再逼著我跟小姨未婚夫同床。可是出問題的人並不是我,為什麼要我生病、退讓?以此類推,我們中若要有一個去酒店睡,那也應該是陸先生,而不是我。
  這我自己的事,我得想辦法解決。
  飯後,我給小周發了一個短信:「你有黃片資源麼?越不堪入目越好,趕快發給我。」
  小周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似乎正開著車,聲音有點模糊:「莊老師,你要那些東西做什麼?」
  「等下再告訴你,有就發給我。」
  「我沒有。」
  我皺眉道:「你一個正常的男人,怎麼連那種東西也沒有?」
  「……我真沒有。」
  「呃……那好,我跟長毛要吧。」
  「莊老師……你到底要那種東西做什麼?」
  「不是自己用的,你繼續忙。」
  我把電話扣了。
  我回到晚上睡覺的房中,給長毛髮了一個短信:「跟我分享資源。」
  信息立刻發了回來:「你是莊總?」
  「嗯。」
  他發給了我一個震驚的表情符號:「還以為你手機被人偷去了……」
  「別廢話,趕快發給我。」
  那邊又沉默了很久:「莊總,你知道那些資源裡有什麼吧?你所說的資源,跟我理解的資源,是一樣的嗎?我那些資源裡的人,衣服穿得很少。」
  我搖頭:「發不發?不發我舉報你。」
  「我發給你!你等著。要什麼類型的?」
  我想了想:「不要太文藝的,要女主角好看的。」
  不多時,影片陸陸續續發到了我的郵件之中,我打開幾部大略看了看,把手提電腦打開準備好,音量調節到適合的高度,坐等魚兒上鉤。
  不多時,背後的門輕輕一開,一個人緩步走了進來,腳步沉穩不輕浮,正是除我之外唯一的年輕男子。我立刻點擊「播放」,畫面上的男女很快地動起來,嗯嗯啊啊的喘息聲雖然不高,卻在房間裡低低回放,異常撩人。
  小陸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很輕很低沉:「你在看什麼?」
  我笑著回頭,邀請道:「來我們一起看。」
  他面無表情地望著我,瞥了一眼屏幕走過來:「你喜歡看這些?」
  「你不喜歡?」我望著他的雙目。
  他波瀾不驚地盯著屏幕:「喜歡啊。」
  他的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部紀錄片,無風無波、平靜如水,就身體的反應來說,這部片子對他來說沒有絲毫作用。
  如果他和我一樣是個同,現在必定在忍受難以言喻的折磨。
  我笑著說:「我還有十幾部類似的,我們看一夜吧。」
  他聞言轉頭望著我,瞳孔幽深晦暗,似乎有些意料不及的不郁。
  男女的嬌吟粗喘在我們的對視中形成奇特的背景音樂。
  「你能看一夜,我就奉陪。」他終於發話。
  「你們看什麼要看一夜?」驟然間門被輕輕推開,後面傳來的小姨狐疑的聲音,「什麼聲音這麼怪?」
  他立刻半瞇起眼睛。
  「你們怎麼在看這些東西?」我小姨難以置信似的關上門,衝上前來把電腦一關,有點惱意地質問我,「你讓他看的?」
  「兩個男人在一起不看這些做什麼,聊天麼?今晚我們還要看一夜呢。你別說不讓你男朋友看這些。」
  他抿著嘴唇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小姨有點委屈地望著他,忍了很久才說:「男的看這些很正常啦,我知道……你們繼續,我先出去了。」
  她一步三回頭地走到門口,把門一關。我默默跟小陸對視,心裡暗暗數著,「一,二,三,四……」 數到八的時候,「砰」的一聲,門以摧枯拉朽之勢被重新推開,我小姨衝了進來,向著我惱道:「我對你太失望了!自己看這些也就算了,還要給別人看!」
  「那又怎麼了?你平時不讓他看,我給他看看還不行嗎?」
  她氣得說不出話來,又滿臉抑鬱地看著小陸:「你出來,我跟你說幾句話。」
  他滿目寒冰地回頭看了我一眼,出去了。
  門外小姨的聲音越來越小,委屈著帶了點哭腔:「為什麼你要看那些東西?你一直不肯跟我、跟我……我以為你天性就是冷淡一點,你是不是根本看不上我……」
  他的臉色有點難看,再一次回頭看瞄了我一眼,低聲說:「我們去陽台上談……」
  一邊說,一邊拉著小姨走了。
  「我們都訂婚了,為什麼你就是……」
  我從容不迫地拿了衣服去沐浴,半個小時後從浴室出來時,他們果然還在陽台上爭吵。我妹妹叼了一個蘋果,觀戰似的望了半天,又對我說:「小姨說不許你和她男朋友同房——他們吵架是你搞出來的?」
  「他們之間本來就有很多問題。」
  這辦法也是因人而異,我妹妹就一點不介意男朋友看這種片子。我認識小姨二十多年了,對她的雷區、心理明白得太透徹,今晚一定會找他的麻煩。
  我妹妹歎口氣:「其實吧,我也不贊成閃婚,他們認識才兩個月,根本不瞭解。哎……」
  「你們再讓我跟他一起睡,我還會繼續搞這種事情出來。」
  妹妹呆呆望著我:「為什麼這麼排斥他?」
  我沉著臉沒說話。
  她輕歎一聲:「媽說今晚我跟你一起睡,小陸睡單人床——真是服了你了,不達目的就不罷休麼?」
  「那你趕快去洗澡。」
  我妹妹笑著摸我的臉:「今晚等著我呀,哥——」
  「把你全身都洗乾淨,爪子等下給我檢查一下。」
  我妹妹哭喪著臉:「小時候家裡窮,我們兩個要擠一張床,那真是我一生最美的回憶。每天晚上要一項一項地給你檢查衛生,合格了才在筆記本上打勾勾。哥……你說你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我長得帥就行了。」
  我妹妹笑著抱我的脖子「哥——」,被我緩緩地推開:「先去洗澡。」
  她翻著白眼走了。
  我回到房間裡,看到手機裡小周發來的短信:「莊老師,有時間跟我打電話麼?」
  我連忙撥回去:「小周……」
  那邊傳來他低沉的聲音,似乎還在開著車:「莊老師,你今晚暫時先在客廳睡,等我……」
  我笑著說:「你別擔心了,事情已經解決了。」
  「嗯?」
  我把今晚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他似乎愣了一下:「也就是說,你這幾天都不用跟他同一間房睡了?」
  「對……」我說著說著有點擔心,「你在哪裡呢?都快10點了,這麼晚了還開車。」
  「……沒呢,開車回家。」
  「去哪兒了?」
  小周安靜了一下,幾乎是同時的,我聽到電話裡和窗外的街道上傳來一聲猛烈的爆竹爆炸聲,又轉為寂靜。我微微一愣,問道:「你到底在哪裡?」
  「在回家的路上。」
  「……真的嗎?」
  「嗯。」
  我笑著說:「要不是你的城市離我有4、5個小時的車程,我真以為你就在附近。剛才我們街道上也響起一聲爆竹。」
  他也笑著說:「巧合吧,我……怎麼可能大年初一開車去你那裡呢?」
  「快到家了吧?」
  「嗯。」
  「早點休息吧。」
  「嗯。」
  我和小周聊了半天,不知不覺我妹妹來睡覺了,才終於掛斷了。
  妹妹吹著頭髮說:「他們終於吵完了,可以安心睡了,剛才小姨趴在他懷裡哭了。」
  離安心還遠著呢。
  【1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天……好虐,我有點恨樓主了
【2樓:我去】1樓想的是我想的嗎?
  【3樓:三千世界】哪裡虐?看片子不讓看完虐嗎?
  【4樓:隨風】我只慶幸小菊花沒有遭殃,還好好地為那個人留著
【6樓:沒有錢】1樓、2樓你們也別瞎猜,不一定啊
【7樓:真水無香】再怎麼美化他,也改變不了他有所企圖的事實,樓主你看得出來小姨被迷惑了,怎麼就看不出來自己被迷惑了呢!你自己小心點,行嗎?!
  
  ☆、第46章 白色房間(1)
  
  透過一張巨大的玻璃,可以看到一間大約三十平方米的白色房間。
  封閉的空間內,白色燈光將所有的一切照得沒有死角。房間正中是兩張床,各自躺了一個年輕的男子,昏迷不醒,兩台複雜的儀器分別與這兩名男子緊密相連。
  房間的外面,幾名研究人員正在幾台電腦和精密儀器前忙碌。
  一位身穿白色大褂的中年男人摸著光潔的下巴,蹙眉望著白色房間內儀器上顯示的數據。
  「情況如何?」他開口詢問。
  「一切正常,時間是4個小時,現在他們意識中應該1個月。」一個頭髮雜亂的年輕人摸了摸腦袋,轉頭回答,「導師,計寒曾說他最多能支持一天。」
  中年男人道:「嗯。」
  另外一個年輕男子接了一個電話,轉頭說:「導師,江小姐打電話,要求加強自己的影響力。」
  中年男子皺了皺眉,低頭看了看牆上掛著的江氏集團總裁江成山與他的合影,背景正是這座實驗樓——江成山紀念樓。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把江小姐的資料導入樓罄的意識裡,提醒他江小姐是他的女朋友。」
  幾個人笑著嘟囔。
  「這江小姐也抓得夠緊的……」
  「可不是麼?」
  「不過我聽說樓罄一直對她淡淡的……」
  中年男子瞄了他們一眼,幾顆頭顱連忙散開,紛紛道:「閒聊什麼?專心專心。」
  
  ☆、第47章 大夢初醒,心已肅然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8日上午00:00:00】早上醒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枕著我的肚子睡得很香,發出輕輕的呼嚕,我隨手一抹,腰間胸口粘膩一片。我的喉嚨像是卡住了似的,把我妹妹的頭一推,迅速衝進洗手間把睡衣扒了下來。
  妹妹在房間裡叫:「哥你做什麼?!」
  我兀自難以平靜:「你、你口水、口水……」
  把睡衣浸泡在盆裡,我出門要取洗衣粉,一抬頭,卻撞上從洗手間門口走過的小姨。
  她的眼睛紅紅腫腫,正是昨夜哭過的痕跡。
  而我,就是那個罪魁禍首。
  我不敢多說話,低著頭讓她先過。她斜睨著我停在面前,突然咬牙暗擰我的肩膀:「以後不許給他看那種東西,噁心死了,聽到沒有?」
  我知道她要洩憤,忍著疼低聲叫:「小姨你輕點。」
  她擰得更用力:「你聽到沒有?」
  「聽到了!再捏我要還手了。」
  「你敢!」她狠狠掐著我的皮,長長的指甲深陷其中,眼睛裡聚著淚水,好像是我欺負了她似的。
  我的肩膀上滲出了血跡。
  就算我是個男人,也有痛神經,一根沒少……
  我沒有表情地垂下眼睛盯著她,冷冷淡淡,她的睫毛微微一顫,手上的力氣越來越松。終於,她的手指垂下來,輕輕撫了撫我被她擰得紫色破皮的肩膀:「對不起……」
  「沒事……」
  她輕靠在我肩膀上:「我對你小姨夫特別沒有安全感。昨晚他看那些東西,我就整個人都……」
  我嚥了嚥口水:「小姨,其實他昨晚根本……」
  就在這個時候,她未婚夫從房間裡走了出來,淺藍色套頭毛衫,深灰色休閒褲子,顯得雙腿筆直修長,雲淡風輕地瞄了我們一眼。
  我小姨連忙從我身邊移開了,向著他走過去:「這麼早就醒了?」
  「嗯,昨晚睡得好麼?」他摸了摸我小姨的頭,低著頭微笑。
  我小姨緊緊依偎著他,又笑了:「嗯,好。」
  我暗暗歎了一口氣,把洗手間的門關了,取出碘酒擦傷口消毒。
  這男人昨晚跟她吵得這麼厲害,這麼快又把她哄回來了,我真不是對手。
  今天沒有發生別的事,我只是想起了小周幾次。你們都說虐,難道他昨夜真的來過了麼?他開車來一趟就要4、5個小時,怎麼可能呢?
  晚飯後,我猶豫著要不要給他打電話,順便刷了刷微信和微博。
  小周莫名其妙地在朋友圈發了一條消息:「大夢初醒,心已肅然。」
  我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在下面發了一個評論:「這麼多人生感觸,什麼大夢初醒?【微笑】」
  他很久也沒有回復我。
  我不知道為什麼有點不安,查了手機好幾遍,直到接近半夜才終於刷到他的評論:「沒什麼。」
  我已經弄不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了。
  【1樓:我去】我有點方,劇情這是要朝著什麼方向發展啊
【2樓:三千世界】樓主別傷心,這個不行還有別的,你那麼多備胎
【3樓:真水無香】小周這麼靠不住
  【4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我覺得他昨夜去看你,你竟然沒發現他的用心,有點心灰意冷了……
  【5樓:嘩啦啦】要是我,我就放棄了……開4、5個小時的車去找你,你竟然遲鈍到沒發現我,然後還得連夜開回去,真有這麼遲鈍的麼?
  
  ☆、第48章 至少曾經擁有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9日00:00:00】早上醒來之後,我猶豫了很久,給小周打了一個電話。
  我打電話的時候是早上9點多,他似乎剛剛起床,聲音有點沙啞沒睡醒的感覺:「莊老師。」
  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先問了句:「昨晚很晚睡嗎?」
  「還好。」
  然後我硬著頭皮問了:「小周,前晚你真的沒有來我這邊吧?」
  「……沒有。」
  我臉一紅,覺得自己太自作多情了,笑著說:「我也這麼說呢。那好,你繼續休息吧,打攪你了。」
  「莊老師……」
  「嗯?」
  他沉默了一下:「沒事了,回去再說吧。」
  我真的急了:「你到底怎麼回事?」
  「沒事。」
  說完就掛斷了。
  不多時,他在微信朋友圈發了一則莫名其妙的信息。
  「一開始只覺得有趣、新鮮,便放在身邊養著,時不時逗弄、玩耍,如今卻有些控制不住了……」
  我是在他發了幾分鐘之後才看到的,剛要問他究竟怎麼了,他卻又把那則信息刪了。
  我心裡難受得很,偏偏這時收到了葉總的消息:「暗地裡做了工作, 2月15 日那天去你們總裁辦公室面試。雖然是走個過場,不過前一晚我們還是見個面,幫你準備一下好對答。」
  我腦子裡全都是小周的事,也沒有想太多,回道:「謝謝葉總!麻煩辛苦了!」
  這天晚上,我不停地刷著微信微博,心情很煩躁。
  小周的消息再也沒看到,卻意外地刷到了無禮君的幾張照片。
  望到的那一刻,我的心瞬間便平靜下來了。
  照片裡,她身穿粉色外套,笑容可愛又燦爛,手指呈V字型,正和一個和藹慈祥的花髮老婦人自拍合影。後面的幾張裡出現了一個我十分熟悉的人,白色開襟毛衣,淺棕色褲子,修長挺拔地站在她的身後,淡淡地淺笑。
  照片上方寫著:「今天終於有空去探望周媽媽啦,好幾年不見,還是像以前一樣慈祥。吃飯之後小周送我回家,我們談了好多高中的事情。那時候真是青澀天真得傻啊。」
  不過半個小時,下面已經刷了兩百條評論。
  「這是要重新在一起了麼?」
  「什麼時候喝喜酒?」
  等等,諸如此類。
  好吧,他和初戀約了一天。
  我承認,看到照片後我情緒低落了一陣子,也說不清楚是為了什麼,不過作為一個天生樂觀的人,我現在又想開了,甚至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小周是個直男,跟我們這種同牽扯在一起真心沒有好結果。
  如果你關心一個人的話,一定是希望他好好的。
  小周最好的結果就是結婚生子,而不是跟我糾纏不清。
  說到這裡,話說葉總倒是挺積極的。
  但我真心不太想跟他在一起。
  我最理想的伴侶,是那種之前的床伴不超過三個以上的。身高相貌什麼的都無所謂,人老實可靠,能關心我、接受我奇奇怪怪的毛病,那就心滿意足了。
  晚上剛闔上眼睛,我收到了小周發來的短信:「莊老師睡了嗎?方便說話麼?」
  我妹妹已經在我身邊睡著了,我想了想回道:「什麼事情?很急嗎?」
  「也不急。」
  「後天就見面了,到時候再說吧。」
  「……也好。」
  話說,上個月我同性交友網站的賬號被人黑了,一直進不去。
  是時候該去逛逛了,雖然大都是約炮的,說不定能僥倖找到個合心意的人,能不能交往先不說,至少能體驗一下人生從未有過的感情。
  【1樓:真水無香】樓主你聽我說,就算小周有女朋友了,也別自暴自棄!千萬不能約炮啊,你根本受不了……也別勾引小周,千萬別勾引他,我求你了!
  【2樓:我去】2月15日面試,約在前一天見面,葉總還真是……
  【3樓:三千世界】樓主,你絕對自暴自棄。你受得了約炮麼?受得了麼?
  【4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我怎麼覺得那個黑了他的號的人……
  
  ☆、第49章 你好,有興趣聊聊嗎?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10日00:00:00】大年初四,小陸終於走了。
  家裡沒有了他,沒有人冷冷淡淡地看著我,心情果然舒暢許多。
  暖融融的,這才像個家麼。
  我在交友網站上的賬戶被人黑了,新年放假,申請解鎖當然暫時沒人理。幸好這賬號上沒有我具體的私人信息,只不過是身高、體重、愛好之類,倒也沒什麼大礙。
  於是我重新註冊了一個新賬號,名稱為「三千世界」,開始瀏覽網頁上的信息。
  這裡的男人不少都是出了櫃的,暱稱、照片、愛好一應俱全,隨時可以私聊,也可以發郵件。我來到自己所在的城市,鼠標下滑,默默點擊著往下翻。
  翻了大約半個小時……
  沒有找到很滿意的。
  我其實非常不安。這裡的人不清楚底細,說什麼都無法證實,網站上看著天花亂墜,真實情況誰都不知道,想著去見個面都有點難受,更不要說發生關係了。
  越翻越沒底,有點失望。
  其實,直彎的問題先放在一邊,要說最適合上的,還是小周。
  好想把他上個過癮,再撒丫子跑……
  反正都不能跟他發生什麼了,強上一回以後慢慢回味也好,至少曾經擁有。
  當然我只是這麼想想,將來他是我股東的乘龍快婿,無禮君一根手指頭就能把我碾死,我哪敢真的硬上了他?那就不用在這一行混了。
  意淫就是這麼回事,說得那麼高雅。
  我點著鼠標翻到倒數第二頁,看到一幅水彩白雲綠水的圖像,青煙飄渺,暱稱是「在水一方」。這麼乾淨整潔的圖像比較合我的意,又是我喜歡的水彩,我的手癢一會兒,終於帶著點期望點了進去。
  身高:187厘米
  體重:78公斤
  喜歡:清潔、乾淨的人
  我有點愣住了,手心微微出汗。
  不是吧……這也太合我的意了……
  好得有點不太真實……
  我忍耐了很久,第一次懷著僥倖心理給這人發了站內短信,戰戰兢兢:「你好,有興趣聊聊嗎?」
  之後我靜靜等待他的回答。
  一直都沒有消息。
  再等,還是一片寂靜。
  其實這種信息發出去,也要看對方有沒有興趣。這個人的簡介這麼少,一看就對這網站不太在意,大約跟我同一種類型,偶爾才關注一下。
  我心裡覺得有點可惜,但也沒有辦法,更不敢重複發信息,否則會惹人討厭。
  我又等了一會兒,還沒有得到反應,終於有些遺憾地出去了。
  我妹妹像隻貓似的在沙發上蜷成一團看電視,慵懶著一聲不吭。
  我媽在房間裡跟姥爺姥姥說悄悄話。
  小姨的心情早已經恢復過來,托著腮在手提電腦上查找結婚的婚紗、場地,滿面紅暈。
  她的婚事在微信、微博上滿天飛,一幫姐妹們羨慕得要命,真可謂年度盛事,只不過私下裡怎麼議論就不知道了。
  以寡人之見,肯定有人說「那男的是不是騙婚的同呀」。
  我裝作多管閒事的樣子,在她附近坐下來,輕聲問了一句:「小姨,你把小姨父弄到手了麼?」
  她不爽地看了我一眼:「你管這麼多做什麼?」
  「前幾天你們不是吵架麼,我聽你說他還沒跟你……」
  她立刻打斷我:「他說他從小受到的教育很傳統,婚後再做那種事。」
  我笑著說:「他還真是個難得的好男人。」
  小姨笑了:「嗯。」
  說到這裡就很難再繼續下去了。
  我在心裡斟酌許久,終於笑著說:「你長得這麼漂亮,他一定很喜歡你。經常親你吧?」
  小姨眼睛盯著電腦屏幕,輕聲說:「他喜歡摸我的頭髮和耳朵。」
  「你覺得他很愛你?」
  她突然望著我:「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我笑著說:「我也是男人,如果我喜歡一個女人,一定會想跟她親密接觸的。」
  「他和你不一樣,他心裡尊重我,而且他很傳統。」
  我閉上了嘴。
  她簡直是對這男人入了魔,除非我有證據,否則真的是無法再繼續。於是我靜悄悄地回到房間休息,不想再同她聊了。
  小周今天給我來了兩次電話,我不知道他究竟想談些什麼,也實在不曉得該說什麼,於是便沒有接。他和無禮君的事情現在已經傳遍了公司,並且持續升溫,連小楊都給我專門發來了短信。繼續這麼下去,小周無論想不想跟她談朋友都得談了。
  我覺得這女孩子似乎有點心計,不太討人喜歡……但是這話我就不能當著他的面說了,至少這女孩子能讓他少奮鬥五十年。
  明天終於要回家了。
  【1樓:三千世界】我又不是同!你為什麼用我的網名?!
  
  ☆、第50章 你今後還願意陪著我讀書嗎?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11日00:00:00】載著妹妹開了5、6個小時的車,終於回到我們的城市。我妹妹為了同事的訂婚宴想跟我借相機和三腳架,我的公寓又比較順路,於是先繞彎去我的住處,吃了晚餐再送她回去。
  車停在樓下,我低著頭解開安全帶,妹妹貼上來親了我一下,又流氓兮兮地笑著說:「哥,你初吻還在嗎?給我吧。」
  我擦了擦腮上被她親過的痕跡,冷冰冰地看著她:「你的初吻大概19歲就沒了吧。」
  「17,在學校教室裡,後來我把他甩了。」她笑著說,「怕了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有點尷尬地說:「我想問你一件事,要是一個人以前的床伴太多,我心裡有點障礙,無法交往,你覺得合理還是不合理?」
  我妹妹斜斜看了我一眼:「別人的話,我就會說可以約會先看看。但是你有潔癖強迫症,這個我就說不准了。你很喜歡她嗎?」
  「也還好,對我不錯,卻也沒有那種心動、牽掛的感覺。」
  「那就看你自己了,別委屈了自己,喜歡這種事情很難強迫。不過感情也是培養出來的,人非草木,相處久了就會自然而然地牽掛,就看你們有沒有機會多接觸了。」
  我笑著說:「那我應該……」
  我妹妹笑著貼上來:「哥,你這麼拿不定主意,乾脆把初吻給我吧,肥水不流外人田,別便宜了外面那些女人。」
  「別鬧!」我的手掌推著她的臉,又不敢用力,「姑娘家正經點!」
  我們正扭成一團,鬧得不可開交,正前方一輛黑色的車開了過來,緩緩停在我們面前。我抬頭一看,隔著車窗可以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緊緊盯著我,目光說不清楚是什麼。
  我被他刺得渾身難受,把我妹妹拉開,尷尬地打開車門走出來,笑著說:「小周這麼早回來啦?」
  小周已經下了車,身穿淺灰色套頭毛衣,黑色筆直長褲,白色襯衫的衣領露出來搭在兩旁。
  寒風把他的頭髮吹得有點亂。
  他從容地站著,笑著望了望從車上走下來的妹妹:「莊老師,這位是?」
  我妹妹笑著說:「我是每天晚上和他一張床睡覺的人。」
  我冷冷看了她一眼,笑著向小周解釋說:「這是我妹妹……都24了,還跟個小孩似的。」她只穿著一身毛衣毛裙,凍得哆嗦跺腳,我把公寓鑰匙丟給她:「先上去吧。」
  我妹妹立刻捧著鑰匙跑上樓去:「謝謝哥!你真是個好人!」
  我來到後備箱,取出一袋又一袋姥爺和姥姥死活都要我帶上的土特產、鹹鴨蛋,等等等等。小周走上來幫著我提東西,又低聲說道:「莊老師,我昨天給你打了兩個電話,你沒有接……」
  我勉強笑了笑:「我沒注意到……對不起。」
  「莊老師……」他低著頭笑道,「我那高中同學……她那天去我家之前根本沒有告訴我,上門之後我不能把她趕走,後來又沒有人來接,我才開車送她回去,其餘的什麼、什麼也沒……」
  我笑著答道:「這就是你的運氣了,我們這些想要還沒有呢。這是難得的機會,好好把握,將來平步青雲。」
  我把大包小包的東西一提,低著頭走進公寓樓,笑著跟保安和來往的鄰居打了一個招呼。小周幫我提了一些,慢慢跟在我身後進了電梯。
  電梯有點暗,一層一層慢慢往上升。
  前幾天剛下了一場雪,天花板不知道怎麼回事又在滴滴答答地落水。小周輕輕拉著我的衣袖,輕聲說:「來這邊,這裡乾淨。」
  我低著頭說:「沒事,是雪水。」
  「莊老師,你受不了……」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一滴一滴的冰水敲在我的頭頂,很涼。
  真的很涼。
  我腦海中呈現出一個奇特的場景,雪水化了,沿著佈滿泥垢、痰、垃圾的地面流到電梯頂上,跟多年的灰塵鐵銹混合在一起,自佈滿細菌屍體的天花板夾縫中滴落下來,如今就一滴一滴歡快地落在我的頭頂。
  我此刻的心情是這樣的:( ′????ω????『 )
  小周拉著我的袖子:「莊老師,過來這邊。」
  想像中灰塵細菌狂歡派對的情景一來,我有點動搖了,尷尬地移了過去,笑著說:「你說的沒錯,這裡真的沒有滴水啊。」
  我們兩個就靜靜地站著。
  我笑著說:「明天要開始上班了,假期過得好快呀。」
  「嗯。」
  「真希望能多放幾天假。」
  「嗯。」
  我們尷尬地沉默著,他突然低著頭問道,「莊老師,司法考試是今年9月,你今後還願意陪著我讀書嗎?」
  我微愣:「呃……可、可以。」
  他眼圈一紅,笑著說:「謝謝莊老師……」
  我心裡一鬆,小聲笑著說:「好好用功努力,這才是好孩子。其實我也覺得依靠自己才是正道,雖然得人青睞是好事,但是自己的條件、知識、文憑過硬,有利而無弊,將來若要你身居重位,也能堵住其他人的嘴。」
  「莊老師說的是……」
  我笑著不說話了。
  「莊老師,你頭頂上的污水,我幫你清理乾淨吧。」
  他不說我倒忘了,現在一想果然覺得渾身不舒服:「呃……也好。」
  他掏出一塊紙巾,把手上提的塑膠袋往手臂上一滑,輕輕壓著我的頸項,手指在我的頭頂發間穿過:「我知道你受不了這些。」
  這姿勢實在有點曖昧,於是我單手撐著他的前胸推開,勉強笑著:「沒事了,這電梯裡有監控錄像,這個樣子不好看……」
  「莊老師,我們什麼也沒做……」
  我笑著:「你我都是男人,不是非要做了什麼才算……」
  「叮咚」一聲,電梯門開了,我暗中呼一口氣,立刻提著大包下包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潔癖強迫症是個精神類問題,本來不大的問題在想像中不斷擴大、加重,最後就會讓人有種難以忍受的感覺。
  
  ☆、第51章 2月11日帖(下)
  
  晚飯之後我開車把妹妹送回家裡,回到家中沖好涼已經是10點。小周正在看書,我倒了一杯牛奶便湊過去看了一下,笑著說:「這麼用功啊?」
  「嗯……今晚陪著我看書嗎?」
  我看了看時間坐下來:「陪你讀到11點。」
  「嗯,好。」
  他手上在看的資料是一起故意殺人案。
  案件的本身並不複雜,兩個戀人因為父母反對婚事而相約自殺,女的先死,男的卻沒有死成,被救活了。
  相約自殺屬於道德範疇,男的留下了自殺的遺言,而且服下了足以致死的大量安眠藥,最終因為家人的介入,緊急送往醫院而被救活,從各種因素上看都是自殺未遂,法庭因此判定故意殺人罪不成立。
  我不解:「這案子有什麼問題?」
  小周指著一處描述:「這男的自殺那天,他哥哥因為早上吃壞了東西而請假回家休息,才發現弟弟自殺了。他哥哥三年之內都沒生過病。」
  「太巧合,所以有蹊蹺?」
  「幾乎是巧合到不可能的事。」
  「兄弟串通把弟弟的女友害死?是不是有點匪夷所思?」
  他笑了笑:「所以我說是疑點,很多事情是難以證明的。」
  說到這裡,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問道:「我小姨未婚夫的事情,你幫我問了嗎?」
  小周微微蹙眉:「我跟我之前的同學見了一面。」
  「說什麼了?」
  「她說他們之間從未發生過關係,但是那男的一直對她很好,很喜歡用手摸她的頭和耳朵,親熱卻不多。他們為了婚前財產證明吵了很多次,女的一直不肯簽,覺得委屈。她自己條件還不錯,才23歲,有大把的時間和機會,婚事決定不下來。男的因此跟她分了手。」
  ……所以才找上了小姨?
  我有點焦急:「這該怎麼辦?」
  「能不能入侵他的電腦,查看他的電腦資料?他要是個同,電腦裡一定有蛛絲馬跡。」
  我尷尬地咳了一聲:「我覺得你對我的工作還不太瞭解,我是個編程的。編程的懂嗎?不是修電腦的,不是網游大神,更不是黑客。黑幾個人的賬戶還可以,入侵人的電腦就不敢想……」
  「雇個小男生勾引他呢?」
  我瞇眼望著他:「……勾引人這種事有點……而且要僱人勾引,要僱人拍照錄像,那得花多少錢……」
  「幾萬差不多。」
  我有點肉痛,想了想又說:「再想想別的辦法。」
  小周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會兒:「那就只能晚上尾隨他了。」
  我思索了一下。
  「好……我接下來工作不會太忙,可以試試。」說到這裡,我又瞄了他一眼,「只要市場部不給我們找麻煩,我們就不會太忙。」
  他笑著說:「工作上的事情不要帶回家裡來。」
  「我先跟小姨側面打聽一下他喜歡做什麼,去哪裡。」
  「我也去問我同學,你別擅自行動,我跟你一起。」
  「好……」
  這時候已經11點,我站起來洗了杯子:「我要睡了,你也早點睡。」
  「嗯……好。」
  昨天網上發出的信息無人回應,也就是說「在水一方」對我沒什麼意思。說來算去,人選其實也就只有葉總一個。我應該認真地考慮一下跟他的關係了。
  【1樓:六千世界】這是我今後的網名
  【2樓:真水無香】也不要葉總啊,你就這麼缺愛麼?28年都沒有男朋友,就一定要找一個嗎?
  【3樓:我去】真水無香你夠了吧?樓主也要正常談戀愛的,我覺得葉總還不錯
【4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葉總雖然佔優勢,也要看他和樓主的互動如何。要是沒有感覺,那還不如不要【5樓:隨風】說真的我對小周挺失望的……我要棄了

  ☆、第52章 2月12日帖,2月13日帖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12日00:00:00】技術開發部初八才開工,因此我們辦公室裡沒什麼人。我樂得清閒,把自己的辦公間好好打掃擦拭一遍,悉心照顧房間裡的各類擺設,異常舒心。
  下班後,我載著小週一起去小陸的公司門口蹲著,不多時看到他的車開了出來。我們小心尾隨其後,跟著他來到一間地點偏僻的咖啡店。我和小周隔著街道停了車,遠遠向咖啡店的窗戶望著,隱約能看到他露出的頭部。
  為了不引人注意,我們把車熄了,不多時便冷得叫人發抖起來。
  「我給你暖暖。」小周從副駕駛座上來攥我的手。
  我有點慌,連忙抽了回來:「不用。」
  「莊老師……」
  我笑著把手插到口袋裡。
  他的目光回到前方,狀似隨意地說:「情人節有節目嗎?這個星期天。」
  我的心緊了一下。
  我這個星期天本來要見葉總,但是我今早才想明白是情人節,頓時有點被他暗中算計了的感覺。我真怕當天拒絕他會搞得我們很尷尬,於是我給他發了短信:「葉總,我2月15日早上還要面試,前一天應該早些睡覺,不如晚上不吃飯了,見面喝下午茶吧。」
  所以我那晚沒有事。
  我笑著說:「下午有點事,晚上沒有節目。你呢?」
  他笑了笑:「我暫時也還沒有節目。」
  我試探著說:「沒想安排些什麼嗎?」
  我這麼問是有理由的。現在不少人都在猜測無禮君和小周是不是會在情人節那天約會,如果他們約會,這段關係就算差不多確定了。人事部和公司裡一些比較愛玩的還打了賭,每人暗中押了10塊錢。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小楊本著該作弊時必須作的心理,給我發了短信,讓我探聽一下小周這邊的動靜。
  其實我覺得小周現在的情況有點騎虎難下。無禮君是老闆的女兒,就算想拒絕也得有個很好的借口和理由,還不能讓她丟了面子。當然如果他們想在一起,那便是順理成章了。
  談戀愛這種事,女方至多能暗示,主動提出約會的還是男生。尤其是情人節的約會,意義重大,當然得小周提出。換言之,他如果不在情人節提出約會,他的想法也就很明確了,並沒有想同她發展的意思。
  小周笑著說:「莊老師想讓我安排些什麼?」
  我不禁有點無語:「這要看你的感覺,有感覺的話就安排。要是沒有感覺的話,當然就不必安排。」
  到底有沒有感覺啊,吊得我心裡難受……
  他轉頭看向窗外:「有感覺,一直不太敢承認而已。現在感覺有點控制不住,最近幾天患得患失的,很怕被拒絕……」
  他果然還是對初戀念念不忘……
  我心裡說不清楚是什麼滋味,應該是為他高興吧。
  我連忙笑著說:「有感覺就好,我沒有硬逼你的意思……有感覺很好。應該不會被拒絕的,你這麼英俊有才華。」
  「……你真的這麼覺得?」
  「嗯。」
  我當真不想再說什麼了,轉頭看著窗外,說不清楚這股子憋氣和委屈從何處而來……這算是我親手把他送上無禮君的床?
  別的不行,當紅娘還挺在行……
  「手暖了嗎?我幫你暖暖……」他又來抓我的手。
  「不用了。」我望著窗外沒回頭。
  去去去暖你無禮君的手吧。她的手又細又滑,比我的舒服很多。
  小陸在咖啡店看了兩個小時的書,直接回家了,追查方面我們一無所獲。
  【1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今天誰都不許留言!誰敢說出來我殺了誰!真水無香你聽到了嗎!!
  【2樓:真水無香】其實……莫名的覺得有點可憐樓主【3樓:我去】「我心裡說不清楚是什麼滋味,應該是為他高興吧。」這一句……樓主你不清楚高興是什麼滋味嗎?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13日00:00:00】今天繼續尾隨小陸,發現他去了一間離自己住處很遠的健身房。那健身房距離他家足有一個小時的車程,我和小周都覺得有點怪。
  我不敢跟進去查看,小周獨自走了進去,隨時打電話向我匯報情況。
  「他現在正在練俯臥撐,嗯,眼神什麼的都很正常,沒有看男人,也沒有看女人……」
  「他接了一個電話,然後進了一個房間,好像是私人教練……」
  「跟私人教練什麼也沒做,嗯,很正常。」
  「他健身完了正在沖涼。」
  「沒什麼奇怪的地方。」
  又是一切正常。
  我都要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是不是準確了……難道他真的不是個同?
  【1樓:六千世界】我關心的是,樓主你到底把那個網名改了嗎!
  
  ☆、第53章 2月14日帖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14日00:00:00】今天真是一團亂,特麼的……想想就糟心。
  具體的說,我向小周出櫃了。
  現在還頭暈著,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想不到我第一個親口出櫃的人,不是我媽,也不是我妹妹,竟然是他。
  下午3點,我和葉總在上一次見面的會所重新碰面。這裡地方幽靜隱秘,又有單獨的包間,可以讓我們安心地徹談。
  他把明天面試要提的問題大略講了一遍,又提示我一些敏感的問題應該如何應對,不多時一個鐘頭緩緩而過。
  「明天面試就是走個過場,高管職位的用聘雖然名義上是總裁決定,但是你還是要在董事會面前應答,那才是決定勝負的一次面試。你們董事會那邊的面試還早,我可以幫你做三個人的工作,其他的就得看你自己的表現。」
  我感激地說:「謝謝葉總!」
  他笑了笑:「可別只是嘴上說謝謝啊,是不是該拿出點實際行動?」
  我有點不知如何是好了,笑著說:「我想請葉總吃飯,葉總也不會稀罕……」
  他緩緩向我靠過來:「我做這麼多事,到底想要什麼,你還不懂麼?」
  懂,當然懂。
  我們的包間裡沒有別人,燈光暗淡,充斥的馨香的氣息讓氣氛有些曖昧。
  緊接著,他向我靠了過來,身上的古龍水味淡淡的並不刺鼻,反而很舒適,但還是讓我緊張得要命。
  「葉總,這是公共場所。」我感覺有點頭暈,試圖做垂死掙扎。
  按照劇本發展下去,這裡就是接吻的地方了,我知道現在逃也逃不掉了,拚命做心理準備。會暈嗎?不會暈嗎?千萬別打人啊!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暗啞:「你放心,這裡就是讓人親熱的地方,沒人會進來。」說著就要摟我的肩膀。
  我聞言微微一窒。
  一語驚醒夢中人。
  我的臉色一定很蒼白,恐懼地環視四周:「葉總,以前有很多人在這裡、這裡……」
  他笑著說:「沒錯,在這裡做到底也沒人管。」
  做到底也沒人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我腦海中的景象又開始狂亂,這房間裡到處都是白色的東西、口水、體液,男人的、女人的,我坐的地方也是——
  我立刻站了起來,笑著道歉說:「葉總,這裡、這裡我有點不適應……」
  他微微訝異:「怎麼了?」
  「嗯……這個,有點……」
  我怎麼說得出口?!
  「你嫌棄這裡?」
  我趕緊笑:「不是,沒有這個意思……」
  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小周,心裡很委屈……小周就絕對不會帶我來這種地方,他要是想跟我發生什麼,一定是在我的床上、一個我熟悉的地方,很溫柔、很溫柔地親吻……
  可是他今晚要跟無禮君約會。
  我不能再沒出息地想他了。
  葉總望了我一會兒,突然也站起來:「我們去別的地方吧,不在這裡了。你害怕?」
  我定定地望著他:「葉總,其實我有潔癖,還有強迫症。」
  他轉頭望著我,微微蹙眉。
  「嗯,感覺出來了……」他若有所思地問了一句,「很嚴重?」
  「是。」
  他笑了笑,那眼神有點晦暗:「我們去車裡。」
  我有點臉紅,只好低著頭跟他出去。一出門,一個年輕英俊的侍應生立刻跟我們打了一個照面。他與葉總的目光相遇,葉總毫無表情,那男生卻淡淡地露出一絲微笑。
  我苦笑,葉總之前的床伴到底有多少個啊?
  他自己能記清楚嗎?
  他的車舒適寬大,買的是實用性很強的車。車停在陰暗隱蔽的地方,而且這時候人也不多,我們剛剛坐上去,他開了似乎是爵士的音樂,兩條手臂就環了過來。
  我尷尬得要命。
  這麼駕輕就熟,也不知道在這車裡做過多少次了……
  我覺得自己真不是出來玩的料,苦著臉推開他,又把手邊的按鈕往下一拉。
  「嗡——」
  一聲難聽的機械聲,車窗就在柔和曖昧的音樂中緩緩落了下來。
  一陣冷風吹進來。
  他停下了手,被我弄得很沒有面子,臉色也非常難看:「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葉總,我真的不是當別人伴侶的材料。」
  他慢慢坐回自己的位子,很久才緩緩道:「上次你說自己有很多毛病,指的就是這些?」
  「嗯,都是潔癖強迫症衍生出來的問題。」我的心有點累。
  他轉頭注視著我:「你對伴侶都有些什麼要求?」
  我小心斟酌著言辭,還是不敢說出口,笑著說:「葉總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沒關係,你說說看。」
  他如此堅持,我今天不說是不行了,只好硬著頭皮說:「做伴侶就要做親密的事,我很怕有那種、那種方面的……就是萬一以前的時候不小心……」
  他的目光一寒,聲音頓時有些不爽:「你是懷疑我有病?」
  我簡直要哭了:「葉總,我就是這種心理問題……都告訴你了,我真的不適合做伴侶。」
  「你簡直好大膽子!」
  我心累得不想再說話了。
  我們僵持在他的車裡,他似乎非常生氣,給我一個冷冰冰的後腦勺,我垂著頭不敢妄語。
  這次的升職,恐怕是沒什麼希望了吧。
  而且還會失去葉總這位貴人。
  果然這種事最是傷人,一旦處理不好,就會一敗塗地。
  我勉強笑著說:「葉總還很忙,今天我就自己回去了。升職的事情就不麻煩葉總了,我資歷淺,能力也不夠,還是再歷練幾年為好……」
  說完我把車門一開,踏步走了出去。
  氣氛凝重得可怕,他卻忽然冷硬地問道:「你是要我怎麼樣?」
  我微微一愣。
  「要我怎樣?」
  我頭皮發麻地望著他:「我以前都是請人出示證明,做健康檢查。」
  他驟然間冷冰冰地看著我,臉色一陣白一陣紅,似乎被我氣得說不出話來。
  「葉總,是你讓我說的,我本來不敢說的。」
  「我知道!」
  我的眼淚都要流下來了:「葉總,您息怒……」
  他投來冰冷陰寒的一記目光。
  我擦擦額頭上的冷汗,下了車笑著說:「葉總,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攪您了。明天我跟我們總裁說清楚,我的資歷上不了檯面……」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頭也不回地望著前方,一踩油門。
  黑色汽車飛馳而去,我望了一會兒,心情低沉沮喪得要命。
  事業沒有前途了,愛情沒有希望了,偏偏肚子還餓得咕咕直叫。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我收到了小楊的一個短信:「你,情人節在哪裡過?」
  當時我心情正不好,在一家麵館吃麵,騰騰熱氣把手機屏幕都弄濕了,立刻回答道:「【悲慘】自己一個人過。」
  「我在等著千金的微信微博呢。多謝你的內幕消息,要是贏了,大概能賺四五十——哈哈哈,一頓飯錢。」
  我笑著回復:「那得用來請我。」
  正同他你來我往地扯皮,手機響起一陣強烈的震動,我看著屏幕上的通話人,心裡微微一愣。
  竟然是葉總打來了電話。
  我連忙接通:「葉總?」
  他在另外一端問道:「你在哪裡?」
  「呃……出了會所後,在附近一家店裡吃牛肉麵。」
  他安靜了半晌:「我去接你。」
  「嗯?」
  「健康檢查也不是不能做,而且我相信我沒病。」說著說著聲音又冷了,似乎傷害到了他的尊嚴,「我每次都戴套子的。」
  我尷尬萬分:「是,葉總。」
  15分鐘後,一輛黑色汽車不急不緩地駛過街道,在牛肉麵館前緩緩停下。車窗一拉,一個男人的頭探出來,向凍得發暈的我說:「上來吧。」
  我笑著道了謝,連忙上車:「多謝葉總來接,今天天氣可夠冷的。」
  車緩緩駛動,他沉默了一會兒,又眼望著前方問道:「除了這個還有什麼問題?」
  「呃……」
  「除了要出示證明,還有什麼問題?」
  我怔怔看著他,下一句話我是怎麼也不敢說出口了。
  「說。」
  我頭皮發麻:「就是……以前的所有伴侶,都要做好記錄,包括通訊方式、健康情況,萬一發現了什麼問題,可以盡快得知……」
  他聞言似乎有些不信地看著我,連目光都凝滯。
  我慌得叫道:「葉總看路!」
  他咬咬牙,目光重新回到馬路上,過了一會兒才臉色鐵青地低聲道:「你太過分了!」
  我垂頭喪氣:「對不起葉總,我也不想,我浪費您的時間了……」
  他有點煩躁:「我連之前多少伴侶都記不清楚,怎麼記錄!」
  我簡直想哭。
  又不是我逼著你跟他們上床的,衝我發什麼火?
  於是我們就這麼一路氣氛低迷地回到我的公寓。我覺得他簡直要氣瘋了,一直不肯跟我說話,把車開得飛快,車裡氣壓低得可以憋死人。
  「吱——」
  一聲響亮的剎車,我儘管戴了安全帶,還是微微向前晃了一下。
  我戰戰兢兢地下車,慶幸自己還能活著回來:「葉總,多謝你送我回來,升職的事您就不用再管了,我——」
  他從車上望著我,臉色鐵青而不容人抗拒:「你的條件我可以考慮答應,交往試試看。」
  我喘著粗氣:「嗯?」
  他平靜下來,慢慢恢復了以往從容的神情,緩緩道:「是不是就這兩個要求?」
  「呃……嗯。」
  「我們交往交往試試看。」
  他的聲音很堅定,目光也很的逼人。這種人一旦做了決定就不再會妥協、也不容人拒絕,就好比商店裡跟人討價還價,議定了數目就不能再反悔。
  我微微沉默一下,終於說:「好,葉總,我們交往試試看。」
  他下了車,目光火辣辣地走向我,把我看得渾身不舒服,有種拚命想逃的感覺。但是我知道現在已經不能退卻了,迎著他走上去:「葉總……」
  該來的總是要來,不如我去親他算了。
  正要閉著眼睛迎上去,突然間,幾聲清脆的碗碟碎裂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我抬頭一望,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陽台上,正在死死望著我的方向,看不清是什麼表情。
  我微微愣了一下,頭猛然一痛。
  他怎麼在?
  不是說好要去和無禮君約會的麼?
  緊接著,我有點慌了。
  特麼的,他知道我是個同了!
  我連忙正色離開葉總幾步遠的距離,尷尬道:「葉總,這裡是我住的公寓,有點不方便,我們改天再約吧。」
  葉總抬頭瞄了小週一眼,微微一笑緩緩道:「嗯……來日方長,以前見面就上床的日子也過膩了,節奏慢點的也不錯,有種不同的韻味。」
  見面就上床……
  他熱辣辣地望著我上了車,把我看得渾身戰慄,終於緩緩開車走了。
  小周的目光追隨著葉總的車離去,又慢慢回到我的身上,從陽台上望著我。
  我緊鎖著眉,遠遠與他對望。
  今天勢必要向他出櫃了……其實我還沒有準備好。
  我邁著沉似鐵鉛的步伐回到家裡,思索一下又換上一副笑容,隨意問道:「小周今天怎麼沒有出去約會?不是跟你高中同學有約嗎?」
  他正在低著頭整理打碎的碗碟,桌上擺了幾道菜。
  我見他靜悄悄地沒有說話,心中越來越恐懼,笑著說:「小周,其實有件事情我一直沒有告訴你,瞞了你很久……」
  「什麼事?」他的聲調有點冷。
  我怔怔地望著他,眼眶有點酸痛:「我是個同、同性戀。」
  他立刻抬頭望著我,緊抿著唇沒有說話。
  我連忙又澄清道:「對不起瞞了你這麼長時間……但是我對你絕對沒有意思,你別擔心。」
  他冷冷盯著我。
  「也從來沒有對你有亂七八糟的想法,沒有、絕對沒有意淫過……」
  他慢慢站起來,臉色閃過一絲不知道是什麼表情,似乎是古怪,又有點奇特:「從沒意淫過?」
  「你要是不想再跟我住在一起,那也隨你的便。只不過我還沒出櫃,希望你不要大肆宣揚,可以吧?」
  他聞言又安靜了一下,緩緩走過來站在我的面前:「可以,我什麼也不會說。」
  「多謝……」
  「所以你跟那個男人是什麼關係?叫做葉總?」
  「男、男朋友,今天剛剛答應交往。」
  他沉默了片刻,又說:「莊老師,你累了吧?今晚先睡覺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我冷靜了一下,笑著說:「好。抱歉……」
  「你的性取向,不必跟任何人道歉。」
  我眼眶發熱,洶湧的情緒終於平靜下來,笑著說:「多謝,我瞞了你這麼長時間,你別介意。」
  他無言了一會兒,低著頭說:「不介意。」
  事已至此,也沒有什麼再需要說的了。我去洗澡間沖了澡,又回去房間寫了帖子,總算把事情跟你們解釋清楚了。
  現在跟他出了櫃,心情也挺輕鬆的,但是還是有點不敢見他,心裡毛毛的。
  他正在敲門叫我去吃飯,不知道今後相處起來會不會有點怪。
  我去吃飯了,明日再寫。
  【1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終於出櫃了,看得我好心焦
【2樓:真水無香】你個笨蛋出什麼櫃啊,現在他更肆無忌憚了,以前還得裝作不知道,現在上你都行了【3樓:我去】真水無香你有毛病啊?葉總還想上他呢,你怎麼不挑刺?
  【4樓:隨風】我要換葉莊黨了
  【5樓:嘩啦啦】我是周莊黨
  
  ☆、第54章 白色房間(2)
  
  「教授,大腦皮層活動意識的數據出來了……」頭髮雜亂的青年近視眼般盯著電腦,緩緩緊鎖了雙眉,「數據有點不對勁。」
  中年男人立刻迎上去:「怎麼不對勁?」
  「數據顯示,現在活動最緊密的地方是樓磬的深層意識,不是計寒的初層意識。」
  「什麼?!」
  「啊?」
  幾個人同時圍過來:「怎麼落入深層意識了?」
  中年男人皺眉道:「也就是說,計寒完全沒有在執行任務,根本處在一種沒有意識的狀態裡……」
  一個年輕的實習生問道:「那他在做什麼?」
  頭髮雜亂的青年摸了摸眼鏡框:「每天就是生活在日常裡,吃飯、睡覺、上班,大概是這樣。」
  「以計寒的形象存在?」
  「應該不是,最基本的掩護應該還在,否則很容易被樓磬的意識發現,那時候萬一把他殺死就……」
  一個頭髮年略長的短小男子說:「計寒處在樓磬的深層意識裡,那裡樓磬的意識佔著引領地位,鋪天蓋地,對計寒來說很危險。」
  「樓磬有意識麼?」
  「他沒經過訓練,更沒意識。」
  「到底怎麼落入深層意識的?」
  「不知道……」
  幾個人同時看著中年男人:「導師,要終止麼?」
  中年男人緊鎖著眉:「現在裡面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兩人的情緒翻湧極大。現在突然終止非常危險,等他們的情緒和緩一些再說。」
  「好。」
  幾個人連忙又回到電腦屏幕前,白色房間裡的兩個男子安靜地躺著,仍舊一動不動、面無表情。
  電話響了幾聲,一個人接起來,笑著說:「鄒先生嗎……啊,別擔心,計寒現在很好。他也不是第一次出任務了……嗯……你放心……」
  幾個人竊竊私語。
  「誰啊?」
  「鄒其葉啊,國新藥業的總裁。」
  「對計寒這麼關心?」
  「追了好幾個月,前幾天才點了頭答應交往試試看,你說關心不關心?還沒到手呢……」
  「怎麼喜歡上計寒了?看起來那麼直。」
  「聽說一次醫藥交流會上認識的,具體就不清楚了……」
  那名身材短小的男子又說:「話說,我這幾天又找了新資源,要不要?要不要?」
  另外一個冷冰冰地說:「凡人一個,多用點心思早就成博士了。」
  
  ☆、第55章 2月15日帖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15日00:00:00】昨晚開始吃飯的時候是9點左右。
  桌上擺了炙燒三文魚、蟹味蘆筍北極蝦、雞肉時蔬沙拉和拔絲紅薯。我還在為自己出櫃的事情尷尬,心裡七上八下,卻不敢多說什麼。
  小周的表情跟平時差不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會不會心裡覺得噁心?
  我把桌上的菜每樣吃了幾口,有點驚異,忍不住問道:「這是你自己做的,還是外賣?」
  小周低著頭吃飯:「怎麼了?」
  「呃……味道很不錯。」
  他沒有答話,半天才說:「是我自己做的。」
  「你手藝真好。」
  他不說話了。
  廚房裡瀰漫著一股輕微的煙熏味,我蹙著眉默默吃飯,心裡有點慌張,狀似隨意地找話題道:「怎麼今天沒約你高中同學出去?」
  他吃飯的動作一頓,又波瀾不驚地說:「莊老師,這句話我只說一次。從今天開始,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她。」
  我微微一愣:「怎麼了?」
  「沒怎麼……」他給我倒了一杯水,「別渴著,喝點水。」
  我蹙眉端著杯子喝水,也弄不清楚他究竟在想什麼,卻真的不敢再提那女人的事了。
  「莊老師為什麼突然想交男朋友?」他望著我。
  終於問道這件事上來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件事:「他一直在追我,對我也很照顧。我很難找到適合交往的人,他是個雙,又能接受我的要求和毛病……我便想跟他交往試試看。」
  「今天才答應?」
  「嗯。」
  他一動不動地望著我。
  我皺眉:「你怎麼了?」
  「我覺得他就是想跟你上床。」
  我有點不高興了:「他連我那麼苛刻的條件都接受了,怎麼可能只是想上床?」
  「他剛才看你的眼神根本就是……」說著欲言又止。
  「嗯?」
  「別那麼快跟男人上床。」
  我尷尬地紅了臉,勉強笑道:「不用你提醒我,我也是個男的,就算上了床,我也不會跟女孩子一樣吃虧,這種事你情我願——」
  他突然打斷我:「總之不要跟他上床。」
  我被他專制的態度弄得有點生氣了,聲音也沉了幾分:「你關心我很好,但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能過多干涉。你明白嗎?」
  他冷冷地望著我,眸色微動,眼睛裡的情緒很複雜。我一時間弄不清楚他究竟在想些什麼,垂下頭悶悶地喝水。
  於是我們的氣氛便一直這麼冷凝。
  我心中有點難受,終於又緩和了聲音笑著說:「我知道你擔心我受不了,其實你也別操心太多……我的毛病這麼多,跟他暫時不會發生什麼。」
  可能一輩子都沒法跟人發生關係,好慘。
  昨晚睡覺時莫名覺得難受,翻來覆去一個小時才入睡了。
  早上的面試倒是進行得很順利,幾乎所有的問題都在意料之中,總裁說這個星期就會給我消息。
  我剛笑著道謝要出門,他卻又喊了一聲把我叫住,讓我坐下來。
  「總裁有什麼事?」
  他閒聊似的說:「你跟人事部的小周住在一起對吧?」
  「沒錯。」
  「其實就是這麼回事,我們江董事的夫人托我撮合撮合她女兒和小周。你那室友的年紀也不小了,也該談對象了,他們兩個倒也挺般配的,更何況她女兒幾年來一直對他念念不忘,當媽媽的看在眼裡心情難受。你和小周的關係不錯,我先不出面了,不如你去做做工作吧,他也不能一輩子不找女朋友不是?」
  我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笑著答應了:「總裁說的是,能不能成功我不知道,這兩晚先去問問吧,過幾天再給你信。」
  我真不知道怎麼跟他談這件事,勸著他跟那女孩子在一起麼?
  小周今晚沒怎麼跟我說話,態度有點疏遠,我也不知道怎麼跟他開口,一直僵持著。
  【1樓:嘩啦啦】不知道該怎麼評論
  【2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哎……心累
  
  ☆、第56章 2月16日帖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16日00:00:00】早上醒來時是7點半,手機裡靜靜躺了一條短信:「莊老師,公司裡有急事,我需要先行一步上班去了。」
  我心裡微微有點憋屈和生氣。
  這已經是自我們住在一起開始,他連續第二次單獨上班了,以前從未有過。
  他到底是打算怎麼樣?
  早上精神不是太好,做什麼事都提不起興致來,效率有點低,也許是沒睡好的緣故。
  我喝了杯咖啡提提神,好容易捱到中午,吃飯的時候在餐廳排隊,一眼又望到了他。他身穿淺藍色無痕襯衫,淺灰單色領帶,筆直修長的西裝黑褲,和今年第一次在餐廳遇到時的裝束一模一樣。
  記得那時候,我險些忍不住給他系扣子。
  他和市場部的一堆同事在一起,無禮君也在其中,一身淺藍色洋裝,巧笑倩兮,跟他交相輝映著很是搭配,卻也異常刺眼。
  我苦笑,他們看起來這麼配,真的還需要我去撮合麼?
  他看到我的時候臉色清冷無比,卻慢慢走上來在我的背後排隊,直直望著我的眼睛。
  我勉強笑著:「吃飯啊。」
  「嗯。」
  我笑著說:「今天才是你們的情人節麼,連穿衣服都那麼有默契……」
  他冷冷地盯著我:「你什麼意思?」
  你說什麼意思?
  我被他看得一陣心顫,思緒雜亂,低著頭沒再敢說話,卻也有點生氣。
  你們自己要穿情侶裝,又不是我讓你們穿那種顏色衣服的,分明就是天意如此,我誇一下也說錯話了……
  我的視線慢慢下移,四處亂飄,無意之間落在他的襯衫上,卻發現第三顆扣子又是處在半開狀態。一半露在外面,一半隱沒在衣服裡,虛虛實實,叫人難受得要命,恨不得馬上給他繫好。
  我死死盯著,腦中又開始鑽牛角尖。他是故意的,還是這扣子有問題,就是系不好?
  「怎麼了?」
  我痛苦著笑了笑:「你的扣子沒繫好。」
  「嗯?」
  我笑著指他的胸口:「這裡,第三顆扣子沒繫好。」
  他緩緩走近了些:「哪裡?」
  「這裡……」
  我的臉有點發燙,手指微微發癢,實在忍不住了。太難受了,難道要大庭廣眾之下幫他系扣子麼?
  臥槽哪個來阻止我?
  幸好,對話到此為止,一身淺藍色洋裝及時地進入視線,無禮君走上來笑著說:「這不是莊總嗎?很少在餐廳見到你啊。」
  我笑著回道:「這時候人多擁擠,排隊又長,我大都一個小時之後才會來吃飯。」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小週一眼,笑著說:「怪不得小周有時候吃午餐很晚,原來是同你約好了。」
  我尷尬地笑著,咳了一聲:「的確有過幾次。」
  小周冷冷地低頭看了她一眼,閉上嘴不再說話了。
  我被現場詭異的氣氛弄得根本待不下去,草草把午餐打包回辦公間的休息室吃了。
  下午的時候葉總給我打了一個電話:「今晚有空嗎?來我家約會好吧?」
  我想了想:「呃……今晚沒事,可以。」
  他笑著說:「記得帶明天要穿的衣服。」
  我微微一愣:「嗯?」
  「不帶也行,隨你便。你明天想穿回同樣的衣服也可以。」
  我僵了僵:「葉總,這個……」
  他已經把電話扣了。
  所以他今晚就是要把我給「解決掉」嗎?我有點風中凌亂……
  我想了想又有點臨陣退縮,發了一個短信給他:「葉總,突然想起今晚還有些事,不如明天再約?你有時間嗎?」
  他很快回復:「明天也可以,你怕啊。」
  「怕什麼啊?哈哈哈哈……」
  於是約會便定在明天了。
  小周在傍晚的時候給我發了一個短信:「莊老師,我找到了一種焦糖燉奶的食譜,帶點哈密瓜的味道,今晚做給你吃吧?」
  我心裡頓時溫暖,連忙回答:「好啊,下班一起回家。」
  小周對我的態度恢復到以往了,還肯給我燉奶,這說明我們之間的問題算是解決了吧……
  今晚可以跟他談談女朋友的事。
  【1樓:我去】我現在正在周莊和葉莊之間搖擺不定……
  【2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哪個是真愛……不是很清楚麼?
  【3樓:真水無香】呵呵……哪個是心機屌,不是很清楚麼?
  
  ☆、第57章 2月17日帖子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17日00:00:00】先說說昨晚的事。
  傍晚接著小周回了家,順便半路上停車,在菜市場買了菜。小周雖然不明說,卻最喜歡在這些地方悠閒地逛,時不時低下頭捏著蘿蔔白菜,一根一棵地看。我跟在他身後一句話也不說,也學著捏了幾根,實在看不出有什麼好看的。
  「今晚做醉蝦和冬菇炒茄子,行嗎?」他扶了扶無邊眼鏡,回頭看著我。
  我的心頭一陣感動:「好。」
  「再做一個蒸雞蛋。」
  「你以前怎麼不做菜?」
  他低著頭輕聲道:「你不喜歡房子裡有油煙味。」
  我啞口無言: 「你看出來了啊……」
  他輕聲說:「葉總知道你這些毛病嗎?知道了能接受麼?」
  「不知道……」我的心裡很沒底,笑著說,「談一談試試而已,也沒說一定會在一起。」
  他的胸口有點起伏,低著頭不說話。
  晚飯很順利,他炒菜我收拾東西,不到一個小時就吃上了晚飯。我們兩個還開了一瓶酒,猜拳喝酒,不多時就有了點微微的醉意。
  他做菜的手藝真心不錯,我好幾年都沒吃過未到這麼好的家常菜,焦糖燉奶更是把我的胃都軟化了,我讚不絕口地笑著說:「你煮菜真是一絕啊,哪個姑娘嫁給你都幸福得很。」
  他笑著說:「你喜歡就好,我從小就愛研究菜譜,以後我一道一道給你做。」
  我看了看他的臉色,心想現在時機不錯了,笑著說:「小周,昨天我們總裁問我,你對江小姐有沒有意思。她媽媽看著女兒喜歡了你好幾年,有些心疼,如果你有興趣,倒也是佳偶天成的一對。」
  他望著我,緩緩地說:「佳偶天成?」
  我笑著說:「對,你們無論樣貌、年齡都很相配。你的家庭不如她,但是她一點也不介意。」
  他冷冷地看了我很久,終於說:「莊老師,你跟誰在一起我沒有管,我想跟誰在一起也不用你操心。」
  說完便站了起來。
  我望著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下:「我言盡於此,你最終想跟誰在一起,當然是你自己說了算。」
  小周沒有再理我,自顧自地收拾碗碟、擦洗餐具。我覺得渾身都不舒服,皺了皺眉擦桌子抹地,兩個人一句話也沒再說。
  氣氛像是凍住似的凝固了大約半個小時,廚房和客廳已經整理整齊了。我笑著說:「你打算先洗澡,還是我先洗?」
  他仍舊沒有答話,於是我歎氣說:「那我先洗吧。」
  這就是昨夜發生的事。清晨的時候小周提早一步上班去了,我又再沒見到。
  現在說說晚上和葉總之間的事。
  葉總的家也是一套公寓,比我住的地方略大,裝潢非常現代化,平時每個星期有工人來打掃兩次,整齊乾淨,屬於專業人士居住的地方。
  我一進門的時候立刻笑著喊:「葉總您好!」
  他正在廚房裡忙活:「我正在煎牛排,你稍微等等!」
  「我給你幫手吧!」
  「不用,去坐著吧。」
  我在客廳裡坐著,慢慢地轉悠著看他房間裡的擺設。
  不多時,他端著兩個青色盤子走了出來,笑著說:「今天早上剛從新西蘭運過來的,你嘗嘗看看我的手藝如何!」
  果然是色香味俱全,不但牛排優質、入口滑軟,連旁邊土豆泥的汁料也做得很好。
  可惜我不太吃得了三分熟的牛排。
  我知道這是自己的毛病,而且偶爾一次在外陪客人吃飯時也不能挑剔,於是讚不絕口地把牛排吃完了,血汁什麼的就當作飲料,也盡量不去想三分熟牛排裡面可能存在的寄生蟲和細菌。
  吃完晚飯,我們各端了一杯紅酒在沙發上聊天,他笑著對我說:「為了你來,我專門把沙發、地面都清潔了一遍,連床罩、被子都換了新的。」
  我連忙道謝:「多謝葉總。」
  他晃著酒杯,微微有了點醉意,笑著看我:「我發現你晚上的時候特別好看,比白天陽光下更有感覺。」
  說著又掃了一眼我的腰和屁股。
  同志們,知道為什麼我說小周不是同性戀了嗎?他真的從來不看我這些地方。
  我笑著說:「多謝葉總誇獎。」
  他從公文包裡取出幾份文件:「這是你要的,全都證明是陰性,身體健康。」
  我連忙接過文件,感激地說:「謝謝葉總。」
  我仔仔細細地看著,HIV陰性,淋球菌陰性,梅毒陰性……
  客廳裡非常安靜,只聽到紙張翻動的聲音,他微微皺眉:「你還真的仔細看啊……」
  我尷尬地笑著,趕緊把最後一行掃完:「看完了。」
  「看完了就好。」
  他笑著把酒杯一放,用遙控器開了音樂。低沉性感的爵士樂以環繞立體聲在客廳裡迴旋,他把燈光調暗了些,頓時顯得曖昧而有情調。他的手臂再次環過來,臉立刻又湊了上來。
  「為了你,我專門去做了身體檢查……」
  他的聲音再動聽也沒用,我硬著頭皮把他推開,從公文包裡取出我的Ipad Pro,光亮的白色屏幕把我們的眼睛閃了一下,情調即刻下降了百分之三十。我僵硬地笑著說:「葉總,既然是在您家裡,不如把以前床伴的情況做一下記錄吧……」
  他的臉色很難看:「今天是來約會的。」
  「那正好做記錄啊。」
  他氣得有點說不出話來,微瞇著眼睛:「你要怎麼記錄?」
  我想了一下:「從您印象最深刻的床伴開始說起吧。」
  他的語氣冷冰冰的:「我怎麼覺得跟你交往不是享樂,而是在給我添堵呢?」
  我愣了一下,自作聰明地說:「生活有條理,身心才健康。」
  他鐵青著臉不說話了。
  「您印象最深刻的床伴是哪位?」
  他皺眉賭氣道:「我前妻。」
  「姓名,年齡,你所有知道的聯絡方式。」
  「……」
  我把前妻的資料記錄在「長期伴侶」的分類裡,忍不住好奇問道:「您經常帶我去的會所,記得曾經遇到過兩個侍應生,看您的神情都不太正常。跟您發生了關係嗎?」
  他惱了,僵硬著臉不說話。
  我打開「一夜情/幾夜情/約炮/隨便/高危性伴侶」的頁面:「他們叫什麼名字?」
  「忘了!」
  「您不是經常去那間會所麼?」
  他非常不爽地看著我,最終又露出一點尷尬的神色:「就是不記得。」
  「……」
  他撿起手機,微微有點生氣:「等我我查清楚之後再把資料發給你。」
  「好……」我很抱歉地笑著說,「葉總,正如您所看到的,我的強迫症真的很麻煩,您如果想重新考慮是否跟我交往的問題……」
  他冷冰冰地看著我:「你膽子的確不小。」
  一直記錄到晚上10點,我們兩個都精疲力盡,他躺在地板上的毛毯上緊閉著雙目:「今晚就約到這裡為止吧,這真是我這輩子最痛苦的約會。」
  我仰面躺在沙發靠背上揉著眉心:「好……」彼此彼此。
  「我送你回去。」
  我連忙笑著說:「我開著車呢,自己回去就行。」
  出門時我又很抱歉地說:「葉總,繼續交往的問題,我看我們之間就算了吧,好麼?我除了能給您添堵,實在不會別的……」
  他有點不爽:「你說算了就算了麼?」
  我微微怔愣。難道他還喜歡別人給他添堵麼?
  正在這時,我收到了一個短信,是小周發來的:「莊老師,查到你小姨未婚夫今晚的行蹤了,有點問題。他今晚去了一家大酒店,待了兩個小時又出來了,之後回了家。」
  我連忙發短信:「你怎麼出門跟蹤去了?現在你在哪裡?」
  「我在家裡。」
  我立刻說:「好,我現在馬上回去。」
  告別了葉總回到家裡,推開公寓大門,房間裡卻一盞燈也沒有點,黑漆漆的沒有動靜,滿屋子的酒氣熏鼻。
  我輕輕喊了一聲:「小周,你在哪裡?」
  沒有人回答,地面上卻傳來咕咕嚕嚕滾動的聲音,一個空酒瓶從一個寂靜的角落裡滾了出來,在月色下閃著微微的螢光。
  「小周?」
  一個人輕聲開了口,聲音飄飄忽忽的:「莊老師,你跟那個葉總分手行嗎?」
  我連忙把客廳的燈打開:「你喝酒了?」
  他正靠著牆角坐在地上,臉色通紅像是醉了一樣,半抬著頭望著我,手裡還拿著一個空酒瓶。我走上去摸了摸他的額頭,滾燙髮熱,竟然發了高燒。
  我一呆:「你病了?」
  他迷迷糊糊地拉著我的手:「跟他分手行嗎?他就是想上你而已……你那些習慣和毛病,他不會顧及的,只會做些表面功夫,根本不懂得怎麼照顧你。」
  我皺眉笑著說:「他沒那麼差,對我挺好的……我這些毛病和問題,連我媽和妹妹都不喜歡。」
  「莊老師,我懂得怎麼照顧你,至少比他想照顧你……」他突然把我拉下來抱住,渾身的酒味讓我有點顫慄,熱燙燙的手摸著我的臉,「你不就是因為他接受了你兩個條件才答應跟他交往的麼?我答應了你134條,比他多了幾十倍。早在我搬進來的時候,就已經什麼都答應了,你忘了嗎……」
  我怔怔地望著他:「你說什麼?」
  「我不過就是因為家裡出了點事,就比他晚了那麼一會兒,你怎麼就是不給我機……」
  聲音越來越小,他在我懷裡暈過去了。
  我怔怔摸著他的頭,給他吃了兩片退燒藥,扶著他在他床上躺下來。
  然後我給葉總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的具體內容就不多說了,總之他很生氣、很惱恨,我很抱歉、很對不住,足足捧著手機說了十幾分鐘的的葉總息怒,才終於滿頭大汗地把手機關了起來。
  小周的燒還沒退,我不多說了。
  【1樓:我去】QAQ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
  【2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以前是小周的心思摸不透,我感覺樓主現在的心思也摸不透了,寫一半不寫一半的
【3樓:嘩啦啦】所以今後大家的心思都摸不透了嗎
【4樓:隨風】所以要靠我們這些閱讀理解100分的讀者自己猜了嗎
【5樓:一帆風順】潛水好久了,一直覺得葉總才是最配樓主的人啊。小周事業剛剛起步,根本無法真正照顧樓主,也無法祝他一臂之力。葉總正處在事業的巔峰,剛好才是能幫助樓主的人
【6樓:三千世界】作為一個很直的男人,我可以告訴你們,葉總還沒有結束。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要,樓主這個樣子,一定會激起他的征服欲。還是樓主,這是你本來的意圖?讓所有男人追著你跑?
  【7樓:真水無香】三千世界,你等著
  
  ☆、第58章 2月18日帖子
  
  【隱藏帖內容】
  他捂著被子悶了一夜的熱汗,一直昏昏沉沉地說胡話,時不時含糊著「好痛」「好難受」,又緊緊抓著我的手。我怕他把腦子燒糊塗了,坐在床沿照顧了他大半夜。
  大約半夜1點的時候,他突然皺著眉在床上打滾,捂著腦袋喊頭痛。我看他這副樣子,覺得他這麼下去怕是不行了,別是得了急性腦膜炎什麼的,便當機立斷把他從被子里拉起來。
  他不肯起床,拉著我的胳膊:「莊老師你去哪……」
  「我送你去醫院。」
  他好像沒聽見,神志不清地環著我的腰,那表情像是憋了不知多久的委屈:「莊老師,你別跟葉總在一起,他那天的眼神就是想上你……你別跟他走那麼近,誰也不許上你……」
  緊接著我重心不穩地被他拉倒在床上,一個身體重重地壓了上來。
  他的身體全都是汗水,手臂比往常有力很多,像鋼筋似的箍著我。我被他弄得雜亂不堪,又怕他要做什麼,心裡恐懼得要命,卻也知道他現在完全沒有意識,忍了很久,終於沒有推開他。
  混亂地被他摟了半個多小時,我精疲力盡躺在床上,睏倦得睜不開眼睛,問道:「還難受麼?」
  「嗯……」
  「哪裡難受?」
  他沒有出聲,反而壓著我欺身上來親我的脖子,雙手順勢探進我衣服裡撫摸,滾燙炙熱。我從來沒跟人這麼親密過,恐懼害怕又渾身顫慄,腦子裡昏昏沉沉,難受得根本不知道如何反應,冷不丁地在混亂中把他狠狠一推下了床。
  今晚有點失控了。
  在洗手間冷靜了很久,又好好沖了一個冷水澡,重新回去他房間時,卻見他冒了一身熱汗之後情緒穩定,沉沉睡了過去。
  接下來整整一晚,他一動不動地再也沒有鬧。
  我坐在床沿半閉著眼睛養神,靠著床頭睡得並不安穩,半睡半醒的,時不時醒來看他的體溫。大約凌晨5點,他額頭的灼熱褪去,身體的熱度也似乎已經逐漸消退,終於沒有大礙了。
  於是我回房補了三個小時的覺。
  早上我出門時他還沒有醒,我給他打電話請了假,才開車上班去了。
  哎……這就是昨夜發生的事,很隱私,不想讓別人知道……
  大約早上10點,他給我打來了電話。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猶豫了很久才按下了接通鍵,笑著說:「小周,你醒了?」
  他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剛剛起床,沉默了一會兒才說:「莊老師,我昨晚喝醉又發燒,給你添麻煩了……」
  我想起他昨夜昏迷時的舉動,不曉得該如何反應,還是笑著說:「……也沒添什麼麻煩。」
  他又沉默了很久:「莊老師……我昨晚意識不清,有沒有做什麼過分的事?」
  我安靜了一下,簡直不知道怎麼開口:「沒呢,我回來就看到你喝醉發燒,扶著你上了床。你昨晚什麼也沒做,老老實實地睡了覺。」
  他過了很久才說:「是嗎……那我昨晚可能是做夢了吧……」
  我連忙轉移話題:「你昨晚說我小姨未婚夫去了一家酒店?」
  他清了清喉嚨:「嗯,香格里拉大酒店。他晚上大約7點到,9點多離開。我一直開車停在酒店門口看著,但是沒發現他和什麼人見面,一個人進來,一個人出去。來來往往的人太多,我也不清楚他是不是去見了什麼人。」
  「去那麼貴的地方……就為了兩個小時?不是去那裡見朋友或者吃飯?」
  他說:「他剛剛進入的時候,我裝作不相干的人尾隨著他。上了電梯之後,他沒有在半路停,直接去了有住宿房間的樓層。至於是不是去見朋友……我就不太清楚了。」
  「也就是說,得弄清楚他昨晚見了什麼人……」我默默沉思,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說是香格里拉是吧?」
  「嗯。」
  我記得有個高中同學在香格里拉上班,去年高中同學聚會時談起來了。他以前的時候讀書不用功,沒有上大學,很早就參加工作,但是不愛讀書的人其他方面卻未必差,聽說世故得跟老油條似的,現在混得很不錯。我或許可以去找他敘舊,順便求他幫忙。
  於是我把這件事告訴了小周。
  「今晚去?」
  「我給他打個電話,問他有沒有時間。」
  我從手機裡找到他的聯絡方式,立刻撥了一個電話給他。他為人處事相當圓滑,儘管好久不見,但聽說我想讓他幫忙時沒有推辭,說「這不就是舉手之勞嗎?今晚我家裡有點事不方便,明天、後天都可以,你什麼時候要來就提前跟我說一聲。」
  我連忙道謝:「那實在謝謝你!我這小姨都快要跟他結婚了,他真要出軌了,我這做外甥的替她不放心。」
  「那是應該的!誰家的姑娘出嫁不擔心這個?你什麼過來?」
  「明晚吧,七八點的時候過去,你方便吧?」
  「方便,在酒店上班有個好處,不用整天在桌子前面靠著,什麼時候想出來溜就出來溜,哈哈哈哈……你來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
  「謝謝你啊,可真是欠你的人情了。」
  「我從十八歲就在這裡打工,對這裡上上下下比對我家還熟呢,這點小事算什麼。我們也好久不見了,明天順便一起吃個飯吧!」
  我求之不得,又跟他客套了半天,終於才把這件事敲定了。
  之後我給小周打電話:「跟我的同學約定了明晚見面……你身體好些了嗎?」
  他的聲音還是有點啞:「嗯,沒事了。你今晚回來吃飯嗎?」
  「吃啊……」
  「想吃什麼?」
  「清淡點的,想喝粥。」
  今天公司裡也沒發生什麼大事,畢竟是年初,江少和另外一個高級編程師剛剛開工上班,清閒沒什麼事情。幾個人上班的時候聯機玩遊戲,江少躲在辦公桌後聽音樂看動漫,我什麼也沒說讓他們玩了兩三個小時。這都是我們之間的默契,沒急事不用趕工的時候讓他們玩,需要他們趕工的時候,他們才能配合,加班、效率都不在話下。
  晚上6點準時下班回家,小周果然做好了皮蛋瘦肉粥和兩樣清淡小菜。他安靜著沒說什麼話,氣氛有點尷尬,不過喝粥喝著喝著也就慢慢好了,一來一往地聊起公司裡的事情。我知道無禮君是他的雷區,刻意避過這個話題,不敢再提。
  晚飯後我在客廳裡看報紙,他坐在另外一張沙發上看電視,兩個人都非常安靜,不過氣氛也終於正常,沒有之前幾天那種壓抑、劍拔弩張的感覺了。
  我還沒有告訴他我和葉總分手了,完全不知道怎麼開口……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18日00:00:00】「系統信息:此貼為隱藏帖。權限設置:只有發帖者可以看到。」
  【1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什麼?!隱藏帖?我追了多久了,樓主你給我看隱藏帖?!到底發生了什麼?!樓主你給我出來,你不能這樣啊樓主!!關鍵時刻怎麼能發隱藏帖?
  【2樓:真水無香】到底發生了什麼……樓主私聊成嗎?樓主,求求你……
  【3樓:找啊找啊找弟弟】臥槽把我這個潛水的給炸出來了……
  【4樓:哭暈在廁所】+1……樓主這裡不能發,去微博成嗎?
  【5樓:隨風】他們看了一晚星星
  【6樓:嘩啦啦】大冬天的哪來的星星
  【7樓:三千世界】真水無香你給我出來!為什麼我《魔域》的遊戲裝備全都沒了?!還得罪了那麼一大幫人,都要追殺我?!那句「跟樓主道歉」是什麼意思?還以為你是個好戰友,拉你一起玩遊戲,想不到你竟然這麼坑我……出來!你聽到沒有?
  【8樓:芊芊玉手】已經不想活了,隱藏帖……
  【9樓:我去】年度大戲:高冷豆腐痛不欲生,真水無香怒殺三千。到底發生了什麼好好奇……難道真的做了麼?
  【10樓:自力更生】我沐浴之後回到房間,卻見小周躺在床上,眉心緊鎖,面色潮紅著輕聲道:「莊老師……」他發著高燒神志不清,我不能不去傾身照顧。剛探出手,卻出其不意地被他一個翻身拉到床上。哎……平時清冷絕色如同玉石一般的人,想不到如今也化成了一汪春水。我無心相抗,只覺得一樣炙熱堅硬的東西落在手中,炙熱滾燙的吻如雨點般斷斷續續落在身上,混亂中身上的衣服被拉得散落,頓時失了神。
  【11樓:呃】失了神之後呢?
  【12樓:自力更生】「系統信息:此評論不符合論壇規定,屏蔽刪除。」
  【13樓:隨風】後續呢?又被吞了麼……
  【14樓:自力更生】哎……自力更生也不行……
  【15樓:嘩啦啦】我盡力含著,喉嚨被頂得乾啞生疼,根本發不出聲音,哽咽得幾乎要暈過去。小周輕柔地撫摸我的頭髮:「莊老師,你堅持一下,快了……」我根本不想結束啊,多久我都願意……
  【樓主回復】你們一個兩個都夠了,要我把你們都禁言麼?我只不過是有點其他的私事不想寫出來,根本什麼事也沒發生。小周不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麼,我們明天要去追查我小姨未婚夫的事,僅此而已。不要再寫這種東西!
  【16樓:隨風】竟然忘了?昨晚說了那麼多,轉眼就忘,負心漢差評!
  【17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我覺得貌似真的是什麼也沒發生……
  【18樓:真水無香】三千世界想好要不要道歉了麼?
  【19樓:三千世界】真水無香你也等著
  
  ☆、第59章 2月19日帖子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19日00:00:00】晚上8點,我和小週一同來到了我小姨未婚夫昨夜出入的酒店。我有個高中同學在這裡做客房部的副經理,簡短的聯絡後,他帶著我們來到了保安部的一個小房間。
  我那同學說:「你所說的那個名字,我已經查過了,沒有在這裡開房間,不如你查一查保安的錄像吧。不過這件事違反規定,你靜悄悄地查就是了,到時候別聲張。」
  「好,就這麼辦。」
  我們在這裡候著,他去隔壁房間不知道吩咐了些什麼,只聽到一個大嗓門說:「沒問題,昨晚的監控錄像都在這裡。甭說一部手提電腦,連一隻蒼蠅也跑不了。」
  他笑著說:「他那手提電腦裡面有些重要文件,昨晚不小心在我們這裡弄丟了,能查到就查到,查不到就算了。」
  「沒問題,我這就給他們調出來。」
  不多時,一個身高大約1米9的漢子警衛走進我們房間,跟我們打了一聲招呼就在電腦面前坐下來敲敲打打。不多時,屏幕上顯出九個小框框。
  「這就是昨晚6點到12點之間的監控錄像,倒帶、快進都會吧。」
  我連忙說:「都會!」
  「那你們就坐在這裡慢慢看,我就在隔壁房間,有問題就來找我。」
  我那同學笑著向我說:「你們既然已經吃過飯了,就在這裡先辦正事。我今晚值夜班,等會兒你們辦完事,我們一起吃宵夜。」
  我笑著道謝:「沒問題,等會兒再給你打電話。」
  我那同學對那警衛說:「今晚怎麼又是你值夜班?老王呢?」
  「他閨女這幾天結婚,我白班、晚班都要做,別提了……」
  說著說著便走出去了,順便把門關上。
  我和小周在電腦面前坐著,飛快地調出昨晚錄像。這酒店裡的大小監控不下數百個,分為四五個區域,我們調出主樓客房的的監控錄像,九個屏幕全開,把速度調到最快,仔細查看。
  這實在是一件非常無聊的事。
  「你前晚幾點見他進了酒店的?」
  「7點15分。」
  我笑著說:「我昨晚都沒想到要跟蹤,怎麼你突然跑去跟蹤了呢?要不是你,我們也找不到這一條線索。」
  小周在我身邊坐著,本來非常安靜,此刻突然低了頭:「莊老師,前天晚上我……」
  提起前晚的事,我的臉有點發燙,笑著說:「你喝醉酒了,又發高燒……你放心,我知道你是個直的,你那晚說什麼我都不會當真。」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說:「其實,我不是那個意思……」
  過了一會兒,他又低著頭道:「莊老師,關於葉總的事情……」
  我尷尬地說:「葉總怎麼了?」
  「我還是覺得他配不上你,他對你的意圖根本……」
  我的臉更加熱,沒什麼表情地望著屏幕:「我已經跟他分手了。」
  他立刻不說話了。
  我們再也沒什麼動靜,只靜靜地望著錄像裡來來往往的行人。
  大約20分鐘後,他突然指著左上角屏幕上的一個人:「停一下,就是這個。」
  我連忙將屏幕放大:「沒錯,就是他……」
  我把錄像調回正常速度,跟隨著他來到了某層角落的一個房間,我連忙把房間號記錄下來,開始將監控錄像快進。
  兩個小時後,小陸從房間裡出來了,下電梯走出了酒店,就此消失。
  再過大約半個小時,另外一個穿著黑色大衣、戴黑色帽子的人也從房間裡走出來。我渾身都在激動興奮:「就是他就是他!這就是他見的人!」
  這人的臉上戴著墨鏡,遮擋了大半邊臉。
  我愣愣地望了半晌,輕聲道:「小周……你說……這人是男的,還是女的?」
  他坐在我身旁,皺著眉看了一會兒:「但從屏幕上看不出來……個頭對於女生來說稍微高了點,對於男生來說稍微矮了點。」
  我斜斜瞄了他一眼。
  他又緩緩地說:「走路的方式看起來倒是比較像男人……而且如果是個女人,手上應該會背著包。」
  我想了想說:「不管是不是同,這人一定出軌了。」
  我用手機對著屏幕錄了錄像,留下證據,又給我的同學打了一個電話:「已經找到啦,多虧了你!你現在有沒有時間?咱們吃個宵夜。」
  他不多時就下來了。
  晚上吃宵夜的時候,我把房間號遞給他:「這就是我小姨未婚夫昨晚去的房間號,在裡面待了兩個小時,應該是出問題了。不知道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查一查是誰訂的房間?」
  他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這件事有點違反規定……不過咱們是老同學,也管不了這麼多了。你等著吧,我查了之後就告訴你。」
  之後,他趁機提起自己有個22歲的弟弟,學習學得不怎麼樣,大學也一般,現在正愁找不到工作,卻偏偏就是想去外企。我連忙說,我們公司正在聘人,不如把履歷交一份給我,我遞給我們公司人事部。成不成不敢說,至少給他個面試的機會。
  夜宵吃到10點半,終於把大小事情都談妥,我們開車回家。
  路上我與小周商議:「你說,我應不應該把這段錄像給我小姨看?」
  他想了想,臉上突然露出一種清冷的表情:「捉姦要捉雙。先看看你同學能幫你找到什麼證據,才商議接下來的事。」
  「說得頭頭是道,你有經驗啊?」
  「沒有經驗。」
  小周明天倒是不用上班,我明早卻還要去公司被人事部培訓,需要早早睡覺。想起這件事就咬牙切齒,都是長毛的功勞。
  晚上沐浴的時候,熱氣騰騰中拿錯了毛巾,把小周的圍在身上了。他的毛巾味道、質感跟我的略有不同,略微粗糙的表層擦過的時候,竟然讓人有點發硬。
  我連忙把他的毛巾折好放回去。
  這些突如其來的感覺讓我有點窘,但我知道他應該在客廳裡看書,不易察覺我的動靜,便小心地在洗手間裡釋放,努力憋著,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
  這次洗浴比平時慢了大約20分鐘,這在我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出門的時候我下意識地一看,小周正倚著自己房間的門,手裡端著一杯水慢慢地喝。
  我的心「咚」地撞了一下,做賊心虛地笑著說:「我洗完了,輪到你去洗了。」
  他低下頭說:「這麼久不出來,都差點想進去跟你一起洗了。」
  熱氣蹭蹭蹭地竄上我的臉。
  我一句話不敢亂說,轉身回房去了。
  我覺得現在有點怕了……他究竟是什麼意思?
  【1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樓主不怕!跟他一起洗又怎麼樣?他不會做什麼的!
  【2樓:我去】對嘛對嘛,我覺得你就算勾引他,他也不一定有反應
【3樓:隨風】對嘛對嘛,不怕不怕,勾引試試看
【4樓:真水無香】你們這都是什麼餿主意?千萬不能一起洗澡!樓主你聽到沒有!
  
  ☆、第60章 2月20日帖(上)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20日24:00:00】年慶「漢服盛宴」時長毛惹下了禍端,鑒於此,技術開發部三十六個人都要在接下來的十個星期內,每個星期六上午來到公司,接受長達兩個小時的培訓。
  培訓的課題,是《如何正確對待工作崗位中的異性》。
  所有人半睡不醒、耷拉著頹喪的腦袋地魚貫進入會議室,在人事部小楊的微笑中紛紛落座。塑料椅的金屬腿被人拖著,與地面的接觸發出沉重不滿的刺耳摩擦聲,響亮而極富情緒。
  小楊笑了笑:「大家星期六還要來公司,實在是辛苦了。如果有什麼不高興的,或者不明白這次培訓的原因,可以直接問長毛。」
  所有的人陰沉地瞪了他一眼,長毛不服地抱怨:「追求人生的幸福也是錯……」
  冰山淡定地說:「你還不配擁有幸福。」
  長毛還要反駁,江少從背後對著他的椅子踢了一腳,目光陰冷霸氣,長毛立刻氣短地閉上了嘴。
  我苦笑:「開始吧。」
  小楊笑著說:「今天這兩個小時的課題是《正確認識異性同事》,由我們人事部的小孫來主持。你們看到了,小孫是一位女性,主持這個課題再適合不過。這次的培訓由她主動請纓,希望大家配合。」
  小孫頭紮馬尾,戴黑邊眼鏡,上半身白色襯衫、下半身黑色筆直長褲,乾淨利落、非常有御姐風範,笑著道了聲:「大家好。」
  大家面面相覷,人群中響起幾聲零零落落的掌聲。
  小孫說:「請大家拿起桌上的紙和筆,把腦中最先想到的關於公司中異性的三個詞寫出來。不可以交流,也不要想太多,把心裡最先出現的詞彙寫出來。」
  其中一個問道:「短句子行嗎?」
  「可以。」
  所有人都埋頭落筆,會議室裡只剩下嘩嘩的筆聲。我沒有多想,迅速寫下三個詞語:淡妝、長髮、難以理喻。後來我望了望小孫的臉色,又把第三個詞劃了,重新小心地寫下「溫柔」這個詞。
  小孫笑著說:「大家都寫好了麼?我們請幾個人把寫下的幾個詞念一念。長毛,你先開始吧。」
  「呃……」長毛謹慎小心道,「說錯了不會被罰吧?」
  小孫微微笑了笑:「你說說看。」
  「短裙、黑色絲襪……」
  「停!」我臉色鐵青地打斷他,轉頭向江少道,「先說說你寫的。」
  江少的臉一紅:「長髮飄逸、顧盼動人、有點凶。」
  「小隋?」
  小隋輕輕咳了一聲,笑著說:「我想用幾句詩句來形容我的感受。第一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第二句,笑顏如花綻,玉音婉轉流。第三句……」
  「冰山呢?你說說。」
  「思維無邏輯、濫用成語、無法交流。」
  小孫幾乎連笑容也無法維持:「大家所說的這些詞,代表了大家對工作環境中異性的看法。今天兩個小時的培訓結束後,我們會重新再來看一下,大家對異性的看法是否仍然一樣。」
  她把手提電腦的文件打開:「你們現在對於異性同事的看法,大都流於表面。顧盼動人、長髮飄逸、短裙這種詞,對女性只是一個表面性、甚至是帶了侮辱性的認識。有沒有人寫『幽默』『風趣』『善解人意』『有膽識』這種詞?」
  所有的人都瞪著他。
  「是不是沒有?那是因為你們和她們交流得太少,無法對她們有一個全面的認識,或者潛意識裡有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因此把她們當成了物品來看待,第一印象便是她們的外表。這種工作歧視是我們堅決反對的,違者嚴懲。現在我們來看一下我們公司女性的分佈,以及她們所取得的成就……」
  冰山反駁道:「思維無邏輯、濫用成語、無法交流,這種看法並不流於外表,也沒有把她們當成物品看待,我覺得非常客觀。」
  小孫冷冷笑了一下:「下個星期,我們才會講到如何尊重異性、不使用有攻擊性的語言。」
  我輕輕撫著額頭,看來2個小時怕是不夠了……
  培訓了半個小時,大多數人已經苦不堪言、昏昏欲睡,恰巧昨天幫了我忙的高中同學打來電話,我打一聲招呼出了門,來到走廊盡頭的角落裡。
  我按下接通鍵:「喂喂……你好你好……這麼快就打來了。」
  電話那一頭說:「幫你查過了,訂下那個房間的人是個男的,每隔一兩個星期就會訂一次房間,次次都是同樣的房間,已經有一年多了,但是不定時。有時候是平常工作日,有時候是週末。」
  我心裡動盪不安。竟然已經交往這麼久了……
  「如果那人再來訂房間,你能不能通知我一聲?」
  他有點為難:「我知道你想捉姦,但是要捉的是兩個男人,這種事對酒店的影響非常不好,勢必引起軒然大波。一旦被人發現是從我們內部洩露房客的信息,我難脫干係。希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在酒店裡鬧出太大的動靜。你是我老同學,我才告訴你這麼多,要換成別人我是不會管的。」
  我想了想笑著說:「你看我糊塗了,怎麼只顧自己,沒有考慮到你的立場?放心,絕對不會給你造成困擾。」
  他笑著說:「這年頭,幫人都能幫出仇來,害得我近來都不太敢多管閒事了。就知道你是個通情達理的,等你把你小姨的事情解決,咱們找天出來喝酒。」
  培訓結束時是早上11點半,幾個人仰面癱倒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只剩下出去的氣了。
  小孫笑著說:「兩個小時的培訓,咱們一共花了兩個半小時,這在其他所有的部門都沒有發生過。現在大家再拿出紙筆,重新寫一下自己對異性同事的看法。記住,如果大家對異性同事沒有一個正確的認識,咱們吃了午飯再回來,繼續培訓。」
  我連忙寫下了三個詞:專業、團隊能力強、值得信賴。
  小孫笑著說:「長毛,念一念你寫下的詞。」
  江少又踢了他的椅子一腳:「放聰明點。」
  長毛老老實實地說:「才華橫溢、幽默、美若天仙。」
  其他人立刻不耐煩地抱怨。
  「美若天仙不對!」
  「沒抓住重點麼?要注重工作能力,不要看外表,你個笨蛋!」
  「不會別的,還不會考試嗎?」
  「還讓不讓我們吃飯了?」
  「長毛你再惹麻煩,我真揍你!」
  長毛的眼睛紅紅的,立刻改口:「才華橫溢、幽默、有創造力。」
  小孫說:「稱讚女同事美若天仙也不是壞事,但是公司內部不鼓勵發展男女朋友的關係,因此應當把關係維持在同事、朋友的層面上,盡量看到同事們在工作上的優缺點,待人接物時的言行舉行專業、尊重一點。這次的培訓就到此結束,作業是——」
  「還有作業?」幾個人立刻清醒了。
  「多少年都沒寫作業了!」
  小孫笑了笑:「這都是公司的規定,大家如果有不滿意的,可以問一下長——」
  長毛委屈地嚷道:「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替你們寫還不行嗎?」
  小孫清了清喉嚨:「作業是——大家回去後自我反省一下,是否曾經對異性同事有過什麼不恰當的舉動和言辭,下個星期六來和其他人分享。」
  眾人鬆口氣:「就是想一想是吧,還以為真的要寫……」
  小楊又笑著說:「今天的培訓裡,所有人中最配合的是江少,獎勵五顆巧克力。」
  其他的人立刻坐直了:「還有巧克力?」
  「我們也挺用功的啊……」
  「我們也應該有巧克力。」
  「不能差別待遇。」
  小孫笑著從手提包裡取出一個紙袋,迅速把巧克力分發下去,這些容易被人控制的逗比們七手八腳地搶了巧克力,情緒回升,積攢了一早晨的怨氣又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從公司裡開車出來,我收到了葉總的電話,聲音很冷峻地問道:「我家裡的電腦壞了,裡面有些重要文件,星期一要用的,你來給我修一修。」
  我皺眉:「葉總,我是個編程的,不會修電腦。」
  「我之前幫了你這麼多,讓你來給我修理一下電腦都推三阻四。別廢話快點來!」
  我不知道該如何向他解釋:「葉總,不如我給您打電話上門維修吧?服務態度好,技術也不錯,我們家的電腦都是他修理的,我自己確實只懂皮毛……」
  他冷冷地「哼」一聲,把電話扣下了。
  不多時他又撥了過來,聲音有點惱恨:「我查了幾天也沒發現你跟誰特別親近,難道你喜歡上你室友了?」
  我心虛道:「……葉總,這件事是我不對。」
  「他是直的還是彎的?我聽說他跟你們股東千金有段過去。」
  我深深吸口氣:「似乎是直的,我也不太肯定。」
  他的聲調頓時變冷:「他是個直的,你還想跟他在一起,你怎麼這麼不清醒?」
  「葉總,我沒說想跟他在一起。」
  「我告訴你,你遲早會後悔!就算很少混跡這個圈子,你耳聞目睹的也應該不少,直男撩完上完立刻結婚的不在少數。」
  我冷靜地說:「謝謝葉總的關心。」
  他似乎被我堵得說不出話來:「冥頑不靈,無可救藥,早晚有一天你會後悔。」
  說完就把電話狠狠掛了,留下一聲又一聲的「嘟——嘟——」。
  回到公寓時精疲力盡,我鎖好門脫了鞋子,一轉身,像是從頭頂被灌下一痛涼水,直愣愣地與蹲在客廳裡的龐然大物對視。
  這只半人高的毛絨東西伸著長長粉紅色的舌頭,興奮地望著我:「嗚——汪!」
  洗手間傳來嘩嘩的水聲,想必是小周在沐浴。
  我渾身僵硬著移不動一步,帶著些許的恐慌叫道: 「小周……這只東西是怎麼回事?」
  洗手間裡的水聲驟止,傳出來的聲音卻帶著混響,含糊不清:「莊老師你說什麼?」
  「這只東西為什麼在我們家裡?!」
  「那是我的狗,不傷人,你——」
  話未說完,那東西突然跳著向我撲了過來:「嗚——汪!嗚嗚——」
  我渾身僵硬著轉身逃跑,卻躲閃不及,被那團厚密的毛撲倒在地。我此刻連喊也喊不出,只覺得胸膛上、臉上、脖子上到處都有毛茸茸的東西掃來掃去,緊接著,臉上突然出現濡濕、溫熱的觸感,粉紅色巨大的舌頭帶著口水在我的臉上像慢動作似的移動著。
  被狗舔了……口水……狗的口水……
  「啊啊……」
  十幾年前的噩夢重現,我滿臉都是被狗舔著的恐懼觸感,雙眼發黑,意識不清,終於不支地暈了過去。
  
  ☆、第61章 2月20日帖(中)
  
  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濕漉漉的,滴滴答答地滴著水,到處都是水流動的聲音。
  一個人彎腰籠罩在我身前,不知在忙些什麼。
  我有點茫然,動了動才發現全身浸在浴缸裡,身上的套頭毛衣不見了,上衣鬆開了一大半。
  我緩不過神來,呆滯地望著他:「你做什麼?」
  小周抬頭看了我一眼,繼續給我解白色襯衫扣子:「剛才那狗把你舔得滿身都是口水,我怕你醒來之後受不了又暈過去,想給你洗洗……」
  我立刻想起客廳裡的毛絨巨物,臉上溫熱粘膩的觸感剎那間無限擴大,「啊啊」叫著坐起來,把頭狠狠浸入到水裡,心裡不斷念叨:口水……狗的口水……
  他似乎說了些什麼,我在水裡撲騰著沒有聽到,雙手搓了半天臉,憋不住氣息了才重新把頭抬起來,濕嗒嗒地看著他:「狗呢?」
  「……還在客廳裡。」
  我恐懼地望著他:「不是說好不能養寵物嗎?」
  他有些歉然,也有些後悔:「莊老師對不起……這狗是自己跑來找我的……我根本沒料到。」
  「自己跑來?」
  「這狗我已經養了好幾年,通常是在養在老家,每年也接來我身邊住幾個月。過年期間見了它幾天,之後剛好鄰居全家開車出門旅行,又喜歡這狗,我媽便讓他們捎帶它出門散散心。今天早上我媽打電話說,它路過我們附近城市的時候不見了,不曉得去了哪裡。我正在著急想辦法,之前的室友跟我打電話,說我的狗老遠的跑來找我了,正在門口蹲著。我沒辦法,只好暫時把它接過來……」
  我愣愣地看著他:「……」
  「我打電話通知你,但你一直在通話中沒有接。後來我給你留了一個短信,也不知道你看到了沒有。」
  我有點委屈:「我的電話呢?」
  他連忙起身,從搭著乾淨衣物的架子上拿出來遞給我。我仔細翻查一便,果然有個未接電話和未讀短信,正是同葉總通話的時候耽誤了,之後心情一直不太好,根本沒有注意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他皺著眉,也非常為難:「等會兒我問下朋友,能不能幫我照顧一個星期。我下個週末開車把它送回去。」
  我動了動嘴唇,忍不住問道:「……這狗大老遠的跑過來,就是想你吧。」
  「……沒事的。」
  我雖然養不了小動物,卻也知道這狗跑了幾十公里來找他確實不易,思念主人心切,很有靈性。但是我不肯定自己能不能跟狗在屋簷下住一個星期而不暈倒,張了張嘴想挽留,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小周輕輕拉扯我的衣服:「莊老師,你衣服髒了,脫下來我給你洗洗。」
  我慌忙抓住他的手,窘道:「沐浴你別管,我自己來……」
  他低頭不吭聲了片刻,才掙脫了手繼續給我脫衣服,輕聲說:「我是說幫你洗衣服……」
  我全身都在發燙髮熱,像個呆子似的怔怔望著他。
  我這才發現他頭髮上、身上全都是肥皂泡沫,沒有清洗乾淨,似乎剛才洗澡洗到一半跑了出來。
  他這種樣子是要著涼的,我連忙說:「天氣這麼冷,你上身什麼都不穿怎麼行,先洗乾淨趕快換衣服。」
  他抬頭看著我:「……那就是要跟你一起洗了。」
  我紅著臉尷尬了片刻,佯裝無事地笑著說:「權、權宜之策麼,一起洗一次吧……也沒有別的辦法……」
  他站起來把無邊眼鏡摘了,把腰間鬆鬆垮垮掛著的短褲脫了下來,打開蓮蓬頭。
  溫熱的水柱頓時噴灑而下,把他全身籠罩。
  我低著頭,熱氣一陣一陣翻湧著上臉。
  他平日裡看起來溫文爾雅,其實也經常跑步運動,身體雖然不算孔武有力的肌肉型,但也有些看頭,腹部平坦,六塊腹肌微微成型。
  我是個同,這種男人光著身子站在身邊,就如同直男身旁站了一個未著寸縷的美女,不可能沒有反應。
  「莊老師脫衣服趕快洗,否則水涼了。」他在水霧裡提醒我。
  我現在根本不敢脫褲子,那東西已經控制不住地有了點反應,脫衣服下來就會丟人。我喉嚨乾啞,望著他的身體看了又看,心想再待下去也是受折磨,終於心一橫踏出了浴盆,僵硬笑著說:「還是你自己先洗吧,我出去找件換洗的衣服。」
  一出浴室的門,狗的吠叫聲立刻響起來:「嗚汪——汪——嗚汪!嗚汪!」
  我這才想起客廳裡還有個看門的,簡直喪心病狂,急忙退回來把門關好,著急道:「你的狗還在……」
  「一起洗啊。」一條手臂緊緊拉住我的腰,推著我頂在瓷磚牆壁上,熱燙燙的嘴唇抵著我的耳際,「洗完我們一起出去,他肯定不敢再舔你。」
  我僵硬著沒再說話,與他同時籠罩在蓮蓬頭的水柱之下。
  他的手緩緩摸著我的腰和前胸,卻沒有繼續往下,不輕不重地揉捏著,臉貼在我的脖子上輕輕摩擦。我掰著他的手卻沒能拉開,被他激得一陣熱浪湧了上來,頭腦暈沉。
  「莊老師……我親你一下行嗎?」
  他沉重的身體半支撐著,居高臨下緊緊壓迫著我,嘴唇在我的臉上急急找尋著,呼吸有點急促。我恐懼得要命,輕聲叫道:「別親我,別親……會暈,別親……」
  他沒聽我的話,唇瓣貼上我的嘴,輕輕舔著。
  很舒服,很怕人。
  我緊張地合著牙關不讓他的舌頭進來,他有點急躁地舔著我,手指本在我的腰上揉捏,突然滑上來拉住我的下巴,聲音低沉又著急:「……張開嘴。」
  我死也不肯,緩緩搖頭。
  他又舔了我一會兒,焦躁地輕聲道:「張開嘴,不然我用強了。」
  我恐慌又帶著希望,微微打開牙關,他的舌頭長驅直入,被硬物侵入的感覺頓時充斥在嘴巴裡。我像是從船上跳入汪洋大海中,在巨浪滔天裡浮浮沉沉,連根浮木也沒有。
  腦中昏昏沉沉,只剩下口中風捲殘雲般的觸感。
  然後我又暈了過去。
  真是再好不過了。
  意識慢慢回籠的時候,我正穿著睡衣平躺在床上,似乎聽到了一男一女的對話。
  「所以,我哥是被這隻狗舔暈的?」
  「對……」
  女孩子發出斷斷續續的悶笑,不敢太大聲,卻足以叫人心火上升。
  她笑了一會兒又說:「你跟他住了一個多月了吧?」
  「嗯。」
  「上次來的時候你們的情緒都不太對勁,沒跟你細聊……我哥怎麼樣?你還受得了嗎?」
  他緩緩地說:「莊老師是我的良師益友,我喜歡他還來不及。」
  我的雙目立刻睜開,緩緩坐了起來。
  周圍的環境熟悉,正是我的臥房。
  我妹妹一身紫色毛衣裙,一看我醒了便撲上來撒嬌:「哥你可醒了,我擔心死了……我要跟你借錢!」
  我倚著床頭坐好:「借錢還是要錢?」
  「要錢。」
  「嗯,等下轉給你。」
  小周就坐在我的身邊,笑著問:「莊老師怎麼知道轉多少?」
  我妹妹挽著我的胳膊說:「我哥每個月最多給我一千,再多就得打借條,每個月付24%的利息,跟信用卡的一樣,除非借錢原因是創業、結婚、生孩子,這時候的利息又各有不同。重大疾病如癌症的住院費和醫藥費可以不用我還,死亡時喪禮費他可以全權負責,這都是他從小就跟我商量好了的。」
  我忍不住說:「她從小就習慣跟我要錢。我零花錢的10%都是給她的。」
  門外適時地發出一聲不安的吠叫:「嗚汪——汪!」
  緊接著,門被頂了頂,一隻龐然大物猛然間衝了進來,眼看著就要往床上跳。
  我渾身僵硬地盯著它,連叫也叫不出聲,恐慌地躲到小周的背後,低聲道:「別舔我、它做什麼都好,別舔我就行……」
  小周低沉地敲了一個響指:「坐下。」
  那狗「嗚嗚」了兩聲,在離床五步遠的距離蹲下來,興奮地伸著舌頭,長長的狗尾在身後亂晃:「嗚汪!」
  我這才看清楚這是一隻德國狼犬,體型碩大正值壯年,毛色偏黑,威武雄壯,也許是很久沒有見主人、或者太想念主人,因此非常激動。
  然後我看到了狗身上雜亂骯髒、沾滿塵土的毛髮。
  怕是一路上風塵僕僕趕來時留下的痕跡?
  我妹妹笑著說:「哥,我跟你室友商量好了,等下我帶這隻狗回家住一個星期,不給你添麻煩,算是報答你給我錢的大恩大德。」
  小周不動聲色地望了我一眼,轉頭向我妹妹道:「麻煩你,我下週六去接它。」
  她蹲下來摸狗的頭,又拉著它頸項上的長帶子:「挺聰明的狗,還會千里迢迢自己找上門。來,跟我去玩吧!」
  狼狗望著小周,不知所措地吠叫一聲,又發出一串長長的嗚咽,蹲在地上不肯離去。
  小周淡淡地說:「去吧,下個星期我再去接你。」
  狼狗著急地趴伏過來蹭小周的腿,尾巴也不搖了,露出一絲哀傷委屈到極點的神色,了無生趣,像是被人拋棄了一般。
  我被這只忠心耿耿的狗弄得罪惡感叢生,真覺得愧疚了,笑著說:「它這麼想跟你在一起,不要因為我的緣故就要被趕走,不如把它留下來吧,將就一個星期……」
  小周皺眉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想想又覺得有點委屈,不放心地問小周:「它掉毛厲害嗎?」
  「不厲害……」
  「有味道嗎?」
  「還行。」
  我妹妹一臉陰沉地盯著我們,把手上的帶子一扔:「所以又不走了是吧。」
  小周撿起地上的帶子,輕輕摸了摸它的頭:「留下來吧。」
  狼狗頓時抬起頭來,晃著尾巴撲到小周的腿邊,躺下來翻出肚皮,前爪微微勾著,興奮地直喘粗氣。
  小周蹲下去摸它的肚子。
  我有點淒慘地想,這狼狗的爪子和身體這麼髒,客廳跟我的臥室還不知道成了什麼樣子了。
  得給它先洗澡啊——!
  我妹妹笑著說:「既然沒我的事了,你們兩個享受二人世界吧,我先走了。」
  我聽了臉色一變,尷尬地笑著說:「先別走,我有點事跟你商議。」
  「什麼事?」
  我同小周對視一眼,我把手機裡的錄像證據調了出來:「是關於小姨未婚夫的事。我們發現他有可能是個同性戀,你看看這個。」
  我妹妹挑了挑眉毛接過手機,一聲不吭地把錄像看完了,臉色也有點不對勁:「從錄像上來看,他就是跟一個不知道是男還是女的人在一間酒店房間裡待了兩個小時,不能說明是個同。但是我明白你的意思,小陸和小姨這麼快就在一起,確實讓人擔心。」
  我說道:「已經調查過了,訂這個房間的人的確是個男人,而且已經斷斷續續訂了一年多的房間。如果他每次都是去見小陸的話,他們至少已經交往了一年的時間。」
  我妹妹立刻炸了:「混賬王八蛋!他們什麼時候再見面?捉姦順便錄像,放到網上去,人名地址全都寫清楚,讓他們一個兩個都混不下去!」
  我皺眉道:「捉姦都是小事,我就是擔心小姨受不了。」
  我妹妹一聽更氣:「最近她那副沒有愛情就活不了的樣子,要死不活,我就是看不順眼!也不知道著了什麼魔,愛情之上還有尊嚴呢,她腦子裡是海嗎?以前還沒這樣沒出息,遇到那個小陸之後,簡直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小周摸著地上翻滾的狼犬,低著頭說:「打算先告訴你們小姨,還是先什麼也不告訴她,有機會捉姦時讓她直接去?」
  我妹妹立刻說:「就我們小姨那點城府,今天告訴她小陸也許出軌,她5分鐘內就會打小陸電話,質問是怎麼回事——全盤皆輸,功虧一簣。」
  我也附議道:「沒錯,這件事還是暫時不要告訴她,等下次有機會能捉現行時再通知她。」
  我妹妹低頭想了一下:「這件事就這麼辦吧,你們繼續調查,我這幾天多跟小姨約著見面,瞭解一下她和小陸之間的事,暫時先別告訴媽,省得她操心。」
  一切商議已定,我妹妹都嬉皮笑臉地親了我一下才走了:「哥,你越變越美了啊。」
  「呵呵。」你也越長越像漢子了。
  小週一直在旁邊看著,等我妹妹出門了才淡淡地說:「你跟你妹妹的感情倒是好。」
  我笑著說:「小時候一起長大,感情當然非比尋常。捧在手心怕飛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就是個掌上明珠。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家庭,將來賺錢也都全部給她留著。」
  他安靜了片刻才說:「你也可以有家庭啊……「我沉默了一會兒,真的很想問問他會不會想要有孩子、有家庭,又突然覺得有點難受,最終沒有問出口,下意識地不去想這個問題。
  我笑著看了看客廳的地面,臉色驟然鐵青:「這裡到處都是狗爪子的髒腳印……」
  「嗚嗚——嗚汪!」狼犬蹲在小週身邊,發出幾聲嗚咽。
  我有點恐懼地望著那狼犬:「小周,我們得給它洗澡……」
  作者有話要說:  這天事情太多,還是寫不完……
  「所以我哥是被這隻狗舔暈的嗎?」
  「對……」
  其實是被小周舔暈的。所以小周你承認自己是狗了嘛?!
  
  ☆、第62章 2月20帖(下)
  
  小周皺眉道:「這裡沒有洗毛精,我得出門買……你跟它在家裡待著不安全……」
  我連忙說:「要買什麼牌子的洗毛精,你告訴我,我出去買。」
  「也好……順便買一點狗糧……」
  開車來回大半個小時,在最近的寵物商品店買上這狼犬平常用的洗毛精和一堆狗糧,回到家裡時已是夜色降臨,萬家燈火。
  一推門,蜷縮著趴在地上的狼犬猛地蹲坐起來,盯著我看了看,突然搖晃起尾巴,似乎又要衝過來。
  我慌忙叫:「小周!」
  他從廚房裡走出來打了一個響指,低沉地向著那狼犬道:「坐下。」
  「嗚——汪!」它又乖乖地趴下了。
  我捧著洗毛精,心驚膽戰地望著正在晃尾巴的巨型狼犬,緊張道:「小周……怎麼給它洗澡?在浴缸裡?還是淋浴?」
  「我來給它洗。我煮了面,你先吃飯去吧。」
  「不不……」我有點痛苦地看著狼犬,「我不放心……我得親自給它洗。」
  我和小周把狼犬牽到浴室的浴缸裡蹲下,小周把蓮蓬頭打開,試了試水溫,嘩嘩啦啦的流水聲響起,狼犬立刻低下頭盯著腳底逐漸漲起來的水面,「嗚」了一聲。
  水溫溫和適中很舒服,狼犬也沒有抵抗,看起來倒像是習慣經常洗澡沐浴的。但我心裡還是很恐懼,雙手戴著膠皮手套使勁揉搓著它身上毛髮,向小周道:「它多久洗一次澡?」
  「冬天兩星期一次。」
  「兩星期才洗一次……那就跟我們小掃除的頻率一樣了。」我撩起他的毛看了看狼犬身下耷拉著的蛋蛋,無意識地說,「這狗是公的……」
  他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淡淡地說:「嗯,跟你我一樣。」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抬起頭望著他。
  他笑著說:「你也有蛋蛋。」
  我舉起手中的蓮蓬頭向著他噴了過去。
  溫水噴撒在他身上,頓時把他的全身都淋濕了,黑色的頭髮捲起了微微的小卷,濕嗒嗒往下滴水。他抹了抹臉上的水,冷不丁地站起來,推著我壓到瓷磚牆壁上。
  我還沒緩過氣來,臉上掛著笑:「你做什麼?」
  他望著我不說話,一隻手向著我的下半身探過來,隔著褲子一把抓住了。
  「……蛋蛋的手感不錯。」 他貼在我的耳邊笑。
  我有點慌亂氣惱,抓著他的手扭開:「別亂碰,白天的事還沒跟你算帳。」
  他笑著沒說話,手指卻隔著褲子慢慢揉了起來,不輕不重,不緩不慢,目光像水一樣望進我的眼睛裡。我那地方敏感得要命,又被他如水的目光勾得一陣心動,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羞恥的輕叫,又懊惱地閉上嘴。
  他的臉貼上來舔著我的嘴唇,舌頭卻沒有探進來,只在外面慢慢畫著圈。
  「莊老師……」
  「嗯?」
  他的舌頭溫滑濕潤,在我的嘴唇上緩慢滑過,撩起了淡淡的炙熱,像一小簇火花燒著。我有點醺醺然的醉意,幾次想探出舌頭來跟他親吻。
  試了好多次,卻又不敢。
  總覺得一旦吻了他,就要收不回來似的。
  狼犬在浴缸裡吠了起來:「嗚汪——嗚——汪!」
  我只覺得現場的情況混亂,心裡有點些許的遺憾。
  在一隻滿身都是肥皂泡沫的狗面前,氣氛無論如何也好不到哪裡去,又讓我想起下午這狗舔我臉的情景。
  於是我被這狗吠得漸漸軟了,感覺消失,尷尬地笑著說:「放開我,這樣子有點難看……」
  「……」
  我輕聲道:「都軟了,真的沒感覺了。」
  他半垂著著眼睛用力一揉。
  「啊啊痛——」我惱恨地叫出聲,沒事揉我的蛋做什麼!
  他這才把我放開了。
  我們繼續給狗擦著毛,我忍不住抬頭看了看他,低聲問道:「你……你難道是雙啊?」
  「雙?」他轉頭看著我。
  「雙性戀……你是不是喜歡女人,也喜歡男人?」我看他沒什麼反應,繼續解釋道,「是不是對女人、男人都有感覺?小時候青春期的時候,是不是對兩個性別都會反應?」
  「……對男人從來沒有反應過。」
  我心裡有點難受,笑著說:「那怎麼跟我……跟我做那種事?」
  他低著頭沒說話。
  我給狼犬從頭到尾澆了一瓢溫水。
  他的態度讓我心裡微涼,卻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只想著:他果然是直的果然是直的果然是直的果然是直的……所以我們現在的關係是怎麼回事?
  正在這時,狼犬全身猛地一抖,自脖子開始,把後面的身體一截一截地甩著抖動,登時水珠到處亂飛,全都灑在我們的臉上和身上。
  「嗚汪!」
  啊啊啊——
  我張著口發不出聲音,身體僵硬,只怕臉都蒼白了:「髒水……狗毛……」
  小周立刻取下乾毛巾給我擦臉,又把粘在我脖子上的狗毛摘下來:「莊老師別怕……都洗乾淨了,不髒了,狗毛也是洗過了的……」
  我抓著他的手,恐慌道:「小周,我得重新洗澡……」
  「嗯,給它洗完就給你洗……」
  「我領口也都是狗毛……」
  「我給你摘,別慌……」
  又過了十幾分鐘,我們終於合力把狼犬清洗乾淨。它全身的毛濕漉漉地貼在一起,像是剛從娘胎裡生出來一樣,頓時滑稽了不少,之前的威武不再。我迫不及待地讓小周帶著它出去吹風,自己留在浴室裡重新沐浴。浴室裡到處都是狗毛,我用水沖著聚集到下水道上的網上,撿起來厚厚的一堆。
  給狗毛吹風真是一項巨大的工程,家裡的一個吹風機不夠,我又從鄰居那裡借了兩個,三個吹風機火力全開地亂吹。狼犬舒服地在我們腳邊打滾,全身的毛蓬鬆柔軟,乾脆仰面躺著不肯起來了。
  晚上10點,我和小周給狼犬在客廳裡準備好了一塊軟墊子,讓它休息。它今天一共跑了幾十里路,也早就困乏了,趴在墊子上呼呼大睡。
  我們兩個終於坐下來吃飯。
  「養只寵物真是不容易,跟養孩子似的……」我疲倦地低著頭吃麵,又笑著說,「不過你煮的面倒是越來越有滋味了,清而有味,卻不膩。」
  他笑了笑:「你喜歡甜,今天的湯加了一點特別的東西。」
  「加了什麼?」
  「做給你吃就行了,問這麼多。」
  「那麼小氣……」
  「嗯。」
  晚飯後我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書,他捧著要學習的書籍也坐過來,不客氣地靠在我身上……結果沒十幾分鐘就躺下來睡著了,身體舒展開來,姿勢同地上的狼犬倒也有點相似。
  11點15分正,我把他拍著戳醒了,讓他回屋睡。
  今天的帖子好長,希望可以寫完。
  帖子寫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從朋友圈刷到了一條長毛的信息:「晚上臨睡時例行看片子,腦子裡卻全都是人事部小孫的樣子,立刻痿了……我需要靜一靜。」
  我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沒再管他。
  註:今天的帖子涉及我的隱私,已經是我能透露的極限了,今後這樣的情況都要發隱藏帖。跟小周的事情不想再多想了,走一步算一步……
  暫時就這樣吧,先把我小姨未婚夫的事情解決再說。
  【1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今天信息量太大,讓我冷靜一下
【2樓:纖纖玉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3樓:我去】《A市某男子因被狗舔,暈倒兩次》基本上可以概括這一章的內容,浴室裡那兩段「接吻」「揉蛋」不符合廣電規定,有傷風化,因此被刪除了,不能報道
【4樓:哭暈在廁所】所以這到底是在一起了沒有啊?
  【5樓:隨風】前天看到一句話,「接吻之後不上床,難道要握手麼?」所以現在有答案了……你還可以暈倒啊!
  【6樓:哎】樓主霸道
  【7樓:嘩啦啦】真水無香呢?!
  【8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是啊真水無香呢?
  【9樓:潛水】恐怕躲在哪裡難受吧……
  【10樓:三千世界】真水無香你快給我出來!我那些裝備你還給我,聽到沒有?!你不要現在給我消失!
  【11樓:我去】真的還沒出現呀?都發帖4個小時了……
  【12樓:嘩啦啦】有沒有人跟他私聊?
  【13樓:路過】我從頭看到了尾,你們沒發現1月7日的帖子和1月21日的帖子有一處不對勁的地方嗎?
  【14樓:我去】什麼問題?
  【15樓:真水無香】樓主你出來啊!看一看1月7日的帖子和1月21日的帖子!小周真的有問題啊樓主!千萬不能跟他在一起……
  
  ☆、第63章 白色房間(3)
  
  2015年12月15日。
  和藹的中年男人身穿白色大褂,在計寒面前的轉椅上坐著,溫和地說:「這次的研究對象,是樓少卿的長子樓罄。」
  計寒微微抬了抬頭。
  「你需要做的事情主要有兩件。第一件,把樓罄引入你的初層意識當中,對他進行各種培訓和測驗,培養和測試他的應變和處理事情的能力。第二個任務,進入他頭腦的初層意識當中,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搜集信息,之後將情況報告上來。」
  計寒拿著手機做記錄:「還有別的任務嗎?」
  中年男人皺了皺眉,似乎有點不太高興,卻終於笑著說:「第三個任務有些不好出口。你也知道江小姐跟他的婚事一直定不下來,樓先生和江先生的意思很明白,早已經暗中首肯,樓罄卻一直沒有表態。江小姐本來就是他的初戀,雖然分開了好幾年,現在卻也正在修復關係,她希望能瞭解一下樓罄是否有難忘的人、或者出軌的意圖,可以的話,立刻把這人、或者這意圖扼殺掉。」
  計寒點了點頭,皺著眉低聲道:「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導師,這件事實在不太厚道……」
  中年男人歎氣:「要不是研究需要經費,我也不想做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不過這不是主要任務,完不成就算了,最主要的還是樓先生想瞭解樓罄的初層思維——畢竟是他唯一的兒子和接班人。」
  「好的,導師……」
  中年男人笑著說:「你還記得樓罄嗎?」
  計寒笑了笑:「記得。那可是我們研究的重大突破。」
  樓罄是整個研究室裡,第一個被人成功進入深層意識的案例,也是迄今為止僅有的五個案例中的一個。
  當時樓罄正是少年,因意外事故昏迷不醒,而且醫院判定身體各項指標無恙,已經恢復正常,但由於樓罄自己的意識不肯醒來,活生生地成了一個植物人。
  他的父親樓少卿無計可施,被好友江成山介紹來到這裡,向國際國內首屈一指的腦部學教授、也就是計寒的導師莫明君,詢問有無辦法治療。
  莫明君提出了一個辦法:由研究人員進入樓罄的深層意識與之溝通,將其喚醒。
  當時,進入患者深層意識與之溝通還只不過是一個醫學理論,之前雖然進行過多次實驗,卻因為患者深層意識中產生的排斥而被迫中止,從來沒有成功過。
  這項實驗對患者無害,即便失敗也不會加重樓罄的病情,最多不過對進入他腦部的研究人員有所衝擊。樓少卿當機立斷,由莫明君主持治療,挑選研究人員進入樓罄的腦中與之嘗試溝通。
  樓罄的自我封閉意識相當強烈,幾番嘗試之下,實驗室裡只有一個人能夠勉強進入。
  這人便是計寒。
  計寒當時不過是一個剛剛大學畢業的研究生,受訓時間不長,得知之後非常不安。然而導師把期望放在他身上,他也恨不得能有所表現,連忙進行了三個月的腦部緊急培訓,扛起這一項艱巨的任務。
  試驗時間不敢太長,眾人為了計寒的安全起見,四個小時之後便把計寒喚醒了,焦急地等待實驗之後的結果。實驗中的四個小時,樓罄的意識裡便是一個月左右,如果接下來兩個小時之內樓罄還不醒來,甦醒的機會便非常渺小了。
  過了整整一天沒有動靜,眾人都在灰心喪氣之際,樓罄卻奇跡般地醒來了。
  當時的情況一片混亂,研究室裡歡呼雷動,簡直就是醫學上的重大突破。計寒根本記不清楚在深層意識裡究竟發生了什麼,只覺得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有點莫名其妙的傷心,卻又說不出來是為了什麼。
  腦子裡只有一件事在悠悠迴盪:他是個直男是個直男是個直男啊……想起來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
  樓罄醒來之後,溫和無害、身體非常健康,只不過寡言少語、對人冷淡了些,讓樓先生徹底放下心來。
  直到今日。
  莫明君舒了一口氣:「明天你就能再次見到他了,他會親自來跟我們談談細節。」
  計寒把需要做的事情重複一遍:「第一,把他帶入我的初層意識當中進行培訓,測驗觀察;第二,進入他的初層意識當中,偽裝掩飾成路人甲,靜悄悄地觀察他的一舉一動;第三,強調他與江小姐男女朋友的關係,促成千古佳事。」
  「沒錯。」
  計寒小心道:「江小姐的意思是……是要他們的關係更緊密?」
  莫明君尷尬地咳了一聲:「在意識層裡關係親密,兩人醒來之後,之間的情感紐帶也比較深刻……不過這種事有些難以控制、也不太道德,你看著辦。」
  計寒的心中一動:「江小姐不是想用注射素R23-01吧?」
  莫明君皺眉道:「能不用自然就不用。」
  「那注射素如果用了,可真是……」計寒不敢再言,根據任務的緊要程度,用不同顏色的小旗標好:「知道了導師。」
  莫明君歎氣說:「樓罄的心思就像是天上的雲彩般飄飄忽忽,讓人捉摸不透。門當戶對又郎才女貌,怎麼看都是好事一樁,他卻就是不表態。你最近的訓練如何?」
  「從初層意識回來時,能記得發生事件的90%。深層意識的訓練困難,但是也能記得60%左右。」
  「嗯,很好。你在這方面有點天賦,當繼續努力。」
  計寒思索片刻道:「任務有點多,我會設定在六個小時左右的時候打一記注射素A05-21,提醒我摒除雜念、理智思考。」
  「嗯。樓罄的事全靠你了……他年少時的景象實在淒慘,幸而這幾年恢復得很好,溫和上進、謙恭有禮,樓先生對他很是喜歡。」
  「導師放心,管保樓罄醒來之後,成為合格的繼承人。」計寒笑了笑,「導師可還有什麼別的吩咐嗎?如果沒有,我就先去準備了。」
  莫明君的手擺了擺:「你去吧,讓其餘的幾個人都去幫著你。」
  「好,導師。」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是個直男,我想重申一次,這個設定就是如此。這文是論壇文,莊老師在論壇上說的也未必是心裡想的,請大家注意到這點,謝謝。
  
  ☆、第64章 白色房間(4)
  
  2015年12月16日下午2點。
  「大腦皮層和深層意識研究室」的會客廳內。
  莫明君默默地喝著茶,突然低聲道:「計寒啊,樓先生的兩項任務,第一項加強腦部培訓的任務是和樓罄溝通過了的,等下可以提起。第二項卻是樓先生私下吩咐的,因此不能讓他知道。」
  計寒有點驚訝:「教授,私自進入樓罄的初層意識,這不合規定吧。如果樓罄發現了我的存在,勢必把我當成外來侵略者,醒來之後豈不是會把他激怒?」
  「這次的任務有點特殊,儘管去做便是,一切都在樓先生的掌控之中,不必顧慮。」
  計寒突然覺得莫明君的態度有點不對勁,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的臉色,笑著說:「導師,江小姐想要對樓罄實施精神影響,這點樓罄的父親並不知道吧。」
  「我不知道樓先生是否知情。」莫明君的臉色有點難看,「這件事我也不好跟他提起,否則會讓江先生和江小姐失了面子,實在難辦。」
  計寒笑著說:「我覺得如果只是觀察樓罄是否有記掛的人、出軌的意圖,甚至提醒江小姐是他的女朋友,都只是灰色地帶,勉強可以為之。但是使用注射素就不符合規定了,請導師三思,不如跟江先生談一談,想必他也不想惹得樓先生不高興。」
  莫明君拉了拉身上的白大褂,仰面靠著背後的沙發墊,想了想才說:「你說的有理,你專注於前面兩個任務,後面的一個暫且放一放,不要勉強,也不要有心理負擔。」
  「好。」
  計寒皺著眉低頭喝茶,不說話了。
  「咚咚咚——」
  簡短的敲門聲響起,計寒和莫明君同時望向門口。突然,會客廳的門被拉開,一個修長白皙的男子溫和地笑著,緩緩走進來:「莫教授?我來了。」
  莫明君站起來,熱情地笑著:「樓罄啊,你來啦,快坐快坐——」
  計寒抬頭望去,男子淺灰色的羊毛衫裡是白色的襯衫,第一顆扣子鬆了,潔白的領子敞開隨意搭在兩旁,露出好看的喉結和頸項。黑色的筆直長褲下面是一雙深色英倫皮鞋,所有的衣物都是很乾淨的單色,沒有任何花紋,整個樣子很休閒,很簡單。
  與那雙細長眼睛裡露出來的探究目光對上,計寒立刻站起來笑道:「樓先生,你好。」
  傳說樓罄對誰都是謙和如玉,溫潤的性情如同水般讓人舒適,完全看不出喜怒哀樂,也從來沒有對誰發過脾氣。他淡淡地向著計寒笑了笑:「如果沒記錯的話,這位是計老師。」
  計寒連忙說:「樓先生過謙了,當不起『老師』這兩個字。」
  「多年不見,計老師還是一樣客氣。」
  三個人落座,簡短地寒暄了幾句。莫明君笑著說:「這次的任務並不複雜,令尊只不過是想對你的腦部進行加強培訓。你如果感覺不舒服的話,也可以同他商議,終止這一項培訓。」
  計寒說:「我們研究腦部開發已經有二十餘年,目前對初層意識的控制和開發已經臻於完善,非常安全,也得到了國際上的相關認證。樓先生如果有所顧慮的話,可以及早告訴我們。」
  樓罄笑了笑,淡淡地望了計寒一眼:「父親是為了考驗我作為接班人的能力,我必須要過這一關,沒有什麼顧慮。」
  莫明君笑著說:「那就好,現在我們來談談細節。」
  莫明君和樓罄談著接下來的程序,計寒自然不能說太多話,用手提電腦專心做記錄,心裡卻微微有點不安。
  不過既然是樓罄父親的授意,又不是外人,應該沒有關係吧?
  2015年12月26日。
  所有的準備測試都已經做好,一切準備就緒,現在正是實驗開始前的最後一刻。
  透過巨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莫明君和其他同事們正在忙忙碌碌,無暇分神看他們一眼。計寒與樓罄身穿一身白色的單衣單褲坐在白色房間裡的床上,身上、腦袋上連接了多條電線和管道,反倒是所有人中最清閒的一對。
  計寒不是第一次單獨面對研究對象,現在的場景也非常熟悉,笑著說道:「這種腦力培訓的時間是連續十二個小時,在意識裡便是三個月的時間,不但能夠讓你在短時間內獲得豐富的知識,而且通過各種場景,可以讓你迅速提升應變、處事和對於危機的處理能力。」
  樓罄的面色沒什麼表情:「嗯,聽說過。只不過聽說也有些弊端。」
  「比如?」
  樓罄的目光突然有些冷冽,臉上卻仍然掛著微笑:「比如說,你自己記不太清楚的事情,也許會在初層意識裡以一種形式表現出來,被觀察者知道。或者,別人可以在你腦中對你進行精神影響,改變你的思維。」
  計寒微微一愣,手心微微出汗。
  樓罄竟然知道這第二項的任務?怎麼知道的?猜到的,還是有人告訴他?
  他冷靜地說:「這次的任務並沒有進入樓先生初層意識的指示,而是來到我的初層意識裡經歷各種場景,樓先生不必擔心。不果如果你有所顧慮的話,也可以立刻同令尊談談,終止這項培訓。」
  樓罄望著計寒笑了笑:「計老師,你是站在我這邊的吧?如果你看到了一些不應該看到的事情,會如何處理?會不會告訴我,還是直接告訴我父親?」
  計寒艱難地說:「我不知道樓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
  莫明君從玻璃窗外打了一個招呼,擴音器裡的聲音傳來:「計寒,一切準備好了,你和樓罄躺好,儀器即將啟動。」
  樓罄緩緩躺下來,輕輕拉了拉計寒的手:「計老師,腦部培訓開始了,來吧。」
  
  ☆、第65章 2月21日帖子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21日24:00:00】1月7日的帖子和1月21日的帖子,我看過了。
  今天一早,我出門買了一個臨時電話號碼,趁小周晨起洗漱的時候,我把之前的舊手機換上新的芯片,給之前錯拿我包裹那人的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手機是關了的,於是我留下了一條信息:「好久不見!聽說你現在在A市X公司上班,我們自高三開始就沒見面了,要不要出來敘舊?」
  他一整天也沒有回答我,應該是沒看到。
  如果他有回應,我也許有辦法確認是不是他。
  1月7日那天早上我去拿被人錯拿的包裹,7點在公司廁所裡見到了小周。問起他早到公司的原因,1月7日當天他說「睡不著」,因此早些去公司了。1月21日卻說那天是因為有客戶要在7點半見面,部門總管讓他早些去,兩次的回答不一致。
  也許他撒謊了,也許他記錯了。
  假設他一直在撒謊,那麼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個同。
  我覺得這個可能性非常大。
  1月21日談起那件事的時候,他沒有絲毫的猶豫,連回想一下都沒有。後來我同他上司聊天時也確認了,那幾天裡的確有一天曾經讓他7點半來公司。我以為他對當天的事情印象深刻才脫口而出,現在想來,也許根本在腦子裡打好了草稿。
  這就能解釋那天在廁所時,他對我的印象為什麼如此冷淡。
  他知道我是個同,為什麼還想跟我住在一起?
  我不會自戀地認為他當時就對我有意思,即便現在,我也不能肯定他對我到底有多少意思。我自己雖然沒什麼經驗,但是親吻、揉蛋什麼的在我們圈子裡根本算不了什麼,上了床也未必是想在一起的表示。他是個直男,直男變彎在我們圈子裡是一個神話,撩玩、上完轉頭就結婚的大有人在……
  小周那麼溫文爾雅、那麼乾淨、那麼叫人舒適,一想到他可能撩完就走,心裡就覺得說不出的難受,但是我到底對他瞭解多少呢?
  還是……先把他上了再說吧?
  趁他現在對我有意思,先把他勾引到床上……
  將來就算不在一起,至少曾經擁有過,以後慢慢回味,慢慢想。
  畢竟他是我唯一曾這麼想上床的人,今後還不知道能不能遇到這樣合心意的了,該出手時就出手,老了之後也不會留有遺憾。
  床技爛不爛無所謂,他是個處,技巧一定不會很好,但是我還是厚顏無恥地很想要。
  早上吃飯的時候,我面無表情地低著頭啃麵包,腦子裡想的卻全都是這種事。
  「莊老師,你在想什麼?」小周就坐在我身邊,探究似的看著我。早上他煮了粥和幾盤小菜,修長的手指端著勺子,輕輕地不經意地碰著碗。
  「沒什麼……」
  我實在不敢問他到底對我是什麼感覺,如果他想跟我上床,一定會說很喜歡我,這種事問了同沒問完全沒有兩樣……
  他抿著嘴唇,突然冷靜地低下頭喝粥,緩緩不經意地說:「你腦子裡在跟人上床?」
  我當時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心裡面全都是「臥槽」「臥槽」的聲音,冷靜了一下才抬起頭來笑著說:「你說什麼呢?我在想我小姨未婚夫的事。我妹妹早上發短信給我,小姨說他們今天、後天、星期四都會約會討論結婚事宜,本來她想星期五見面,但他那晚要見一個朋友,沒空見面。今天早上,我假裝訂房間給酒店打了電話,星期五晚上……那間房果然被預訂了。」
  「所以他們很有可能星期五見面。」
  「也許是巧合,也許不是。」
  「你打算做什麼?」
  「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他出軌,而且我也不想我小姨去酒店大吵大鬧。他們那間房我已經查過了,在臨近建築物頂樓可以用超清攝像機拍到窗戶,到時候我去埋伏拍照,如果他們不小心開著窗簾,或許能拍到什麼。另外找幾個朋友在酒店門口守著,盡量把所有的情況都拍下來。」
  「嗯……就算去捉姦也未必有用,兩人把衣服穿整齊了再開門,還是沒有他是同、或者出軌的證據,他完全可以說是兩個男人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談生意。」
  「最好能拍到一些證據,之後我會同他談,讓他主動離開我小姨。」
  「……如果拍不到呢?」
  我皺眉:「拍不到再打算。聽說花一兩百塊賄賂清潔阿姨,她會借給你房卡……但是不到萬不得已,實在不想衝進去捉姦。」
  「嗯,這樣也安全一點。」
  我們商議之後把細節確定。這件事拖了這麼久,也應該是盡頭了,希望能在這個星期內解決掉。
  狼犬今天一直在小周面前打滾,整個客廳到處都是掉落的狗毛,讓人清掃了很長時間。蹲在地上擦地板的時候,胳膊上一陣軟毛蹭過,轉頭一看,只見那狗就在我身邊不到五寸,伸著熱乎乎的舌頭又要舔我的臉。
  我幾乎要嚇暈了,讓小周把它領進洗手間,硬生生掰開它的嘴。我把它每顆牙齒都好好刷了一遍,又用漱口水從裡到外擦乾淨,還是有點不安心,幾經思索之下,回到房間給小周寫了一份合同。
  一、狼犬不得在任何情況下、以任何形式舔房東,否則要每天刷牙、漱口,保持口氣清新怡人,而且絕對不能在房東臉上、脖子上留下口水痕跡。房東可以考慮在手臂上留出允許狼犬舔的區域。
  二、狼犬每天要出門散步一小時,順便解決大小便問題,否則房客要教它學會上廁所和沖水。
  三、狼犬不得以賣萌、裝可憐來躲避個人清潔衛生問題。
  我把這三條加入到本來的134條協議裡,又把其中「不能養寵物」這一條剔除了,整理成135條協議,重新拿給小周看:「以後再發現問題的時候再加條約,現在最要緊的就是這三條。」
  小周低頭看了一會兒,默默地把條約簽了。
  今天就寫這些吧。勾引他只是想想而已,想想而已……
  【1樓:真水無香】我告訴你他有問題,不是讓你想著怎麼去勾引他的!你腦子裡都是些什麼!你自己也知道他是個直的,有幾個直的能放棄結婚接受同?
  【2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真水無香我記得你也是個直的,怎麼現在感覺上彎得像個圈?
  【3樓:嘩啦啦】真水就恨不得他自己就是小周,如果他自己是小周,就沒有這些毛病了
【4樓:真水無香】呵呵,我沒彎
  【5樓:三千世界】你有空管人家上不上床,就沒時間還我的裝備!樓主,你趕快去勾引小周,我告訴你,直男都是口嫌體正直的,你直接躺到他床上就可以了。早上假裝自己房間冷,躲到他被窩裡,立刻就能搞定了。
  【6樓:隨風】要是小周真的上完就跑呢……
  【7樓:哭暈在廁所】強勢觀望中
  
  ☆、第66章 2月22日帖子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22日22:22:22】首先,我想表達一下對這個日子的感動和喜愛之情,因此特別把今天的發帖時間設定成22:22:22。
  2月22日22:22:22……讓我在心裡默默地看幾遍。
  言歸正傳。
  早上剛起床的時候的確有點冷,我想起三千世界的建議,躲到小周被窩上喊冷就可以全部解決了。我很恥辱地想了一下,還是決定不能做這種沒有下限的事。
  穿衣服的時候,我的舊手機收到了一則短信:「你是誰?」
  我有點激動,這正是錯拿我包裹的人回復的短信。記得我昨天用一個新號碼試探他麼?他一時疏忽,真的回復我了。
  我輕手輕腳地站在小周的房間門口,用手機撥通了這個電話號碼。雖然非常簡短,房間裡卻真的傳來幾聲震動,那邊的人沒有接通,立刻把通話取消了。
  房間裡電話的震動隨之停止。
  緊接著,他的門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我心中一急,迅速朝著客廳而去,匆忙中打開冰箱裝作找牛奶、翻東西的樣子。
  他的房間門輕輕一開,小周輕聲道:「莊老師?」
  我把手機塞在冰箱裡幾瓶飲料後面,提著牛奶瓶出來笑著說:「今天你醒得比較早啊。」
  他竟然真的是那個錯拿了我包裹的人!虧我信了他這麼久的時間,真是……
  他有些探究地看著我,輕聲說:「莊老師,你剛才站在我門口?」
  我笑著說:「我站在你門口做什麼?快點洗漱去吧,我把牛奶熱一熱,順便烤幾片麵包。」
  他看著我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最終沒有出口,點了點頭轉身洗浴去了,洗手間裡傳來嘩嘩的流水聲。
  本來趴在地上狼犬迅速朝著我跑過來,蹲在地上汪了幾聲,嘴巴咧著,搖晃著粗大的尾巴求抱、求撫摸……又或者是求早飯……
  我迅速把舊手機從冰箱裡取出來,藏到房間裡,又把牛奶放在微波爐裡熱著,給狼狗的盤子裡倒上了狗糧。最後一步,我帶點恐懼地蹲下來,小心地摸了摸它的頭頂。摸它的頭是我的極限,每天早上摸一下頭又餵它吃東西是小周的提議,為的是讓狼犬不把我當成外人,也不朝著我亂吠。
  狼犬一聲不吭地低下頭啃狗糧。
  我一直沒有離開,出神似的望著它吃東西,心裡想的卻全都是小周錯拿我包裹的事。他這人也隱藏得太深了,若不是一直以來記錄這些事,恐怕永遠也發覺不了他的不對勁。昨天沒確定他就是錯拿我包裹的人,還不覺得怎麼樣,現在怎麼想怎麼覺得可惡……
  狼犬抬頭看了我一眼,「嗚汪」了一聲,把盛狗糧的盤子輕輕往我面前推了推,又有點不捨地把前爪搭在盤子上,似乎很肉痛似的。
  我默默地轉身就走。這貨以為我對它的狗糧感興趣,會錯了意了。
  總算做完了該做的事,小周也從洗手間出來了,毛巾搭在肩膀,水珠從臉上滴滴答答地落到衣服上。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望著我,用毛巾擦了擦臉:「莊老師,你洗漱去吧。」
  「好,牛奶熱好了,你先開始。」
  早上一起吃飯的時候,我們兩個人都很安靜,甚至能聽到咀嚼的聲音。
  我一點話也不想跟他說,一想到我們是因為按摩器認識的,一想到他對我最初的印象竟然是這樣,就有一種很悲涼、很難以面對、很想死的感覺。
  而且他竟然瞞了我這麼長的時間!
  我現在滿腦子裡就是如何扳回一局,好好整頓他一次。只不過他的私生活幹乾淨淨,住進來這麼長的時間,連看片子、自己解決的痕跡都沒有,該怎麼讓他出醜呢?
  開車上班的時候,小周坐在副駕駛上笑著說:「莊老師,今晚想吃什麼?我們下班後去超市買材料,晚上我做給你吃。」
  我笑了笑:「星期四晚上才是去超市的時間,今晚我想叫外賣。」
  「我給你燉奶。」
  「最近不太想喝燉奶,你別麻煩了……」
  他沉默了片刻,又笑著說:「莊老師,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事情,你生我的氣是不是?」
  「……沒有,你別胡思亂想。」
  其實這也根本不算他的錯,誰叫我自己不小心,那麼倒霉地讓他錯拿了包裹?而且他沒有聲張,沒有戳穿,更沒有讓我出醜,可以算是仁至義盡,我能計較些什麼?
  卻就是嚥不下那口氣。
  別人都說知道得太多會毀掉兩個人的關係,這話一點也沒錯。他知道我見不得人的隱私,不但不避開,同我老死不相往來,還偏偏要繼續接近……這就是真水無香口中的「他有目的」?
  滿腹心事地來到公司,小周欲言又止地還要跟我說什麼,我笑著說:「要上班了,有什麼話回家再說。」
  於是這件事暫時到此為止。
  目前的工作倒很清閒,除了修正一些小bug之外,沒有太複雜的事情要做。只不過,今天早上我收到總管的郵件,因為市場上的需求不斷擴大,市場部正提議開發一種新的軟件。
  換言之,很快又要忙起來了。
  早上10點左右,長毛輕輕敲開了我辦公室的門,一臉的忐忑不安,似乎有很多心事:「莊總你有時間嗎?能不能跟你說幾句話?」
  我看到他這副樣子就覺得壞事了。能讓他這麼害怕的事,恐怕麻煩不小,我瞇著眼睛直覺地說:「你又騷擾人家女孩子了?」這次又把人家怎麼了!
  他拉著椅子在我面前坐下來:「莊總,這件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就、就是……你記得上個星期六咱們給人事部培訓的事嗎?」
  「嗯……怎麼了?」
  「就是吧,那天之後,我每次看、看到女孩子的時候,腦子裡總是出現人事部小孫的樣子,然後就一直想著『團隊精神』『工作能力』『不能看外表』這種詞,好像一往那方面想就要被人抽似的,結果現在有點不、不行了……我開始的時候覺得怪異,但是這個週末連看片子都沒感覺……」
  我立刻鬆了一口氣:「教育的就是你這種人,沒感覺正好,在家裡修身養性,多看看世界名著,別總想著這種事。」
  「不是……莊總,這個星期六我能不能不再去受培訓了?」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還記得為什麼我們部門都要被培訓麼?是因為誰?」
  「我……」
  「所以你現在敢跟我說不想去?」
  「莊總……」
  「我們部門誰都可以不去,除了你。明白了嗎?」
  「知道了……」長毛悻悻地轉身出了門,臨走之前又說道,「莊總,你接受了那種培訓,一點感覺也沒有啊?小孫那種恐怖的性格……」
  「沒有。」
  他終於低著頭出門了,嘴巴裡還在唸唸叨叨:「簡直就是個性冷感……」
  下午,我在大辦公間裡轉悠了一圈,出乎意料的,隱隱約約聽到幾個人抱怨。
  「上個星期六培訓之後,現在我看電視也是滿腦子的『不能看臉,要看內涵』,看到美女就想起小孫的話:當你只看一個女同事的外表,忽略她的工作能力,便是從根本上侮辱了她。不但是女同事,放眼至所有的女人,都是如此。」
  「想起來都覺得發毛。」
  「簡直無法直視美女了……」
  我對女人一直以來沒什麼興趣,但是他們都是直男,突然對美女不敢興趣了……是不是不太算好事?
  其中一個說:「暫時的吧,過幾天就好了。」
  冰山一本正經地說:「沒有內涵的女人,相處起來有什麼意思?像之前那個小橙?問我《時間簡史》是不是一部科幻小說?」
  「你不要侮辱小橙!她是我見過的最善解人意的女孩子!」
  「知識面不豐富又不能說明人品!」
  冰山皺眉說:「很多不漂亮的女孩子也很善解人意,從沒有見你們欣賞過。她還不如我們的測試妹妹,雖然說不漂亮、不打扮、胖了點、知識面算不上很出色、喜歡宅在家裡、至今找不到男朋友、也許一輩子就這麼單身過,至少她不會問我《時間簡史》是不是一部科幻小說。」
  縮在一角的測試妹妹面無表情地戴上耳機,說道:「冰山,我結婚了你知道嗎?我老公說你再敢說我的壞話,就把你的蛋擰下來。」
  冰山意外地說:「你結婚了?所以那天問你有沒有男朋友,你才說沒有?」
  測試妹妹「呵呵」一聲:「還有長毛,你的蛋也小心點。」
  長毛懵了一下,惱道:「這次我什麼也沒說,又關我什麼事了!」
  其中一個問冰山:「我就是好奇,你以前對女人有沒有發生過感覺?有沒有過衝動?」
  冰山面無表情地說:「有。」
  幾個人頓時來了興趣:「什麼時候?對誰?」
  「……上次電視上看到一個知識淵博的女孩子跟幾個男人搶答問題,10道題她答對了8道,其中兩道還是我不懂的,就是那個時候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希望自己也能在現場,去感受一下被她的智力碾壓。」
  「愛情?」
  另外一個小聲道:「不太像……我覺得更類似於M對S的感覺。」
  「哈哈哈……」
  我沒有打斷他們的聊天,轉了一圈又回到辦公室辦公。再過幾天就要忙起來了,現在能讓他們清閒就清閒幾日。
  下班之後接上小周,還是去超市轉了一圈買了點蔬菜水果肉類,回到家時已經是6點半多了。狼犬在家裡待了一天,一見到我們回家就興奮地打轉,翻著肚子求撫摸。
  小周要做飯,我不得以只好肩負起了遛狗的重任。不說了,我現在得上網查查遛狗的注意事項,明天再聊吧。
  【1樓:我去】所以到底跟小周還有沒有將來?
  【2樓:三千世界】樓主你要整小周可以,別把自己整進去,還是直接去勾引他勝算大些。
  【3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第一次跟三千世界的看法相吻合……雖然我知道他只不過是在刺激真水無香。
  【4樓:隨風】所以1月11日的時候怎麼沒改發帖時間?11:11:11
  【樓主回復】那個要等到11月11日時再發帖子,11月11日11:11:11,明白了嗎?不要在我面前班門弄斧,強迫症也是有規矩的……
  【5樓:嘩啦啦】真水無香又沒有出現?每天看他比看帖子還熱鬧
【6樓:真水無香】樓主你想整他是嗎?看私聊……
  
  ☆、第67章 真水無香私聊記錄
  
  【真水無香】樓主在嗎?
  【香尹】竟然找我私聊……有什麼事?
  【真水無香】你幫你們總裁給小周和江小姐牽線搭橋的事,你是不是忘了?
  【香尹】已經告訴總裁了,小周對她沒意思
  【真水無香】你心裡沒疙瘩?小周的初戀是她,你不在意?
  【香尹】一點也不在意
  【真水無香】……你心好大,他們可是每天都在同一個部門工作
【香尹】你到底想說什麼?
  【真水無香】我只是想說,小周讓你和葉總分開了,他自己卻還跟一個女人不清不楚……他是個直男,會不會把你弄到手之後,再和江小姐發展關係?
  【香尹】你在挑撥離間
  【真水無香】我只是看不得那個心機屌一邊撩著你,一邊不給你承諾
【香尹】我不需要他的承諾
  【真水無香】你想上了他就跑
  【香尹】你還想說什麼?
  【真水無香】非他不可嗎?!你從小到大見了多少男人,就這一個是你看上的?!我也長得很不錯!
  【香尹】……
  【真水無香】你現在在想什麼?!
  【香尹】你今年多大?
  【真水無香】17
  【香尹】17……對不起我要關屏冷靜一下
  【真水無香】已經超過法定年齡了!
  【香尹】你乖乖回家寫作業,明年就要高考了,別把學業荒廢了
【真水無香】我現在沒上學,什麼也不想做,也不想出門……
  【香尹】不想出門?你自閉麼?
  【真水無香】就是不喜歡出房間的門……
  【香尹】……
  【真水無香】……
  【香尹】……你想跟我聊聊嗎?
  【真水無香】不必了……也沒什麼好聊的,你想整小周是嗎?
  【香尹】我自己想辦法就好
  【真水無香】其實不用太複雜,拿江小姐刺激他就行。連一個女人都處理不好,他憑什麼跟你在一起?
  【香尹】江小姐的父親是我們的老闆
  【真水無香】那又如何?那個江小姐曾經說起,他們是因為誤會而分手的。是什麼誤會?這個你沒有在帖子上說起過
【香尹】……這件事小楊打聽到了,其實真的是個誤會。
  【真水無香】說來聽聽
  【香尹】他們在一起的兩個星期後,小周和江小姐因為一件小事而吵了一架。江小姐獨自在操場上傷心的時候,正巧一個喜歡她很久的男生來安慰她,那男生是小周的同班同學。江小姐那時候很脆弱,就沒有反抗拒絕,同那男的接了吻。那時候,小周剛巧趕回來,不知道本意是想跟江小姐和好還是道歉,卻剛巧把這一幕看在眼裡,於是便什麼也沒說,臉色很冷淡地走了。江小姐後來其實根本沒有跟那個男的在一起,但是她性情高傲,也拉不下臉來解釋,於是兩個人就不了了之地分手了。
  【真水無香】所以概括來說,就是吵架之後,江小姐出軌,被小周抓住
【香尹】可以這麼說
  【真水無香】所以小週一點錯也沒有,是個受害者
【香尹】不錯,所以可以理解他為什麼不想跟江小姐在一起。只要出軌一次,感情就比較難還原了,心中多少都有根刺。這件事的確算是個誤會,如果兩個人還對對方有感情的話,坐下來溝通一下也能解決,不過總的來說,這件事錯在江小姐
【真水無香】呵呵,心機屌,達到目的之後還能博取同情
【香尹】你有毛病啊,他又怎麼惹你了?
  【真水無香】我就是看不得心機屌混得如此風生水起。你就看不出來整件事太湊巧,也許根本都是他故意陷害江小姐的,還可憐他?
  【香尹】……你這麼說是不是有點沒根據?那是他初戀,不喜歡的話,完全可以從開始就不在一起。已經1點了,我明早還上班,再見吧
【真水無香】別走!你想整他是嗎?當面拆穿他之後說不想跟他同住就好了,讓他另找房子,我看他不跪下來求你
【香尹】……
  【真水無香】聽到沒有?找機會當面拆穿他的醜陋面目!
  【香尹】時間真不早了,我去睡覺了,你也早點睡。以後沒事多出去玩玩,別總在家裡宅著,也別想太多
【真水無香】你聽到沒有?先別走!
  【真水無香】喂!
  
  ☆、第68章 2月23日帖子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23日24:00:00】昨晚遛狗回來之後,狼犬衝著小周撒嬌擺尾,我扶著腦袋坐在沙發上,好像受了重創一般一句話也不想說。我不知道怎麼向你們解釋,鏟屎這種事對別人來說輕而易舉,對於我來說卻真比酷刑還難以忍受。
  小周牽著它進了洗手間,給它洗屁股去了,嘩嘩的水聲和狗吠聲混在一起從公寓的另一端傳過來,很歡快、很有生活氣息。可是我腦子裡全然不是這些,剛才它屁股洞附近的毛上還粘著一點小屎塊,要落不落的掛著,讓人想到就覺得痛苦。
  幸好這狗只不過在這裡住一個星期,長久住下去的話只怕我得換室友了。
  晚飯過後,狼犬躺在客廳的地面上呼呼大睡,我洗完澡便回房間收拾東西去了,把這個月收到的信件、雜誌分門別類地放好,順便把郵箱裡的郵件整理一下。
  9點半,小周抱著幾本書敲開了我的房門。
  淺藍色體恤衫,白色長運動褲,黑色的短髮微卷,濕漉漉地黏在光潔的額頭上,看起來……好年輕、好清新,就像二十歲左右似的小嫩草。
  「莊老師,我自己一個人讀不下去,你陪我讀書行不行?」
  他乖巧無害的模樣讓我心裡有點苦澀……怎麼看都看不出破綻,卻知道他分明都是裝出來的。我低下頭繼續整理東西:「讀到11點就回去睡覺。」
  他抱著書來我床上坐著,小聲說:「莊老師,我最近得罪你了嗎?你這兩天好像不太想理我。」
  我把櫥櫃裡的物件擺放整齊,坐在桌前整理郵件,不理他也不管他:「……沒有的事。」
  「莊老師,如果你生我的氣……」
  「沒有生你的氣……」
  他翻了幾頁書,又輕聲說:「莊老師,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我立刻轉頭看著他,有點恐懼:「什麼事?」
  即便知道他是錯拿我包裹的人,還是不想聽他當面提起這件丟人的事!
  他望了我半晌,才低下頭說:「就是狼犬的事……一直沒告訴你我有寵物。」
  「嗯……反正它也沒住在這裡。」
  我轉頭望著屏幕,繼續辦公。
  我們兩個人沉默著,房間裡只有翻書和敲打鍵盤的聲音。
  他突然又說:「莊老師,你來幫我看看這段話的意思,我理解得好像不太對。」
  說著向旁邊挪動了一下位置。
  「稍等……哪一段?」我站起來坐到他的身旁,接過他手中的書,低下頭一行一行地看。
  「有什麼理解的不對的地方?這個案子清楚明瞭,沒有什麼質疑的地方,你……」我抬起頭來看著他,卻見他咬著嘴唇盯著我,眼神有些不對勁。我腦中警鈴作響,連忙下意識地轉身,卻冷不丁地被他壓著倒在床上,他的臉瞬間貼近,把我的嘴唇也含住了。
  「會暈……別親……」我輕聲叫著,卻被他狠狠壓著雙腕,舌頭就這麼趁虛而入地頂了進來。頓時,口水異物混雜的感覺充斥於口中,被海水淹沒的感覺又湧上來。
  還沒有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之前,我又失去了知覺。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今天早上,我的衣服穿得很整齊,房間裡只有我一個人,門也關得嚴嚴實實,似乎並沒有發生什麼事。
  所以……他昨晚把我親暈之後,就把我塞進被子裡,讓我睡覺了是麼?
  其實我們之前也曾經接吻過,但是這一次似乎恐怖許多……
  一想起昨晚的事就有點慌,我有點不敢出門了。
  洗漱之後來到客廳,一眼便見到他正坐在桌前不緊不慢地吃早飯。我那時連笑也笑不出,從鍋裡舀了粥坐在一旁慢慢地喝。
  油條太遠夠不著,他垂著頭給我推了推。
  我低聲道了謝,一言不發地繼續喝粥。
  上班的時候他沒有怎麼說話,我無意間捕捉到幾次他的凝視,但是目光一對上,他卻又立刻垂下眼睛不看我。
  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又不好開口問,整日的氣氛都如此僵持。
  晚飯過後,我覺得一定要緩和一下緊繃的氣氛了,便笑著對他說:「今晚要不要我陪你讀書?今晚我什麼別的事都沒有。」
  他沉默了一下:「你還想陪我讀書麼?」
  「……為什麼不想?」
  他低下頭:「今晚在客廳裡看書吧。」
  「也可以。」
  冬夜裡有點冷,我回房間抱了我的被子出來,與他蜷縮在一床被子裡看書。
  連續討論了幾個刑事案例,最後一個是離婚案例。
  「連某的妻子夏某患了精神分裂症,兩次住院治療後都未能痊癒,但是基本生活可以自理。連某因常年為妻子治病而心力交瘁,向法院單方面提出離婚。你猜一審判決是什麼?」
  他想了想:「判離。」
  我仔細讀了一遍材料:「這次判斷錯了,一審沒有判離。」
  「判斷離婚的標準是雙方感情破裂。連某心力交瘁,說明感情已經破裂,法院不讓他們離婚,對夏某來講未必是好事。即便不離婚,連某也無心照顧夏某。」
  「但是連某與夏某離婚後,誰來承擔照顧夏某的責任?無論對誰來說都是一種負擔。換個說法,如果夏某車禍之後失去了雙腿,連某要同她離婚,是不是聽起來很冷血?」
  「我知道你想說,感情不在還有責任,結婚就是責任。但是這種理論只能牽制老實人,感情不在,有誰能保證連某對夏某不會動輒打罵、拳腳相加?想承擔責任的不會提出離婚,既然已經提出了離婚,多半已經心灰意冷,至少完全沒有照顧另一半的心思了。法院不判離,只能讓事態更加嚴重而已。」
  我想了一下竟然無法反駁: 「照你這種說法,單方面提出離婚的,都要判離嗎?」
  「也不是這麼說……」
  我笑著說:「算了……每次談到這種問題就覺得很沉重。」
  「是你讓我讀法律的,觸及律法的事情大都是有點醜陋的。」
  「所以又怪我了。」
  他抱著我的腰:「我困了,今晚我們在沙發上睡吧,莊老師。」
  「怎麼不睡床呢?」
  他的頭埋在我的前胸,沒有出聲。
  我掙扎了一下,小聲道:「你先睡,我去做點事再回來跟你一起睡。」
  「做什麼事?」
  「……寫日記。」
  他挑了挑眉:「寫日記?日記裡有我嗎?」
  我老老實實地說:「有。」
  他低聲笑:「我對你做什麼都會記錄下來?」
  「……差不多。」
  他的手指緩緩探進我的睡褲裡撫摸,在我耳邊笑著說:「這個也會記錄?」
  我把他作案的手抽出來,順手打了他一巴掌,一本正經地說:「打你的這一巴掌也會記錄。」
  他捂著自己的半邊臉:「莊老師!」
  我撂下他跑了:「不想被記錄下來就老實點。」
  「等下回來跟我一起睡!」
  廢話。
  我被子還在你身上呢。
  好不容易把昨晚到今天的事情寫完,出門看了一下,他已經躺在沙發上睡著了,全身裹著我的被子像只蠶蛹似的。
  我給他塞了一個枕頭,也鑽進被子裡跟他抱成一團。
  冷冷的天,窄窄的沙發,覺得好幸福。
  【1樓:我去】所以樓主和小周每人都有一張雙人床,卻要擠在沙發上過夜,這到底是什麼嗜好啊?
  【2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你沒看懂嗎?我看懂了……
  【3樓:嘩啦啦】你看懂了啥啊?這一章我就只發現小周莫名其妙鬧彆扭了
【4樓:隨風】鬧彆扭的原因和睡沙發的原因一樣啊
【5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對
  【6樓:三千世界】樓主,自從你對小周專情之後,我發現沒什麼要吐槽的了,我就只記掛我的裝備啊!真水無香你給我出來!
  【7樓:我去】發帖6個小時了,真水還沒出來
【8樓:真水無香】樓主看私聊
  
  ☆、第69章 真水無香私聊記錄
  
  【真水無香】樓主在不在?
  【香尹】……什麼事?
  【真水無香】跟小周在一起的事情,是不是應該再考慮一下?
  【香尹】我們還沒說一定要在一起,未來還有很多不確定因素……你到底又怎麼了?
  【真水無香】他有那麼多問題,錯拿你的包裹又欺騙你,自己明明養了寵物又不告訴你,昨天無緣無故地鬧彆扭發脾氣,強吻你把你弄暈了好幾次,根本就是個自私自利的人,一點也不尊重你
【香尹】……你真的不用上學嗎?可已經高三了啊
【真水無香】不上學
  【香尹】父母呢?不管你嗎?
  【真水無香】……我家裡比較複雜
  【香尹】怎麼個複雜法?
  【真水無香】總之不太想出去……你聽到我說關於小周的事了嗎?
  【香尹】我不跟小周在一起,那應該跟誰在一起?葉總?
  【真水無香】也不要他,他以前有那麼多床伴,你心裡一定有疙瘩
【香尹】所以要找一個全心全意為我、從來不會犯錯的處男做男朋友,哪裡找呀……哎,你真的不能再多想我的事了知道嗎?你要有自己的生活
【真水無香】從第一天看帖子開始,我就覺得你很可愛,我比小周還要更早認識你……
  【香尹】臥槽……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今年才17
  【真水無香】你昨天不是說他看起來像20嗎?為什麼他看起來20歲,在你眼中就像根小嫩草,我17,在你眼裡就太年輕了?是不是差別待遇?
  【香尹】看起來20,但實際上已經24了啊QAQ【真水無香】你到底對他是一種什麼心情?喜歡他哪一點?他有那麼好嗎?
  【香尹】他對我很溫柔,舉個例子吧。我客廳裡有些擺設的方向是固定的,每次擦洗清掃的時候,就連我的媽媽和妹妹也從來不會記得、也不管該怎麼擺放,小周每一件物品都能記得……
  【真水無香】如果我跟你住在一起,我也能記得!
  【香尹】問題是跟我住在一起的人是他!
  【香尹】還有……每次看到他身上的疤痕,就會覺得他特別可憐,有種想好好疼他的感覺
【真水無香】……我身上、我身上也有……
  【香尹】有什麼?
  【真水無香】有傷痕……
  【香尹】……
  【真水無香】樓主,你為什麼只疼小周……我對你來說就只是個論壇的路人是嗎?可是我每天都在等著看你的帖子,你根本不明白那種心情……
  【香尹】……真水,你說什麼呢?
  【香尹】真水,還在嗎?
  【香尹】真水,去哪裡了?
  【香尹】小周叫我吃飯好幾次了,我先去吃飯……真水你要是有心事,別想不開知道嗎?有什麼事多找人聊聊,別整天悶在家裡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還是把這故事的梗說一下。論壇裡的人物,都不是工作人員假扮的。攻受腦海中經歷的一切,只有攻受自己知道,因此什麼肉渣渣啊,雖然是寫在論壇裡,卻只有攻受自己知道,外面的人都不知道。但是三千世界、豆腐、我去這些人物並不是受的精分,這個要注意。
  前文曾經提到過一個注射素,就是讓小受肅清腦部,理智工作的事,其實就是論壇中出現的那個「路人」,提醒小受1月7日的帖子和1月22日帖子的不同。這裡其實就是小受在潛意識裡把所有的帖子重新檢查了一遍,發現有沒有問題。因此,發現問題的還是小受自己。
  計寒是莊,樓罄是周,這個大多數已經猜到了。
  
  ☆、第70章 高冷豆腐私聊記錄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24日24:00:00】今天無事,不寫了。
  【1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怎麼了?感覺你今天無精打采的【私聊記錄】
  【香尹】在嗎?
  【豆腐】在……怎麼了,竟然找我私聊?
  【香尹】剛才真水無香晚飯時跟我私聊了幾句,後來就消失了,一直找不到他
【豆腐】你們說什麼了?
  【香尹】他跟我告白
  【豆腐】天……就知道他不對勁,看個論壇還能陷入暗戀之中,這人究竟幾歲啊
【香尹】他現在不想跟我說話,你幫我找找他,開導開導。他大概有點自閉,得多找人跟他聊聊天,不能讓他一直窩在家裡鑽牛角尖
【豆腐】解鈴還須繫鈴人,我看你暫時還是不要記錄帖子了
【香尹】強迫症,必須記錄……我放隱藏帖吧
【豆腐】放隱藏帖……真水就以為你們做了什麼,更受不了
【香尹】總之你幫我找找他
  【豆腐】今晚跟小週一起睡嗎?
  【香尹】沒有,自己睡
  【豆腐】所以你們現在的關係是……
  【香尹】沒想那些……現在滿腦子都是真水無香,我擔心他出事
【豆腐】你對真水也夠關心啊,小周知道了不會吃醋嗎?
  【香尹】最近他申請調入公司的法務部,今天剛剛得到批准,下個星期一就要開工了,所以他接下來這段時間也很忙
【豆腐】所以他馬上就要跟江小姐分開了?
  【香尹】可以這麼說吧,見面的機會少一點
  【豆腐】其實我覺得,小周雖然平時不太喜歡口頭上承諾,但是卻不聲不響地申請調離部門,離那個江小姐遠一點,挺好的
【香尹】嗯……我喜歡他
  【豆腐】……別激動,他還是有缺點的,不是完美的……其實他腹黑得有點怕人。論壇的事情會告訴他嗎?
  【香尹】論壇是我自己的東西,誰也不能說
  【豆腐】……就算找到真水無香,我覺得他也不會放棄
【香尹】他跟葉總不一樣,葉總幾天之內就會恢復正常的生活,真水未必可以,我就是擔心他鑽牛角尖
【豆腐】我試著聯絡了他一下,聯絡不到
  【香尹】哎……他這個樣子,搞得我都沒心情跟小周發展感情了,有種莫名其妙的罪惡感
【豆腐】我理解你的心情,話說葉總怎麼樣了?
  【香尹】微博微信很正常,他不到一個星期就會重新追別人的,這個我倒是一點也不擔心

  ☆、第71章 2月25日帖子
  
  今夜去酒店臨近的建築物踩點,準備明晚拍攝證據。
  房間的樓層比較高,我們在附近建築物的樓頂勉強能拍到,好在窗簾平時是開著的,落地窗寬大明敞。這麼一來,至少他們剛剛進入房間、尚未關窗的時候,我們或許能拍到他們的舉動。
  我和小周把拍攝地點做好標記就回家了。
  今晚沒有遛狗,狼犬有點委屈,吠叫的聲音都變細了很多,趴在地上一抽一抽地不理我們。小周蹲在地上陪它玩了半個小時,它高興地轉了幾圈,從牆角叼過來一隻深棕色的皮鞋。
  那皮鞋似乎已經被它咬了一整天,外層的皮都爛了,皺巴巴地不成樣子。
  我一看臉就青了:「那是我春天要穿的皮鞋!」
  因為春天要到了,我把兩雙春秋季節穿的皮鞋拿出來曬,還沒來得及用,想不到就被它當成玩具給咬了。
  其實這雙皮鞋並不貴,但是我喜歡那種穿用了很久的衣物和鞋子,舒服不磨腳。這雙鞋陪伴了我四五年,一下子就成了不能再用的屍體,我心裡非常不好受。
  但我怎麼能跟一隻狗吵架呢?
  我把鞋子從狼犬嘴裡奪過來,一聲不吭的,只顧低著頭看。
  小周在我旁邊說:「莊老師,這畜生不懂事,你別生氣,我再給你買雙新的。」
  我忍著氣,像平常一樣笑了笑說:「沒關係,一雙鞋而已,穿了好幾年也該扔了,我改天自己去買一雙。」
  說完這些我就回房洗澡了,沒再從房間出來。其實我就是有點生氣難過,自己過一會兒也就好了,根本用不著別人哄。
  沒想到過了不久,小周來敲門了。
  他早已經沐浴洗漱完畢,手裡端著一杯熱騰騰的燉奶:「莊老師我向你賠罪,你別生氣好嗎?改天我們一起去買鞋子,你想怎麼罰我就怎麼罰我。」
  我皺眉說:「罰你打掃一個月的衛生,養隻狗也不安生。」
  他在背後打了一個響指,毛茸茸的狼犬也隨之而來,在門前站定,前爪離地蹲著給我作揖,很委屈地看著我:「嗚汪——汪!」
  賣萌果然是利器,我的氣馬上消了一大半。而且它是賣萌道歉,並不違反三條關於寵物的約定。
  他輕聲說:「我知道這隻狗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其實它就是因為獨自在家無人陪伴,才咬著有你的氣味的鞋子到處走,感覺你就在身邊似的,才不會覺得那麼孤獨……以後給鞋子噴上薄荷味的清新劑,或者含有明礬的除臭劑,它就不會咬了……」
  「……」我徹底沒話了。原來咬我的鞋子是思念我麼?
  他試探著問:「後天我送它回家鄉,你一起陪著我去吧?週末在我家睡一晚,之後我帶著你到處轉轉……好不好?」
  我聽了有點不知所措,又很高興:「去你家……不麻煩你媽媽?」
  「不麻煩。」
  「……好。」
  一時之間我們兩個都有點激動。
  帶我去他家鄉玩,總覺得關係親密了不少。
  他的臉緩緩靠過來,涼涼的鼻尖碰了碰我的腮,卻不敢跟我接吻,閉著眼睛在我的嘴唇上舔了又舔。
  我不敢輕舉妄動,輕聲說:「今晚我們再去客廳睡吧。」
  他笑著說:「好……」
  於是我趕快把燉奶喝光,抱了枕頭和被子來到客廳,在沙發上鋪好床被,一同鑽進去看書。他把頭靠在我的前胸,閉著眼睛聽我給他提問,時不時在我的臉上和脖子上蹭來蹭去。
  我好喜歡他這個樣子……
  真希望一輩子能這樣平靜地過下去。
  不多時有些昏昏欲睡,只聽一個模糊不清的聲音在我耳邊說:「莊老師……好想現在就要了你……」
  我立刻清醒,心瘋狂地跳起來:「你、你說什麼?」
  他閉著眼睛躺在我身旁,靜靜地環著我的腰,沒有說話,似乎已經睡著了。
  我不敢吵醒他,又不確定是不是想太多了在做夢,呆坐了一會兒只好昏昏沉沉地躺下來。
  發這個帖子的時候,想起論壇的狀況,還是覺得有點罪惡感。
  一直沒有聯絡到真水,其他人也沒有找到他,覺得有點擔心。事情因我而起,至少得把情況瞭解清楚,就是不知道他想通了沒有?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25日24:00:00】此帖為隱藏帖,權限設置:只有發帖者可以看到。
  【樓主回復】真水,看到這個帖子請回復我一下,我想跟你聊聊。
  【1樓:我去】為什麼是隱藏帖?想吃狗糧還不行嗎?
  【2樓:哭暈在廁所】我想吃狗糧……找真水做什麼?
  【3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哎……有人歡喜有人愁
【4樓:真水無香】樓主我想通了,今後不會再讓你難辦了,看私聊

  ☆、第72章 真水無香私聊記錄
  
  【真水無香】樓主在嗎?
  【香尹】在……你沒事吧?
  【真水無香】我沒事……樓主,也許你認為我是個中二少年,還沒有長大,但是我每天都在看你的帖子,覺得很好笑,很溫馨,感覺上像是認識了你很久。不要跟小周在一起好嗎?我不是想說他的壞話,但他真的配不上你
【香尹】……你不是想通了嗎?
  【真水無香】想通了,我決定追求你
  【香尹】我現在真希望你是27
  【真水無香】如果我27,你就會接受我了是嗎
【香尹】如果你27,我就會不管你了
  【真水無香】樓主!
  【香尹】……是不是哭了?
  【真水無香】沒有!
  【香尹】肯定哭了
  【真水無香】……我沒哭
  【香尹】現在還覺得我可愛嗎?
  【真水無香】一點也不可愛
  【香尹】嗯
  【真水無香】總之不許跟小周在一起
  【香尹】哎……你真的不應該再管我的事了。我今年28歲,還從來沒跟人上過床,好容易找到一個我喜歡的男人,又不介意上我,我容易嗎我?QAQ 你管好你自己的事,我管我自己的事,咱們就這麼算了吧,好嗎?
  【真水無香】不要……不要跟小周上床……
  【香尹】……又哭了?
  【真水無香】不要跟小周上床,求求你……
  【香尹】你到底要怎麼樣?躲在房間裡不出門,又不讓我上床,是要我一輩子做個老死的處嗎?
  【真水無香】我這就出門,這就出去找你
  【香尹】……真水,真水你聽我說,出門跟人聊聊是很好,但是你一個年紀不大的孩子,出門別出什麼意外
【真水無香】樓主,我真的喜歡你,我也不知道怎麼說,但是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你暫時不要跟小周在一起好嗎?等我出門去找你
【香尹】……你父母都在嗎?
  【真水無香】嗯
  【香尹】跟你父母聊聊這件事好嗎?順便說清楚是你暗戀我,我只不過是發了幾張帖子,別讓他們報警抓我,說我拐騙少年兒童
【真水無香】樓主你欺負我
  【香尹】哎……我也不想,以後咱們別聊了吧,好嗎?
  【真水無香】我想做……你的男人
  【香尹】……真水,我真的不能讓你繼續傷心下去了,以後我發帖子都是隱藏帖,私聊也不會再回答你了,就這樣吧
【真水無香】樓主!
  【真水無香】樓主!
  【真水無香】樓主!
  【真水無香】我真的很害怕,你回來跟我說說話
【真水無香】樓主……
  【香尹】真水,我對你真的不忍心,但是你我差距太大,而且我真的喜歡小周,就這樣吧好嗎?
  【真水無香】樓主,那你正常發帖成嗎?我只想看看你的帖子
【香尹】……真的嗎?
  【真水無香】嗯,我今後不會再跟你鬧彆扭了
【香尹】你若能想通最好
  【真水無香】嗯,我就只看帖子,別的不想了
【香尹】抱歉
  【真水無香】沒什麼抱歉的,本來就是我的不對,把感情強加於人
【香尹】沒事多跟父母溝通溝通,多交幾個朋友,豆腐他們也都很關心你,你多跟他們聊一聊
【真水無香】好的,我明白了
  
  ☆、第73章 2月26日帖子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26日24:00:00】為了酒店捉姦,小周和我各自提前兩個小時離開公司,分頭行動。他負責追蹤,在小陸的公司門口觀察情況;我負責拍攝,因此去酒店臨近建築物的樓頂設置錄像機。
  妹妹叫了幾個哥們在酒店的門前守候,以備不時之需。
  其實我們完全可以不必如此緊張,因為接下來的事情,是出乎意料的順利。
  6點半,小周給我打來電話,說小陸已經離開了公司,正往酒店的方向而來。不多時,之前那一身黑衣的人邁入了房間,脫下墨鏡和外套,在窗口打了一個電話——他的樣貌完全落入我的錄像機之中,很順利地被拍攝下來。
  他的身形比小陸略矮,長得非常英俊。最重要的是,這人絕對是個男的。
  過不多久,小陸高雅的身姿終於走入了鏡頭之中。他們見面聊了片刻便相擁在一起,還接了一個吻,之後便把窗簾拉上了。
  手上的這些材料足夠證明他跟一個男人出軌了。
  我給妹妹和小周打了電話:「該拍的都拍到了,我們去找個地方吃飯。」
  妹妹說:「那我讓我那些哥們先回去了……順便討論一下接下來該做什麼。」
  附近有個麥當勞,妹妹、我和小周聚在一起先把錄像看了,妹妹不客氣地說:「就這模樣和年紀,的確比小姨還要招人。我要是個男的,我也會把持不住。」
  我皺眉:「你腦子想清楚了再說話行嗎?」
  我妹妹笑著說:「哥你也太古板了,現在還是個處吧。」又笑著對小周說:「你趕緊把他上了,28歲的處男了,一直都慾求不滿,恨不得人家上他。」
  我的胸中一陣心虛襲來,瞇著眼道:「你胡說什麼?開玩笑有這麼開的嗎?」
  小周淡淡地說:「他若願意,我自然求之不得。」
  什麼?!
  我臉色鐵青地看了他一眼:「不要胡說八道!」
  他低下頭喝咖啡,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也沒有再看我。
  我妹妹聞言微微一愣,迅速地在我們兩人的臉上掃了幾眼,突然低下頭笑著說:「別說話不算數啊,我哥可等著呢。」
  之後的氣氛完全陷入尷尬之中,我什麼也不想說了。
  小周把話題一轉:「所以你們打算質問男方,還是把證據給你們小姨看?」
  我妹妹說:「這是小姨自己的事,咱們只能幫她幫到這裡,把照片給她也就是了,她想怎麼處理是她的問題。」
  我也說:「她最近情緒怎麼樣?你這星期不是跟她碰面了嗎?」
  妹妹生氣地說:「你不說我都沒這麼氣。本來的性格只不過有點蠢,最近簡直腦子出問題了,說到小陸就滿臉幸福的模樣,說從沒遇到過她這麼愛的男人。我跟她見面不過兩個小時,她跟我說話時心不在焉,除了小陸對其他的話題都沒興趣,好像小陸是人,別人都不是人似的。期間給小陸發了七八次短信,還打了一個電話。你說她是不是神經病了?」
  我皺眉道:「最近的確和以前不太一樣。以前談戀愛雖然也投入,卻沒有這次這麼……」
  我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彙,小周輕聲說:「……入魔。」
  妹妹低聲說:「她跟小陸上床了。」
  我挑眉:「你怎麼知道?」
  「她自己說的。」我妹妹低下頭攪咖啡,又不太高興地說,「我就是不喜歡她這種卑躬屈膝的態度,愛情很重要,但是尊嚴呢?就算結了婚也有尊嚴啊,她現在就這麼低姿態,要我是男人都不會看她一眼。」
  這話說得有點重了,卻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我安慰她:「小姨現在知道他跟男人出軌,若是能跟他一刀兩斷,事情也算告一段落。這件事得告訴媽,然後大家一起商議好再告訴她。」
  「比起小姨,我倒是心疼媽。那麼大年紀了還要為她操心……」
  氣氛有點沉重,我們三個人都安靜地低下頭吃東西。
  我妹妹似乎覺得自己有點激動了,又笑著說:「其實每個人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我回家把事情跟媽商議一下再做打算。」
  晚上回家的路上,我心虛地笑著對小周說:「我妹妹從小說話就是這樣,你不要往心裡去……」
  「……嗯,我知道。」
  我心情慢慢變好,笑著說:「小姨的事情差不多解決了,明天早上還要去培訓,下午我們一起開車去你家鄉吧。我們兩個輪番開車,你也不會那麼累。」
  「好。要培訓多久?」
  「兩個小時……其實我們公司真的算是挺注重女性地位的,要放在其他公司,根本不會有培訓這種事。」
  「我也是這麼覺得。」
  我們聊著天回了家,狼犬順利地又把我另外一隻鞋子給咬爛了,不過這是我的授意,反正小周還要賠給我一雙,乾脆這一雙送給狼犬算了。
  明天還有大把事情要做,先不說了,大家晚安。
  【1樓:嘩啦啦】略微有點百合傾向的我迷上了你妹妹……好攻啊,又是個美女……星星眼,她介意女孩子麼?
  【2樓:我去】所以現在百合攪基一起來了麼?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報道這篇文章了
【3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哎……想到樓主幸福就想到有人傷心,心疼
【樓主回復】……我只希望他別哭
  
  ☆、第74章 2月27日帖子(上)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27日24:00:00】早上的培訓仍舊由人事部的小孫主持,課題是《工作環境中對異性的禮貌用語》。
  「據有關統計,國內84%的女性都曾受到過不同形式的性騷擾,其中50%的性騷擾發生在工作場所,而其中又有34%來自於上級,16%來自於同事。現在我們來辨識一下,什麼算作性騷擾。長毛——」
  長毛戰戰兢兢地問:「怎麼了?」
  「品評女孩子的胸部,但是沒有碰她,算是性騷擾嗎?」
  「不算吧……」
  幾個人叫起來:「你是笨蛋是不是?都點名了還不知道對錯。今天是不是又要遲回了?」
  長毛委屈地說:「算性騷擾。」
  「跟女同事說黃色笑話呢?」
  「那不算吧……」
  小孫轉頭向冰山道說:「冰山,我這裡有份文件,你念給長毛聽一下。」
  冰山接過小孫手上的記事本,一板一眼地對著長毛念道:「這朵小菊花不錯,今夜去我家,我們賞菊吧。」
  他的聲音平板沒有起伏,卻把長毛念得猛地站了起來:「你要幹嘛?」
  冰山莫名其妙:「怎麼了?」
  幾個人開始吃吃地笑。
  我忍不住翻白眼:「小孫,這不合適吧。」
  小孫平靜地說:「長毛,你站起來做什麼?說說你的感受吧,人家跟你說這些的時候,你是什麼感覺?」
  長毛的眼圈紅了:「我這一整個星期已經對女人沒什麼感覺了,你這又是要做什麼?」
  「是不是很喜歡聽?」
  「不喜歡!」
  「是嗎?」小孫從文件包裡抽出來幾十頁的文件,「去年你跟女同事講黃色笑話,一共被投訴了52次,平均一星期收到一個投訴。人事部教育你時,這是你說的原話——」
  她輕聲咳了一下:「她們表面上說不喜歡,心裡未必。」
  長毛:「……」
  我心裡歎了一口氣:今天只怕又要拖了……
  培訓終於結束的時候,長毛悄悄地拉著我的手臂說:「莊總,我真的不成了。她一個星期讓我對女人失去興趣,這個星期又那樣恐嚇我,現在我腦子裡全都是『菊花』『黃瓜』什麼的。我要投訴小孫……」
  我有種不真實的感覺:「竟然也有你投訴別人的一天……」
  「莊總,下個星期真的不能再讓小孫來培訓了,我怕我的心理會產生問題。」
  我皺眉安撫他:「堅強點,不會那麼容易產生問題的。」
  「莊總……」
  我還有急事,撇下他走了。
  一出公司門便看到小周的車,二貨狼犬坐在後座,興奮地從車窗裡向外望,接連衝著我吠了幾聲。我坐在副駕駛上向旁邊一看,狼犬的腦袋探在我和小周的座位之間,後面粗大的尾巴拚命地晃,一副求撫摸、求抱的模樣。
  小周遞給我一個飯盒:「這是午飯,要趕路不回家吃了,我給你做了魚香茄子。」
  我打開熱騰騰的飯盒,問道:「你吃了嗎?」
  他開動著車:「吃了。」
  狼犬焦急地發出「嗚嗚」的聲音,我摸了摸它的腦袋,扔給它一塊茄子,它才總算安靜下來望著窗外,不一會兒卻又耷拉著腦袋昏昏欲睡。
  一路上無事,我和小周交替開車閒聊著,終於在傍晚時分到達了他的家。
  我知道這不過就是跟朋友過個週末,卻還是非常忐忑不安。在帶東西的問題上,我不敢多想,因此只給她母親帶了幾瓶上等燕窩。
  妹妹給我發了一個短信:「已經跟媽說了,剛才她愁得沒吃午飯。你什麼時候回來?咱們一起跟小姨說。」
  「星期一吧,等下我給媽打個電話。」
  「嗯,星期一晚上回家吃飯,先把小姨的事情解決了。」
  「好。」
  小周的家是那種比較老式的六層住宅樓,沒有電梯,燈壞了有些黑暗。沿著狹窄的樓梯往上走的時候,有種自上而下的壓迫感,讓人感覺非常不舒服。
  他用鑰匙輕輕開了門,客廳裡溫暖和煦的柔光泛開,一個老太太的聲音自後邊廚房裡傳出來,伴隨著烹炒的聲音:「回來啦?」
  小週一邊脫大衣一邊回道:「媽,我同事跟我一起來玩。」
  「好啊好啊……」
  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握著炒飯的鐵鏟走出來,一身樸素的衣裳,身材不高,相貌也算不上很出色,略微佝僂著身子,卻叫人覺得很親近、很溫暖。
  我一臉傻相地站著:「周媽媽好。」
  老太太笑著說:「好、好。你就是他電話上說的那個莊總?他過年那幾天一直在說你怎麼怎麼好,怎麼怎麼幫他,他24了還不懂事,跟小孩子似的,可麻煩你了……」
  我有點無措:「周媽媽客氣了,也沒幫到他什麼。」
  她又招呼著:「我飯快做好了,你們先做著看電視。」
  我連忙說:「我幫你做飯。」
  「不用了,我就炒了兩三個菜,很快就好了。」說完在身上的圍裙上揉了揉,進廚房忙活去了。
  小周在我耳邊輕聲笑著:「平時都不進廚房,最怕油煙味,現在怎麼學會幫著人做飯了?」
  我低頭咳了一聲,沒說話。
  他又說:「你先洗澡吧,我給你放好熱水。」
  我連忙說:「那成何體統?晚上吃完飯再洗。」
  小周拉著我坐下來:「莊老師……那我們看電視。」
  我甩開他的手,低聲道:「現在在你家裡,老實點。你們在哪裡吃飯?我還是去擺碗筷吧……」
  他低頭給我倒了一杯茶,笑著說:「放鬆點……」
  晚飯果然不多時就做好了,三菜一湯,都是家常便飯。我跟老年人相處的經驗不多,但也知道多問些身體健康一類的問題,我慢慢問著,她也脾氣很好地嘮家常,一頓飯吃下來,我的心情放鬆不少。
  狼犬在我們周圍亂轉,時不時討東西吃,因為人多而異常高興。
  周媽媽笑著說:「今年多大了?」
  「28。」
  「那也工作好幾年了。」
  「工作4年了。」
  「現在的人結婚都晚了,當年我跟他爸爸結婚的時候,就是你這個年紀。那時候已經算是很晚的了,幸好不過兩年就生了他……」說完眼眶發紅地偏著腦袋,似乎又陷入回憶之中。
  我點頭笑著:「現在還在忙事業。」
  晚飯過後,我規規矩矩地洗了澡,出來時周媽媽正在跟小周說話。
  「今晚怎麼睡?你睡沙發吧……」
  「媽你別管了,去睡覺吧。」
  「被子在櫥裡,等下自己去拿。」
  「嗯,我知道。」
  老太太笑著把同樣的話跟我說了一遍,我連忙客氣地答應著,她才去睡覺了。
  狼犬蜷縮在窩裡睡著了,房子裡一片安靜。
  我這才完全放鬆下來,問道:「今晚我睡床,你睡沙發?還是反過來?」
  他低著頭說:「你睡我的床吧,我睡沙發。」
  「好……」
  「床給你鋪好了,你進去休息吧。」
  「你呢?」
  「我還沒洗澡。」
  我慢慢走進他房間裡,傢俱都有些古舊,大約也有十年的年份了。深棕色的書櫥上一個地球儀,地球儀旁邊是一個七龍珠的孫悟空小人塑,都已經有些褪色。地面上的瓷磚看起來卻新,桌子乾淨寬大,嶄新明亮,像是不久前才換過的。
  衣櫥上有些一些記號,細看之下是用刀子刻出來的「正」字,歪歪曲曲的不知是在記錄些什麼。我摸了摸櫥上幾處很舊的暗色斑點,又把衣櫥重新關好。
  床倒是鋪得真正很舒服,並不寬大,卻很柔軟乾淨。床單和被罩都是剛剛曬過的,有股子冬日裡太陽的味道。
  有人輕輕把門推開了:「莊老師?」
  「嗯?你洗好了?」
  他上身穿了白色的體恤衫,下半身一條黑色長運動褲,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反手把門一鎖,接著便朝著我撲過來:「莊老師。」
  「慢點,別壓我!」
  他沒有聽我說話,欺身上來把我壓住,手立刻摸進我的衣服裡,炙熱滾燙。
  我沒料到他竟然這麼主動,心裡是高興的,卻也有點害怕:「你媽睡著了?」
  「早就睡了……」
  他半躺在床上親著我的脖子,自下而上一顆一顆解開我睡衣的扣子,呼吸比平時急促一些:「剛才你在我房間裡做什麼?」
  我的腦子暈暈沉沉,鼻間滿滿的都是他沐浴後的氣味,隨口道:「沒做什麼,到處看看……」
  他把我的睡衣解散拉開,又低下頭來親吻我的嘴唇,舌尖小心翼翼地探進來又連忙出去,生怕把我又弄暈了。
  我們兩個的喘息都有點急,我把他的體恤衫撩起來,在他的背上毫無章法地亂摸。
  他突然怔怔望著我的臉,眼神裡似乎有些不安:「我想親你……那種把舌頭探進去,吻得你呼吸不過來的親。」
  我有點恐懼,小聲道:「……慢慢來,行嗎?」
  他抱著我坐起來,嘴唇輕柔地貼上來,緩緩在我的唇間打轉:「你心裡覺得那是別人的口水,因此覺得髒,你覺得我髒嗎?」
  「不髒……」
  「既然不髒,你就別怕,就算你沾染了口水,那也是我的……」
  他的舌頭慢慢頂進來,異物侵入的觸感讓我身體一緊,他連忙又退出去:「……什麼感覺?」
  「被、被丟進大海裡……」
  「……我慢慢再來。」
  
  ☆、第75章 2月27日帖子(下)
  
  他用舌尖緩緩地勾著我,不緊不慢,我盡量放鬆著想像自己正在一個海島上度假,周圍都是海水,卻是純淨的海水,乾淨的、湛藍的……
  慢慢唇齒間竟然有了些舒服的感覺。
  我膽子不大地吮著他溫軟的舌,卻一直沒敢深吻,輕輕淺淺地來回進出。這吻結束時我有點不捨,抹了抹嘴唇,心裡想著這才是初吻這才是初吻這才是初吻啊……
  他笑著抱住我,在我耳邊說:「莊老師……你臉紅了……」
  「是嗎?呼吸不過來……」
  我們緊緊相擁著躺在床上,只聽到鐘錶的針走動的聲音,我小聲說:「你的相貌是遺傳自你父親吧?」
  其實這話只能想想,小周的母親相貌實在算不上好看,小周能長成現在的樣子,他父親多半是個美男子。
  「嗯,他們老妻少夫,我媽是幹部子女,我爸當年是農村戶口。」
  他這一句話就解釋了所有的情況。
  現在的農村戶口已經不算什麼,許多農民都非常富有,而且很多人想買田種地。但是我們父母那種年代,城鄉的差距非常大,農村戶口想轉成城市戶口,或者考學、或者當兵,再不就只能依靠關係和配偶了。
  「原來是這樣……」我也沒再繼續問,笑著說,「你有小時候的照片嗎?拿出來給我看看……」
  他從床上跳起來,蹲在書櫥面前找了半天,拉出來三四本相冊,用桌布擦了一會兒才捧著上了床:「你要看我幾歲的?」
  「穿開襠褲的。」
  「莊老師,你好色。」
  「我哪裡色了……」
  我們笑著依偎在一起,靠著床頭坐著,一頁一頁地翻看。
  「原來兩歲時的裸照這麼妖嬈,還拿一朵小花在鼻子間嗅……」
  「我都不記得了。」
  「你父親真的跟你長得很相似啊……」
  「……有點像吧。」
  不知不覺翻完了幾本相冊,那是一個普通家庭的溫馨歷史,感覺上生活越來越好,但是直到大約小周十四五歲的時候,便突然沒有照片了。
  我翻了翻說:「你初中時的照片呢?」
  他把相冊扣起來:「那時候學習忙,沒怎麼出去玩,也沒拍照……」
  「哦……」我有點遺憾,笑著說,「我初中也是很忙,那時候每天的作業都寫不完。」
  小周默默地依偎著我,心情似乎有點不太好,突然又壓著我親我的脖子。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親密弄得有點緊張,小聲道:「別急……」
  他把我已經敞開的睡衣脫下來,自己也脫了體恤衫,與我緊緊抱在一起,一句話也沒說。
  「怎麼啦?」
  「沒什麼……」
  我抓著他的手:「別亂摸,癢……」
  「那你親我一下。」
  親吻了一會兒我們分開,心情都好了很多,互相抵著對方的額頭笑。我注意到他他身上的傷痕,下意識地摸著。昏黃的燈光下遍佈交錯,看起來有點可怖,我忍不住問道:「這些傷究竟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我年輕的時候不懂事,跟人打架。」
  我還想再問,他的手卻在這時探進了進去,緩緩地撫摸。
  我立刻閉上嘴,一點聲音也沒有了。
  他輕聲在我耳邊問:「莊老師……喜歡嗎?」
  這種事問出來很尷尬,我卻還是笑著說:「喜歡,第、第一次……」
  接下來我有些間歇性失憶,沒有記清楚,就不寫了。
  我們兩個這一晚都有些激動,又生怕給他媽媽發現,便一直蒙在被子裡不敢發出聲音。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來的,甚至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來的,只記得感覺到腰腹上有些異樣的時候,整個人都凝固了。
  他連忙去洗手間端了一盆水來給我擦乾,擦得很慢,一邊擦一邊望著我笑。
  我當時根本無暇思考別的東西,四肢僵硬,感覺已經遍佈全身,恐懼道:「你笑什麼?」
  他的臉色在燈光下有點泛紅:「……沒什麼。莊老師,我好像很久都沒這麼幸福過了。」
  其實……我也是。
  清洗乾淨,我的情緒慢慢穩定下來,與他靜靜地靠了片刻。之後我們把房間收拾好又聊了一會兒天,我便趕他去客廳睡了,取出手提電腦來寫帖子。
  竟然真的跟他做到這一步了……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27日24:00:00】此帖為隱藏帖,權限設置:只有發帖者可以看到。
  【1樓:隨風】所以現在隱藏帖成為日常了麼……拿起狗糧默默地吃
【2樓:哭暈在廁所】所以今天是做了沒有?!抓心撓肺的好難受!
  【3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哎……是不是以後每天都是隱藏帖?
  【4樓:香尹】小周就像是一片湛藍的天空,乾淨純潔一塵不染,只有我才能玷污他。今天去他家,我終於忍不住了,給他下了藥捆綁在床上。他全身不著寸縷,濃黑的頭髮濕淋淋地抵著水,昏昏沉沉地望著我,輕聲叫道:「莊老師……」我輕輕捏了他的下巴,緩緩靠近……
  【樓主回復】你們夠了沒有?
  【5樓:真水無香】樓主看私聊,看私聊,求……
  
  ☆、第76章 真水無香私聊記錄
  
  【香尹】你又怎麼了
  【真水無香】這張帖子究竟說什麼了?
  【香尹】隱私
  【真水無香】給我看
  【香尹】不給
  【真水無香】樓主給我看……你是不是跟他做什麼了?
  【香尹】是
  【真水無香】樓主你總是傷我……那也沒關係,我能接受你不是處
【香尹】你給我滾
  【真水無香】今天的帖子給我看
  【香尹】……你這又是何必?今年才17,將來還有多少人生,你也會遇到自己的真愛的
【真水無香】我的真愛就是你
  【香尹】你知道我長什麼樣子麼?
  【真水無香】給我看帖子,我要看
  【香尹】我跟他真的是互相喜歡,你要是喜歡我,看了帖子肯定難過,你何苦?
  【真水無香】我寧願看了傷心,也不想這麼半吊著難受。你要是真想讓我斷了心思,為什麼不一次讓我傷個徹底?
  【真水無香】樓主,我也是個乾淨純潔的男生……
  【真水無香】你想不想看我的照片……我發給你好麼?
  【香尹】(發送文件中……)
  【香尹】給你看今天的帖子,別發你的照片給我
【真水無香】樓主……
  【香尹】(文件接收完畢)
  【香尹】你這個樣子到底是為了什麼……
  【真水無香】樓主……他家裡的擺設怎麼……
  【香尹】怎麼了?
  【真水無香】沒什麼……他的照片、他爸媽……
  【香尹】又怎麼了?
  【真水無香】你真的跟他做到那一步了!不是讓你小心點嗎?!
  【香尹】……我是個28歲的成年人,我想跟誰上床,就跟誰上床,你管不著
【真水無香】……樓主,我現在有點慌……
  【香尹】慌什麼?
  【真水無香】小周是不是不姓周?
  【香尹】……沒錯,不姓周
  【真水無香】他是不是姓樓?樓罄?
  【香尹】你怎麼知道?你人肉我們了?
  【香尹】喂!叫你呢!你是不是人肉我們了?
  【香尹】在不在?
  【香尹】真水,去哪裡了!
  【香尹】你給我出來!
  【真水無香】對不起……剛才、剛才出門看了一下……對不起,我只是有個朋友,生活經歷、家裡的擺設跟小周很相似,想不到真的是……樓罄
【香尹】你不是平時不出門的嗎?也有朋友?
  【真水無香】有
  【香尹】你就在小周的城市住嗎?
  【真水無香】算是吧……
  【香尹】你能保證不說出來嗎?這是我的隱私
【真水無香】我不說,你放心……我什麼都不說,我現在根本沒在想這些
【真水無香】樓主,我有點事得去思考一下,不跟你說了,再見
【香尹】嗯,天晚了去睡覺吧……我們的事不許說,記住!
  【真水無香】嗯……不說
  
  ☆、第77章 2月28日帖子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28日24:00:00】早晨再次見面時有點尷尬,周媽媽在廚房裡忙活,小周說:「媽,你別做早飯,我要帶著莊老師出去吃,等下回來吃午飯。」
  「啊?不在家裡吃啊?」周媽媽從廚房裡出來,抹了抹圍裙說,「昨晚你們幾點睡的?10點多了還聽到你房間裡有動靜。」
  我的臉色一白,僵硬地笑著沒說話。
  小周平靜地說:「昨晚我們其實……」
  我笑著接上:「昨晚我們有點事商量,因此睡晚了,阿姨別擔心。」
  小周望了我一眼,不說話了。
  我換上了一身休閒便服,白色襯衫打底,套上淺棕色開襟羊毛衫,下面是黑色長褲。小週一身藏青色的運動裝跟在我身旁,打扮隨便,卻更顯得肌膚白皙,看起來年輕許多。他天生的氣質有點清冷,不笑的時候寡言少語,有些生人勿近的感覺,今早的話卻比平時要多,笑著天南地北地閒聊。狼犬一看我們出門就晃著尾巴要跟著,於是我們兩人牽了狗,去樓下開車。
  他開車帶著我在一處小茶樓停下來:「我們在這裡吃早點——味道都特別好,而且乾淨。」
  我跳下了車,狼犬也跳著跟下來蹲在我身邊。
  他的介紹果然不錯,我細細嘗了幾口豆漿,香醇滑軟,而且用料很足,價錢卻不貴。我讚道:「確實好,豆味很濃,油條也炸得火候正好。」
  他不緊不慢、很溫雅地低聲說:「莊老師,我發現你特別喜歡油條、燉奶這種東西。」
  「嗯,喜歡……」我應了一聲,又立刻轉頭看著他。
  他什麼意思?
  油條 = 那啥,燉奶 = 那啥,再加上他繳獲我按摩器的歷史,很難不讓我想歪了。他是不是覺得我內心深處很浪?其實我就是28年沒跟人談過戀愛,憋得有點厲害了……
  這話問出來更浪,他也沒有繼續說什麼,於是又這麼算了。
  我們沿著環城公路一路往南去了這裡的一座名山,因為是冬日,盤山路上還有些冰凍的痕跡,半山腰上寒風刺骨。他笑著說:「春天時山下十里桃花,旁邊是一片映山湖泊,野花遍地,山上水霧雲氣飄忽而過,景色還是相當不錯的。冬天裡就只有那一片冰簾可以看了。」
  我沿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原來這山上有個瀑布,冬日裡流水結冰,落下幾丈寬、十幾丈長的冰簾,冰晶滴水,淅淅瀝瀝,煞是動人。
  於是我又讚不絕口。
  小周非常高興,連臉色也是潤紅的,這時候山間沒有人,他拉著我的手來到一處僻靜之地,把我摁在樹幹上接吻。他怕我暈,吻一直都是輕輕柔柔的,我追隨著他的舌尖,又擔心給人看見,掙扎著說:「快到中午了,回家吃飯。」
  他把臉埋在我肩上:「再待一會兒,莊老師。」
  「好……」我很溫柔地摸他的頭。
  回到家裡時大約是正午十二點,周媽媽做了幾道家常菜,正在布菜擺桌。我連忙接過手,讓他們母子說幾句體己話。小周拉著她去了臥室,我只聽見小周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周媽媽低聲回了幾句,似乎還哭了起來。
  小周連忙哄:「別想了,身體最重要……」
  兩人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周媽媽的眼睛果然有點紅,又笑著說「眼睛進了沙子」。我從這麼一點對話裡聽不出個緣由,只好扯開話題聊天,說起小周在公司很得領導賞識時,周媽媽的眼睛又有點紅,歎了一聲說「我這輩子也就只有他,還算是個欣慰」,又托我「好好照顧他,不對的地方只管說,不用客氣」。
  我連忙答應了。
  吃完午飯我們要趕路,狼犬自然是不能跟著我們走。
  它翻滾在地上賣萌撒嬌了半天也無濟於事,便咬著小周的褲腿不讓走,翻來滾去要死要活。
  小周冷冷地訓了它一句,它才終於老實了,窩在角落裡很有情緒地趴著。我實在被它給折服了,很無助地說:「隔段時間把它再接過去住兩個星期吧。」
  只要小周在,這狗看來是要變成生活的一部分了。每天掃狗毛、清理大便、給狗洗澡、除味、餵食、冒著被它舔的危險陪它玩耍、家裡的東西被咬壞都要變成日常……
  想想就有點痛苦。
  小周不知道蹲下來對它說了些什麼,狼犬突然衝著我撲上來,我緊張道:「又怎麼了?」
  「坐下。」小周沉聲喝止,「說了不許舔,過段時間再來接你。」
  狼犬乖乖地蹲下,晃著尾巴:「嗚汪!」
  今晚小周想跟我一起洗澡,我有點慌。
   我是被他硬拽進浴室的,關好門他便掀起我的襯衫 ,一顆一顆給我解開扣子。我當時緊張得要命,有些事又不能不說,很尷尬地抓住他的手:「別急,做之前得洗乾淨……」
  他不知道聽懂了沒有,直接把我的襯衫脫下來扔在一邊,又開始松我的腰帶:「你要我怎麼洗就怎麼洗……」
  我只覺得下半身一陣一陣地在顫抖,皮帶被他鬆開,他把我的長褲連同內褲往下一拉直到膝蓋,便緊緊抱著我接吻。我半是害怕半是掙扎,還有點冷,卻知道不能臨陣退縮,笑著說:「我們先洗洗,洗乾淨再……」
  他這次的吻來勢兇猛,意識中海浪一陣一陣翻湧著打過來,我又有點暈眩的感覺,一動不動地站著。
  吻了很久,竟然沒暈過去。
  「莊老師?」
  「……嗯?」
  他把自己的衣服以很快的速度脫了下來,身體覆上來把我抵在浴室的瓷磚壁上,單手把蓮蓬頭一開。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來,我們被澆了一身,他順勢又靠上來親我,雙唇相接,水沿著面頰滑下來滲入口裡,我也分不清楚是他的口水,還是清水。
  他的手在我的腰間和大腿撫摸著,私處的溫度本就比別處要高些,這時候更是炙熱滾燙,他的腰緩緩往前挺,那巨大硬挺的男根緊密壓迫著我的,我有點慌了:「先洗乾淨,還沒洗……」
  他從旁邊按了一手沐浴液塗在我半硬的器官上,輕聲道:「怎麼洗?這麼洗?」
  他的手緊緊攥著,從根部緩緩摸到頂端,輕輕摳了一下:「這麼洗舒服嗎?」
  我說不出話來,皺眉喘著。
  這人犯規。
  他又把包皮往下推了,手直接貼在裡面最敏感的皮膚上,緩緩推動撫摸。他的聲音越發溫柔,垂眼看著我:「莊老師,全都給你洗乾淨……」
  啊啊啊啊——
  那地方傳來的舒爽和酥麻讓我暫時失去了理智,我不知道自己原來真的這麼浪,不顧羞恥地動著腰在他手裡挺弄,面紅耳赤。我也不知道想要他做什麼,只是有點緊張:「好難受,讓我出來。」
  他的手滑倒我下面的雙丸,帶繭的掌心研磨撫摸,又輕聲笑著:「還有這裡,也要洗乾淨……」
  不行了——
  一股酥麻從私處蕩漾開來,沿著雙丸直達我的陽根之頂,我的腰重重一挺,白濁噴出來,頓時濺了他一手。
  我低著頭輕輕喘息。
  他的手繼續在我的男根上撫摸著,把剩下的東西緩緩擠了出來,有點不甘心地輕聲說:「沒等我,自己先射了……」
  我尷尬地說:「我今晚沒灌腸,得先研究研究……」
  他聞言怔怔地望著我:「我都沒說要上你,竟然這麼急……莊老師,你知不知道你有種……讓人想欺負你的慾望?我現在就很想好好地欺負你。」
  我的臉有點發青:「你敢。」
  他的臉湊上來吻我,輕輕咬嚙著我的嘴唇:「把你全身咬得青青紫紫,看你哭。」
  我頓時有點恐懼,又不敢再說什麼刺激他,他那東西一直在炙熱地頂著我,我掙扎了一會兒問道:「你那裡……我用手給你弄出來?」
  「不用……我喜歡直接上你。」
  「……」
  「就你那不敢摸不敢碰的架勢,還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讓我射出來,憋得我難受。」他把男根擠在我雙腿之間摩擦,又緊緊抱著我,「你站著別動。」
  「嗯……」
  我確認自己是同,他那東西頂弄著我的時候,我激動幸福得簡直想飄起來,拚命抱著他的脖子亂親,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他。
  他是自己弄出來的,白色濃稠噴在我身上的那一刻,我卻突然冷靜下來,整個人都僵了。GV裡面的受被攻噴的時候都是一臉享受的表情,我不知道他們怎麼能做到那樣的地步,又不能嫌棄清洗。
  他緊緊抱著我接吻,又依偎著靠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輕聲道:「莊老師……我嚇到你沒有?」
  「沒有……」我輕輕摸著他的腦袋。
  溫存了片刻,我覺得火候差不多了,終於迫不及待地說:「咱們洗澡吧好嗎?身上好多東西……」
  他抬起頭看著我,沒說話。
  這一晚他想睡我的床,還是被我趕了出去。
  
  【1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說到洗澡就不寫了!我感覺明天又是隱藏帖
【2樓:我去】真水無香呢?樓主跟小周在一起洗澡了,你要怎麼辦?
  【3樓:嘩啦啦】我覺得他要自殺了
  【4樓:隨風】真水你想開點!自殺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
【5樓:三千世界】死之前先把我的裝備還給我啊!我已經好幾天不能玩遊戲了。真水我警告你,我要黑化了,樓主今夜就要跟那個小周玩XXOO了,我看你到底要怎麼樣!
  【6樓:真水無香】其實小周也沒那麼壞啦,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喜歡樓主……我覺得小周也挺好的……
  【7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啥?我沒看錯吧……你被盜號了麼?
  【8樓:沒有錢】被小周盜號了麼?
  【9樓:嘩啦啦】是不是已經瘋了?竟然說小周好?
  【10樓:我去】我要去冷靜一下……真水畫風突變,評論區無所適從,他倒是是瘋了,還是被奪舍了?
  【11樓:三千世界】不用看樓主了,只看你好了

  ☆、第78章 2月29日帖子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2月29日24:00:00】清晨醒來出了房門,小周正在廚房裡做早餐,我把牛奶熱好了,安靜地看著早間新聞等他。
  昨晚沒讓他在我房間睡,他也沒生氣,不一會兒只見他端著兩個盤子走出來:「莊老師吃飯了。」
  淡青色的荷葉盤裡,火候恰到好處的培根捲著雞蛋散著香味,旁邊是蔬菜沙拉和小番茄,賣相不錯。我笑著說:「今早好豐盛。」
  他坐下來拿起刀叉:「面試的事情怎麼樣了?」
  「不知道,總裁還沒給我消息……應該是沒希望了吧。」我想起今天的日子,問道,「今天去法務部報告,都準備好了麼?」
  「準備好了……今天也算是個新的開始。」
  他說的沒錯。離江小姐遠一點絕對不是壞事,至少我就有點高興。
  來到公司,我收到了總裁的電話:「小莊,你的第一輪面試通過了,明天早上10點來我們主樓的會議室,跟董事們見個面,準備一下第二輪的面試。」
  我有點意外。其實我得罪了葉總之後,這件事基本上就沒戲了,想不到還有一次面試的機會。我思索了再三,終於說:「多謝總裁給我這個機會,但我這幾天想了想,覺得自己資歷太淺,恐怕勝任不了。」
  他也有點意外,平靜地說:「你怎麼能半路打退堂鼓呢?能不能勝任也要面試之後再做決定。我都已經跟董事們安排好了,不想要這個職位應該早點說,現在臨陣退縮,你讓我怎麼做?」
  我只好點頭:「……總裁說的是,我明天準時去面試。」
  想不到葉總並沒有封殺我,反而給我留有餘地。但是我現在既然已經跟小周在一起,自然不能跟葉總拉扯不清,陞遷這種事情,成了就欠他的人情,說不清道不明。
  已經活了28年,我總不至於天真地相信,真是自己卓越的工作能力打動了總裁。
  晚上我沒有回公寓,而是直接回了家。今天要跟小姨攤牌,這是一件大工程,其他所有的事都不如這件事重要。
  我一回家,便見到了過年才剛剛見面的舅舅、外公和外婆。客廳裡氣氛凝重嚴肅,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也沒什麼笑容,如同下了寒霜一樣。
  我打過招呼之後悄聲問我妹妹:「究竟是怎麼回事?怎麼都來了?」
  「這是媽的意思……小姨這次入魔不輕,媽思忖著降不住她,先打電話跟舅舅商量了,剛巧姥爺姥姥都在,也都知道了。他們都很著急,今天趕來打算一起同她說。」
  「姥爺該氣死了吧?」
  「看了錄像之後,恨不得把她未婚夫給掐死……小姨過年的時候意氣風發,所有親戚鄰居們都知道她要結婚的事了,姥爺生氣這事不好收場。」
  姥爺還沒有平靜下來,向我道:「你怎麼知道他是個同的?」
  我冷靜地說:「一開始並不肯定,只是覺得怪。偶爾發現他出入酒店才決定跟蹤,竟然拍到了這些證據。」
  舅舅性格冷靜點,勸道:「現在發現總比結婚之後才發現好,這就是不幸中的萬幸。」
  姥姥也說:「可不是嗎?多虧了你外孫,消消氣吧。你閨女那固執的脾氣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否則也不至於在感情上受這麼多磨難。」
  姥爺怒道:「你給我閉嘴!要不是你整天慣著她,也不至於三十幾了還人事不懂!還感情上受磨難?我看她就是腦子進水了!要是以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來這麼多毛病,還自己談戀愛?早就把她給嫁了!」
  說著越說越氣:「我們那個年代,結婚都是人家介紹,也沒有什麼不好,也從沒聽說過什麼同性戀!放到你們這一代,什麼毛病都出來了,簡直莫名其妙!」
  我姥爺脾氣一上來是誰都不敢勸的,大家低頭喝茶等著,一個敢說話的也沒有。
  再過十幾分鐘,叮咚一聲門鈴,小姨一身粉色洋裝,終於姍姍來遲。
  她一進門看到這架勢有點怔愣,問道:「爸、媽,大哥,你們也都來了啊?我以為就是姐叫我來吃飯呢。」
  我媽柔聲說:「你坐下吧,今天有點事想告訴你。」
  小姨明顯有點不安:「什麼事啊?」
  我舅舅說:「先坐下,我們慢慢地說。」
  小姨瞪著一雙有點迷惑的大眼,坐在正對著姥爺的椅子上:「到底什麼事?怎麼這麼嚴肅?」
  我姥爺拉著一張不肯說話,我舅舅平靜地說:「是這麼回事……你外甥前些日子覺得你未婚夫有點不對勁,前段時間跟蹤了他幾次,沒想到發現他一些事情……你看看這段錄像……」
  說著把自己的手機撥了幾撥,遞給她。
  我舅舅說這話時,我小姨飛快地看了我幾眼,這時候卻沒等他說完就忍不住了,也沒有接手機,衝著我生氣嚷道:「你跟蹤他?你跟蹤他做什麼?」
  我望著她說:「你看看錄像再跟我吵,他有點不對勁。」
  小姨的臉上露出一種非常莫名其妙的表情:「你還覺得他不對勁?他前些日子就告訴我要小心你……」
  說著好像忍了我很久似的,又最終沒有說話,接過了舅舅的手機翻看。片刻之後,她的雙目猛然間圓了,像是難以置信似的一句話也不說。
  我姥爺冷冰冰地說:「他是個同性戀。」
  我小姨蹙著雙眉:「這是不是合成的?他怎麼可能是同呢?我們都上床了……」
  我姥爺聞言更怒:「你還好意思講!」
  小姨似乎根本沒聽到他說什麼,像是失了魂似的翻找自己的手提包,卻被我媽一把奪過來:「先別打電話質問他,冷靜一下再說。」
  小姨瘋了似的跟我媽搶包,歇斯底里道:「給我!我要打電話問問他!肯定是有什麼弄錯了!」
  我姥爺氣得說不出話來。
  我舅舅厲聲道:「冷靜一點,成什麼樣子!」
  她搶奪不過我媽,又違拗不過我舅舅,突然臉青唇白地大聲吵道:「你們憑什麼說他是同性戀?這錄像說不定是合成的,也不能說明什麼呀……」
  我媽生氣道:「那要怎麼樣,非要抓奸在床嗎?」
  「誰會用合成的錄像來騙你?」
  她有些委屈地紅了眼睛,細長的手指指著我說:「你們不知道,他跟我男朋友一直合不來……我男朋友還不讓我說,說不要破壞了別人的隱私……其實真正的同性戀不是我男朋友,根本就是他!」
  此語一出,不要說我姥爺、姥姥和舅舅,我媽也怔愣了。
  小姨繼續喊道:「他才是同性戀……我男朋友早就懷疑他了,不交女朋友又不結婚,還總是盯著男人看,讓人噁心得要命!」
  我怎麼也想不到她竟然會說這種話,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客廳裡完全安靜下來。
  我姥爺問道:「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我萬萬沒想到要在今天出櫃,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但是我若今天否認,將來出櫃時的後果便會更加嚴重,我咬咬牙心一橫說:「沒錯,我是個同。」
  我媽的臉色立刻變得有點灰白:「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妹妹連忙扶著她勸道:「媽,哥的事情改天再說,先把小姨的事情解決了。」
  我舅舅也冷靜下來,勸道:「他的事情先擱在一邊,過幾天再說。」
  我姥爺卻怒起來:「先把話說清楚!我就不信我看了你這麼多年了,竟然是個同性戀!」
  我媽仍舊問著:「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我艱難地說:「從小就喜歡男人。」
  我姥爺聽了這話立刻火了,指著我罵道:「什麼叫做從小喜歡男人?我就沒聽過這麼沒出息的話!你將近一米八的個頭,是讓你天生喜歡男人的嗎?你惡不噁心,知不知道將來多少人要看不起你?」
  我舅舅連忙攔,抱著我姥爺的肩膀:「這件事急不得,改天再慢慢地勸。」
  我姥姥也說:「喜歡男人又不是死罪,你冷靜點。」
  姥爺坐在沙發上生氣,似乎一點也不想跟我說話了:「不是死罪,也好不到哪裡去!沒出息!」
  我媽這時卻忍不住了:「他就算是個同性戀,也不是你的孫子,不跟你一個姓!你憑什麼說他沒出息?」
  我舅舅立刻道:「爸也是心裡著急,關心他,才說話急了點。你這話也太重了!」
  我姥爺聞言氣得臉都青了,窩在沙發上氣也順不過來:「不懂事的不懂事,沒出息的沒出息,忤逆的忤逆,你們這是要反了天了麼!」
  我垂著頭不敢說話。
  家裡一向是我的避風港,我卻頭一次在家裡如此不安,望著媽媽:「媽……」
  她的眼圈微紅,深吸了口氣:「別說了,改天再說這件事。」
  舅舅把我車鑰匙和公事包遞給我,拽著我來到門口:「去吧,你先回家。回家好好休息,明天還要上班呢。」
  我妹妹也低聲說:「哥,你先回去公寓吧,小姨的事情我們解決。」
  我看這情況實在待不下去了,道了聲:「姥爺、姥姥、舅舅、媽,我先回去了。」就下樓去了。
  一路上有點茫然,跑去郊外半山腰吹了一陣冷風才平靜下來。回到家中時,小周正在安靜地看書。他看了我一眼問道:「莊老師,怎麼了?家裡的事情解決了嗎?」
  我笑著說:「都解決得差不多了……」
  他盯著我道:「沒出什麼事吧?」
  我有點疲倦:「沒有……」
  小周的表情似乎有點半信半疑,卻什麼也沒問,站起來說:「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去給你放熱水。」
  今天洗澡大約花了四五十分鐘,之後我靜靜地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小周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坐在我的身邊,把頭輕輕靠在我的肩上。
  過了很久,我終於撫著他的頭說:「今晚跟我一起睡吧。」
  他什麼也沒問,只說:「好。」
  我其實並不想告訴他我出櫃的事,更不想讓他有心理負擔,認為我在逼著他也出櫃。今晚的事情有點始料不及,但是出櫃是早晚的事,小姨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推了我一把。
  臨睡前我給妹妹發了一個短信,問她家裡的情況如何。她回答說,這幾天暫時先別想太多,也暫時別回來,小姨和媽媽的事情她來處理,我不要擔心,好好工作。
  其實,今後就算小姨求著我管她的事,我也不會再操心了。
  先寫這些吧,我去睡了。
  【1樓:我去】其實出櫃也是好事啦,你媽媽明顯是護著你的
【2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我有個朋友,出櫃時他媽媽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反而說:「我還在想,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跟我說這件事。」其實現在的父母比以前都開明很多了,生氣也只不過生氣幾天,孩子是自己身體掉下來的肉,難道真能不要了嗎?樓主別想太多
【3樓:三千世界】樓主挺住!
  【4樓:真水無香】樓主加油,一定要挺住
  【5樓:嘩啦啦】樓主別擔心,你妹妹很明顯是站在你那一邊的
【6樓:哭暈在廁所】其實出櫃真的是很私人的事,要做好充足的心理準備,也要策劃好。今天就這麼突如其來地出櫃了,確實有點辛苦

  ☆、第79章 3月1日帖子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3月1日24:00:00】早上的天色有點陰沉,風大,淅淅瀝瀝夾雜了一點細雨。我坐在車裡上班的時候,只安靜地望著窗外,沒有動靜。
  小周也沒有多話,直視前方開車。
  到了路口在紅燈前停下,他聲音不大地緩緩開口:「莊老師,今天早上我給你妹妹打了一個電話。」
  我立刻轉頭:「找她做什麼?」
  「你別怪我……我也是關心你。昨晚的事她都告訴我了,囑咐我好好照顧你。」
  他們竟然已經互通消息,我沒話說了。
  他不緊不慢地開車到了公司,在三樓室內停車場裡找了一個偏僻的角落熄了火,輕聲說:「出櫃了也是好事,將來總要面對。」
  我沉默片刻:「我只是沒有準備好。」
  「早晚要出櫃的,長痛不如短痛。」他沒有看我,仍舊直直望著前方,「你已經忍了二十年,至少今後在家人面前不必遮遮掩掩。」
  「嗯,也是……」
  事到如今也只能這麼想,我心中的鬱悶消散了許多,笑著說:「辛苦你,那麼早起床給我做早飯。」
  他笑著說:「沒什麼……你喜歡吃什麼,我今晚給你做。」
  這時候還早,周圍也沒什麼人,我們的車又在停車場的死角,不在攝像頭的監視之下。他的側臉在半陰半晴的光線下看起來尤其好看,喉結的線條也很美,我現在又開始動不該有的念頭,連忙輕咳一聲說:「該上班了……」
  話未說完,他把我的臉一拉,嘴唇貼上,舌頭隨之探進來。
  我與他深吻著,手猶猶豫豫地摸上他的膝蓋,瞬間便被他抓住了。他輕聲說:「等晚上。」
  我吞了吞口水,不好意思地笑著說:「抱歉……」
  我們冷靜了一會兒,我又說:「其實我小姨的反應還挺正常的,就好比如果現在有人告訴我,你接近我是另有目的,為此不惜犧牲色相,我也不想去相信。雖然說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但是有時候即便事實擺在眼前,也還是會像瞎了眼、聾了耳似的。」
  他笑著說:「我若是另有目的,將來罰我一輩子孤獨終老,得不到你。」
  我不禁啞然,笑道:「這算什麼理論?你接近我若是另有目的,那便不是真的想跟我在一起,得不到我就不是懲罰了。」
  他淡淡笑著:「真真假假,虛虛幻幻,有時候把自己的心賠進去了,自己也未必清楚。」
  越說越哲學了……
  我們說說笑笑地下了車,只聽附近一聲剎車,轉頭看時,卻是一輛黑色保時捷疾馳而去,裡面的人看不清楚是誰。我也沒在意,倒是小周的臉色有點冷淡。
  幸好早上心情轉好,10點的面試對答如流,感覺不錯。
  小周9點半的時候打電話來給我加油,跟我一起做深呼吸練習,還講了兩個讓我心情放鬆的笑話。其實我面試的經驗也算很豐富,即便算不上身經百戰,在眾領導前處之泰然還是能做到的。即便如此,卻還是因為他的電話心情好了不少。
  晚上的事有點羞恥,就不多說了。
  總之,我覺得我要是克服不了潔癖強迫症的毛病,他遲早有天會跟我分手。
  大家晚安。
  【1樓:我去】就是想看羞的啊!哎……
  【2樓:嘩啦啦】真水無香在哪裡呢?他們又做羞羞的事情了
【3樓:隨風】真水快出現啊,每天就等著看你吃醋呢,不要讓我們失望
【4樓:三千世界】所以樓主你的心情一好,就又恢復淫蕩的本性了嗎?
  
  ☆、第80章 3月2日帖子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3月2日24:00:00】今天剛到公司,小楊給我發了一個簡訊:「查你郵件了嗎?去看看。」
  我立刻打開郵件箱,迅速瀏覽一遍,頓時像做夢一樣地虛軟起來。
  郵件的具體內容是這樣的:
  《中層領導以色上位,用盡心機不擇手段》
  「我們公司有位中層領導,相貌不錯,身材不錯,辦事能力和專業知識也在中等偏上。據小道消息報道,昨天他在董事會前面試一份高管職務。
  年僅28歲就就有這樣的機會,難道他的工作能力真的有這麼鶴立雞群嗎?還是有不可磨滅的功績?讓人咋舌的學歷?
  都不是。
  現在把這幕後花絮報道給大家,都看看當你出身普通、沒有後台時,該如何在激烈的競爭中脫穎而出,成為人群中的佼佼者。」
  我硬著頭皮看下去。
  接下來是一張我和葉總在公共場合時見面的照片,儘管把我們的眼睛都用黑色長條擋住了,熟悉的人卻仍能一眼看穿我們的身份。
  「第一,男的也能上位,只要你是個同性戀。
  現在女人靠姿色上位都俗得叫人不想聽了,也沒有報道的價值。其實男人也可以依靠姿色上位啊,只要你是個同,而且是個長相不錯的同,完全可以照搬宣科。
  比如說這位Y總,偏偏對男人有興趣。
  看這封郵件的各位男同事都記清楚了,不要因為你是個男的,就垂頭喪氣,就怨天尤人,就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就覺得沒有機會。看我們這位中層領導,把握機會、適時出擊、眼光準確,照樣能得人青睞,青雲直上。」
  我半瞇眼睛讀著,手機嗡嗡作響,我卻無暇顧及。
  接下來是一張我和葉總一起用餐的照片,說說笑笑著。
  「第二,良好的形象是成功的必要因素。
  要想成功,絕對不能讓人看出來你骨子裡是個什麼樣的人。你要是長著一副小三的面孔,那實在對不起了,你這一生就算是個貞節處子,別人也會把你當成是破壞別人家庭的狐狸精,喊打喊殺,死都是浸豬籠死的。
  看我們這位中層領導,長得是一副三貞九烈的處子臉,而且平時沒有任何的花邊新聞,精英禁慾。
  這麼一來,就算你是以色上位,又有誰能猜得到呢?
  就算有懷疑,誰會往那方面去想呢?
  有了一個好形象,你這一生都是開掛的。
  所以該整容的各位都去整容啦,千萬別讓你的臉像個拖油瓶似的害了你的一生。」
  再接下來是一張我和葉總單獨去包間的照片。
  我們的眼睛照樣被黑色長條蒙住,卻仍然可以辨識。
  「第三,千萬別要臉,還是麵包最重要。
  最後要提醒的一點是,清高這種品性早已經過時了,現在想當小三還愁找不到門路,一旦機會來時可千萬別錯過。當然你想用清高來增加一下自己的檔次,那還是可以的。只不過千萬不要清高過頭,把機會嚇跑了。
  像我們這位中層領導就深知此道,欲擒故縱一會兒,表示一下自己是不經常做這種事情的,但是該玩的時候還是要放得開。」
  文章的最後寫著:「好了,我給大家的忠告只有這些了。希望大家能學到點什麼,從此青雲直上,萬事順心!」
  電話仍舊在嗡嗡作響,我瞄了一眼,連忙把電話接通:「葉總……」
  他的聲音仍舊沉穩:「看了郵件嗎?」
  「剛看完。」
  「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也許……真的得罪了什麼人。」
  他的聲音有點陰狠:「你到底得罪誰了?」
  我冷靜了片刻說:「這個人知道我昨天去董事會面前面試的事情。這件事現在算是個內部秘密,知道的只有總裁、董事們,還有他們身邊的秘書……我還告訴了小周。除此之外,沒有別人。」
  「你總裁和董事們絕不至於做這種事,你得罪過他們身邊的人?」
  「沒有……」我低頭想了一會兒,「我知道是誰了。」
  「誰?」
  「江董事的女兒。」
  「那個跟你室友有過去的女人?」
  「我只是猜測……別人我想不出來。」
  葉總緩緩道:「作案的三大動機是:仇殺、情殺、謀財。我看很有可能就是她,怪不得你室友不要她,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惹到我頭上來。」
  「這件事牽連了葉總,實在抱歉。」
  他在電話那頭說:「我早已經半出櫃了,這件事對我的影響還不算太大。你還沒出櫃,而且損害了你的名譽,你想怎麼解決?」
  我想了片刻說:「現在這件事捕風捉影,照片雖然有,卻並沒有確實的證據。但是大家一旦心裡認定,印象就再也不能改了。」
  這就好比你心裡認定一個女明星整過容,那麼無論她如何否認,你也不會相信。
  換言之,我辛辛苦苦了這幾年的成果,就這麼粉碎了。
  他在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說:「其實……如果你願意跟我確認關係,變成我的男朋友……這件事也就算不了什麼。畢竟我要幫自己的男朋友天經地義,輪不到別人插嘴。即便你不想在這間公司繼續發展,我也有辦法讓你去別的地方重新開始。」
  我笑著說:「多謝葉總的好意。葉總是個聰明人,知道我即便不跟小周在一起,怕是也無法成為葉總的男朋友。」
  他在那邊笑了笑:「話不要說得太絕,你現在舉步維艱,再仔細考慮考慮吧……我在你身上花的心思不會再多,你如果這幾天內改變主意,可以來找我。」
  「葉總,我……」
  「放肆!讓你考慮考慮是看得起你!」
  我只好說:「是,葉總,我再考慮考慮。」
  他把電話掛了。
  到底是什麼事情觸怒了江小姐,讓她突然之間對我出手?
  我突然想起昨天在停車場見到的黑色寶時捷……似乎那就是她的車?她看出來我和小周在一起了?如果她剛巧從她爸爸口中得知了我面試的事,說不定就會惱恨我春風得意,這時候想背後捅我一刀,很有可能……
  只不過該怎麼解決這件事情?
  小周很快地給我打了電話,我這時候的心情有點糟糕,說道:「這件事回家再說,我先給總裁打個電話。」
  其實不必我打過去,總裁的電話已經來了:「今天的郵件看到了嗎?」
  「看到了。」
  「董事們決定,你面試這件事,就當完全沒發生過——這也是為了你的名譽著想。」
  「我明白。」
  「你暫時回家休息兩天,先讓我們把這件事處理一下。」
  「……好。」
  竟然被迫停職了,有點焦頭爛額的感覺。
  【1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臥槽……樓主你得趕快想辦法
【2樓:隨風】簡直就是污蔑人嘛,江小姐也太可惡了
【3樓:三千世界】樓主,你得想辦法讓這件事變得不可信,變成一件無稽之談的事情
【4樓:真水無香】混淆視聽嗎?樓主跟小周好好商議一下啊

  ☆、第81章 3月3日帖子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3月3日24:00:00】昨晚冷靜地跟小周談論了一會兒,覺得這件事也沒有想像中那麼糟糕。
  發這郵件的人並沒有我和葉總親密的確實證據,一切都是捕風捉影。最好的闢謠辦法,是公司另外一個位高權重的人站出來,說要我面試是他的意思,葉總跟我只不過是朋友關係。
  最大的問題是,要我信誓旦旦地矢口否認自己的性取向,我實在做不到。
  因此,恐怕我又要出櫃了。
  我早上給總裁打了一個電話,試探道:「總裁,昨天這件事您也知道我是被陷害了,不知道董事們的態度是什麼?」
  總裁很溫和地說:「葉總昨晚打電話給我,你們兩個不過是普通的朋友關係,幫朋友、幫自己的人安排一個面試,這件事其實算不了什麼。但是其他董事也早就看中了技術總監這個位子,想安插自己的人進來,葉總雖然也有我們公司的股份,但畢竟不是主要人物。你的工作能力和履歷不是最好的,但也不差,有點競爭力。這封郵件一出現,弄得葉總有點難看,因此有人才提議,說你面試這件事就當成沒發生過。這件事我昨晚跟葉總商議過了,不是看起來那麼簡單。有可能有人在暗中生事,也有可能是跟你有仇。」
  所以說,我現在有可能是個政治鬥爭的犧牲品。
  我沒話可說,謝過總裁之後把電話掛了,笑著對小周說:「我估計公司那邊是不想管我了,任我自生自滅。沒有後台就是這樣,我怕是得重新找工作。」
  他思考了一會兒說:「就算去別的公司找工作,你的名聲又該怎麼辦?難道走到哪裡都要被人提起這件事?得把名聲洗乾淨。」
  他想了片刻說:「不如用『混淆視聽』的辦法。」
  「怎麼說?」
  用「混淆視聽」來闢謠,具體的說,是仿照這郵件發件人的語氣,給其他部門的中層領導也栽上一個莫須有的罪名。這樣一來引起公憤,大家都義憤填膺地為自己闢謠,也就沒人相信這發件人說的話了。
  這就是虛實戰術。
  三千世界、真水無香,你們兩個就是這個意思吧。
  這法子有點陰損,一旦被人發現則後果不堪設想,萬不得已要用這個法子時,要萬分小心,不能讓人看出破綻。
  我覺得有點不妥:「總裁已經知道這件事是因我而起,如果我們接下來連番發郵件污蔑其他部門主管,他一定會想到是我在暗中做手腳,讓他對我的印象更差。找出發郵件的人,逼著那人承認罪名,才是上上之策。」
  我把發件人的郵箱IP地址查了幾遍,發現這人是把郵件在國外轉了好幾轉才發到我們郵箱裡的,因此查不出原來的IP地址。這麼說來,發郵件的人非常專業,至少技術方面非常過關。
  江小姐的嫌疑排除不了,她完全可以找人幫她辦這件事。
  小周還得正常上班,我便自己在家裡尋找蛛絲馬跡。
  我不由自主地想起郵件裡最後一張照片。
  那是我和葉總一同進入會所包間的照片,他們的會所是個高級消費場所,非常隱私,工作人員也都有嚴格的操守。怎麼會拍到我和葉總的照片呢?是誰把照片拍了,又洩露了出來?
  小周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給我發了一個短信:「莊老師,查一查最後一張照片的來源。」
  我立刻回了:「我現在就給葉總打電話。」
  葉總正在開會,聽了之後馬上說:「我今天有個會議要開,沒時間出去。你繼續先查著,明天我帶你去會所走一趟。」
  我覺得有點希望了。
  【1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等待明天的發展
【2樓:三千世界】啊,樓主,其實你除了心裡蕩漾這個缺點之外,還是有優點的
【3樓:真水無香】小周怎麼這麼沒用……
  【4樓:嘩啦啦】我最近有點適應不了真水無香的畫風
【5樓:我去】現在正式從愛情片轉為懸疑片了,我好凌亂

  ☆、第82章 3月5日(第一個帖子)
  
  【1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咦?樓主今天怎麼沒發帖?都已經是半夜12點10分了
【2樓:我去】怎麼可能錯過啊?
  【3樓:嘩啦啦】12點半了,還沒有出現
  【4樓:三千世界】12點40分,樓主一定在做說不得的事情,嗯嗯啊啊什麼的,你們別操心
【5樓:隨風】三千世界你閉嘴,他不是出什麼事了吧?他就算來不及寫,也會發個帖子啊
【6樓:真水無香】樓主你怎麼了?
  【7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私聊也沒有回,快到1點了
【8樓:真水無香】樓主你沒事吧?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3月5日01:12:32】竟然忘了發帖子!啊啊啊啊——怎麼辦……發帖子錯過時間好難受……
  不知不覺時間就過去了,竟然沒注意到,我還沒洗澡呢。今天沒出什麼事,大家別擔心。我先睡覺去了。
  【9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到底出了什麼事啊?忘了發帖子,又忘了洗澡?
  【樓主回復】沒事,沒什麼大事,我現在有點頭疼,明天再說吧
【10樓:真水無香】出了什麼事?生病了?還是真的……跟小周那什麼去了?
  【樓主回復】胡說八道,沒有!我就是忘了時間
【11樓:沒有錢】你怎麼會忘了時間?
  【12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算了算了,先讓他睡覺去吧,明天再說吧

  ☆、第83章 3月5日帖子(上)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3月5日24:00:00】其實昨天也並沒有發生什麼大事。
  照片是在我和葉總進入包間時拍下來的,那天是情人節,很容易被人誤認為情侶。進出的時候我們碰上了一個侍應生,這人跟葉總有過一點過去,自然而然成了頭號嫌疑犯。
  葉總不知道私下裡同他談了一些什麼,他很快便招認了。
  「照片的確是我拍的,其實當時也不過是一時好奇,便趁你們不注意時拍了一張照片,想問問有沒有人知道葉總的新男朋友是誰。之後曾經在一個五個人的微信群裡發過一次,但是沒人認識這位先生,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他們都是圈子裡私人的朋友,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流出去了。」
  葉總皺眉說:「就憑這件事,私自拍客人的照片,我就能讓你沒工作。」
  侍應生有點著急:「葉總網開一面,我也不是有意的。」
  我說:「群裡的人都是這裡的侍應生?」
  「其中三個是,都是關係比較好的。還有一個是去年年底辭職了的,不過還在這一行混,因此關係也都很密切。他們都認識葉總。」
  葉總的臉色有點難看:「把他們都叫來。這張照片怎麼流出去的,你給我查清楚,不然等著你經理找你談話吧。」
  侍應生連忙說:「葉總給我點時間,我這就去查。」
  不多時三個年輕人走進來,很專業地跟我們打了招呼。這些人我一個都不認識,但是看樣子都不像是跟我、或者跟葉總有仇,反而對我們有點好奇。之前那個侍應生把事情說了一遍,他們還有點茫然,過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似乎有這麼回事。
  其中一個才十八九歲,從剛才進門時就低著頭很安靜,這時候的表情卻有點不安起來。
  我問道:「你們曾經外傳過這張照片嗎?」
  其中兩個面面相覷:「從來沒有。」
  葉總問低著頭的那個:「你呢?」
  他搖了搖頭:「我也沒有。」
  這時候在場的人都已經知道他心裡有鬼,葉總抱著雙臂緩緩地說:「我跟你們實話說吧,你們私傳客人的照片,這件事可大可小。你們要是說實話呢,我就大事化小,既往不咎。要是你們跟我玩把戲呢,也可以試試,看看還能不能在這裡混得下去。」
  低著頭的那個立刻有點發抖:「對不起葉總,我也不是故意的……我爸爸身體生病,家裡整天跟我要錢,我也是沒辦法啊葉總。」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原來情人節後的第二天,有個男客人來會所門前轉悠,想進來吃飯。這侍應生一直是在門口做招待的,便招呼他進來。這男的卻沒有進來,反而翻出我和葉總的照片,問他昨天有沒有見過這兩個人。
  侍應生當時以為這男的是來捉姦的,便說:「我不知道,沒有印象。」
  沒想到,這男的竟然掏出一千塊錢:「你要是有他們在一起的證據,我可以跟你買。」
  當時他手頭上只有這一張我們兩人進入包間的照片,沒有身體接觸、也沒用親密動作,心想就算賣了這張照片,也對葉總造不成什麼傷害,便給這男的看了:「要價五百。」
  這男的一開始對這照片點不滿意,討價還價半天,終於花兩百塊買了。
  事情終於有了點眉目,我問道:「那男的長得什麼樣子?」
  「跟你差不多一樣高,藏青色的大衣,長相還可以,單眼皮,尖下巴。」他又著急地向葉總求饒,「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求葉總饒了這一次。」
  葉總也不想再說什麼了:「以後要是再問你什麼事情,你隨傳隨到。」
  「好。」
  葉總又叫住他:「你爸得了什麼病?」
  「左半邊身子癱了,不能下地幹活,我弟弟妹妹要上學,我媽整天跟我要錢。」他又有點乞憐地望著葉總,「葉總,雖然我長得不如他們幾個好,但是性格不錯,而且還、還是個處。要是葉總認識有興趣的老闆,我願意——」
  「你今年多大?」
  「19。」
  他點點頭:「知道了……遇到性格不錯的老闆,我介紹給你。」
  「謝謝葉總。」他千恩萬謝地走了。
  我一直靜靜聽著沒說話,等他們走了才說:「這麼小的年紀……」
  「你幫也幫不了他們……他們沒有學歷、又沒有一技之長,要能碰上個溫柔點的、尊重點的男人,養他們幾年,至少他們手裡能存點錢。」
  「我知道。」
  葉總又說:「所以這個單眼皮、尖下巴的男人是誰?」
  我心裡有點古怪:「這種描述也太概括了,我們公司裡沒有幾百,也有幾十。」
  「那我們先走吧,等有了眉目再回來讓他認人。我下午還要開會。」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給小周打了一個電話,把今天的事情說了。
  小周說:「這男的似乎有點摳,假設他就是搞出這麼多事情的人,也許不會捨得花幾千塊請人替他發郵件。」
  「什麼意思?」
  「郵件在國外轉發幾次,換了好幾個IP地址才發回來,要是他請人幫他做這件事,至少也得花兩三千塊。他這麼摳,未必捨得。」
  我點頭說:「也就是說,郵件是他自己發的。他懂得怎麼隱藏IP地址。」
  「沒錯。」
  「嗯……」
  這時候我已經快到公寓了,便說:「現在也3點多了,等你回來再討論吧。」
  我把電話扣了,開車進了我們小區。
  接下來的事情就比較不好受了,現在想起來還有點緩不過勁來。
  事情是這樣的,我接到了一個陌生人的電話,接通之後竟然是小周的母親。她說:「請問是莊總嗎?不好意思麻煩你,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跟我聊聊?」
  我非常意外,連忙說:「有時間,阿姨想聊什麼?」
  「我現在、現在正在火車站,不知道怎麼去你們家,你能不能來跟我見個面?」
  我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麼事情,連忙說:「小周知道您來了嗎?我打個電話給他。」
  「不用,他不知道我來。我就是著急,想跟你聊一聊。你出來跟我見個面行嗎?」
  「這樣……」我不能推辭,只好開車去了火車站,「我這就去,阿姨您等我一下。」
  接下來的事情也許你們可以想像到了……
  總之不太好就是了。
  
  ☆、第84章 3月5日帖子(下)
  
  周媽媽穿著淡紫色的羽絨服外套,在火車站裡等著我。我找了很久才找到她,連忙把她接到車裡,笑著問道:「阿姨吃飯了嗎?找個地方先吃頓飯吧。」
  她想了想說:「你隨便找個地方,我們坐下來說。」
  我在附近找了一家乾淨的麵館,這家店是個連鎖,衛生一直以來都不錯。我們各自點了一碗麵,周媽媽才開口說:「我說這話別怪我,你是不是在跟我兒子談戀愛?」
  我輕輕皺眉,也非常緊張,笑著說:「其實還沒確定關係。」
  她一聽有點急了,又不想表現得太明顯,眼圈卻紅了:「那現在是什麼關係?你是不是喜歡我兒子?」
  我喝了一口水:「是。」
  她很小心地說:「你別怪我古板,我也曾經喜歡過人,知道喜歡人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們都是男人,將來怎麼在這個社會上立足?」
  我緩緩地說:「其實,現在的同還是挺多的,即便不能結婚,也不一定影響前途。」
  她抹了抹眼睛:「莊總,你是個好男人,我也相信你真心喜歡我兒子。但是你這幾天因為跟人亂……作風問題被人停職了,是嗎?」
  我皺眉說:「這件事,其實是有人陷害。」
  「陷害也好,真的也罷,同性戀的名聲傳出去,將來事業一定受到影響。咱們的社會還是那麼保守,他將來難道真為了你不結婚嗎?那個葉總之前不也結過婚嗎?」
  我實在無法向她解釋這麼多的事,問道:「阿姨,這些事情是誰告訴您的?」
  她緩和了一下激動的情緒:「你也別怪江小姐……她知道你跟他關係不一般之後什麼都沒說,直到昨天你跟那個什麼葉總的事情出來,才忍不住了,跟我說了你跟小周的事。她也是生氣你的作風,擔心小周名譽受損,才……」
  我輕輕點了點頭。
  她的眼眶濕潤:「小周這孩子還年輕、衝動,我就是擔心他為了你,跟你一起出櫃,將來後悔。他可是一直喜歡女生的,高中時就交了女朋友……」
  我點點頭:「我知道。」
  「我聽了之後昨晚一宿沒有睡著,今天就急匆匆地來找你了……你跟我兒子之間,能不能就這麼算了?你是個成熟、有擔當的男人,我兒子還小……」
  「阿姨,這件事,我覺得您應該跟小周談談。」
  她沉默著沒再說話,很久才說:「跟他分手吧……你就不希望他將來有個幸福的家庭,有妻子,有孩子,一生平順?」
  我低著頭:「……」
  「我今天跟你聊天,知道你是真的喜歡小周……但是喜歡只不過是暫時的事,互相喜歡的人在一起卻未必能幸福。小周才24歲,將來連有孩子、有家庭的樂趣也不能有,還要被人指指點點……這麼艱難的路,如果他天生喜歡男人,我也就只能認命了,但是他本來是喜歡女人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這件事……」她苦惱地攥著手指,似乎要把它們擰下來。
  我點了點頭:「阿姨不用說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小周天生是直的,因此你希望我不要那麼自私。我應該靜悄悄地離開,讓他娶妻生子,平安一生,不要走上跟我要走的一樣艱難的路。」
  「我不想傷你……但是我兒子比你年輕,將來如果後悔了……」
  我低著頭不說話。
  她緩緩站起來:「我要說的都說完了,有得罪之處還請見諒。希望你能仔細考慮考慮我說的話。」
  我也隨著站起來:「你要跟著我回去見小周,還是直接回家?」
  「我先回家去。」
  「我送你去火車站。」
  這件事我還沒有告訴小周,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昨晚給妹妹打了一個電話,媽媽說想跟我聊聊,讓我過幾天回家。之後我一直在房間裡待著,忘了洗澡,也忘了發帖子。
  說到這裡又有點難受……竟然忘了發帖子……
  【1樓:真水無香】樓主不要跟他分手!他什麼也沒做,甚至什麼都不知道,你這樣跟他分手很不公平!樓主你聽到沒有?!
  【2樓:嘩啦啦】實在受不了真水無香的畫風了
【3樓:我去】我剛想說「不要分手」,想不到有人比我還快……真水你不是恨不得他們分手的嗎?
  【4樓:隨風】奪舍了
  【5樓:三千世界】我看他得了妄想症,以為自己就是小周
【6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本來注意力都在樓主身上,心裡很難過,現在全在真水無香身上了,情緒都沒了……還能好好看個帖子嗎?
  【7樓:哭暈在廁所】真水無香總是搶戲
  【8樓:沒有錢】其實這帖子的主角是他吧
  
  ☆、第85章 3月6日帖子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3月6日24:00:00】本來對查找背後捅我刀子、亂發郵件的人一籌莫展,今天卻有眉目了。
  事情是這樣的。
  小楊今天打電話問我情況如何,說我離開之後,我們部門所有的事情都由我們部門的小李負責,讓我暫時不用擔心。
  小李也是我們部門的副主管,他就是個單眼皮,個頭跟我差不多。
  我心頭一亮,卻又從心底覺得不太可能,他一直跟我的關係淡如水,平時也寂靜無聞,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我火速給葉總發了一個短信:「暗地裡嫉妒我,又有專業知識的人,我現在有個懷疑對象。我把他的照片發給你,請葉總幫我問那個侍應生,看到底是不是他。」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葉總打了一個電話給我:「沒錯,那侍應生認出來了,就是他。」
  竟然真的是他……所以最危險的人,永遠是那個你不太注意人麼?
  看來這件事就是他搞出來的沒錯了,明天要去跟他當面對質。
  今天回家一趟,見了我媽和妹妹。
  家裡的氣氛有點凝固,像是霜降了似的,我媽一聲不吭地布菜擺碗筷,我妹妹連大氣也不敢出,乖乖地幫手。
  我心裡很緊張,喊道:「媽……」
  「坐下吃飯吧。」
  我的眼圈微紅:「好。」
  那一刻我真是有被赦免的感覺。
  氣氛輕鬆了點,我們沉默地在餐桌前吃飯。
  「你妹妹說,你交了一個男朋友?」我媽緩緩地開口,筷子順手給我夾了一塊魚,聲音還是有點抖。
  我沒料到我妹妹竟然這麼快把我暴露了,只好說:「這個……還沒確定關係。」
  「什麼時候帶回來看看?」
  我瞄了我妹妹一眼,我妹妹撒嬌似的說:「哥還沒跟他確定關係呢,現在正談著呢,媽你急什麼?」
  我媽有點關切:「什麼樣的孩子?對你好嗎?」
  我那時候心裡正難受,笑著說:「挺好的……不過可能要跟他分手了。」
  我媽的筷子停了:「怎麼了?」
  「就是……不太合適。」
  「你妹妹說那男的不知道多溫柔、多細心、多體貼,怎麼又突然不合適?」
  我覺得有點難以啟齒:「不好跟你們說,這是我們兩個之間的事。」
  「什麼大不了的事?」
  我笑著說:「他跟我的情況不太一樣,他本來是個直的,因此他媽不同意我們在一起。」
  我媽沉默了很久,終於說: 「他媽是對的,單憑喜歡是不能在一起的……你怎麼不找個跟你一樣的天生彎呢?那樣我也放心點。我就怕直的堅持不下去,最後跟人結婚,讓你傷心。」
  我沒有答話,只皺眉點了點頭。
  公司裡的事情鬧心,我沒打算告訴我媽和我妹妹,等解決之後再說算了。晚飯後我也沒有久留,卻開著車不想回公寓,漫無目的地在街上亂轉。
  晚上小周給我發短信:「莊老師,什麼時候回家?」
  我沒回。
  他又發了一個:「是在家裡睡了嗎?」
  我還是沒有回。
  這帖子是用手機發的,我現在還在外面吹冷風,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1樓:真水無香】樓主看私聊,求看私聊
  
  ☆、第86章 真水無香私聊記錄
  
  【真水無香】樓主
  【真水無香】樓主在嗎?
  【真水無香】有些話想跟你說,5分鐘就好
  【真水無香】樓主……
  【香尹】你說吧
  【真水無香】樓主,我就是想說,小周其實真的挺喜歡你的,你別隨隨便便跟他分手
【香尹】……太陽從西邊升起來了麼,你竟然在說他的好話?
  【真水無香】不是……我之前就是對他有點誤會,其實他對你真的挺好的,每天給你做飯,從來都溫柔體貼,長得、長得也很不錯……你哪裡去找這樣的好男人啊……
  【香尹】他媽不同意
  【真水無香】他媽不同意,你們可以慢慢來麼,最重要的是,你得找他商量呀。他現在什麼都不知道,要是你突然跟他分手了,對他多不公平?
  【香尹】其實我的確有點心結,他是個直男,本來能過正常人的日子,跟我在一起實在也是辛苦。就算感情穩定,不能結婚,不能生孩子,他會不會將來有遺憾……
  【真水無香】肯定不會,你們真想要孩子,或者說你若想要孩子,可以找代孕。我覺得小周肯定不會想要孩子……
  【香尹】為啥?
  【真水無香】……肯定不會
  【真水無香】樓主,其實我有點心裡話想跟你說
【香尹】你別又是要……
  【真水無香】不是……其實我就是想說,我看了你們的故事,突然對將來有了點希望,覺得說不定將來也有好事會發生在我身上,你說是不是?
  【香尹】是啊,你別自閉了,多出去交交朋友,開拓視野
【真水無香】我日復一日困在這裡,連時間都記不太清楚了,雖然走出去很怕人,但是一想到將來的好事,我就想努力一下。這幾天的感觸特別深,我現在這個樣子,就算有了喜歡的人,也沒法保護他,就好比你這幾天遇到的這些事,我根本無能為力
【香尹】閱歷都是隨著年齡和經歷產生的
  【香尹】你家裡的情況到底是怎麼了?
  【真水無香】我沒事……但是你一說要跟小周分手,我就覺得害怕,你別跟小周分手行嗎?
  【香尹】你幹嘛?樓罄花錢請你做說客嗎?
  【真水無香】沒有,去跟他多溝通溝通,一起解決問題。你要是跟他分手了,他一定傷心得要命
【香尹】……也不至於,過段時間就會淡忘的
【真水無香】樓主,你今晚回去跟他說說吧,去告他媽的狀
【香尹】我可不想破壞他們母子的感情
  【真水無香】你相信我,給小週一個機會,好嗎?就當是救助一個自閉兒童吧,好嗎?
  【香尹】你這麼說,我很慚愧
  【香尹】我今晚就跟小周好好談談
  【真水無香】太好了……那我不耽誤你的時間了,去跟小周聊天吧
【香尹】真水
  【真水無香】嗯?
  【香尹】謝謝你
  【真水無香】其實我也是為了我自己,啊哈哈哈樓主你快去吧
【香尹】謝謝你,再見
  
  ☆、第87章 3月7日帖子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3月7日24:00:00】昨晚跟真水無香聊天之後,手機正式死亡,一點電也沒有了。我開車回到公寓樓下的時候,卻見小周穿著風衣出來,似乎要上自己的車。我連忙拉下車窗:「小周!」
  他有點著急:「你去哪裡了?短信不回,電話也不接。」
  我把車停下來:「手機沒電了。」
  「我剛才給你家裡打了電話,你媽說你晚上10點就開車走了,你去哪裡了?」
  我沒說什麼話,很冷靜地拉著他上了樓,把門一關,在沙發上坐下來:「我有點事情,需要跟你談談。」
  他警惕地望著我:「什麼事?你要跟我分手嗎?」
  我挑眉:「你怎麼這麼說?」
  「莊老師我不要分手!」他拉著我的胳膊小聲說,「我做錯了什麼?」
  我輕聲說:「你什麼也沒做錯。你媽找我了,想讓我主動跟你分手。」
  他怔了一下,輕聲說道:「你沒真的想跟我分手吧。」
  「……」
  他怔怔望著我:「你真動過這個念頭。」
  我小聲說:「我就是擔心你將來後悔。畢竟那人是你媽,我也不想讓你難做。」
  他靜靜地縮在沙發的角落裡,很久沒有說話。
  我皺眉輕聲說:「你媽不同意我們在一起,你跟她的感情又好,夾在中間很難做人。」
  其實我有句話沒說出口,你媽私下裡找我不找你,讓我主動跟你分手,分明就是有點欺負人。
  他輕輕拉著我的袖子:「莊老師我不想分……」
  我偏頭望著他。
  他貼上來,頭靠在我的肩膀上:「我媽這次做事急躁了點,她其實人還是很好的。但我們如果今後在一起,也不會跟她一起住,她願意不願意都不關你我的事。她過段時間就會想過來了……」
  我沉默不語。
  他的手輕輕拉著我的頭,嘴唇靠上來,我沒有推開他。他吻著我,把我推倒在沙發上,脫下上衣扔到地上,緩緩撫摸。我盯著他沒有情慾的眼睛,看著他一心想要我愉悅的表情,忍不住有點心疼。他是有多無奈,才會想用這種東西來留住我?
  我聽他說著:「莊老師你放心我母親那裡,她就算是生氣也不過是打一頓,之後就好了……」
  生氣也不過是打一頓……?
  我突然抓著他的手腕:「你身上的傷,是她打的是不是?」
  他的動作微停,直覺道:「不是……」
  「不是?」
  腦中紛亂的景象連番而來,我連珠炮似的問道:「過年你回家時手機摔壞了,也是她搞出來的是不是?」
  「……」
  「你房間裡的牆壁上有些經年凝固的血跡,也都是打你之後才造成的是不是?」
  他坐下來不說話了,抱著膝蓋蒙起頭。
  「我一直以為你父親曾經虐待你,其實她才是虐待你的那個人,是不是?」
  他安靜了許久才說:「其實她以前挺好的,我小的時候,她很溫和,很善解人意,也絕對不會有那麼多不安全感,更不會在我背後做小動作。她和我的感情很好,也很尊重我,後來的性格才變成這樣……」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也不知道。」
  我皺眉:「不知道?」
  「不清楚,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我輕聲說:「我知道你愛你的媽媽,但是她打了你這麼久,感情還剩下多少呢?」
  他的肩膀輕輕顫抖。
  「現在不用想那麼多了……」
  他許久才悶著頭輕聲說:「你現在還想跟我在一起嗎?」
  我緊緊抱著他:「以後不要跟你母親過多接觸了,逢年過節去看她一次也就可以了,等之後有錢了請一個看護給她。」
  他怔了怔,笑著抬起頭來:「好。」
  他細長的眼睛裡有了點真正的情慾,微微笑著將手探向我的腰,被我抓住了:「該睡覺了。」
  「莊老師!」
  「都幾點了,上床睡覺,明天你還要上班呢。」
  「莊老師你別撩了人又跑!」
  我沒再管他,回到房間睡到早上11點才起床,飯桌上是他做好的早餐,旁邊有張小紙條:「我上班去了,晚上7點我把小李騙去公司附近的麥當勞,你跟葉總來質問他。」
  晚上7點,我和葉總一前一後踏入指定地點,環視一番便見到了小周和小李。我和葉總走上前去,不費吹灰之力便把小李團團圍住了。
  接下來的事情沒什麼可說的,葉總威脅起人來是非常有效率,他對小李說:「你去會所買照片的事,我們已經知道了。郵件也多半是你發的。你就算不承認,我也認為是你發的。我是個很仁慈的人,不至於讓你在一行混不下去,但是你也要有點表示。你知道該怎麼辦了嗎?」
  小李非常識時務,知道在葉總這種人面前不能強詞奪理,哆嗦著說:「道歉、道歉行嗎?我就是有點不甘心,憑什麼他能有那樣的機會,我就一輩子要等著。我這就寫封郵件澄清,行嗎?」
  葉總笑了笑:「不。我要你繼續抹黑小莊。」
  我愣了一下:「為什麼?」
  葉總說:「這你就不懂了,你一出事,就來封郵件澄清,誰信呀?就算他公開道歉聲明,也一定會有人認為是我在上層活動,找了一個替罪羊。」
  小周微微點頭:「沒錯……」
  葉總拉了拉領帶,向小李說:「繼續發郵件抹黑小莊,找一些子烏虛有的罪名,表現出一種迫不及待抹黑他的情緒,引起人的聲討公憤。發郵件時留下蛛絲馬跡,讓公司IT部門的人順籐摸瓜,找到發郵件的人——也就是你。之後,你掩蓋不住罪名,只好束手就擒,發表道歉聲明,說之前的一切都是因為嫉妒他而做出來的。」
  小李的臉色蒼白:「那我的前途……」
  葉總繼續說:「之後你引咎辭職,這件事就算扯平了,我跟你既往不咎。」
  小李哆嗦著:「求葉總網開一面……」
  「不然這樣,我出錢,讓小莊告你誹謗他人的名譽,順便讓你從此找不到第二份工作。」
  他白著臉想了一會兒,終於答應了。
  事情終於解決,今天的心情尤其好,謝謝大家這幾天的陪伴和鼓勵。
  【1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也就是說,從今天開始可以撒糖了嗎?
  【2樓:我去】還沒有,江小姐呢?我討厭死她了
【3樓:三千世界】真水無香在不在?你怎麼不但把我原來的裝備還給我,連你的賬號都給我啦?臥槽那裡面好多錢啊
【4樓:嘩啦啦】還想看真水無香吃醋
  【5樓:隨風】真水在哪裡?
  【6樓:真水無香】樓主再見
  
  ☆、第88章 3月8日帖子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3月8日24:00:00】今天迎來了第二封抹黑我的電子郵件。
  郵件內容半真半假,說的都是我工作上的疏忽,指桑罵槐地罵我何以擔當大任。這封郵件一發出來,引起了以江少等人為首的憤怒,來到總裁辦公室為我鳴冤,稱郵件刻意抹黑我,有些內容不符合事實。
  因為郵件裡寫了一些只有我們部門的同事才知道的內容,總裁極為重視,派了幾個人查看我們部門每一架電腦,尋找蛛絲馬跡。
  有沒有找到小李的罪證不知道,倒是尋出來十幾部標題為《古詩鑒證》的視頻,工作人員點開之後,男女喘息吟哦之聲迴響於辦公室之內,蕩氣迴腸,令人尷尬不已。於是人事部的小孫再一次介入,對下載《古詩鑒證》的人組織教育,據說現場非常慘烈。
  這都是江少打電話告訴我的。
  這第二件大事,便是江小姐的辭職。簡而言之,她被父親招回家中,做一個乖順的大家閨秀,不讓她繼續在我們公司打拼了。
  具體的過程是這樣的。
  早上小周在市場部找到她出來,不知道同她說了一些什麼,江小姐便身體不舒服回家了,之後她在微博上寫了一句「好傷心」,接著立刻刪除了。
  但是有些人已經注意到了這個微博內容,不久,江小姐的一位閨蜜在微博上發言:「初戀玉潔冰清地等了7年,只換來傷心,從來沒見過這樣無情的男人,渣男!」
  不多時便出現一個評論:「江氏?」
  接下來便是一片汪洋大海。
  「冰清玉潔白蓮花,非江氏莫屬。」
  「等7年就一定要有所回應嗎?我等我家死去的汪,等了7年,魂魄也從來沒回來看看我。」
  「我等上清華等了7年,進門就被門衛趕出來了。」
  「我等我爸等了7年,他也沒當省長。」
  儘管她閨蜜很快地把微博刪了,下午人事部還是傳來消息,江小姐正式辭職。
  我問小周:「她到底為什麼這麼執著,想跟你在一起?」
  「不曉得……總之不是因為喜歡我。」
  「你又知道她沒有真的喜歡你?」
  「我感覺不出來……也許有什麼別的原因。」
  「你早上跟她說了什麼?」
  「沒什麼……我說請她不要再干涉我的事情,包括我的家人。」
  我又翻了翻手機:「江小姐的這個閨蜜,是跟她有仇吧,發這種微博。」
  「不是已經刪了麼?」
  「小楊截了圖,發給我了。」
  晚上我們躺在一起看書,他的臉在我脖子上蹭來蹭去,手指不老實地掀了我的衣服,說:「學習很無聊,不如來幹點別的。」
  我沒反抗,他便解了上衣,趴在我胸口吸吮左側的小豆。
  其實我想問問……
  你們的男朋友,吸完一側會不會記得要吸另外一側?或者只喜歡其中一側?
  小周只喜歡左側的小豆……弄得我強迫症犯了,好痛苦,又不好意思壓著他的頭去吸另外一側。
  【1樓:我去】沒有男朋友的躲在牆角哭
  【2樓:三千世界】樓主你也真是……奔放啊
【3樓:嘩啦啦】小豆……青春痘麼?
  【4樓:隨風】是啊,青春痘
  【5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哎……從沒見過的花式虐狗
【6樓:三千世界】話說,真水無香真的不見了嗎?我找他私聊都沒人理

  ☆、第89章 3月9日帖子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3月9日24:00:00】抹黑事件持續升溫,第三封郵件再次指桑罵槐地指向我的人品問題。小楊等其他部門的朋友也開始憤怒了,紛紛發短信問我的情況,幫我調查郵件的發信人是誰。
  下午,IT部門的同事在第三封郵件中發現了一個小破綻,順籐摸瓜下去,發現這封郵件就是從我們公司的網絡發出去的。在葉總的推動下,總裁和幾個高層把技術開發部的人全都挨個叫進辦公室問話,小李因為有點緊張,被總裁盤問了很久,最後支持不住,終於承認因為嫉妒我有面試的機會,發了那三封郵件。他說:「我覺得自己的能力明明不錯,卻沒有陞遷面試的機會,很不公平。」
  事情終於水落石出,不到傍晚,小李灰頭土臉地發了一封公開道歉信,並且引咎辭職。這件事在公司內部傳得很瘋,也有人在微博上公開表示對小李的厭惡。
  懷疑的聲音也是有的,但是就像幾滴水珠落入急流,沒有引起什麼重視。
  晚上7點,總裁親自打電話讓我回去上班。
  小周就站在我身邊,搖了搖頭。
  我笑著說:「總裁,其實這兩天我在家裡休息,也想了很多,覺得還是辭職得好。」
  總裁笑了笑:「我親自打電話給你,你別不給面子啊。再給你休息三天,趕快回來上班。」
  小周繼續搖頭。
  我客氣地說:「總裁言重了,這些日子我想了不少,我非常喜歡咱們公司的環境跟我們部門的同事,但是這件事一鬧,我真有些心灰意冷。」
  總裁沉默了一下,說:「那你先休息休息,辭職的事先不要急,過段時間再說。」
  這時候不知道又從哪裡開始傳,技術開發部的總管幾個月前就辭職了,一個副總管因為陷害別人引咎辭職,剩下的一個也不知道如何,說不定也想辭職。沒有人管理部門,接下來今年的軟件開發還不知道該怎麼搞。就算請一個新總管來上班,徵聘過程要幾個月,熟悉同事和上手也要好幾個月,這下子可怎麼得了。
  我和總裁都明白,他得三顧茅廬了。
  當初事情發生時,他們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不想調查,想讓我自生自滅,難道現在勾勾指頭我就要往回跑麼?
  小周對我說:「葉總對你的感情如何?這件事多虧了他,以前對他也有點誤會,我想請他吃頓飯……又怕刺激他。」
  我說:「說真的,葉總是個豁達的人,我覺得他不會把這種事放在心上,也不會對我有很深的感情,追就追到,追不到就算了,其實真沒什麼。請他吃飯也未必稀罕,不如送他件禮物吧。」
  葉總喜歡紅酒,前幾年我曾經托朋友從澳洲買過兩瓶年份不錯的,現在哄抬之下,每瓶的市價已經超過兩萬。葉總未必能看在眼裡,但至少算是我們還一份人情。
  小周抱著我說:「我是不是很多地方不如葉總?」
  幾乎沒有一處比得上葉總。
  論勇、論謀、論權、論勢、論床技,葉總都甩了小周幾條大街,分分鐘把他踩在腳下。不只是葉總,連我也不太清楚究竟他為什麼敗了……難道就是這潔癖強迫症?
  似乎是,又似乎不是。
  小周見我沒答腔,垂下腦袋不聲不響。
  我最怕他這副自閉的樣子,忙說:「你才幾歲?等你也36的時候才跟他比較,相差著12年呢,那時也未必就不如他。」
  他壓著我倒在床上,二話不說便脫我的衣服。
  我們這次吻得很烈,舌頭擠壓著我像要碾碎一般,手勁也大了很多,揉在我腰上一陣一陣地發痛。我全身都在泛熱,被他撫摸得有些失了神,混亂之中似乎小聲叫起來。我們自從前段時間開始,每次都只是摟摟抱抱,最多互相用手解決,還從沒真正發生關係,我知道他這次是真的想要了。
  於是我把他狠狠推了一把,跑著去洗手間:「我先洗乾淨……」
  他恨恨地在我身後叫:「你給我回來!」
  我把浴室的門鎖了,將蓮蓬頭拆下來,手忙腳亂地給自己清洗。
  大致的程序我懂,但還是弄得有點痛,不過為了自己的幸福,痛也得忍了……
  他敲了幾次浴室的門,我沒有理。
  接連清洗了五遍,感覺差不多乾淨了,回到房間卻見他正坐在床上冷冷盯著我,衣服早已經穿好,恢復原樣。
  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硬著頭皮跨坐上去,笑著說:「我準備好了,來吧。」
  他的表情緩和下來,輕聲說:「剛才你媽打電話來,你小姨失蹤了。」
  我微愣:「……那關我什麼事?」
  他把我推了推:「你媽說,你小姨前些日子跟小陸在電話裡吵了一架分手,後來被大家輪番管著,沒有辦法出門找小陸。這幾天乖了很多,你媽以為她沒事了,便讓她正常開始上班。沒想到自昨晚開始,大家就沒有再找到她的人影,今天通過她iPad找她iPhone的時候,卻發現就在小陸住的附近。但是你媽跟你舅舅去找的時候,小陸卻說從分手後就沒再見到她。」
  「這什麼意思?」
  「你媽想讓你幫幫忙一起找。雖然說你小姨不懂事,但是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大家都會後悔。」他站起來把衣服遞給我,「我送你回你家一趟,跟你一起吧,大家討論討論。」
  我一句話也不想說了。
  今晚就這樣了,這帖子我還是在車上寫的。
  對了,真水無香給了留了一個私信,說他出門旅行去了,大家不要擔心他
【1樓:我去】不敢想像如果真水無香在這裡……
  【2樓:嘩啦啦】他前些日子的畫風嚴重不對,像是被小周奪了捨似的,完全預料不到會說什麼
【3樓:三千世界】樓主每天都能刷新我對「浪」的標準,真水原來出門旅行去了嗎?
  【4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小姨真是叫人操心啊

  ☆、第90章 3月10日帖子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3月10日24:00:00】昨夜,家裡的氣氛有點凝重。
  一開門便望到幾個人影,談論的聲音低低的有些沉悶,我輕輕把門一關,沙發上坐著的姥爺、舅舅、媽媽和妹妹齊刷刷地望向我。
  我想到身邊的小周,心裡叫了聲不好。
  自從那天出櫃後,我便沒有再見舅舅和姥爺。
  想不到再一次見面,竟然是帶著小周來了……這該有多美好?
  我低聲打招呼:「姥爺、舅舅,你們來了。」
  我姥爺沒跟我說話,把臉撇向一旁,倒是我舅舅招呼說:「你回來就好,這位是?」
  他說著站起來要握手。
  我的嘴角抽了抽,笑著小聲說:「這是我男朋友。」
  我舅舅的手僵在半空中,又連忙握上去:「怎麼稱呼?」
  小周很客氣地說:「叫我小周就行。」
  我姥爺早已瞪圓了眼睛,在他們握手的時候便從到到尾掃了小週一眼,氣呼呼地站起來往涼台上去,狠狠把門一摔。
  不用說,那性子是使給我看的。
  我媽小聲說:「爸你回來,陽台上冷,大冬天的出去待著做什麼?」
  我姥爺惱怒的聲音悶悶的:「你管我!」
  我苦笑著說:「不然我們先走吧。」
  我媽低聲說:「別管他,想不過來就想不過來吧,先說說你小姨的事。」說著給我妹妹使了個眼色,我妹妹會意,掛著笑臉端起茶杯,去陽台上哄我姥爺去了。
  我坐下來:「究竟怎麼回事?」
  我媽有點著急:「是這樣……從昨晚就找不到你小姨,今早我們去她家看了看,房間裡沒人,也沒看出有什麼不對勁,而且手提包也不見了。我就用她家裡的iPad找她的iPhone,結果竟然發現在小陸的家附近。我們去找他,他說根本沒見到她。」
  「報警了沒?」
  舅舅說:「現在失蹤不到24小時,根本沒人管。」
  「包找到了沒?」
  「找到了……在一個垃圾箱裡,錢包什麼的都沒有了。我懷疑是搶劫。」
  我皺眉:「錢包拿走了,沒有拿走iPhone?」
  「那電話用了好幾年,而且似乎被摔了,只有微弱的信號還在,都不能用了。」
  我媽又問:「你有沒有朋友在警隊裡,想辦法幫忙找找人?」
  小周說:「我有個朋友在重案組,明天我打個電話給他。」
  我說:「可是現在只能當失蹤人口來看待,重案組應該不會受理這個……她朋友家裡呢?公司?都找了嗎?」
  「能問的都問了,公司裡說她根本沒去上班!」我媽的眼睛泛紅,「她的包就在小陸家附近,姓陸的肯定見過她,我就是找不到證據……」
  我尋思一會兒說:「這件事現在也不好辦,都已經10點多了,根本沒法找。不如明天再出去找找,順便去她家裡一趟,再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我媽點頭:「我和你舅舅已經去過一次,你們兩個明天再去看看。」
  「行,我再去找那個姓陸的一次。」
  這夜姥爺整晚都沒跟我說話,板著臉跟舅舅離開了。那時候已經12點多,我尷尬地跟我媽說:「今晚他跟我在房間裡睡吧,客廳裡有點冷。」
  我媽其實根本沒心思管這些,疲倦地說:「隨你們。」又向著小周說:「今天家裡出了事,沒辦法好好招呼你,下次再請你來家裡吃飯。」
  「阿姨別客氣。」
  我們兩個都已經洗過澡,直接上床睡了。
  第二天上午,小周向公司請了假,跟我一起來到小姨的家。
  她住的是個65平方米的小公寓,只有一間臥室、一間廚房、一個客廳,佈局簡單。我們查找了半天也看不出什麼,我去了她臥室查找她失蹤的線索,小周留在客廳,蹲在地板上慢慢檢查。
  突然,他喊了一聲:「莊老師,這裡有點不對勁。」
  我立刻趕出來:「什麼地方不對勁?」
  他正趴在沙發旁邊望著其中一角,向旁邊挪了挪窩:「來看看這裡。」
  我馬上蹲下來向著陰暗的底部望去,只見角落的沙發皮上一道暗紅色的抹痕,似乎是被人擦過,卻沒有擦乾淨,不遠處還有幾滴暗紅色的東西。
  我的心臟瘋狂鼓動起來:「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是CSI,也不是重案六組,但是這怎麼看起來像是血跡?
  小周沒說話,靜靜地望著我。
  我們的心裡這時候都是同樣的想法。難道真的出事了……竟然在家裡出事了?
  我站起來說:「不知道這個證據能不能報警?」
  小周拿起電話:「我打給我重案組的朋友。」
  我四處環視周圍的擺設,不仔細看的確看不出來,但是客廳裡的東西的確有淡淡的、被移動過的痕跡。角落裡本來有一隻青色花瓶,此刻也不見了。
  我向小周道:「她的包在小陸公寓附近的垃圾箱……她一定去找過他。」找過他之後人就失蹤了,這說明了什麼?
  我的腦袋裡嗡嗡作響。我本來就是個平凡的人,過著很平凡的生活,怎麼會攤上這種事情?
  小周說:「我朋友說了,跟隊長匯報一下,再決定要不要來查。關鍵是沒有發現……屍體,不能確定死亡,因此現在怕是什麼都不好做。現在還是一件失蹤人口案。」
  我皺眉道:「我想再去找一個那個姓陸的。」
  「你別衝動,就算真是他做的,我們現在也沒有證據。找他也問不出個所以然。」
  我冷靜地說:「我不衝動,發現血跡的事我什麼也不會說,我只是想親眼看看他的反應。」
  「那好……我陪你去。」
  那男的居住的小區離這裡有一個小時的車程,我和小周在大門口等了大約兩個小時,看到一輛深灰色的轎車飛馳而來,立刻跟了上去。
  不多時車在一幢公寓樓前停下來,略微熟悉的身影下了車,緊接著只見副駕駛的門開了,一個二十五歲左右、風華正茂的男孩子跳了出來。他的身材大約1米75,相貌俊俏,說說笑笑地同小陸走在一起,正是當初在酒店裡拍到的人。
  小陸親暱地用手揉他的耳朵,男孩縮了縮脖子,踢了他的腿一腳。
  同樣的動作讓我想起小姨,他每次這麼揉她耳朵的時候,她就變得像只柔順的貓般趴在他的身邊。我心裡難受之極,在他們背後說道:「陸先生,有件事想問你,請問你有時間嗎?」
  小陸立刻轉頭,一看是我站在身後,微微瞇了眼睛。
  他轉身向身邊的男孩低低的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那男孩子從他手中接過鑰匙,先一步回家去了。
  他面無表情地說:「什麼事?我已經說過了,沒有見過你的小姨。」
  「她前天晚上的確是想來找你的,不知道那段時間你在哪裡?」
  「我在自己家裡。她給我打過幾個電話,但是我一看是她,就沒有接。」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動作仍舊像往常一樣優雅,「已經很晚了,你還有事嗎?你打散了我的婚事,讓我跟你小姨分了手,還有什麼不滿意的麼?」
  我平靜了一會兒,說:「沒什麼事了。」
  我終於明白小姨的未婚夫是個什麼樣的人了,欺騙感情、自私、毫無悔意、不把別人當成人,這樣的人即使殺了人,也沒什麼奇怪。
  他毫無一絲愧色地望著我,突然緩緩地說:「你想調查我是嗎?」
  我沒有表情地看著他。
  「把你的手給我,我給你一條線索。」
  小周拉住我,低聲道:「不要過去。」
  大庭廣眾之下,他還不敢做什麼。
  我沒有聽他的話,慢慢走上去伸出手,笑著說:「陸先生有什麼線索?」
  他低頭在我的手心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笑了笑:「少了這個。」
  我頓時沉下了臉:「少了這個?」
  「沒錯,少了這個。」
  我把手抽回來:「陸先生還真是有趣。」
  他望了望我身後的小周,向我們下了逐客令:「時間不早了,我還要回家吃飯,慢走不送。」
  我盯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居住樓裡,向小周道:「他前晚在家裡,也就是說,沒有不在場的證明。」
  「嗯……」小周低著頭,突然低聲說,「莊老師,我希望你不要管這件事。」
  「不要管?」
  「嗯……很危險。」
  我的心情陰鬱:「如果能公安局能查個水落石出,我自然不會管。小姨就算有萬般不是,也罪不至死……」
  他不說話了。
  我又問:「你那重案組的朋友有沒有再打電話,怎麼說?」
  「他們會派幾個人去檢查一下現場。」
  「竟然要接這個案子嗎?」
  「只是初步檢查,最關鍵的是找不到屍體。」
  我們慢慢走在路上,有點冷,緊緊地握住手。
  這夜不知道為什麼,我們兩人的情緒都有點激動,感覺好像時間不多了似的,拚命吻著。我先鬆了他的褲子,他順勢也把我的也扯落,各自給對方弄了一次,差點把被子也弄髒了。
  之後我喝了一杯牛奶,抱著被子在客廳寫帖子……
  小周還在房間裡睡覺呢。
  呃……怎麼天動地搖起來?地震了麼?不行了,先把帖子發出去吧……
  
  ☆、第91章 Rule No. 1
  
  眼前的白光亮得晃眼,似乎像是太陽一般刺人,床上躺著的計寒微微咧著嘴,深遠的意識慢慢回攏。每次從深層意識裡回歸的時候,總有好一段時間什麼也記不起來,像是失憶了似的……
  眼睛慢慢適應了白光,逐漸能看清楚天花板上的景象。計寒的手指動了動,按了按左手下的綠色按鍵。頓時,安靜的房間被人打開,幾個人衝進來,帶來幾聲激動的噪雜:「好了,沒事了!計寒一切安全!」
  「這邊樓罄也是!」
  樓罄?
  計寒的身子一抖。
  他猛然間坐起來,旁邊床上的男人也已經坐了起來,略帶點琥珀色的雙瞳望著他。其他工作人員忙碌地為他們拆著插在身上的管子,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計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雖然記憶有點模糊,但是地震之前他分明在跟這個男人在做一件不可告人、私密、又美妙無比的事——上床。
  樓罄的眸底露出一絲驚詫,又露出一絲陰沉,陰晴不定,看起來思緒萬千,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卻只是盯著計寒不放。
  計寒驟然低下了頭。
  他們昨天之前還是點頭泛泛之交,一覺醒來,關係竟然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這是他的任務對象,他應該以非常專業的態度來對待,絕對不能發生任何糾葛,怎麼莫名其妙地上床了呢?
  一個瘦高個用很漠然的語調說:「你們在深層意識裡待了9個多小時,差點還以為救不回來了。怎麼那麼想待在裡面?剛才打了三隻D06-10注射素才產生足夠的剝離度。」
  D06-10注射素,促使樓罄的腦海中產生排斥的注射素,讓計寒的意識體產生想要離開的強烈感覺。
  計寒迅速在腦中算了算,被迫出櫃事件、郵件抹黑事件、周媽媽逼他離開事件、小姨被殺事件……嗯?怎麼有四次讓他產生離開意識的事件?
  樓罄溫和地問道:「實驗不是12個小時麼?」
  平靜又熟悉的聲音自耳邊傳來,讓計寒渾身的汗毛根根豎起。
  不久前還在抱著這男人不知羞恥……
  不是給自己設置了重度潔癖強迫症麼,怎麼還能做到那一步?
  一個矮個子說:「12個小時是指在淺層意識裡,計寒待兩天也無所謂。他被送入了你的深層意識,超過10個小時就越來越危險,計寒的意識有可能被你的意識吞沒。」
  計寒抬頭道:「為什麼會進入深層意識?」
  幾個人面面相覷一番,瘦高個冷漠的男子說:「用劑用錯了,用了A3,直接把你們推入了他的深層意識。」
  計寒警惕地看著他們:「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會用錯了?誰負責的?」
  矮個子低了頭:「我。」
  計寒沉下臉:「長毛……」
  長毛立刻澄清:「真不是我的錯,我怎麼會犯這麼基本的錯誤?我當時沒有選錯用劑,把A1放在了機器旁,我也不知道怎麼注射的時候會變成了A3!」
  計寒無語:「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把用劑換了?誰會做這種事?」
  「……不知道。」長毛垂頭喪氣。
  計寒現在沒心情管這許多,搖頭道:「以後再說這件事。」
  兩人身上大大小小的部件拆裝完畢,瘦高個說:「導師剛才有點急事回去了,現在在辦公室等著你。」
  「嗯。」計寒站起來要出門,又突然想到一件事,「先把我的手機給我。」
  兩個人笑起來:「怎麼?打電話給葉總報平安啊?」
  計寒太陽穴的青筋微微抽動,連轉頭看樓罄也沒有,自長毛手中接過自己的手機,笑容有點僵硬:「不是葉總,我得打給家裡人。」
  他在通訊錄裡翻了翻,迅速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凝神等著。
  不多時,一個女人的聲音傳過來:「計寒,你找我?」
  計寒聽到這個聲音,只覺得懸在心中的石塊放下了:「沒事,我就是看你有沒有事。」
  「你有病啊,整天咒我有事?前幾天不是才去大姐家跟你吃飯嗎?」
  「嗯,你沒事就行了。」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那……我掛了啊。」
  「嗯,掛吧。」
  那邊要掛電話,計寒又突然叫住她,「小姨,你那個前任男朋友……同性戀的那個,你們現在還有聯絡嗎?」
  「你怎麼還提這件事?這半年來我被人恥笑了多少次了?你再提這事我跟你急!」那邊的女聲暴躁起來,似乎戳到了痛處,想把他撕成幾百條碎片。
  「還有聯絡嗎?」
  「沒有!混賬,恨不得他死!」
  計寒放下心來:「那沒事了,就這樣吧。」
  小姨沒死。
  剛從深層意識裡回來的時候,總是分不清楚哪個是現實,哪個是虛幻。真實的小姨沒有死,那麼說明夢境裡的一切都是假的。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假象?……奇怪。
  不過,現在不是考慮這件事的時候。
  他迅速轉頭望向樓罄:「樓……先生,這裡的培訓出了差錯,非常抱歉,我得同莫教授討論一下,才能決定如何補救。」
  樓罄沉默地望著他,似乎想說什麼,又沒出聲,很久才說:「知道了,那我先回去。」
  計寒沒法看他,匆匆道:「過幾天會把報告交到樓先生手上。」
  老天……竟然把他給睡了……那可是樓家唯一的繼承人,不是什麼天真可愛純情羞澀的鄰家男孩小周!小周睡了就睡了,睡多少次也不嫌多……但是把樓罄睡了算什麼?他老爸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一根指頭就能讓他無法立足……更不要說,他前幾天還剛剛接受了一個人的追求。
  換上白色襯衫、深灰色西裝長褲,工整地打了一條青色領帶,披上白大褂,離開實驗室的時候,計寒已經成了這裡最年輕有為博士生。
  只可惜,面色不太好,心思有點沉重。
  他來到隔壁莫少君的辦公室前,輕輕敲了敲門:「導師,我是計寒。」
  「進來。」那是一個沉穩的聲音。
  莫成君已到知天命的年紀,卻是一個保養得宜、穿著上很懂得揚長避短的中年人,研究所裡是個非常受人歡迎的教授。
  他笑著說:「計寒啊,這次辛苦你了。在樓罄的深層意識裡存在了9個多小時,一定壓抑得難以忍受。現在感覺如何?」
  計寒習慣性地在桌前左側的椅子上坐下來,皺眉笑著說:「教授,我被送往了樓罄的深層意識,三件任務……都沒有完成。該如何補救?」
  「需要培訓的課程完成了多少?」
  「只完成了一些法律知識方面的培訓,其他的沒有涉及。」
  莫成君沉思著點點頭:「培訓的任務還在其次,相信你觀察他的任務應該完成了。先說說樓罄深層意識裡的世界構造吧,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父親的形象是怎樣的?」
  計寒啞了似的望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樓罄的深層意識裡,竟然沒有他父親樓少卿的存在。他的原話是「父親很早就過世了」,換言之,樓少卿在他心中就是個死人。
  這話他該怎麼說?
  照實說會害了樓罄,替他遮蓋隱瞞又會對不起莫成君。
  計寒低頭,迅速想著怎麼應對。
  難怪。
  進行實驗之前,樓罄說了那樣一句話:「計老師,你是站在我這邊的吧?如果你看到了什麼,是會告訴我父親,還是告訴我?」
  他不過是個鑽研科學的,怎麼會遇上這樣的事?
  他該怎麼辦?該怎麼選邊站?
  計寒緊蹙雙眉,突然痙攣似的摸著額頭:「導師……剛從深層意識回來,頭腦還有點暈。樓罄的世界也還比較複雜,一時半會兒難以說清,不如我回去把報告打出來給你看吧。」
  莫成君望著他說:「這樣……那你回去休息吧,先睡個好覺,盡量在這兩三天裡把報告趕出來給我。」
  計寒忙不迭地道謝:「多謝導師,那我先走了。」
  他在實驗樓下停車場取了車,心思飄到千里之外,不到二十分鐘便回到了自己在大學附近租的小公寓。
  這間房子陪伴了他四年有餘,溫暖舒適。進門一看,室友還在上班,家裡空空如也。
  夢裡的兩個多月,他也是在這同樣的公寓裡度過的。
  計寒捏著額頭站著,現實與虛幻的界限又開始混亂,似乎看到樓罄一身運動服站在客廳當中,端著盤子讓他去吃晚飯。
  樓罄這麼快就讓他破了重要的第一誡。
  Rule No. 1:絕對不能讓任務對像住進你的家裡來。
  
  ☆、第92章 《樓罄的深層意識評估報告》(上)
  
  晚上8點正,計寒吃飯洗浴完畢,穿著一身米老鼠唐老鴨的睡衣坐在臥室裡桌前,擺好一杯熱牛奶,一盤小點心,打開手提電腦開始辦公。
  他把所有的電子郵件分門別類整理好,劃分為「緊急」「三天內處理」「不急」三個種類,關了郵箱。他的潔癖強迫症是天生的,但是並不像夢境裡這麼嚴重。通過足夠的意識訓練,他可以在夢境裡加強自己某一部分的心理特性,卻不能無中生有。
  也就是說,如果他天生沒有潔癖強迫症,那麼無論他如何努力,也無法讓這種特性出現。
  他打開word,神情凝重地敲著鍵盤,白色的屏幕上出現了一行字。
  《樓罄的深層意識評估報告》
  【一、整體觀感】
  計寒緩緩回想著自己在夢境裡發出來的帖子、以及依稀記得的生活和工作瑣事,寫道:【樓罄的深層意識與現實極為相似,但是比較理想化、公平、沒有太多的鬥爭和黑暗,生活安定、憑借能力和本事競爭,是一個相對來說讓人感到舒適的世界,比起之前經歷過的種馬後宮世界、動漫二次元世界都要正常很多。】他現在只是寫草稿,基本上是想到什麼就寫什麼,之後才重新修辭刪減整理。
  【他有一份好的工作,母親健康和藹。】
  想到這裡,計寒有些寫不下去。即使在意識裡,樓罄還在努力保護母親的形象,不讓外人看到她毒打孩子、情緒失控的一面。他到底是多愛這個母親,還是多不想承認這個事實?
  【他似乎總在有意無意地抬高女性的地位,我的意識與他融合之後,將長毛、冰山等人投射在路人中,因為長毛的介入,讓意識裡許多女性都表現出不滿,結果是遭到強力鎮壓,幾乎由直變彎。】他絕對相信,在十個星期的培訓結束後,長毛對女人徹底無感的可能性非常大。
  【他似乎嚮往一種平和安定的生活,家庭溫馨、和睦相處,身份是個普通的小職員,反而對於自己本來的身份棄之如敝屣。】計寒慢慢寫著,重新換了一行。
  【他的父親在深層意識裡已經死去多年,沒有出現。】這是所有事情中最難以理解的一件。
  樓少卿對他向來很不錯,外面盛傳兩人的關係和睦、父慈子孝,經常一同出入各種場合,素有「上陣不離父子兵」的讚美。為什麼這個人在樓罄的心裡是個死人呢?
  據說他的母親一直住在海外,現在看來,也許是因為毒打孩子而被樓少卿送走。他母親的存在倒不奇怪,心裡若想要跟母親住在一起的話,在深層意識裡是可以體現出來的。
  【二、性格分析】
  計寒皺了皺眉,迅速在屏幕上敲下幾行字。
  【侵略性極強,對外來者非常敏感,儘管外來者的偽裝沒什麼破綻,他還是迅速發現到外來者的不對勁,表現出明顯的好奇、興趣,而且以強硬方式住進了外來者的家中。】兩人落入深層意識之後都不會有主觀意識,但是外來者有種自我保護意識,因此會自動自發地偽裝化身成路人甲,混在眾人中不讓主導者察覺。計寒已經進入人的深層意識三四次,從來沒有被主導者發覺過,這一次算是馬失前蹄。
  【對外人謙和、冷靜、彬彬有禮,對熟悉的人愛撒嬌、喜歡人的陪伴、喜歡身體接觸、有點小心機,自始至終沒有發過脾氣。】他以前從來都只在遠處觀察主導者,並沒有就近接觸的機會。一般人在深層意識裡都是君臨天下般的存在,外來者侵入之後,很難不去注意到主導者。因此,就算沒有想要觀察的想法,最終卻還能記得很多關於主導者的事情。
  說到這裡,樓罄真是存在感最微弱的主導者了,若不是樓罄主動接觸他,他都不知道何時才能意識到樓罄的存在。
  【事業心強,努力用功,但並不想走捷徑上位。】思來想去,計寒不知道這是否與當年他父母的婚姻有關。說起來,深層意識裡樓少卿與樓罄的境遇有點相似,如果樓罄與江小姐在一起,那麼便是當年父母的事情重演。
  難道這是他在夢境裡拒絕江小姐的原因?
  【三、情感分析】
  桌上手機的震動響起,計寒皺眉看了一眼,卻看到一條短信:「到家了嗎?」
  計寒全身凝滯著望著手機,彷彿空氣也靜止不動。
  終於,他把手機撿起來,回答道:「到家了,葉總。」
  那邊寫了一句:「還叫我葉總?」
  「改不過口。」
  「明天有沒有時間出來約會?」
  計寒想了很久,終於寫道:「葉總,其實有件事需要告訴你,明天見面再說吧。」
  「什麼事?」
  計寒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跟樓罄在深層意識裡的這檔子事,樓罄沒有經過意識培訓,並不會記得,也不會有印象。
  計寒只能當作從來沒發生過,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
  那要用什麼借口跟葉總分手?
  計寒想了半天只好寫道:「明天見面才說吧。在哪裡吃飯?能去一個便宜點的地方嗎?」
  「不能。」
  「每人消費控制在兩百塊以下,我請你。」
  「你我確定關係後第一次約會,要隆重點。」
  計寒想了半天,說:「葉總,你找個我能看懂菜譜的地方行嗎?」
  那邊安靜了很久,發來一個短信:「那來我家吧。」
  計寒捧著手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歷史正在重演。
  那邊的短信又發過來:「你要的文件我都準備好了。」
  繼續重演。
  計寒想了想終於說:「知道了,我毛病多,麻煩葉總。」
  「你知道自己麻煩就行。」
  跟葉總這件事實在不大厚道,但是他答應跟葉總「交往看看」才三天,應該也不會造成什麼傷害吧?
  21歲那年開始,計寒不知道為什麼對直男有了點恐懼感,自己又有潔癖強迫症,導致無法混圈子,即便想交男友,也沒有合適的人選。
  葉總是個雙,私生活其實也算不上太不堪,對圈子裡的人來說很正常,但是對於計寒來說就難以接受了點。但他已經28,再嫌這嫌那的話,這輩子都沒可能談戀愛了。葉總的條件好,他不接受實在沒有理由。
  但是出了樓罄的事,計寒實在沒法繼續和葉總交往了。
  他繼續在電腦上寫報告。
  【戒備心強,居住到外來者家中後,一直沒有表現出真實性情。後來,動了感情,將外來者主動引到自己的家中,分享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情。】樓罄的確是對他動了感情的。
  人的意識是一個由語言建構的世界,很多的事物都是與語言有著直接的關係的。初層意識代表著主觀意識,與現實的出入不大,因為那是有知覺的意識。
  然而,深層意識代表了潛伏在內心深處的感覺,世界便大不相同了。
  比如說,一個人明明死了,在深層意識裡卻健在,那便是「活在心裡」的意思。同樣的,一個人明明活著,在深層意識裡卻死了,那麼一定是不希望這個人繼續存在。
  「家」就是一個非常具有象徵意義的建築物。在深層意識裡,「家」就是「心房」,無論對於外來者和主導者來說,都是一個放鬆、展現真正自我的地方。
  因此,這第一誡,就是「不能讓人住到自己家裡來」。
  強行侵入了自己的家,就是強行侵入內心的意思。
  樓罄的侵略性也就是在此。
  這人一開始只是侵入了計寒的家,卻從來沒有打開過自己的內心,直到那隻狼犬的出現。那是第一次,樓罄下意識地同他分享自己的生活。
  【感情有點脆弱,不肯接受母親家暴的事實,拚命掩蓋,卻也不由自主地留下種種線索,其實非常想讓人知道理解。】計寒揉了揉眉心。
  分析樓罄的深層意識並不困難,難的是該匯報什麼,不該匯報什麼。現在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連樓罄也不記得,只有他一個人知道,最差的情況是寫一份不相干的報告。但是這件事似乎有點複雜,他真怕不小心寫錯什麼,把樓罄害慘了。
  但是他就是不明白,自己明明可攻可受,甚至有點偏向於攻,怎麼到了樓罄的深層意識裡,會「受」成那個樣子呢?
  竟然買按摩器被他抓到?
  計寒看了看時間,發覺已經到了晚上11點半,連忙把打開互聯網,來到自己已經發帖一年的論壇上。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5年12月26日24:00:00】今天工作了一天,沒什麼好說的,不寫了。
  【1樓:我去】今天沒跟葉總約會嗎?
  【2樓:嘩啦啦】第一次記得寫詳細點呀
  【3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其實……我真的不大看好,三天前我就不同意。就你那好像上戰場的模樣,約會還不如不約
【4樓:三千世界】聽樓主抱怨了一年沒有男朋友,現在有人肯要,還要挑三揀四麼?他28了,內心的衝動不是你們可以理解的。話說,沒人跟我一起玩遊戲,一個人好無聊
【5樓:隨風】每天出來就看到三千世界在作死計寒望著跳出來的一個一個評論,心裡只想著一件事。
  真水無香呢?
  是真的,還是虛幻的?
  他已經分不太清楚了。
  
  ☆、第93章 《「真水」與「小周」的人格對比參照》
  
  等了很久,真水無香沒有出現。
  計寒閉上眼睛思考了半天,終於決定還是去睡覺好了。
  12月27日。
  這是一個星期天,寒風刺骨還飄起了小雪,研究所裡幾乎沒什麼人。計寒穿著羽絨服,圍著厚厚的毛巾,隻身一人來到了江氏集團資助的實驗樓。
  今天研究所裡安安靜靜,他要做一項檢驗。
  他在論壇寫帖子、記錄自己的生活小事已經有接近一年的時間,從來沒有真水無香這個人的存在。
  進入到樓罄的深層意識之後,寫帖子這個習慣自然而然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一些經常留言的讀者,如「三千世界」「高冷豆腐」也被他的意識投射進去。
  莫成君是非常鼓勵他寫帖子的,因為如果在現實生活裡有寫帖子的習慣,進入深層意識之後也會繼續寫。
  從深層意識回歸之後,日常瑣碎會變得非常模糊,反而這種每天標了日期的帖子,如同記憶宮殿一般有條有理,讓人印象深刻,有助於他的記憶。
  當然,寫日記也有同樣的功效,但是計寒比較喜歡寫帖子,能與人溝通交流,還能聽聽別人的意見。
  照理,這是一個非常隱私的存在,樓罄的意識應該無法侵入,然而真水無香也不知道是從哪裡蹦出來的,竟然死死追隨了兩個多月的時間,還鬧得評論區大亂。
  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計寒仔仔細細地回顧了一番真水無香的留言、私聊記錄,越想越不對勁。
  這人……怎麼感覺有點像……那誰呢?
  在樓罄深層意識裡的兩個月,計寒整日處在一種壓抑狀態,腦子裡只剩下兩件事,「我想找男人」和「我喜歡小周」,根本無法正常思考,連智商都垮下來一大截。
  現在這麼一回顧,竟然發現自己有這麼多的疏忽。
  他即刻在電腦上打開一個軟件,把腦中記得的所有資料全部輸入進去,重重敲了一下回車鍵,雙目微瞇地盯著屏幕,靜靜等待結果。
  過了一會兒,一份報告緩緩出現在他的面前。
  《「真水」與「小周」的人格對比參照》
  根據提供的資料,將「真水」和「小周」的人格做了以下對比。因為資料太少,只能得出以下分析結果:【面對情敵時的反應】
  根據所提供的對話,「真水」和「小周」在面對情敵時都有四個步驟:第一,中傷他人。
  「小周」:他(葉總)就是想上你而已……你的那些習慣和毛病,他都不會顧及的,也不懂得怎麼照顧你,只會做表面功夫。
  「真水」:他(小周)有那麼多問題,錯拿你的包裹又欺騙你,自己明明養了寵物又不告訴你,無緣無故地鬧彆扭發脾氣,強吻把你弄暈了好幾次,根本就是個自私自利的人,一點也不尊重你。
  第二,抬高自己。
  「小周」:莊老師,我懂得怎麼照顧你,至少比他(葉總)懂得。
  「真水」:如果我跟你住在一起,我也會記得(如何正確擺放物品之類)!
  第三,表明自己做的比情敵多。
  「小周」:你不就是因為他接受了你兩個條件才答應跟他交往的嗎?我答應了134條,比他多幾十倍。
  「真水」:我比小周還要更早認識你。
  第四,賣慘。
  「小周」:醉酒,暈倒。
  「真水」:我對你來說只是論壇上的路人嗎?可是我每天都在等著看你的帖子,你根本不明白那種心情……
  分析:「小周」的言辭比較委婉、精雕細琢,而且因為情敵相對較弱,因此沉得住氣。「真水」的言辭則有些粗糙,而且情敵相對較強,因此顯得急躁。
  除此之外,兩人都對於上床的反應非常激烈,第一反應都是「不要跟他(情敵)上床」!
  【基本人物性格對照】
  「真水」的性格比較缺乏城府、缺乏自信、容易著急,「小周」則明顯內斂成熟,言辭動聽,善於打動人。但是,兩個人都有執著、體貼、溫和等性格特徵。
  鑒定結果:人格相似度78%,不屬於分裂人格。鑒於「真水」的年齡為17,「小周」的年齡為24,暫定為不同年齡的同一人格。
  此報告僅供參考,不能作為最後的結論。
  不同年齡的同一人格!
  計寒怔怔地有些反應不過來,他刻苦鑽研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事情。
  他不就是發了個帖子嗎,到底把什麼給召喚出來了?
  
  ☆、第94章 葉總抱歉,你揍我消消氣吧
  
  計寒屈指一算,這次在樓罄腦中走這麼一遭,可謂破誡連連,還召喚出一條神龍。真水無香口中所說的「走出房間」,其中必有深意,但具體是什麼深意,他卻暫時猜不出。
  如果真水無香是17歲的樓罄,那就解釋了為什麼樓罄房間裡的景象讓他吃驚。任何人在帖子上看到與自己房間同樣的描述,只怕都會像見了鬼一樣吧。
  他到底為什麼會存在?
  如果潛伏隱藏的是樓罄的第二人格,那還有理論依據,不難理解。但是「真水」和「小周」分明是同一人格,為什麼沒有融合呢?
  真水從一開始就看小周不順眼,除卻把他當成情敵的因素之外,似乎就是怎麼看怎麼不喜歡他,每天在論壇除了吐槽就是拆台。
  樓罄這人還真是奇怪,怎麼這麼討厭他自己?
  計寒在電腦面前坐下來,繼續動手撰寫接下來的《樓罄深層意識評估報告》。
  【四、突發事件】
  【外來者的介入帶入了自己的家人,其中小姨被騙婚事件,與原本的過程嚴重不符,甚至出現了殺人事件,叫人百思不得其解,需要繼續深入調查。】計寒簡短地把原本的事件和夢境裡的事件做了一下對比。
  【現實裡,小姨未婚夫雖然騙婚,卻是個性情比較溫和的男人,寡言少語,相對自卑。我懷疑他是同性戀後,過年期間不想跟他同床睡,晚上睡在了客廳。第二天,他就借口說不好意思繼續睡在姥爺家,跑去酒店住宿了。由此可見他的性情。】【夢境裡,小姨未婚夫似乎對女人有種天生的掌控能力,很容易讓她們傾心愛慕,高雅在外,狂妄在內,不退不讓,毫無愧疚,唯我獨尊。我不願與他同床而眠,他不會退讓,反而主動挑釁示威,期間小姨一直對他言聽計從。】【現實裡,酒店捉姦的視頻暴露之後,小姨甩了他耳光憤怒而去,從此兩人再不聯絡,至今不知道音訊。】【夢境裡,小姨對他念念不忘,不但不想分手,反而願意維持形婚。她還不顧家人的反對,趁人不備去尋找他,之後下落不明,很有可能被人殺害,慘死家中。】計寒把鍵盤一放,心裡就是不明白,這些不一致究竟說明了什麼?
  再這麼繼續想下去也得不出結論,計寒覺得應該把樓罄之前的生平資料都找出來,回家好好研究一下。低頭掃一眼手錶,已經是下午5點多了,他連忙把研究所裡關於樓罄的檔案找出來,放在手提包裡,匆匆出了門。
  今晚還要去見葉總。
  葉總的家離研究所非常遠,計寒到達時大約是傍晚6點半。三聲敲門過後,身材修長的男人穿著圍裙開了門,袖子挽到臂肘之上,笑著說:「計寒來啦。」
  計寒捧出準備好的紅酒:「這是送給葉總的,我有件事想……」
  鄒其葉不客氣地把酒接過來,半瞇眼睛笑說:「還帶酒……裡面下沒下藥?」
  計寒傻眼:「沒下藥,還沒開瓶呢,是新的。」
  差不多兩萬塊一瓶了呢,葉總。
  鄒其葉把計寒拉進來,掃了一眼酒瓶,皺眉說:「這年份現在也值兩三萬了,你送我這麼貴的東西做什麼?」
  計寒笑著說:「其實今天來,是有件事情想跟葉總說……」
  鄒其葉打斷他,笑著說:「不用著急。今晚咱們就開這瓶,正好配我煎的牛排。你去沙發上坐著,吃飯時再說。」
  計寒硬著頭皮坐下來,四處打量。
  不多時,鄒其葉面帶笑容地端著兩個盤子來到桌前,招呼道:「過來吃飯。」
  計寒連忙幫手擺刀叉,整理桌子,狗腿子似的讚美道:「聞味道就覺得香,葉總的手藝真是不錯。」
  鄒其葉面不改色地說:「嗯,我優點不止這些,你知道就行。」
  計寒:「是……」
  兩人終於落座,端起刀叉,計寒實在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口,只好僵硬地笑。
  鄒其葉的眉毛一挑:「不好吃?」
  「好吃!」
  鄒其葉嘴角掛著笑,意有所指地說:「吃飽了還有事情做呢,我怕你到時候沒力氣。」
  啥?!
  這話說得計寒臉色泛青,實在等不下去了:「其實……我今天來,是想跟葉總說,我覺得我們的關係應該再緩緩。」
  美好的氣氛驟然凝固,鄒其葉頓時沒動靜了。
  過了一會兒,他把刀叉緩緩放下,不緊不慢地把牛肉嚥下去,目光有些探究和犀利:「你什麼意思?」
  計寒說出口就豁出去了,小心盯著他的臉:「我是說,我們兩個的關係應該再重新考慮一下。」
  「為什麼?」
  「我覺得我們還是不太合適。」
  鄒其葉慢慢靠椅背坐著,語氣已經有些不好:「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既然說了要交往試試看,還沒試就分手,似乎有點不太好吧?」
  計寒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件事。他和鄒其葉在一起才三天,還是電話上答應他可以交往試試看的,之後一直在忙工作,根本沒時間見別的男人。
  他若說自己出了軌,以鄒其葉的聰明肯定能猜到是樓罄。這件事連樓罄自己也不記得,注定是要爛在計寒的肚子裡,他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這件事。
  鄒其葉沉聲道:「你出軌了?」
  「沒有!」計寒條件反射地喊出口,心中哀叫。跟誰在一起不好,偏偏是鄒其葉,這人難對付的很,犀利得叫人害怕。
  「那是為什麼?」
  計寒嚥了嚥口水,開始信口胡說:「其實就是……我很久以來一直喜歡一個男人,心裡放不下。」
  「那男的也喜歡你?」
  計寒胡編亂造:「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歡我。」
  鄒其葉的臉色越發冷淡:「你心裡有別人,還要答應跟我交往,是不是對我不公?」
  計寒不說話了,微微點頭。
  「那男的是誰?」
  「一個、一個同事。」
  「同事?研究所的?」
  計寒心裡叫苦連天,站了起來:「葉總,總之我心裡有人,答應跟你在一起是我的不對,我現在跟你說聲抱歉……」
  鄒其葉沉下臉:「你敢走。」
  計寒艱難地說:「葉總,這件事的確是我錯了,現在我只能盡量補救。您告訴我,要我怎麼樣您才能消氣?」
  「我就想知道那個男的是誰。」
  計寒抹了抹臉,強硬道:「真不能說。」
  鄒其葉很久沒有出聲,冷冷地憋著氣道:「你知不知道我想揍你?」
  計寒低著頭沒說話,很久才抬起頭來:「如果揍了我能消氣……」
  話未說完,鄒其葉猛然站起來,右拳緊緊捏了捏。
  計寒一動不動地望著他,他雖然是男的,但從小就是個書獃子,打架這種事經歷得很少,臉色也有些難看。
  過了很久,鄒其葉還沒有動靜,計寒明白他現在恨不得把自己打趴下,完全是憑藉著良好的修養在忍耐,心中說不清楚是什麼感覺,不知道是愧疚,還是別的。
  他冷靜地說:「葉總,我現在說句真心話。我配不上你,真心的配不上你。我小家子氣又沒見過什麼世面,葉總看得上我,我應當珍惜。但是我心裡面真的把葉總當成一個敬重的人來看待,跟喜歡是截然不同的感情。」說到這裡又說不下去了,不知道該怎麼結尾。
  鄒其葉冷冷的看了他半天,終於說:「今天不跟你計較,你先走吧。」
  計寒提著公事包彎了彎腰:「抱歉,葉總。」
  鄒其葉沒說話。
  臨出門時,鄒其葉在他身後說了一聲:「計寒,這件事還沒完,你別高興得太早。」
  計寒垂著頭,微微點了點走了。
  晚上開著車回到家中,心中有些灰敗。房間裡黑不隆冬,只剩下月色從窗戶裡冷冷地照進來。
  計寒慢慢脫下外套,回頭環視,他知道自己還適應不過來,總覺得家裡少了點什麼似的。冷不丁地,他想起樓罄醉酒倒地的那一幕。
  那晚樓罄說什麼來著?怎麼聽都像是告白……
  「莊老師,住進來的時候,我就接受了你134條,你都忘了嗎?」
  我沒忘,你卻忘了。
  
  ☆、第95章 愛情產生的原因是多巴胺
  
  夜深人靜,計寒在床上翻閱著從研究所裡借回來的樓罄生平資料。
  7歲上小學,期間跳了一級。
  因為學校分為小學部和初中部,小學六年級畢業後他被老師推薦,在同學的羨慕之下升到了初二。
  初三畢業中考時,在全市排名第32。
  這時候樓罄才14歲。
  升上高二之後成績忽然下降,表現平平,還曾跟班上同學打過幾次架,不過沒出什麼大事,被學校認為是青春期的叛逆現象。
  漸漸的,他上課不專心,偶爾逃學,父母學校雙管齊下,屢教不改。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大約一年,高三上學期開始,也許是因為升學的壓力,樓罄似乎忽然開竅了,學習開始用功,不逃課也不早退,對老師和同學們的態度也好了很多。
  然而就在高三下半學期,也就是17歲那年,樓罄凌晨在街道上閒逛,被急速衝來的汽車撞翻,昏迷不醒。在醫院治療了半年之後,身體機能已經恢復正常,傷口癒合,也沒有什麼大礙,卻一直沒有清醒過來。
  這就是樓罄第一次被送到研究所來治療之前的情況。
  治療清醒之後,樓罄忽然像是變了一個孩子似的,沉靜寡言卻用功上進,而且恭順謙和,待人有禮,像是突然長大了許多。樓少卿對他非常欣慰,幾次檢查確保他的腦部無恙之後,安排他去了另外一座城市的重點高中上高三,之後送他去英國上了大學。
  難怪夢境裡小周的英文口語如此好,是因為他本來就是在國外唸書的。
  計寒把所有的資料放在一旁,覺得有點奇怪。
  根據這些資料來看,周母毒打樓罄的時間應該是在他高二的時候,他最想不開的時候也應該是在這一年。高三上學期時,他的境況已經明顯好轉,怎麼會在車禍之後,一直不想清醒過來?
  還有,樓罄曾在夢境裡說起他的初戀是在17歲,但是他17歲那年幾乎都在昏迷中度過,和江小姐談戀愛是18歲。他的初戀究竟是怎麼來的呢?
  最重要的是,現在他這份報告應該怎麼寫?
  計寒把身邊的手提電腦拉過來,搓搓凍得冰冷的雙手,終於下定決心,在鍵盤上杜撰一份交給莫成君的心理評估。
  【樓罄的世界與現實差別不大,似乎受到西方文化影響,相對來說比較開放。他的身份是大集團的股東之子,沒有結婚,但是有幾位情人,都是國色天香。】計寒這麼寫,也就解釋了樓罄為什麼不想同江小姐在一起的原因。你江小姐還算不上國色天香呢,樓罄看不上,而且他想風流快活幾年,不想被婚姻束縛。
  聽說樓少卿早年就是個風流之人,樓罄如果跟父親的性情相似,樓少卿應該不會因此而不滿。
  【樓罄的性情外表謙恭,實則有點清冷、高高在上,因此外來者沒有機會同他就近接觸。在深層意識裡的兩個多月裡,外來者的身份是技術開發部的副總管,與樓罄是上下級的關係,曾經同他匯報過工作,卻沒有深入的交流。】【因為無法近距離接觸,因此不知道樓罄與父母的關係究竟如何,只聽說他的父母健在,家庭和睦美滿,羨煞旁人。】無論如何,寫樓罄想要一個美好完整的家庭,總是不會錯的。
  其餘的報告則與夢境中大同小異,計寒細細地記錄了公司的架構,又杜撰出幾次與樓罄的接觸過程,六分真四分假,這報告看起來也就比較像樣了。
  剛剛寫完,電話發出一陣小小的震動。
  計寒不在意地撿起來掃了一眼,是一個熟悉的號碼發來的簡訊。
  「計寒,從異世界回來了吧?」江少的短信。
  計寒眉毛一挑:「那是意識世界,不是異世界。」
  「上次你不是去了一個二次元世界麼?」
  「……你有什麼事?最近又壓力大,想死了?」
  「不是我想死,是小六……他這幾天急得哭,他媽非要他相親,安排了好幾次。他決定不下來要跟哪個女生交往。」
  「他還有的挑?那些女生要不要他啊?」
  「不知道,總之痛苦得想自殺。」
  計寒檢查一下自己的日程表:「……我這幾天忙,後天晚上你們來我公寓吃晚飯。」
  「又是……外賣?」
  「嗯。」
  「吃點別的行嗎?」
  「不行。」
  「知道了。」
  生活一切都恢復正常,跟遇到小周之前一樣。
  愛情產生的原因是多巴胺這種神經傳遞的生成,即便經常看到戀人,不斷刺激多巴胺的產生,愛情的保鮮期只不過是三年左右。只要愛情沒有轉化為親情,多半都會慢慢消散。
  之前說上完他就撒丫子跑,之後慢慢回味,現在一語成讖。
  ……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上他?
  計寒慚愧地想,他想想而已,想想而已。
  臨睡前,計寒的手機一陣震動,又收到一則短信。
  「計寒,樓罄明天會來研究所做實驗之後的例行身體檢查,你負責準備一下。樓罄深層意識的報告寫好了麼?」這是莫成君。
  計寒回道:「已經寫好了,明天可以交給導師。」
  「這件事,你不必同樓罄提起。」
  計寒笑了笑:「我知道。」
  果然沒有人站在樓罄一邊……
  明天又要見到他了。
  計寒在論壇上發這一天的帖子,把葉總的事情簡短地敘述一遍。
  【1樓:隨風】等了這麼久就等到分手?
  【2樓:哭暈在廁所】我的肉呢……肉呢……木有了嗎?
  【3樓:嘩啦啦】葉總這麼好你也跟他分手,才三天啊,我有點不明白,葉總到底做錯什麼了?樓主你是不是有點綠茶?
  【4樓:三千世界】我只關心,沒人跟我玩遊戲。
  【5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其實我想棄了……跟了一年的帖子,也沒遇上個能在一起的人,感覺樓主這輩子都會如此。自己不去爭取,永遠都不會有好結果。
  【樓主回復】你們倒是爭取給我看看啊?脫了褲子硬上嗎?
  12月28日,星期一。
  一大清早,長毛激動地來到計寒的辦公室,動手在他的電腦上敲著:「給你看一部視頻!」
  計寒皺眉:「你平時看的那些東西,我沒興趣。」
  「誰會要你看那些?」長毛迅速調出一個視頻文件,「前天把你們推入深層意識的用劑不是用錯了嗎?我去保安處找證據了,你看我當時選的真是A1,沒有出錯。」
  視頻的右上角,矮瘦個子的長毛從架子的第三層取下紫色外殼的瓶子,往燒杯裡倒進去,迅速端著走了。
  長毛有點興奮:「紫色的瓶子裝的是A1,黃色的瓶子裝的是A3。我就說,這麼基本的常識,我怎麼可能弄錯?」
  計寒抱著雙臂:「那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
  計寒掃了他一眼:「你要調查就調查清楚,這能證明什麼?去把那天有關的所有的保安錄像仔仔細細看一遍,回來再告訴我,要不責任還在你身上。」
  「啊?我是搞科研的,不是搞調查的!」
  計寒說:「是啊,你電腦上那些隱藏文件,也是搞科研的嗎?要不你去問問導師吧,這件事應該誰負責調查?讓冰山幫你查,還是我幫你查?」
  「……」
  外面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計寒隨口道:「門開著,請進。」
  門被緩緩推開,來人穿著一件深灰色風衣,裡面是一身休閒裝,白色襯衫的衣領外翻,襯著白皙的肌膚,怎麼看都讓人舒適。他低頭掃了眾人一眼,目光落在計寒的身上,修長的手指還握著門把:「計老師,我來做檢查。」
  計寒笑著站起來,卻不太敢看他:「樓先生,裡面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請跟我來。」
  每見一面,多巴胺就會生成一次,想忘了也就越困難。
  所以他們現在真的應該避開。
  「今天的例行檢查很簡單,樓先生在床上坐好,我給你檢查一下身體、腦部電波和各區域的情況。」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燈一關,只剩下機器的屏幕散發出來的光,更顯得幽靜私密。
  樓罄把風衣和毛衣都脫了放在一邊,鬆開白襯衫上的扣子,聲音有點啞:「謝謝計老師。」
  計寒的手不知道該怎麼放,美色當前,卻只能盯著自己的袖子。他輕輕摸著他的胸膛連上線路,僵硬地笑著說:「生病了?」
  「昨晚應酬到11點,感染了風寒。」那聲音清清淡淡的。
  計寒不知道該怎麼接口,手指很不巧地滑過他前胸的一顆突起,微微一抖又鎮定地說:「最近寒流過境,得流感的很多,要注意保暖。」
  「嗯。」
  計寒問道:「這兩天有沒有什麼不良反應?頭暈、噁心?」
  「沒有。」樓罄衣衫半散的身體正對著他,微微笑道,「就是有點想睡覺。」
  計寒低頭:「那是昨晚睡不夠的緣故……」
  他坐到樓罄的身邊,保持著15厘米的安全距離,以食指和中指按壓他前胸下方的一處小凹槽,連接上一條線路。正要探去他的太陽穴,樓罄卻不聲不響地閉了眼,輕輕地靠在他的身上,沒有出聲。
  計寒轉頭看了他一眼:「樓先生?」
  樓罄靠著他,似乎已經睡著,如同他讀書讀到一半時一樣。
  計寒紋風不動地坐著,不知道是要繼續還是要如何。
  不多時,樓罄的呼吸漸漸平穩。
  計寒臉色一黑,這小子竟然真的睡著了麼?
  
  ☆、第96章 強迫症犯了,你明白這種痛?
  
  計寒給他靠了幾分鐘,樓罄完全沒有清醒過來的意思,反而睡得更深。計寒怕驚擾了他的清夢,動也不敢亂動地僵持了很久,直到身體有些麻木。
  越是看著樓罄清華絕色的面龐,心中便越是騷亂。俗言道色向膽邊生,計寒忍了又忍,美色當前,不做點什麼實在對不起自己。
  誰讓他長得好看呢?
  這麼一想,什麼罪惡感也沒了,反倒覺得天經地義,計寒將樓罄的頭輕手輕腳地平放在腿上,面龐靠近,嘴唇輕輕貼上去,親了一下。
  這麼親一下,他倒也滿足了,靜靜地回味著剛才的吻,嘴角微翹。
  忽然間,樓罄拉下他的頸項,嘴唇在計寒的面頰上熱燙燙地留下一連串的痕跡,貼上他的唇,硬生生地撬開。
  計寒心中一窒,像是醉了似的,聽話地張開嘴巴。
  兩人的唇舌交纏在一起,樓罄把計寒的白大褂一掀,拉出他的襯衫,卻又克制地停下來,輕聲道:「門鎖了沒有?」
  「自、自動上鎖。」計寒已經說不連貫了。
  樓罄把計寒抱上床,一邊親吻一邊緩緩拉開他的褲子,半蹲下來。計寒本已經快被他吻得失了魂,這下卻又清醒起來,萬萬想不到他會做這種事,慌張地拉著他起來:「好髒,還沒洗……」
  樓罄自然沒有停。
  計寒咬住嘴唇不敢出聲,抱著他的頭控制不住地挺腰。
  他真的不想這樣對待樓罄,這人是需要他來好好疼愛的,怎麼可以用這麼粗暴的方式來欺負他?
  為什麼每一次急的時候,他都要用這種辦法討好自己?
  「夢境裡的事,你是不是記得?」計寒喘息著問。
  樓罄的聲音急促:「只記得很想很想上你……」
  計寒仰面輕喘:只記得很想很想上他……那也是好事吧?
  樓罄去相連的洗手間漱了口,回來時已經恢復一貫的溫雅,彷彿剛才的事從沒有發生。計寒紅著臉有點羞恥:「辛苦你。」
  樓罄的嘴角微微勾著:「……不辛苦。」
  「你躺下來,我幫你。」那聲音並不太確定,似乎是客氣地回禮。
  樓罄淡淡地說:「算了……我怕你暈過去。」
  那倒是真的,想想就覺得怕,害怕時咬斷了也說不定。
  計寒笑著說:「時間不多了,先把例行檢查做完吧。」
  樓罄平躺下來,雙臂放在身體兩側,輕聲問道:「計老師,你是個堅強的人,是不是?」
  計寒正在擺弄儀器,隨口應道:「怎麼說?」
  「如果我傷害了你,你會不會原諒我?」
  「那要看是怎麼樣的傷害。」
  樓罄的頭轉向窗外:「有些事情……即使傷害到你,我還是得去做。」
  這話聽起來叫人有些不喜,計寒卻還是點頭:「要做大事,就會有必要的犧牲。」
  樓罄的聲音幾不可聞,像是對著自己自言自語:「我只怕犧牲之後……又會追悔莫及。」
  計寒把線路連接在樓罄身上:「你躺著休息吧,等下好了我把你叫醒。」
  房間裡只剩下儀器的聲音,計寒專心致志地把所有數據調出來打印成文件,挨項檢查清楚。
  一切正常,沒有什麼不良反應。
  兩人在這房間待的時間未免長了些,計寒怕被人懷疑,讓樓罄自行穿衣,自己先出去晃了一圈。眾人都在各忙各的,誰也沒注意到這裡的動靜,不多時,樓罄平靜地出來了,溫和無恙,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樓罄在電梯前站著,掃了一眼牆角的攝像頭,輕聲道:「我先走了,不要給我發短信,也不要打電話。」
  計寒皺眉:「怎麼了?」
  「總之不要主動聯絡我。」
  「嗯。」
  樓罄又道:「我再找你。」
  計寒神色凝重地望著他:「樓罄,你是不是有什麼麻煩?」
  「沒有,你不要擔心。」
  計寒目送著他的身影在電梯裡消失,又隔著窗子望下去,只見樓罄走向一輛黑色奔馳,一個男人走出來把他接上了車。
  出入都有人護送,的確跟以前的小周大不相同了。
  計寒思考良久也沒有結論,正巧莫成君讓他過去,便拿著樓罄的深層意識報告來到導師的辦公室。莫成君粗略地看了一下,皺眉笑道:「似乎什麼問題也沒有。」
  計寒:「導師覺得本來應該有問題麼?」
  莫成君繼續翻閱,笑著說:「沒什麼,我給樓先生打個電話,你先出去吧。」
  計寒也不久留,笑了笑便走出門去,卻沒有走遠,一轉頭便蜷縮著躲在莫成君的門口聽牆角。莫成君沒有防備他,在房間裡撥了一個電話,爽朗地寒暄幾句,迅速導入了正題。
  「嗯,沒錯,樓罄這次真沒什麼問題。看來一切都恢復正常了,前幾年給他做的幾次檢查、催眠……」
  「對,前幾年就沒檢查出什麼來,這次也沒問題。」
  「嗯,我把樓罄的報告發給你,你親自看看。」
  計寒有些心驚,前幾年給樓罄做過腦部檢查、催眠?為什麼?這些他都完全不知道。
  「……哈哈,樓先生客氣了。說到底,還是要多謝樓先生幫我擺平那件事,否則我名譽受損。」
  「嗯,有事我自然向樓先生匯報。」
  莫成君的電話一扣,計寒沒敢久留,寂然無聲地回到辦工桌前。
  看來,樓少卿對這個兒子防得非常厲害,竟然不顧兒子的意願強行對他多次催眠。他幾次三番想窺視樓罄的內心,究竟是為了什麼?
  莫成君檢查樓罄的記錄應該有兩份,一份是在研究所的電腦裡存著,另外一份在莫成君的辦公室裡。電腦裡的那一份絕對加了密,比較難得手,但是計寒知道大多數的密碼。
  他四處環視一番,確定沒人注意,來到重要文件夾尋找。
  沒有,什麼都沒有。
  計寒連隱藏文件也挨個搜了一遍,什麼都沒找到。
  十幾年前研究所曾經失了一次火,把所有的文件都燒得一乾二淨。莫成君那時的導師,國內外聞名的連天行教授心臟出了問題正在醫院療養,一聽說研究所失了火,頓時氣急攻心暈了過去,差點喪命,在病床上躺了好多年沒起床,至今仍處在神志不清的狀態。
  從那時開始,莫成君便規定,所有的文件都要定期在電腦上存備份。
  因此,這份文件若不在研究所的公共文件裡,那就只能在莫成君的私密文件夾裡了。
  莫成君的私密文件只存在莫成君的私人電腦上,而且隨身攜帶,根本不可能到手。這麼一來,計寒只能想辦法進入他的辦公室,把紙張的文件偷出來。
  晚上6點,大家都陸陸續續地下班,長毛伸著懶腰抱怨:「查了一整天也沒查出是誰做的,當天除了我,根本沒人去拿A3用劑。」
  計寒掃了他一眼:「去把之前一個月之內的都查一遍。如果那個人計劃了很久,肯定好幾天、甚至一個月之前就把A3偷了,不容易被人發現。」
  長毛哀歎:「一個月?」
  「嗯。」
  「那麼久……」
  計寒低著頭看屏幕:「反正也沒有女孩子跟你約會,多花點時間在工作上。」
  「我媽要讓我去相親……」
  「是嗎?恭喜。」
  「想不到我也要淪落到相親的地步。」
  計寒抬頭看了他一眼,心道你媽能幫你找到比你矮的女孩子也不容易,難道還要挑麼?
  這話說出來有點傷人,計寒低著頭說:「不想相親,我給你介紹個男孩子,要不要?」
  長毛恐懼地出了門,笑道:「計寒你別這樣,咱們好好說話不帶嚇人的。」說完就趕緊跑了。
  研究所裡終於空無一人。
  計寒去對面超市買了一瓶酒和一袋鹽炒花生米,披上大衣來到保安室,笑著說:「劉大叔辛苦啦,還在上班呢。」
  老劉是個精壯的漢子,一米八五的個頭,此刻正看著電視迷迷瞪瞪的,慌忙站起來:「計寒啊,你怎麼還沒走?」
  計寒笑著說:「快到元旦了,想起你一個人值班快辛苦的,我也沒什麼事做,跟你來喝點酒。」
  「哎喲你看看,真是不好意思了,你晚上沒事啊?」
  「回家也是一個人,閒得慌。」
  老劉笑哈哈地讓座:「那咱們喝點酒聊聊天。」
  計寒跟他天南地北地扯了大半天,只把老劉灌得有點醉了,笑著說:「劉大叔,我有點尿急,去上個廁所再回來跟你喝。」
  老劉摸摸微紅的臉:「廁所都鎖了,我給你開門去。」
  計寒連忙推辭:「不必了,你把鑰匙給我,我自己開門就行。」
  計寒已經在在研究所工作五年了,老劉沒想這麼多,順手把腰間的鑰匙盤拿下來:「都在這裡呢,橙色牌的那些都是廁所,你自己找吧。」
  計寒連忙接過來:「謝謝劉大叔,我去去就回來。」
  手裡揣著鑰匙盤,計寒迅速找到莫成君房間的鑰匙,輕手輕腳地開了門。莫成君的門口沒有攝像頭,只有走廊盡處掛著一盞,如果被人發現,只說上完廁所之後回了一趟自己的辦公室便可,不至於留下證據。
  房間裡黑黝黝的,靠牆角立著一個大書櫃,裡面滿滿的都是幾千份文件。
  這個書櫃有個密碼鎖,莫成君去年有次出差在外,急需書櫃裡的一份文件,曾把密碼告訴過他。計寒在心中默默祈禱,只求莫成君之後沒有改密碼,只求自己沒記錯。
  他不敢開燈,打開了自己手機的照明,在黑暗中慢慢轉動著密碼鎖上的數字。
  過了許久,只聽一聲清脆的「啪」聲,鎖應聲而開。
  計寒打開書櫃的門,咬牙望著裡面堆積如山的文件:「……」
  記得上次找文件就讓他痛不欲生,現在的情況改善些沒有?
  他隨手翻了翻,莫成君整理文件的習慣還是一點沒變,是大致按照姓氏分類的。
  說「大致」,意思是大約百分之九十的文件按照姓氏分門別類,另外的百分之十摻雜在其他姓氏裡,遍地皆是,難以理清。
  莫成君也有自己的一套理論,有些病人是相關聯的,就算不同姓氏也可以放在一起。
  然而這在計寒是不可接受的。
  既然有了分類的標準,就要嚴格地執行,絕不能一部分是這個標準,另外一部分是別的標準。那還叫什麼標準?就好像律法一樣,難道說一部分人遵守,另外一部分人不遵守麼?
  他隨手拿起幾份文件,胸中更是生氣。
  「劉巖軍」「劉海」「劉甜甜」「劉曉峰」,這四個人的順利能是這樣的嗎?第一個「劉」字是一樣的沒錯,那麼接下來的順序就要看第二個字。難道姓氏一樣就要不分你我地放在一起麼?那還叫做什麼規矩?
  正確的順序是「劉海」「劉甜甜」「劉曉峰」「劉巖軍」。
  計寒咬牙望著滿櫃的文件,手指癢得難受,有種幫莫成君全部整理一遍的衝動。
  
  ☆、第97章 19歲的樓罄
  
  計寒克制住自己想要整理的衝動,手指在標著「L」的文件箱裡翻。劉明馨,劉藍,劉紫陽……之後便應該是樓姓。
  嗯?為什麼沒有?
  他把整個箱子抱出來,嘴巴叼著發光的手機,雙手齊下,每一份都仔細翻了一遍。樓姓的資料有兩份,樓嵐和樓宇生,卻就是沒有樓罄。計寒快速閱讀一下這兩人的資料,一位七八十歲,雲南人,另外一位在國外,都與樓罄八竿子打不著。
  難不成跟其他的姓氏混在一起了麼?
  這時候著急最壞事,計寒強迫自己靜下心來,突然腦中一道極光閃電,把手上的箱子放回去,拖出頂層標為「C」的箱子。樓罄的母親,也就是夢境裡的「周媽媽」姓陳……姓陳……
  陳曦,陳燕……陳素冰!
  計寒把標著陳素冰的文件拉出來,竟然是厚厚的一沓。他翻開包裹著的牛皮紙,裡面果然是兩個人的文件,陳素冰和樓罄。
  計寒此時來不及思考,也沒時間細看,揣著這堆文件來到辦公室,把每一份都複印一遍,藏在辦公包裡。他把莫成君的書櫃和房間恢復原樣,仔細看一遍沒什麼異樣,這才輕輕咳了一聲,提著鑰匙盤回到了保安室。
  計寒笑著告罪說:「劉大爺,真是不好意思,我剛才上大號沒上出來,可把我給急死了!」
  劉大爺哈哈大笑:「我就說呢,看你這麼久也沒回來,酒我都快要喝光了。」
  「你酒量大,喝這麼多也不醉,哪像我。」計寒連忙吹捧。
  「我跟你說,我年輕的時候酒量更好……」
  計寒心裡記掛著要回去研究文件,表面帶笑,心裡其實已經急的不得了。他氣定神閒地陪著保安再說了半個小時的話,終於笑著說:「劉大爺,天不早了,我得回去睡覺了,改天再找你聊。」
  「沒事沒事,你走吧,過幾天再一起喝酒。」
  晚上10點半,計寒沐浴完畢躺在床上,開始著手研究手上的文件。
  他的猜測沒有錯,樓罄的母親陳素冰果然有輕微的精神分裂症。病症不嚴重,也從來沒有發作,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有這種先天性的疾病。
  但是後來不知道生活中經歷了什麼,症狀開始出現,雖然大多數時候能與人正常相處,也會關心愛護孩子,是個慈母,然而受到刺激時卻容易激動崩潰,甚至做出家暴這種事來。
  莫成君並不是陳素冰的主治醫生,這份病歷是從其他精神病醫院轉來的,殘缺不全。計寒粗略地翻了一下,陳素冰精神最不穩定的時期正是樓罄的高二,那時候樓罄整個人都像是變了一樣,只怕就是這個原因。
  陳素冰患了精神病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因此樓少卿才完全沒有對外面提起?
  至於樓罄……問題則比較複雜了。
  第一份文件是檢查腦部的活動情況,非常健康、非常正常,沒有異樣,也沒有受到損傷。
  第二份文件是對19歲的樓罄進行的第一次催眠,大約有20分鐘,對話被詳細記錄了下來。
  【莫成君】現在回到你小時候8歲,冬天很冷,你坐在客廳裡玩,看到了什麼?
  【樓罄】媽媽在廚房煮菜,爸爸在看報紙,飯菜的味道很香【莫成君】很好,現在我們去你的11歲,冬天剛剛過去,春天到來,你從自己房間裡出來,看到了什麼?
  【樓罄】媽媽給爸爸織了一件毛衣,讓他在客廳裡試穿,爸爸一直在笑【莫成君】很好……現在我們去你的14歲,你的中考剛剛結束,你覺得考得很好,成績很不錯,很高興地回到家裡,看到了什麼?
  【樓罄】(沉默了一會兒)媽媽正在哭,哭得很傷心【莫成君】嗯,先把它放在一邊,現在來到你的16歲,那時候你正在上高二,這天下了晚自習,你很疲倦地回到家裡,看到了什麼?
  【樓罄】(沉默,手指輕微發抖)
  【莫成君】看到了什麼可以說出來,我什麼人也不會告訴,這是我們兩個之間的事情【樓罄】(繼續沉默,臉色有點蒼白)
  【莫成君】我如果猜對了,你就點點頭,好不好?不對的話,你就搖頭。你看到媽媽在做飯?
  【樓罄】(輕微搖頭)
  【莫成君】看到鄰居家的女兒很漂亮?
  【樓罄】(輕微搖頭)
  【莫成君】媽媽在打你?
  【樓罄】(沉默,手微微顫抖)
  【莫成君】好……現在我們回到你17歲出車禍的那一夜,那晚下了點小雨,淅淅瀝瀝的,你在做什麼?
  【樓罄】(皺眉,面上一片空白)
  【莫成君】那天你下了晚自習回到家中,看到了什麼?
  【樓罄】(似乎在思考,但是神情放鬆,有點迷茫)
  【莫成君】那麼晚,又下了雨,你為什麼會出門?
  【樓罄】(很迷茫的樣子,皺眉思考)
  計寒把手上的文件放下來,輕輕捏了捏額頭。
  樓罄的表現放鬆又茫然,不是不肯回答,而是根本就是不記得那一夜的事情。
  照此看來,樓罄很有可能得了選擇性失憶症!
  車禍那一晚的記憶完全失去了,即使莫成君對他催眠,他也回憶不起什麼。
  計寒似乎也對自己的發現有點吃驚,蹙眉沉思著,片刻之後,突然閉上眼睛。
  他……也許知道真水無香是如何產生的了。
  自閉、家裡的情況複雜、過了這麼多年仍舊是17歲,不敢出門……這麼多的相似之處,只能說明一件事。
  這個真水無香,只怕就是分裂出去的記憶帶走的部分意識,長年累月地被圍困在那一夜的記憶之中,無始無終,也沒有時間觀念,永遠停留在17歲。
  計寒久久不能回神。
  那一夜究竟發生了什麼,致使真水無香寧願被困其中也不想出來?選擇性失憶通常只發生在精神受過重創的人身上,為什麼樓罄的那部分記憶會消失?
  計寒又繼續閱讀接下來的幾份文件,大都是一樣的性質,莫成君根本沒有在對樓罄進行治療,幾次三番確認樓罄的腦部是否受損,之前的記憶是否存在。
  計寒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真水無香的話。
  他幾次三番提起的「走出去」,當時完全不能理解,現在想來的確有深意……難道說,他現在已經——跟樓罄的意識融合了麼!
  計寒一下子坐直了。
  意識一旦融合,換言之那一夜的記憶也隨之恢復,樓罄現在只怕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回憶起來了!
  而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他自己……
  計寒不由自主地緊皺著眉,似乎抓到了什麼重點,又完全理不清楚,只覺得這件事千頭萬緒,似乎比自己想像的還要複雜些。
  這一晚他睡得非常不好,睡夢裡似乎又看到夢境裡小姨的未婚夫向著他走來,嘴角帶著笑,在空中輕輕畫了一個圈:「這麼簡單的事情也看不透,知道少了什麼?」
  計寒滿身大汗地坐起來,輕輕喘氣。接下來他一連幾日都心神不定,連望著莫成君的目光都跟以前不一樣了。
  三日後的傍晚,莫成君給計寒發了一封郵件:「明天樓罄來做第二次例行檢查,你準備一下。」
  計寒回了句:「好。」
  
  ☆、第98章 改變主意了,帶你一起走
  
  辦公室的門被打開,樓罄輕緩地走進來。計寒抬頭看著他天藍色的羊絨衣,淺灰色風衣外套,筆直的褲子襯出修長的腿,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他今天是來勾引我的麼?
  他上前迎接:「樓先生來了。」
  樓罄的眼睛微微彎起:「嗯,來做例行檢查。」
  計寒引著他進了實驗室,回頭小心地看了看其他的人,確定都在做自己的事,沒有人注意到他們,才跟著走了進去,將門關好。
  他立刻被人摁在門上,腰被樓罄的手臂緊緊鎖著,滑軟的舌頭鑽進嘴裡來。
  計寒的頭嗡嗡作響,不由自主地環上樓罄的背,有種偷情般的刺激感覺。
  樓罄凌空計寒抱著來到床上,順手鬆開他的白大褂。計寒有點慌張:「這床不結實,兩個人上來會塌。」
  樓罄把計寒的毛衣和襯衫往上拉到前胸,輕聲道:「想我了嗎?」
  「這個……」
  樓罄低頭吻他,手也身體四處遊走:「想了嗎?」
  計寒的臉色緋紅:「想、想了……」
  一切漸散,計寒依偎著樓罄坐在床上,輕聲說:「我的技術怎麼樣?」
  樓罄微微笑著:「不錯。」
  「真的麼?」
  樓罄低聲在他耳邊說:「手上的技術不要說了,兩條腿倒是又直又緊。」
  計寒臉紅:「那根本就不算技術……」
  「那是你的天賦。」天生適合在他身子底下。
  計寒無語地望著他:「……」
  樓罄輕輕把他攬住,頭埋在他的肩窩裡,輕聲道:「什麼時候才……」
  計寒有點緊張,訥訥地說:「等、等你有時間來我家裡……這裡我實在是不舒服……外面好多人。」
  樓罄微微笑了笑:「也對……叫起來倒是很浪,這裡不能叫實在是可惜了。」
  「……」
  哪裡浪了,不就是不小心叫了幾聲,還被他立刻堵住了嘴麼?
  計寒給他檢測完畢,帶著他一前一後地來到電梯,嚴肅地說:「下次的例行檢查是十天之後,那我就不送……」
  樓罄笑著說:「計老師送我去樓下。」
  計寒低頭:「……好。」
  他覺得自己被樓罄吃定了,只要他說句話,提個要求,自己完全沒有反抗拒絕的能力。
  剛在電梯裡下了一層樓,研究所裡干雜活的老李推著一大件傢俱進來,抱歉地說:「對不起啊對不起,這東西太大件了。」
  計寒被擠到電梯的一角,樓罄也無處可去,傾身伏在他的身上。兩人的臉貼得不到三厘米,微微一轉頭便是鼻子蹭著鼻子。
  計寒望著他小聲道:「有點擠。」
  現在真是一點空隙也沒有,樓罄的右腿就在他的大腿根部,若有似無地蹭著。
  樓罄望著他沒說話,嘴角卻一直勾著,傢俱不小心晃了晃,樓罄的身體也隨之一動,右腿抵著他有些私密的部位,讓計寒的汗毛直豎。
  「你退後點。」計寒不敢大聲說話,手推著樓罄的腰,「電梯裡別靠這麼近。」
  這人是故意的麼?
  樓罄垂下頭,落在計寒的頸項間,輕聲吐氣說:「退無可退。」
  計寒只覺得整個脖子都在燥熱,氣息也被樓罄弄得不穩,像是處在蒸汽室裡一樣。樓罄明明什麼也沒做,怎麼感覺如此撩人呢?
  「叮咚」一聲,電梯到了底層。
  老李在傢俱的另外一邊,根本看不到兩個人,笑著說:「你們先出去,我再出去。」
  計寒把樓罄一推,慌張地從狹窄的縫隙裡擠了出去,連招呼也忘了跟老李打。
  兩人站在電梯門口低頭喘氣。
  樓罄默默地望著計寒不說話,輕輕拉著他的手腕出了門。
  計寒慌張笑道:「你不是要走了麼?你要帶我去哪裡?」
  樓罄輕聲說:「去我車裡。」
  「去你車裡做什麼?」 計寒心裡忐忑不安,「你不是要走了麼……」
  「改變主意了,帶你一起走。」
  剛來到研究所的院子,卻見幾個人下了車迎面而來。
  為首的一人年紀大約四五十歲,因為保養得好,身材和面容極佳,筆挺有型,氣質有種天然而成的優雅和大氣,尤其是那張面孔,溫文爾雅,與樓罄竟有七八分相似。
  樓罄立刻把計寒的手鬆開了。
  計寒從未見過樓少卿,現在看面孔卻也不用猜了。他連忙定神,向越走越近的男人打招呼,態度謙恭:「可是樓先生麼?您好。」
  樓少卿一臉的泰然自若,姿態與樓罄卻大不相同,氣場龐大,難以忽視,頗有種唯我獨尊之感,居高臨下地說:「你是計寒?」
  「不錯,我就是計寒。」
  樓罄微微笑著:「父親來了。」
  樓少卿的目光在樓罄身上掃了一掃,又望了計寒一眼,笑著說:「聽說你是個同性戀?」
  樓罄的臉色驟然有些灰白,卻又立刻恢復平靜。
  計寒自然不習慣自己的性取向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這麼談論,笑著說:「樓先生,這是我個人的事,希望樓先生能尊重一下我的隱私。」
  樓少卿輕輕笑起來:「後生可畏,不可小覷。樓罄的事多虧了你,改天再請你吃飯。」他又向樓罄道:「梓靈在家裡等著你,你們訂婚的細節也該討論討論了。」
  樓罄動了動喉結,笑著說:「知道了。」
  樓少卿笑著:「你們繼續聊吧,我先上去了。」
  樓罄垂著頭好半天,一句話沒有說,終於平靜地轉頭面向計寒,只見他面無表情地回望著,一動也不動。
  兩個人就這麼互望著。
  計寒沉默了一會兒,先開口笑著說:「恭喜樓先生。」
  不管真相如何,訂婚應該是真的。
  樓罄的臉色異常難看,終於又恢復了清冷的表情,低聲說:「這些日子對計老師行為上不太注意。我知道計老師是個同,不應該這麼對你,抱歉。」
  計寒心裡有點微微的刺痛,笑著說:「沒關係。」
  「那就好……」樓罄頓了頓又說,「我本是個直的,而且家裡的情況也不允許我跟男人交往,因此……」
  計寒微怔,眸色裡幾不可見的哀傷消失,又慢慢變得轉暗,許久才笑著說:「……我知道你是個直男,你放心,我決不會干涉到你的生活。剛才只不過是大家彼此玩玩。」
  樓罄深深地望入他的眼睛裡:「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計寒笑著說:「不必擔心,你什麼時候跟江小姐結婚,別忘了請我去喝杯喜酒。」說完,他看看手錶,半轉身笑道:「時間不早,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就不送樓先生了。」
  計寒哼著家裡經常放的藍色調子,越走越遠。
  要是他是無權無勢、任人欺負的小周該多好,直接擄到家中囚禁了他,用手銬鎖起來。
  管他是不是直男,管他哭不哭,強上他幾次,上著上著就彎了。
  可惜,他偏偏是樓罄……
  樓罄望著他大踏步遠去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睛幾乎在陽光下變得透明起來,一直望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電梯裡。
  一個二十五六歲的男人向他走過來:「樓先生,要回去了嗎?」
  「安閒……」樓罄輕聲道,「確定他和那個鄒其葉分手了嗎?」
  「前幾天晚上他去葉總家待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出來了,依照鄒其葉的性格,如果沒有分手,鄒其葉不會這麼快放人出來。」
  「讓安寧繼續看著計寒。」
  「是,樓先生。他每天做什麼,安寧都會跟您匯報。」
  樓罄想了想又道:「讓安寧和溫陽一起看著計寒。樓少卿發覺了我和他的關係,大概要對他不利。」
  「是。」
  樓罄點點頭,跟著他上了車,又沉聲問道:「讓你找的那個人,有下落了嗎?」
  「找到了,早就丟了工作,老婆也不要他,帶著孩子走了。現在他一個人孤身住著,以撿破爛為生,境況要說多慘就有多慘。」
  樓罄淡淡地點頭:「安排一個時間,讓我跟他見見面。樓少卿怕是要發覺我的不對勁了,一切都要快點。」
  「是,樓先生。」
  樓罄望著白色高大的建築物,輕聲道:「走吧。」
  
  ☆、第99章 怎麼躲都躲不開
  
  樓罄要訂婚了,計寒思來想去,很想送給他一件訂婚禮物。
  一頂綠帽子。
  他把這個意圖簡短地在論壇上說了說,大家眾說紛紜,沒有個定論。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3日24:00:00】我有個男性朋友,也是個天生彎,跟一個直男曖昧了很久,還差點發生了關係。但是這個直男最近要訂婚,所以我這個男性朋友有點傷心,就想試著找別的人談戀愛,就算是419也無所謂。你們覺得如何?
  【1樓:三千世界】#我的朋友就是我系列#
  【2樓:我去】你們圈子裡本來就很亂,就只你到現在還是個處,想想就替你傷心
【3樓:嘩啦啦】樓主你什麼時候勾搭上直男了?就是因為這個直男跟葉總分了手嗎?這個人又是個什麼故事?
  【4樓:隨風】人家樓主說的是他「男性朋友」的故事,話說為什麼我們一直不知道這個直男啊?
  【5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他結婚他的,關你什麼事?好好找個對象相處一下倒是可以,不要跟人學著來什麼419。還有,直男撩騷,拉黑不再理。
  計寒一向覺得豆腐君的見解很精闢。
  「直男撩騷,拉黑不再理」真是至理名言,計寒一定要謹記在心,今後絕不能犯同樣的錯誤。之前他本來是有點懼怕直男的,夢境中的防備卸下來,想不到卻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不過這都是過去的事。
  不管怎麼說,樓罄至少跟他談清楚了,沒有拉扯著不放。從此你行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獨木橋,互不糾纏。
  只不過樓罄17歲那一晚發生的事還是讓計寒有點不安,到底那一晚發生了什麼,能讓樓罄沉睡在夢中,不想醒來,最後又失去了記憶?
  即便是他媽媽在打他的那一年裡,樓罄也沒有同別人訴苦,沒說一個字,以至於周圍的人都不知情。這樣的人,絕對不會因為一點小挫折就不想活了。
  在他的心裡面,媽媽是個慈祥的女人,或者說,他根本不願承認母親曾經毒打他的事。母親的美好形象,對他來說應該是一個精神支柱。
  能讓這樣性情的人不想面對現實,當晚一定發生了慘烈的事情。
  幾天後,計寒正在桌前擺弄有點問題的電腦,前面的長毛突然一下子站起來,轉身面對計寒,激動地低聲道:「計寒,我找到了!」
  計寒抬眼:「找到了什麼?」
  長毛防備似的向周圍望了一圈,悄聲說:「我給你發個保安的視頻,你們實驗開始的十多天前,下班之後,真的有人來取了一份A3用劑。」
  計寒笑著說:「真的?」你總算辦了一件有用的事。
  把長毛髮來的視頻打開,他果然見到右上角一個男人偷偷摸摸地取走了一燒杯的A3用劑,雖然戴了帽子和墨鏡擋住臉,但是從身高、體型來看,還是跟研究所裡三四個人相符。
  長毛又說:「你看他那雙鞋子。」
  計寒瞇著眼睛趴在屏幕前細看,果然見到一雙白色耐克鞋,失聲叫道:「這不是……研究員小李麼?」
  無論如何也逃脫不出夢境,虛虛幻幻,夢境裡也有人在背後放冷箭……那個發郵件污蔑他的人,就是這個小李。
  等等,這件事有問題!
  計寒的身體坐直了。
  小李是計寒的同事,樓罄不應該認識,因此是計寒的意識帶進夢境之中去的。
  這個時候,小李應該是一個安靜的存在,因為在計寒的理解裡,小李對他沒有威脅,是個安心工作的好人。那麼為什麼小李會做出背後發郵件陷害這件事呢?
  這就有兩個可能。
  第一,巧合。
  第二,樓罄在潛意識裡覺得小李是一個會在背後放冷箭、陷害計寒的人。
  如果可以排除第一個可能,樓罄怎麼會知道小李的真面目?
  這天傍晚下了班,研究所裡沒了別人,計寒、長毛和冰山紛紛圍上去,把正在收拾東西的小李困在辦公桌裡。
  他有點懵了:「你們要做什麼?」
  計寒:「別慌,我們就想問你點事。」
  他的聲音有點哆嗦:「什麼事?」
  冰山最直接,清楚明瞭地把事情說出來了,聲音如同討論天氣一樣隨便:「哦,是這樣的,你偷A3用劑被長毛髮現了。計寒想問你點事,你要是不照實說,他就把你偷A3用劑的事說出去,讓你丟了工作。」又偏頭看了看計寒:「我沒說錯吧?」
  計寒:「……」
  小李慌張道:「你們有什麼證據?」
  長毛恨恨地說:「我查了好多天才查到你,雖然你戴了帽子和墨鏡,但是那雙白色球鞋,一看就是你。你現在抵賴也沒用。偷竊用劑嚴重違反研究所的規定,你會怎麼樣也不用我們多說了吧?是不是你陷害我,把A1用劑換成A3?」
  「不、不是!」
  計寒:「我和樓罄的實驗,是不是你做了手腳?」
  「不是……」
  計寒挑眉:「你偷走的A3用劑呢?如果你沒有做手腳,那些東西應該還在。」
  「我扔了。」
  計寒冷著臉說:「實驗前的十幾天,你把A3用劑偷走,結果實驗當天就發生用劑被換掉的事件。你覺得有多少人會相信你的說法?導師和樓先生是好朋友,整個實驗樓先生花了幾十萬,如果讓他知道你害他兒子的事,你覺得他會怎樣對你?」
  小李脫口而出,連臉色都白了:「逼我換用劑的人就是樓罄,他爸能拿我怎麼樣!」
  計寒的臉一冷,揪住小李的衣服,聲音都變調了:「你胡說八道。」
  小李也豁出去了:「就是他逼我做的!」
  冰山兀自有些進入不了狀況:「他拿什麼逼你做啊?你不肯不行嗎?」
  小李的臉色蒼白:「我、我就是不服計寒,他能有現在的成就,到處在學術會議上露臉,不就是搭上了鄒其葉麼?我就暗地裡拍、拍他跟鄒其葉的照片,沒想到被樓罄給發現了,他、他就逼我把用劑換掉,否則讓我沒了工作。我怕……」
  冰山又不解地說:「不可能吧?樓罄那種溫文爾雅的樣子,怎麼會做這種事?」
  計寒心跳加速:「為什麼他讓你把用劑換掉?」
  「我不知道。」小李焦急地望著幾個人,「你們要把我怎麼樣?」
  長毛說:「你敢陷害我,我——」
  計寒冷靜地按住他:「這件事誰也別說。長毛,你把這用劑用錯的罪名擔下來,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長毛炸了:「什麼?讓我擔罪名?計寒你何必對這種人渣網開一面——」
  計寒輕聲道:「當是給我個面子,這件事不要聲張,成嗎?」
  冰山不安道:「要我們撒謊啊?我可不太會撒謊啊。」
  長毛把頭一梗:「不行,這關乎我的職業素養。我可是非常專業——」
  計寒咬咬牙說:「你不是想認識我妹妹?改天我請你去吃飯,順便把我妹妹叫上。」
  長毛眼睛一亮:「你那個漂亮的妹妹?」
  「嗯……」有點罪惡感。
  「啊啊謝謝你啊,計寒!啊不,哥——!」
  這一聲「哥」把計寒喊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計寒有點苦澀,想不到為了幫樓罄隱瞞他換了用劑的事,連自己的妹妹也委屈了……算了,之後再多給她點零用錢吧。
  小李最終還是在幾天後辭了職,只不過這件事卻也隱瞞下來,沒有聲張。長毛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寫了一封很長的檢討,又被莫成君教訓了一頓,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這天,計寒再一次收到了莫成君的短信:「樓罄明天第三次例行檢查,你準備一下。」
  計寒回道:「導師,我明早要出門辦點事,請了假不在研究所,長毛會負責樓罄例行檢查的事。」
  「都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導師不用擔心。」
  不多時莫成君又發了一次短信:「這個星期五是樓少卿先生的生日Party,點名邀請了你。那是個雞尾酒會,你晚上穿正式點,晚上8點去花園街18號。」
  計寒皺眉:「導師,我星期五晚上有點事。」
  「什麼事也都推了,他那雞尾酒會請的都是社會名流,非常難得的機會,多認識點人對你有好處。而且他點名請你去,你不去太不給面子。」
  計寒只得答應了:「好的,導師。」
  似乎……怎麼躲都躲不開……
  
  ☆、第100章 一語成讖
  
  安閒的雙手穩定地把著方向盤,沿著公路緩緩而行。自從前幾日開始,樓先生早上去公司時改變了路線,繞過大半個城市,每天早上7點半都要準時路過這條路。
  遠遠的,一座公寓樓下的油條攤前一個高個子站著,樣子長得很好看,濃密的頭髮微微捲曲,還有幾綹呆毛往上翹著,似乎剛剛睡醒,笑著跟油條攤的大娘買東西。
  安閒把車開得更緩,悄無聲息地從車鏡中看過去,只見樓罄的頭向窗外望著,目光追隨著那男子的身影,一動也不動。
  不多時,那人捧著豆漿和油條上去了,身影消失,樓罄才靜靜地低頭看手上的報紙。
  樓罄不問話,安閒向來不多言,兩人同在車裡的時候,大部分時間樓罄都在思考,只有做了決定時才會出聲吩咐。
  「我媽照片的事怎麼樣了?」樓罄聲音不高地問道。
  安閒說:「骨科專家已經把樓夫人近年來的照片和前些年的照片做對比,分析骨骼構造,證明近年來夫人的照片都是假的,是找了一個相似的人拍的。」
  樓罄點頭:「海關的出入境記錄是偽造的,再加上那個老刑警的供詞,應該可以立案了,但是卻未必能勝訴。樓少卿最會走法律程序,而且會暗中放箭,一切還是要小心。」
  安閒說:「如果能證明樓夫人已經死亡,至少夫人手中27%的股份會依照遺囑,回到你的手裡。再加上你手中有的5%,雖然還不能比得上你父親,至少能抗衡。」
  樓罄道:「沒辦法把他送進監牢裡,手裡有這些股份也形同虛設。」
  安閒勸道:「先能與他抗衡,之後的事情再一步一步來。」
  樓罄望著車窗外一對年輕的夫婦,男的騎著電動車,左手探向身後摸女生的頭,女的抱著他的腰說說笑笑,似乎是小夫妻一起上班的模樣。他怔怔出神:「跟樓少卿的仗,只怕還要再打幾年。」
  安閒從車鏡裡看了看樓罄的側臉:「樓先生要聽聽計寒昨天做的事嗎?」
  樓罄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安閒緩緩地說著,事無鉅細,樓罄什麼都想聽,計寒三餐吃了什麼、穿什麼衣服、走路不小心滑倒這種小細節,樓罄都靜靜聽著。他若不說這些細節,樓罄也不會特別要求,但是只要說起來,樓罄的嘴角就會輕輕勾起。有時候安閒說得沒話了,把計寒的一件蠢事反反覆覆說好幾遍,樓罄也不嫌煩,每一次都安靜地聽著。
  其實安寧才是負責保護計寒的人,但是安寧寡言少語,每天說一句「今天一切正常,沒有什麼可疑的人」就沒話了。樓罄連聽了兩天這樣的報告後,終於讓安閒從安寧嘴裡撬出所有的信息來,才從頭到尾地告訴他。
  安閒斟酌半天,終於說:「昨晚計寒跟一個男人約會了,晚上10點多才回家。」
  樓罄的手攥緊,臉色也有微微的不適,聲音卻還平靜:「發生了什麼嗎?」
  安閒心道來了來了,嘴上死硬著不說,心裡果然還是在意得要命。江小姐還想跟他結婚?傻孩子,別說結婚了,等下別被樓罄給害慘了就行。
  「分開時那個男的要親他,他努力了半天還是不行,卻不小心把那男的猛地一推倒在地上,讓他的西裝沾了一身泥。那男的氣瘋了,計寒連忙扶他起來,不住地道歉。」安閒自己說著也覺得好笑,「之後他沮喪地站在車旁,看著那男的氣極而去。」
  樓罄的嘴角勾著。
  「這已經是他這星期第二次約會了,感覺上是想419的節奏。」
  樓罄的面色難看了些,指關節漸漸泛白,沉思不語。
  安閒心想,再不出手,這人可要給你戴綠帽子了啊,受得了麼?
  安閒看著他的臉色說:「今天去做例行檢查,又要見到他了。」
  「嗯。」
  研究所9點才開門,安閒開車在附近轉了一個多小時才停下來,樓罄終於在9點半踏入了研究所的大門。長毛一看他進來,連忙站起來迎接:「樓先生早,計寒今天有事不上班,我負責給你做檢查。」
  樓罄瞄了一眼計寒的辦公桌,和平時一樣乾淨整潔有秩序,連幾支筆都按照顏色排列得整整齊齊,椅子上卻空空如也。
  他冷靜地說:「麻煩你了。」
  果然不出所料,計寒不想再見他了。
  兩人進了實驗室,長毛不由自主地望了相連的洗手間一眼,笑著說:「今天的檢查有點不一樣,比較複雜一點,你會暫時失去意識。樓先生請在床上躺下來。」
  樓罄一聲不吭地坐下來,脫了毛衣平躺在床上,身上被連接上亂七八糟的線路。這地方很熟悉,很幽靜,陣陣低沉的儀器震動聲中,腦中又不由得現出那兩日計寒衣衫半褪的模樣。
  不多時,儀器開啟,他的意識緩緩淪陷,沉入迷糊之中,只聽長毛的聲音漸漸立刻遠去:「樓先生,都準備好了,你等下會完全失去意識……」
  樓罄緩緩點了點頭,完全失去感覺時,腦中突然間現出一句似曾相識的話來。
  我接近你若是另有目的,甚至不惜犧牲色相,罰我孤獨終老,終此一生。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都很討厭樓啊,我並沒有要洗白他,這個形象是很早之間就確定了的,將來還會繼續寫他這邊的心理狀態。對這個人物,我自己的心情也是比較複雜的。但是他正攻的地位還是不會改變。
  
  ☆、第101章 你活該
  
  眼看著樓罄漸漸失去意識,長毛輕手輕腳地敲了敲廁所的門:「計寒,樓罄已經昏了。」
  「啪」得一聲門開,計寒探出腦袋來看了看,說道:「行了你出去吧,一個小時以後回來。」
  長毛有點不安:「你不是要對樓罄做什麼吧?雖然他長得好看,不過可是樓少卿的兒子,你要是上了他……」
  計寒皺眉:「胡說什麼呢?」
  長毛舒了一口氣:「那就好,嚇死我了……」
  門被輕輕關好,房間裡只剩下自己和樓罄兩個人,計寒低頭看了看床上被線路纏得亂七八糟的年輕男人,把另一張床拉過來放在一邊,自己把腦部的線路連接到儀器上。
  「嗡——」
  計寒把樓罄父母的照片輸入到樓罄腦中,自己躺在床上,漸漸沉入睡鄉之中。
  樓罄已經恢復記憶,計寒想要知道他17歲那一晚究竟發生了什麼,可以用一種「夢境窺視」的方式來獲取資料。只要不斷用樓罄父母的照片刺激他的腦部,所有關於他父母最重要的回憶便可以在夢境裡呈現出來。
  他總覺得樓罄指使小李換了用劑這件事不簡單,事關自己,無論如何也要把這件事查清楚。
  樓罄對計寒腦電波的接受程度高,只要兩人腦部相連,計寒可以看到一些。
  模模糊糊的身體很輕,眼前慢慢出現了第一個場景。
  「罄宇,你爸回來了嗎?該吃飯了!」
  溫和清脆的女聲,相貌普通,身材也不高,卻燒得一手好菜,整個廚房都是飯菜的香味。
  這是第一個夢境。
  這女人是樓罄的媽媽?
  樓罄小時候叫做罄宇?
  七八歲的小男孩像個漂亮的模特,跑進廚房裡來依偎在女人的身邊,笑嘻嘻地說:「今天吃什麼?」
  「紅燒獅子頭,你最喜歡的。」
  小男孩說:「爸爸剛下班,正在房間裡換衣服。」
  正在拉著媽媽撒嬌,不多時,一個英俊瀟灑的男人笑著走進房間裡來,摸著男孩的頭說:「乖兒子,出去擺碗筷,我跟你媽說說話。」
  小男孩聽話地端著碗筷跑出去了,回頭只見男人抱著女人的腰,低聲笑著說:「想我了嗎?」
  「沒想。」
  「沒想?我這麼好,你真沒想?」
  女人小聲嗔怪:「別這樣,孩子還在呢,今天他七歲生日。你忘了嗎?」
  「你怎麼就想著他,我呢?什麼時候做我愛吃的?」說著又撒嬌,「不管,我也要吃愛吃的,不能有了孩子沒男人。」
  「滾一邊去。」
  計寒的意識飄飄忽忽的,又進入下一個夢境。
  「操,自己做生意就是辛苦,什麼事都得自己操心……」英俊的男人神情疲倦,渾身酒氣,一進門便躺在沙發上,摸著桌前小男孩的頭,「乖兒子,在寫作業呢?」
  小男孩的年紀大了些,似乎有九歲左右的樣子,乖乖地說:「爸,你又喝酒了?」
  「小孩子懂什麼,不應酬不行,你媽呢?」
  「媽身體不舒服,剛才吐了。」
  「吐了?」男人一個鯉魚打挺竄起來,衝到臥室裡,「老婆,怎麼了?」
  只聽臥室裡斷斷續續傳來聲音。
  「我還是打了吧……還要上班,又沒人幫忙照顧,養兩個太辛苦。」
  「老婆,都是我沒用。要是我能再有錢點……」
  「你現在已經自己開公司了,哪來的沒用?就是創業艱難點。我爸退休了說不上話,現在也幫不上你的忙,我也不懂你那些業務……」
  「不用他幫忙!這公司有你的一半!」
  「少卿,你辛苦了……」
  「不辛苦,為了老婆跟孩子,哈哈哈哈……」
  神智緩緩離開,朦朧中又看到英俊男人的身影,進入第三個夢境。
  「操操操,那傢伙怎麼這麼陰險?那些新西蘭海鮮全都困在海關了是不是?上百萬的貨,幾天就變臭變騷全完蛋!我國內這些客戶也非砍死我不成!」英俊男人一臉的頹廢著急,像是一兩天沒有睡覺,襯衫半開,鬆鬆散散又很髒亂。
  電話的另外一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只聽男人安靜了半天,說:「那老女人就那一個條件?」
  十二歲左右的小男孩有點害怕:「爸,怎麼了?」
  「別吵!」
  英俊男人狠狠地揪著頭髮,把嘴裡的煙往地上一摔,咬了咬牙說:「陪她半個月是吧?你告訴她行,只要她幫我把這件事擺平。」
  小男孩更是害怕:「爸,到底怎麼了?」
  英俊男人把電話一扣,揪著小男孩的衣領狠狠地說:「你媽快要下班了,今天的事什麼都不許跟你媽說,聽到了沒有?我這都是為了咱們家!」
  計寒的意識暈乎乎地離開,又來到下一個夢境。
  女人低低哭泣的聲音。
  男人在咆哮:「我不就是跟她睡了半個月嗎,還嫌我髒?你以為我想嗎,那麼個五十多歲的老婆子,身上的皮都皺了,我還不是為了生意?你當初跟我結婚不也是為了我這身皮相,裝什麼清高?整天就知道上班跟孩子,舒舒服服的過日子,懂些什麼?幫不了我就別給我扯後腿!」
  「不管那些生意不成嗎?」
  「刀架在我脖子上,不管成嗎?多少人跟著我吃飯,就關門就關門?」男人指著女人的臉,「陳素冰,我一向覺得你大方懂事,你給我聽話點,少給我惹麻煩!」
  「少卿……」在女人的哭聲中,男人摔門而去。
  計寒覺得有點累,在意識裡漂浮了一會兒,慢慢有樣東西靠過來。說是東西,因為他小小的,渾身軟軟的很好摸,像是只肉乎乎的小狗。那是夢境裡漂流的意識,這會子存在,下一刻又消亡了。
  「哥哥……」七八歲的小男孩坐在他身邊,「你是誰?」
  計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摸了摸他的頭。
  小男孩揪著他的衣服:「哥哥我喜歡你,別走,行嗎?」
  計寒一聲不吭。
  小男孩的手臂緊緊環著他的腰,卻不一會兒身形慢慢透明,繼而消失了。
  飄著來到下一個夢境。
  女人仍在低聲哭泣著:「少卿,你這幾天去哪裡了?」
  男人的樣子溫和了許多,也內斂了很多:「不是跟你說了嗎?生意上很忙,一直在公司裡。」
  「剛才在街上碰到的那個女人……二十多歲很漂亮的那個,是誰?」
  男人淡淡地拉著領帶:「同事。」
  「真的……」
  他用手摸著女人的耳垂,笑了笑:「你近年來想得太多了,精神都不太好了。乖一點,無論外面怎麼樣,也絕不會影響到你的地位。」
  「樓少卿,你真有外遇了是不是?」
  男人繼續摸她的耳垂,輕聲道:「我都說了不影響你的地位,難道你想離婚嗎?怎麼養孩子?我能叫你一分錢沒有,哭著回來求我,你信不信?」
  「你外遇多久了!」
  男人有些微微的生氣,又盡力平靜地說:「我外遇多久,你管得著嗎?你吃的好穿的好,還不是全都因為我賺錢?你好自為之一點,我們還能繼續做夫妻。今晚我在家裡睡,你去燒點好菜出來。」
  計寒已經不想再繼續看下去了,他已經知道了17歲那一晚究竟發生了什麼。那摸耳垂的動作就像是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腦海裡,現在終於知道了小姨被殺的真相,也明白了小姨未婚夫投射的究竟是誰。
  計寒的意識飄來一個熟悉的房間裡,有點破舊的地球儀和孫悟空小人塑,平整的床面和桌面整潔乾淨。
  計寒有些懷念,這裡正是他和樓罄第一次交心之處,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親吻的地方。
  衣櫥的角落下坐著一個少年,面容清俊,卻已經有了些淡漠無情,胳膊上滲出血跡,嘴角烏青,他撿起一把小刀片,在一整排的「正」字旁緩緩刻著一條橫。
  原來,那些「正」字記錄的是這些麼?
  計寒的意識忍不住飄向他,緩緩靠近,突然之間,少年也突然轉頭望著自己,目光中露出冰冷:「誰?」
  計寒心中大叫:糟糕,被發現了!
  他猛地在床上坐起來,實驗室裡一片黑暗,只有儀器燈泡的光亮,身上的線路拉扯著自己的皮膚,疼痛難忍。緊接著,鐵箍似的手拉住他的手腕,那人的聲音低沉:「你在做什麼?」
  計寒慌張要逃,卻被線路拉扯得摔了一個跟頭,驟然間抱著那男人跌落在地,兩人的身體交疊在一起。計寒想用膝蓋頂開他的腰,樓罄翻身緊緊壓住他的雙腿,聲音越發冷酷:「計寒,你在窺視我的夢境。」
  計寒慌張又不敢叫,只蹬著腿著急要跑。樓罄緊緊鎖著他的腰壓在地上,在他耳邊低聲道:「你跑什麼?」
  兩人都只穿了一半的衣服,追逐之中拉扯廝打,摩擦著竟都微微出了汗。計寒的雙腿不能動,扭著腰想要掙扎,卻引得那人更加痛苦難忍,戳著計寒小腹的東西越變越硬。
  計寒紅了臉慌張道:「流氓!」
  樓罄聞言臉色鐵青,又說不出反駁的話,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拉著他的下巴把舌頭頂了進去:「你活該。」
  
  ☆、第102章 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計寒把臉別開,惱怒叫道:「你不是個直男,現在怎麼又做這些?」
  計寒的話戳中痛處,樓罄理屈詞窮說不過他,嘴唇埋在他脖子上舔吮啃咬,雙手亂摸,激得計寒全身都在冒汗,叫道:「你做什麼!」
  「不做什麼。」樓罄按壓著他的腰,低低地說,「上你。」
  計寒恐懼得要命,卻又不想用蠻力將他打傷,扭動掙扎道:「你放開我!」
  樓罄壓住他的腿,聲音又嚴厲了些:「別亂動!」
  計寒害怕得聲音有點變調:「你到底要做什麼?」
  樓罄自上而下望著他,不肯起身也不肯繼續,不知道想做什麼,卻死死圈著他不放開。過不多時,嘴唇又緩緩貼了上來,硬擠著長驅而入。兩人的舌頭相接,計寒被他頂得牙關生疼,輕輕痛哼一聲,含糊著惱怒道:「你幹嗎?你不是要訂婚麼,現在又在做些什麼?」
  樓罄聞言情緒又有些不穩,單手狠狠扯落了計寒的襯衫扔在一邊,慌得計寒叫起來:「樓罄,我警告你……」話未說完,嘴巴又被人堵住了,舌頭狠狠在他口中肆虐。
  計寒輕聲叫著只盼著有人來解救,正在這時聽人敲門道:「有人在嗎?」
  樓罄和計寒都是微微一驚,同時把頭抬起來,只聽長毛的聲音道:「樓罄在裡面做檢查呢,別打攪!」
  就趁這個功夫,計寒用膝蓋把樓罄的腰一頂,順手撿起地上的衣服便衝進了廁所。剛要慌張鎖門,門縫裡卻伸出來一根手臂頂住。樓罄的身體把門硬推著踢開,面無表情地拉著計寒的手腕,狠狠拖了出來,頂在牆壁上。
  計寒氣得嘴唇哆嗦:「你要幹什麼!你這樣對得起你未婚妻麼?」
  不提未婚妻三字還好,一提到這個,樓罄的臉色又青又白,掠過一陣狂怒。他把計寒抱在懷裡的衣服往旁邊一扔,蹲下去把他的褲子一拉,扯到了膝蓋。計寒只覺得身體一涼又一暖,兩條腿都在打顫,羞恥得抓著樓罄的頭髮,氣急敗壞道:「你現在又在做什麼!你、你、你個無賴……」
  房間裡只聽見計寒不知是愉悅、還是羞恥、還是惱恨、還是哭泣般的輕叫。
  「樓罄你王八蛋!」
  情事方休,樓罄低著頭一言不發地去了洗手間漱口,計寒渾身虛脫地半靠在牆壁上,眼圈通紅,哆嗦著穿褲子:「混、混蛋,直男都不是好東西,下次一定要找個天生彎……」
  技巧倒是……越來越好了……
  樓罄緩步走了出來,計寒褲子還沒穿好,一見他便慌慌張張地單腿跳著提褲子要跑,又被樓罄從背後抱住,拖著來到床上坐在腿上。計寒急得哭不出來,叫又不敢叫,推著他道:「樓罄你到底想做什麼?!」
  樓罄把頭埋在他的肩窩裡,蹭了一會兒輕聲道:「想要你。」
  「你、你……」計寒瞪著眼睛,「你」了半天又「你」不出,惱羞成怒道,「你不是說分手了嗎?倒是去上你的未婚妻……」
  話未說完,樓罄猛然間抬頭,眸底現出戾氣,眼看著又要一陣狂風暴雨。計寒慌張地雙手緊緊抓著褲子,底氣不足地求饒道:「我知道錯了,錯了!以後再也不提你未婚妻的事……」
  樓罄平靜了些,重新把頭埋在計寒的肩窩裡,雙臂緊緊環著他,不再說話。
  計寒呆呆被他這麼抱著,不知過了多久,身體僵硬酸痛,忍不住抬起手來摸了摸他的頭。樓罄的身體輕輕一顫,卻沒有再動。
  計寒揉著他的腦袋,腦中現出兩人在公寓裡摟抱看書的時候,歡聲笑語似在耳邊,柔腸百轉,怔怔出神。正在這時,只聽有人敲了敲門,長毛的聲音傳來:「計寒你好了沒有?快到一個小時了。」
  計寒連忙應道:「再給我5分鐘。」
  樓罄低頭望著他,眸底又現出幾分不知道是怨恨還是難過的複雜:「計老師該走了……」
  計寒看也不敢看他:「嗯,時間到了。」
  「嗯……」嘴上答應著,緊環著他的雙臂卻沒有放鬆,死死地抱著。
  長毛又在外面喊道:「計寒快點,有人要用實驗室!」
  計寒匆匆忙忙道:「知道了!」
  樓罄低頭又要吻他,計寒慌張地捂著他的嘴:「真得走了,還要穿衣服……嗯嗯……」嘴巴被人堵住,狠狠地吻了一陣才作罷。
  樓罄的神色終於恢復平靜,雙臂也緩緩鬆了下來,語氣卻也變得如平常一樣清冷:「今天的事,計老師……」
  計寒聽到他冷淡的聲音就覺得刺痛,匆匆忙忙地站起來撿起衣服:「今天的事誰也不會說,我也不會放在心上,就這樣了。」
  緊接著,他一溜煙頭也不回地衝進廁所裡,把門鎖好。
  中午,研究所裡大家都去吃飯,辦公室裡空無一人,一個人影探頭探腦地從實驗室裡出來,匆匆忙忙出了門。
  「窺視夢境」這種實驗是一種很基本的實驗,自從他做研究生開始,不知潛入人的夢境多少次,大多數時候因為腦電波不合,不能看到任何景象,偶爾能夠看到十幾次,也從未被人發現過。
  樓罄卻又一次抓到他了。
  夜裡,計寒摸著自己紅得不正常的嘴唇,怔怔不能入眠。
  他今天那種眼神,是真的想上自己……樓罄那天說那種話,還要跟江小姐訂婚,都是迫不得已的?怕他爸爸發現,他已經回憶起了當夜發生的事情,對他不利?
  七年來,樓少卿三番四次地試探他究竟有沒有恢復記憶,父子表面和睦,背地裡勾心鬥角,這樣的生活計寒無法想像。樓罄現在這種外面溫和無害,內裡多疑、警惕、什麼事都不說的性格,只怕就是這七年來如履薄冰不得不生成的個性罷。
  怪不得,樓少卿在樓罄心裡已經死了。
  在仇人的眼皮子底下求生存,不能讓他看出絲毫的怨恨和端倪,這便是樓罄七年來過的日子。
  星期五晚上8點,計寒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頭髮打了發膠,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身長玉立,來到樓少卿坐落在半山上的豪宅之內。
  這豪宅的面積並不算太大,設計卻獨具匠心,四層樓的建築背山望海,有個面積不大的游泳池,還有一個精緻小巧的花園,種滿了植物和幾株櫻花。現在是冬天,大都枝葉凋零,只有幾株冬青還添了些綠色。
  樓少卿近幾年來緋聞不多,似乎有些玩夠了的意思,偶爾聽說他與幾個女明星好,也大都是捕風捉影,沒有真憑實據。計寒在人群中穿梭走著,大都是大企業裡有頭有臉的人物,沒有閒雜人等。
  然後,他遠遠地看到了鄒其葉。
  計寒自從上次分手之後便沒見過鄒其葉,心中尷尬。但是兩人都在同一行裡混,早晚抬頭不見低頭見。他硬著頭皮走上去,向身材修長的男人笑著說:「葉總你好,又見面了。」
  鄒其葉轉頭看著他,笑著說:「計寒,好久不見。」
  「葉總最近可還好?」
  「不錯。」
  計寒打了招呼就笑著轉身想走,鄒其葉卻在他身後道:「你等一下。」
  「什麼事?」
  鄒其葉緩緩地說:「你最近在到處找人約會?」
  計寒不免尷尬:「葉總想說什麼?」
  「把我踢了,去跟一些條件根本不入流的人約會,你是想氣死我,還是在欲擒故縱,等我重新追你?」
  計寒忙道:「從來不敢奢望葉總會追我,我只是想和葉總做朋友。」
  鄒其葉皺眉,冷冷哼了一聲:「……倒是很少有天生彎只想跟我做普通朋友。」
  計寒:「……」
  鄒其葉的眼睛微微瞇起:「我花了半年的時間來追人,結果不到三天被那人甩了,計寒,你膽子實在不小,在我生平倒是頭一次。」
  計寒:「葉總息怒!」
  鄒其葉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又說:「那男的究竟是誰?」
  計寒:「……葉總,您就別再執著了。」
  鄒其葉瞇著眼睛:「你自己去試試,花半年時間追人,三天內被甩,連接個吻都沒有。你看看你會不會執著地想把男人揪出來揍一頓。」
  計寒:「……」
  正與鄒其葉聊天的時候,卻忽然覺得不遠處有人的目光射過來,心中發涼。計寒轉頭四掃,什麼人也沒見,卻看到樓罄正與另外幾個人說話。樓罄半垂著眼睛,目光向他飄忽而來,又輕輕掠過,像是不曾注意到他似的,眉目間卻隱隱有絲不自然。
  計寒不敢再看他,向鄒其葉告罪之後便去自助台上取東西吃。鄒其葉沒有說話,背倚著吧檯靜靜喝酒,那背影就像一匹孤獨的狼。
  自助台上以海鮮為主,計寒挑了龍蝦、扇貝等放在盤子裡,一轉身卻剛巧看見莫成君。兩人的目光撞上,莫成君笑著招呼:「計寒過來!」
  計寒不由自主地看了他身邊的樓罄一眼,卻推辭不得,只好硬著頭皮走上前去,笑道:「導師、樓先生,這幾位是?」
  莫成君為他介紹一番,笑著說:「這便是我的得意門生計寒,前幾日樓罄的培訓便是他主持的。你們年輕人繼續聊,我去跟別人打招呼。」
  其中一個認識葉總,笑著問道:「葉總呢?怎麼沒跟他在一起?」
  計寒尷尬地笑著:「葉總跟我前幾日已經分手了。」
  其中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驚訝道:「怎麼計先生是同麼?」
  這人一看就是個沒什麼腦子的富家女,計寒也不同她計較,笑著說:「是。」
  另外一個突然望了望樓罄,笑著說:「聽說那實驗長達十二個小時,那計先生不是跟樓罄單獨在一起了接近三個月?不會產生感情麼?」
  樓罄淡淡地說:「計先生是專業人士。」
  第一個女孩子吃吃笑著:「這種事可難說得很。就算樓罄是直的沒有感覺,計先生這邊卻不知道是怎麼樣。」
  另外一個說:「其實這種安排真的有點奇怪啊,讓一個同進入人的腦子裡待三個月,這不是擺明就是讓人出軌的節奏麼?」
  「我有個直男朋友也說,就算喜歡女孩子,有時候也想嘗嘗男人的鮮——」
  計寒早就聽不下去了,笑著打斷說:「各位小姐們每天吃的營養都長到胸上去了嗎?大家繼續閒聊,我先走一步。」
  說完轉身便走。
  一個女孩子驚訝地說:「他為什麼生氣啊?戳中了心事麼?」
  「他剛才什麼意思?」
  「罵你們胸大無腦。」
  「根本就是做賊心虛……樓罄,你有沒有感覺出來他喜歡你?」
  「天啊,他剛才的樣子真的有點像,而且又跟那個葉總分了手。」
  「樓罄,說老實話,你有沒有跟他做過?我們絕不告訴江梓靈。」
  計寒根本沒去看樓罄的表情,他們在人前根本連正常說話也不能。他端著盤子緩緩走到外面,寒風一吹,心情才好了些。
  自從實驗以來,對樓罄的感覺一直像在夢中一般,分不清楚現實與虛幻的差距。被人這麼狠狠罵一頓,意識卻莫名其妙地清晰起來。
  他到底在跟樓罄糾纏些什麼?他喜歡的是愛撒嬌、溫柔體貼、會煮菜、會做燉奶給他喝的小周,是那個純潔可愛、家庭普通的公司小職員,樓罄卻是複雜得讓他不敢接近,一不小心就會遍體鱗傷。
  外面黑漆漆的冷徹心骨,盤子裡的食物也涼了下來。
  身後的門輕輕一開,一個人緩緩走了出來,靜悄悄地坐在計寒的身邊。計寒轉頭望過去,頓時心提到了嗓子眼:「樓、樓先生?」
  不是樓罄,而是樓少卿!
  樓少卿已經接近五十歲,面容卻還像三十八九歲那樣光滑,身姿矯健,完全看不出老態。他笑了笑說:「怎麼不進去跟人說話?」
  計寒渾身警惕:「我出來吹吹風,馬上就要進去了。」
  樓少卿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樓罄的技巧還到家麼?」
  計寒臉色一白,心中隱隱作怒:「樓先生這句話的意思我聽不懂。」
  「他有沒有把你上得很開心?」
  計寒冷冷地看著他。
  樓少卿取了一根煙點著,向著遠方噴雲吐霧:「我覺得我這兒子,這方面的本事跟我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為了活命,連色相也能出賣,而且是出賣給一個同性戀。」
  計寒冷著臉不說話。
  樓少卿轉頭看著他,笑著說:「你以為他在夢境裡跟你好,是巧合?你知道我去年十月告訴他,讓他去做腦部培訓之後,他的表現嗎?」
  樓少卿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收音機,摟著計寒的肩膀笑道:「來來來,你聽一下,他都跟他的手下做了些什麼樣的計劃……哈哈哈……這小子簡直單純得可愛,以為我什麼也不知道。」
  計寒甩了他的肩膀。
  卡嚓一聲,收音機緩緩播放著對話。
  「計寒的情況已經查清楚了,樓先生猜測的沒錯,確實是個同性戀。他已經跟家裡人出櫃了,但是公司的人暫時還不知道。」聲音有點莽撞,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
  「是麼?原來真的是……」聲音溫和淺淡,是樓罄的語調。
  「樓先生打算怎麼辦?現在怕就是怕,你初層意識裡有什麼不應該存在的東西,計寒如果匯報給莫成君那條狗,事情不堪設想。」
  「我再想想……」
  「樓先生,要不找人威脅計寒的家人?」還是那個莽撞的聲音。
  「不用……」樓罄聽了很久才答話,似乎有點若有所思。
  「樓先生是怕計寒心不甘情不願,到時候還會出賣你?要不直接把他打暈了關起來,到時候沒人能進入你的初層意識,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不要……」
  「那可該怎麼辦?」那莽撞的聲音有點著急。
  樓罄的聲音還是溫和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我心裡已經有了辦法,你們不必再問了。」
  又是那個略帶莽撞的聲音:「聽說樓先生要跟計寒一起墮入深層意識?為什麼?」
  另外一個人似乎穩重很多,卻不是樓罄,淡然道:「笨蛋,這都想不到。」
  「什麼啊?」
  「什麼辦法能讓一個人死心塌地地為樓先生服務?計寒是個同性戀,樓先生又長得那麼好,還想不到?」
  莽撞的聲音恍然:「啊,難不成是要、要色誘麼?」
  「這件事別在樓先生面前提起,裝作不知道就行了,聽懂了嗎?」
  那莽撞的聲音又說:「其實那計寒長得還算可以,上他幾次也不算吃虧……」
  「卡嚓」一聲,樓少卿把錄音機關起來,笑著說:「聽明白了嗎?」
  計寒面無表情地望著遠處:「所以我無論寫什麼報告,你都不信是吧?」
  樓少卿望著遠處燈火通明的小花園,笑著說:「你那報告我連看都沒看,你都已經被他迷得神魂顛倒了,難道還會說實話?」
  計寒冷笑:「所以你告訴我這些是為了什麼?」
  樓少卿笑嘻嘻的:「沒什麼,我就是看你怪可憐的,不想讓你蒙在鼓裡。」
  計寒轉頭望著他,冷冷地說:「我真是從沒見過你這樣的爸爸。他明明是個直的,卻要色誘一個同性戀才能活命,你這個做爸爸的還真是稱職。」
  「現在清醒了嗎?清醒了就好。別被人騙得稀里糊塗的,還認為那人是個好人。」樓少卿哈哈笑著站起來,打開門走進去,招呼道,「大家都玩得開心嗎?喲,李總,我剛才怎麼沒看到你來……」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了。
  計寒在門前的台階上坐了一會兒,寒風徹骨,實在受不住了。他抬步走到門口,掛上一副笑臉,準備拿了自己的包要走。剛進門沒幾步,卻發現樓罄正在人群中緊緊望著他,離他不過幾步之遙。
  計寒沒理他,走到沙發上拿起黑色的背包。
  只聽一個女孩子說:「呀,他回來了……」
  「計先生,來這邊!」一個女孩子拉著他的胳膊,「過來聊天!」
  計寒連笑也笑不出來,甩了她的手臂要走。
  「怎麼這麼沒禮貌啊?明明聽見了。」
  「其實我只是好奇,他們究竟在夢境裡做了什麼?江梓靈難道就不擔心嗎?」
  「我覺得肯定出事了……」
  「樓罄要訂婚了,我好奇江梓靈在想什麼。」
  「這幾天她心情一直不怎麼樣,是不是就為這件事?」
  「不知道,不過樓罄對她一直也是不怎麼熱情。」
  「別說江梓靈的閒話,不然人家又要痛不欲生了。」
  「樓罄又不是彎的,你們瞎說什麼……」
  「被人一說就逃,心裡肯定有鬼。」
  計寒緩緩停住腳步,轉身慢慢向著眾人走了過去。
  「咦?回來了?」
  計寒在他們面前停下來,笑著說:「各位小姐們,辛苦你們猜來猜去了。」
  幾個人慢慢平靜下來望著他。
  計寒繼續笑著:「我的確喜歡上了他,但是我喜歡的是愛撒嬌、溫柔體貼、會煮菜、會做燉奶給我喝的公司小職員,不是樓罄!高興了嗎?你們的腦細胞本來就不多,變傻了就不好了,是吧?」
  幾個人立刻炸了。
  「你什麼意思啊你?同性戀一個。」
  「真的是喜歡啊,人家又看不上你,活該……」
  「倒貼都不要吧。」
  「我倒是覺得他還可以,只要樓罄腦殘了就可以了。」
  周圍的人漸漸安靜下來,計寒又繼續說:「多謝各位。但是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今後如果我對樓罄有一絲不該有的感情,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滿意了嗎?」
  所有的人都安靜地望著他。
  計寒尷尬地笑了笑:「抱歉打攪各位的雅興,有什麼不高興的可以找這幾位。你們繼續吃東西,我先走一步了。」
  樓罄輕聲叫著,追了上來:「計寒、計寒你聽我說……」
  計寒不再管他,連同其他所有的人都拋在身後,大踏步轉身走了宅子,把門在身後關上。
  
  ☆、第103章 剎車失靈
  
  計寒慢慢下了樓宅的台階,只聽身後有腳步聲傳來,轉頭一看,卻是鄒其葉。鄒其葉沉聲道:「我送你回家。」
  計寒拉開車門:「不必了,葉總繼續玩。」
  「你現在這副樣子,叫人怎麼放心?」
  計寒笑著說:「過幾天就好了,你繼續去玩吧。我開車出去兜兜風,總不至於出車禍。」
  「計寒,今天的事別放在心上。過段時間就會消停了,你該怎麼生活還怎麼生活。」鄒其葉勸他道,「要不去旅行玩一段時間再回來。」
  計寒算計了算計:「不行,沒錢。」
  鄒其葉笑著說:「我借給你。」
  「借了那不得還啊?算了,我還是努力上班吧。」
  鄒其葉說:「不用你還,這點錢我還出得起。」
  計寒笑著說:「我先謝謝葉總了。等我沒錢的時候,第一個想的肯定是你。」說著又揮手:「葉總趕快回去吧,我剛才看到你跟幾個客戶說話呢,別耽誤事情。」
  「你小心點,有什麼事情打電話給我。回家之後給我發短信。」
  「好。」
  鄒其葉笑著說:「計寒,我總覺得你跟樓罄這麼掰了也很好,其實周圍還有很多不錯的人,你可以考慮考慮。」
  計寒笑著說:「好,謝謝葉總。」
  鄒其葉終於回去了。
  計寒來到自己的車旁邊,剛要上去,身後卻突然傳來兩個人的腳步聲。他立刻轉頭,卻冷不丁地被人摀住嘴巴,計寒心驚膽顫拳頭亂晃,身後這兩人卻像是練過似的,駕著他像提留小雞似的拖到一旁,聽一個略微莽撞的聲音道:「安寧,你小心點別傷了他,我怕樓罄殺了我。」
  「廢話。」
  被押著進了一輛車,那個冷靜寡言的淡淡地說:「我們現在把你放開,你別叫,也別出聲,能做到嗎?」
  計寒三魂掉了兩魂半,小雞啄米似的惶恐點頭。
  這是要搶劫、綁架、殺人?
  嘴巴終於被人放開了。
  冷靜點的似乎叫安寧:「溫華,計寒那車你能開得了麼?」
  旁邊一個一直沒出聲的高個子說:「沒問題。不就是剎車失靈嗎?」
  「小心點。」
  計寒說不出話來。
  啥?剎車失靈?
  高個子取了計寒手中的車鑰匙,從車裡走出去,輕手輕腳地上了計寒的車,後面揚起塵土,飛速開了出去。
  安寧坐在副駕駛位子上,緩緩地說:「你的剎車被人搞了,只要開出去就出車禍。」
  計寒:「……」
  莽撞點的那個叫做溫陽,握著方向盤補充說:「樓少卿把你的剎車弄失靈了,想要你死,明白嗎?」
  「為什麼?」
  溫陽緩緩啟動了車,邊開著邊說:「為什麼?因為他想要樓罄方寸大亂、自顧不暇。今晚都是樓少卿安排的,先刺激得你受不了,跟樓罄分崩。之後你一氣之下開車出門,這山路上又有點滑,你的車就跌落山谷,你也順便死了。一切都是意外。」
  計寒的臉有點青:「……」
  半晌,他心有餘悸地望著遠處開出去的車:「剛才那人開著我的車走了,不會有危險?」
  溫陽小聲笑起來:「沒見過世面的傻蛋。」
  安寧淡淡地說:「更危險的事也能辦,不過是從開著的車上跳下去,有什麼大不了的?」
  計寒沉默一會兒又道:「樓罄什麼都知道?」
  安寧的臉像一張千年不變的磨盤:「剛才有人來搞你的車被我發現,樓罄決定將計就計,順了樓少卿的意願。你這次不死,樓少卿今後還是要用你來威脅他。他安排好了,幫你製造一個假死事故,接你去另外一個地方住著。跟著我們走吧。」
  事情的變化實在太快,計寒有點著急:「那我媽跟我妹妹呢?她們也會以為我死了?」
  溫陽皺眉:「你怎麼這麼麻煩?」
  安寧說:「樓罄會親自安排,這我不知道。我們的任務就是負責把你接走藏起來。」
  計寒不知道該說什麼:「謝謝救命之恩。」
  溫陽笑著想要說什麼,被安寧不輕不重地拍了頭一下,叫道:「你打我幹什麼?」
  安寧淡淡地說:「我們都是按照吩咐辦事。」
  在街道上七拐八拐了很久的時間,大約凌晨2點才終於到了一座不起眼的小宅子裡。安寧和溫陽帶著他走進去,一共有六間睡房,房屋有點破舊,佈置得卻很舒服。
  安寧對溫陽說:「樓罄說他不習慣用別人的東西,囑咐我一切都要買新的。你去附近的24小時超市看看,生活用品什麼的都買回來。」
  計寒連忙道:「不用麻煩,我湊合著用就行。」
  溫陽本來要發懶,想了想還是出了門:「計寒不是我們老闆,樓罄才是。」
  安寧開了電視,自顧自地看起了體育頻道:「樓罄今晚沒空,過幾天才能過來,你先適應適應這裡的環境吧。樓罄的臥室在樓上,你去他房間睡吧。」
  計寒尷尬道:「謝謝。」
  
  ☆、第104章 把我掰彎了就要扔,我要你負責
  
  安閒、安寧、溫陽、溫華,這是樓罄身邊四個人的名字,計寒終於弄明白了。安閒是樓罄的大學同學,溫華是樓罄的遊戲網友轉好友,安寧和溫陽的名字卻似乎是化名,來歷不清不楚。
  樓罄怎麼收攏這四個人的故事也許可以寫成一本書,只看溫華的履歷,跆拳道在某省排名第六,通曉泰拳、柔道等多種格鬥,便知道「網友轉好友」這件事不簡單,樓罄這個不太玩遊戲的人,當年到底花了多少心思才能籠絡到他。
  安寧的話少得可憐,看不出什麼端倪,手臂上不小心露出的幾道刀痕傷疤卻也洩露出他的過去。
  溫陽年紀最小,大大咧咧了點,城府不深,連看電視都能笑出聲來。
  這樣的世界對於計寒來說有點陌生,一切都在適應當中。
  溫華把帽子一扣,半躺在沙發上玩遊戲,像在他周圍設下了結界似的封閉其中。
  安寧一聲不吭地喝茶看體育頻道。
  只有溫陽天生好玩,百無聊賴地打量了計寒一眼:「看你就是個書獃子,平時運動嗎?」
  計寒:「基本的跑步、仰臥起坐還是有。」
  「那些都沒用。」
  計寒想了想:「教我格鬥行嗎?」
  溫陽挑眉:「你想學格鬥,撐得住疼嗎?」
  「撐不住也得學。」
  溫陽皺眉說:「昨晚你都沒怎麼睡覺吧?半夜4點還聽到你房間裡有動靜。」
  「床和衣櫥的位置不太舒服,我重新安置了一下。」
  溫陽愣愣地看著他:「……不就是躺下來就睡覺的地方嗎?」
  計寒:「……」
  正在聊天的時候,安寧接了一個電話,拿起遙控器把電視台轉到《本地新聞》。
  「……半山區發生一起車禍。昨夜10點左右,一輛黑色轎車沿著山路行駛時發生意外,轎車墜落山澗。事故原因還在調查當中,警方正在大力搜索失蹤的司機……」
  安寧淡淡地說:「只要一調查就能知道你昨晚發的毒誓。不到一天,全市所有的人都會知道你在夢境裡喜歡了樓罄,今後若再喜歡他,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溫華「噗嗤」笑了一聲。
  安寧說:「估計會以訛傳訛,說你求愛不成,為情自殺。今後你如果跟樓罄在一起,這茬子事還要一次又一次地被人提起來。」
  計寒低著頭不說話。
  溫陽說:「你不是要學格鬥?來,我教你幾招。」
  計寒笑道:「好。」
  兩人擺好架勢,計寒依照溫陽的手勢,伸手探向他的腰,溫陽咧著嘴左手一擋,右手扭著計寒的左臂轉了一個圈,膝蓋往前一頂,頓時把計寒的手臂扭在身後,跪趴在沙發上,被溫陽的膝蓋壓住。
  外面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來,計寒也沒注意,呼道:「好痛!」
  溫陽笑著說:「就是這樣!」
  兩人的姿勢實在有點不雅,樓罄冷不丁地在門口看著二人的模樣,臉色頓時微微泛青,卻一個字也沒說。旁邊一個白皙斯文的男人道:「你們幹什麼?」
  安寧立刻站起來說:「樓先生。」
  溫陽連忙把計寒放開了,望著樓罄臉色懵了一陣,心驚膽戰地摸著腦袋不敢說話。
  樓罄輕聲道:「今晚我睡這裡,明天一早起來討論事情。」
  計寒耷拉著腦袋笑著說:「樓先生。」
  樓罄望著他半天沒言語,輕聲對安閒低語了幾句,又對眾人說:「計寒跟著我上來。天晚,都該睡了。明早5點起床。」
  安閒一聲不吭地轉身出了門,眾人伸展著懶腰。
  「睡啦,明早還要起來幹活。」
  「明早起來之後記得叫我。」
  客廳裡只剩下計寒一個人,該來的反正逃不過,想要換房間也肯定沒人理他,他一步一步地上了樓梯,回到房間裡的床上坐著。
  相連的浴室裡傳來嘩嘩的水聲。
  浴室裡溢出清香,那是計寒選的洗浴用品,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裡面明明還有樓罄的東西,他卻不用,偏偏要用自己的……
  是不是有點過於親密?
  約莫著過了二十分鐘,樓罄擦著頭髮走出來,上半身空蕩蕩的,只鬆垮垮地穿了一條運動褲,從暖壺裡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昨晚睡得好嗎?」
  「好。」計寒有點不自在,「謝謝樓先生昨晚派人救我。」
  依照樓罄的性格,下一步就是坐到身邊來,接吻、挑逗、甚至可能上床。他現在的心境……其實非常抗拒,怕是連個吻也接受不了。
  等了很久也沒有動靜,計寒抬頭望著他,卻見樓罄站在離他十步遠的地方一動不動,垂著頭輕聲道:「計老師……你放心,今晚我不對你做什麼。」
  計寒有點意外,心情也好了一些:「……多謝。」
  樓罄在計寒身邊坐下來,掏出電話來撥通了一個號碼,接著把電話交給計寒。計寒皺眉接過:「喂?」
  裡面安靜了一下,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激動驚呼道:「哥!真是你!沒死!」
  計寒興奮道:「你們知道了?」
  「樓罄上門來通知的,說不小心把你捲入他家的恩怨裡去了,現在把你接到一個地方住幾天,等事情一過就送回來。」
  計寒道:「媽呢?沒事吧?」
  「沒事!樓罄上門時我和媽還懵著呢。你沒事就行!怎麼捲入那種事情裡面去了?聽得我一愣一愣的,像看電影似的。」
  計寒輕聲歎氣:「總之一言難盡。」
  又說了幾句話,計寒放心地把電話關了,兩日來的擔憂一掃而空:「謝謝樓先生通知我媽和我妹妹。」
  「本來就是我把你牽扯進來的。」樓罄把電話收起來,輕聲道,「計寒,我能靠著你睡一下麼?」
  計寒皺眉:「樓先生,昨晚我已經把話說清楚了。」
  樓罄低下頭,笑著說:「不過是靠一下,沒有別的意思,朋友之間也可以互相靠著睡覺的。你要是真不喜歡也就算了……」
  計寒沒有吭聲,樓罄輕輕把頭靠在計寒的肩膀上,過了一會兒又輕聲道:「計寒,你揉一下我的頭,成嗎?」
  計寒有點心煩,冷冷道:「你要做什麼?」
  樓罄的腦袋輕輕蹭了蹭:「不揉也沒關係,這樣也可以。」
  不久,樓罄又輕聲說:「計寒,昨晚你若打我一頓,我們兩個之間也就算扯平了。偏偏你在大家面前說出那種話,讓自己退無可退,讓我又多欠你幾分,今天我無論做什麼也彌補不了。你就是想跟我斷得乾乾淨淨,是不是?」
  計寒不說話。
  樓罄輕輕抱著他:「計寒,你再喜歡我一次成嗎?」
  「……樓先生,我昨晚已經發了毒誓。」
  樓罄把嘴唇貼在他的耳際,緩緩移下去:「計寒,我一直在你身邊,緊緊抱著你……將來若真有天打雷劈,也會先劈在我的身上。」
  計寒平靜地說:「樓先生,說過的話就要算數,當時幾十雙眼睛都在看著,我不能言而無信。」
  樓罄壓著他倒在床上,眼睛微微濕潤:「他們算什麼呢?連雷都要劈在我的身上,與那些閒雜人等又有何干?」
  計寒攥著拳頭沒說話,輕輕皺眉。
  樓罄輕輕摸他的臉,聲音有點痛楚:「計寒,我一開始接近你的確是有目的,但那時我真的……我的確是動了真心,就算如此,你也一點機會都不給我嗎?」
  計寒垂下眼睛沒有說話。
  樓罄有沒有動真情,他比誰都清楚。
  「計寒……」那聲音有絲難過,有絲懇切。
  「樓罄,我知道你身世可憐,但是發生了這麼多事情,我很難繼續跟你交往。」
  樓罄輕輕吻上他的嘴唇:「還記得你第一次接吻沒昏倒嗎?」
  計寒望著他:「你記得?」
  「記得我的狗住進你的家嗎?」
  「你……到底記得多少?」
  「記得你抓著我的手臂,問是誰打了我嗎?」
  「……」
  「記得你跟我說,永遠陪著我嗎?」
  「……」
  樓罄緊緊抱著他:「我們兩個經歷了那麼多……你真的一點都不想顧及嗎?」
  計寒的胸口起伏,惱怒地跳起來:「樓罄,是你先說不要我的!你說你要訂婚,是個直男,家裡不允許你跟一個男的在一起,是你先……」
  「我一開始真不想把你牽扯進來……」樓罄拚命抱著他,「計寒,一切都是我不對,我自以為是,我應該什麼事都跟你商量,可是我已經為你彎了,你叫我怎麼辦?」
  計寒惱恨道:「誰把你掰彎了!」
  
  ☆、第105章 最後一個地圖
  
  樓罄的眼圈也通紅:「計寒,你原諒我行不行?揍我一頓什麼的都好,出出氣。」
  計寒氣得嘴唇哆嗦:「懶得理你,你給我下床去!」
  說著把樓罄推了一把。
  樓罄輕聲道:「計寒,我說真話,要是換了別人我也絕對不會出手,其實一直以來我都對你、對你有點……」
  計寒聽也不想聽,推著他下床:「你以後離我遠點。」
  樓罄站在床邊看著他,終於輕輕歎一聲氣:「我出去了。」
  計寒突然在他身後道:「夢境裡你究竟記得多少?」
  樓罄皺眉道:「我只記得一些片段。」
  「哪些片段?」
  樓罄垂了頭:「……真的要說?」
  「說!」
  「我怕你生氣……」
  「說!」
  「客廳裡一起看書,你問我答,答對了就能親一口。在廚房裡給你做好夜宵,床上跟你互相餵著吃。」說著嚥了嚥口水,「洗手間裡把你摁在牆上,在你腿間插……」
  計寒一個枕頭甩過去:「閉嘴!」
  樓罄垂著頭:「……有一次你坐在我身上主動地蹭,那次我差點就……」
  計寒把被子蒙在自己頭上,恨恨道:「你記得的就是這種東西麼!」
  樓罄沉默了半晌,輕聲道:「計老師,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計寒的臉緊緊蒙著,一言不發。
  安閒站在門口,見樓罄轉身輕輕把門關好,輕聲道:「計寒火氣不小?」
  「嗯。」
  安閒輕聲道:「實在不行就放手吧……這種事要你情我願才好,強硬得來的不幸福,再逼能逼出仇。現在還是要把注意力放在樓少卿身上。」
  樓罄沉思片刻,神色間恢復平靜:「我知道。」
  大半宿沒有睡好,次日清晨,計寒早早起了床,隨著眾人一起在客廳開會。
  樓罄坐在客廳的角落裡,單手支著下巴,似在沉思。
  安閒說:「都在按照計劃進行,現在已經立案了。只要勝訴,證明樓夫人已經死亡,就能繼承27%的股份。只不過整個審訊過程要拖幾個月,什麼情況都有可能發生。大家警惕一點,絕對不能像去年那樣,身上帶了幾天竊聽器還不知道。」
  溫陽紅了臉:「是。」
  安寧緩緩道:「就算勝訴,樓罄手裡有32%的股份,還是不能保證計寒的安全,除非能把樓少卿送進監牢裡。」
  計寒:「已經7年了,難道沒發現屍體?」
  安閒說:「正是沒發現屍體。」
  安寧低著頭說:「7年前那樁案子,環境證據都有,甚至有鄰居作證聽到吵嚷,就是找不到樓夫人的屍體,因此不能立案。後來樓少卿偽造了她出國療養的證據,整件事就這麼不了了之。」
  樓罄淡淡地說:「7年了,大概永遠也找不到她的屍體了。」
  計寒輕聲吐槽:「也未必。」
  溫陽離他最近,問道:「也未必?」
  計寒說:「如果人是樓少卿殺的,也是他埋的,可以潛入他的深層意識中尋找線索。這麼重大的事件,一定能留下蛛絲馬跡。」
  樓罄和安閒互看了一眼,安閒問道:「有誰能潛入他的深層意識?」
  計寒皺眉:「要去研究所做一個測試。」
  樓罄沉默不語。
  安寧突然發話:「如果能找出屍體,檢查頭部留下的傷痕,再加上當年的環境證據和鄰居的證詞,可能可以立案。」
  溫陽激動道:「那還不趕快?如果能立刻送他進監牢,什麼事情都解決了!」
  安閒看著樓罄的臉色說:「得從長計議。」
  
  ☆、第106章 落、落雷了?
  
  樓罄一直沉默著沒有表態,計寒的提議也就這麼不了了之。
  散會之後,安閒跟隨著樓罄上了車,慢悠悠地開著,從車後鏡裡看了看樓罄的臉色道:「如果按照計寒的提議,倒是有可能速戰速決。」
  樓罄望著窗外不說話。
  「擔心計寒的安全?」
  樓罄輕聲道:「計寒在我的深層意識裡,我不會傷害他,去了樓少卿的腦中卻未必。」
  安閒說:「古有劉邦,倉促逃命時連自己的親生兒女也能捨棄,讓車身變輕以便逃命。成大事者,有時候必要的犧牲在所難免。」
  樓罄笑了笑:「計寒這輩子遇上我,不知道上輩子犯了什麼錯。」
  安閒說:「我只是說說而已。」
  計寒在房子裡住著,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再不就是跟溫陽練拳腳,當然他主要還是被打,但是幾天下來也略略學了幾招。
  溫陽第一次收徒弟,興奮得像得了個小弟似的,訓著計寒每天練基本功:「站穩點,小心抽你的腿。」
  安寧說:「那是你的老闆娘。」
  溫華又是一笑:「那也得等他天打雷劈、渡劫飛昇之後,才能得成大道。」
  計寒臉紅。
  這些日子這幾個人動不動就把他那晚的醜事掛在嘴邊,叫人忍無可忍。只不過當時沉不住氣的的確是他自己,也不好反駁就是了。
  樓罄自從那一夜之後便沒有再來煩他,計寒本來吃飯比較挑,外賣什麼的也不太放心,但是除了早飯是麵包牛奶之外,幾乎每一餐都有人專門送來。
  「今天的又來了!」溫陽端著一個飯盒走進來,放在計寒的面前,「從不知道樓罄這麼黏糊,聽安閒說每一頓都是他親手下廚。你們在夢境裡也這樣啊?」
  安寧皺眉:「吃你的飯,廢話那麼多。」
  計寒低著頭打開飯盒。
  醉蝦剝好了皮,味香濃郁,一共十隻疊放在一個小格子裡。計寒愛吃鮮蝦,又怕用手剝,平時都是用筷子慢慢把皮剔下來,在家裡無人的時候,卻是小周親手剝好了放在一個小碟子裡,他每次吃到第十隻就不吃了,要湊個整數。
  溫陽又說:「你這潔癖強迫症的毛病,你父母受得了嗎?」
  計寒低聲說:「受不了。」
  燉奶還是熟悉的味道,暖心暖胃,那時他最喜歡看小周在廚房裡忙碌,心裡想著,身材好、相貌好、工作不錯、人體貼又會做飯,這輩子怕都遇不上這麼好的男人了。
  計寒低頭默默想著。
  樓罄到底做錯了什麼?難道真的功不抵過?
  他帶著目的接近自己,也是走投無路啊……
  嗯?不對!
  計寒問道:「溫陽,去年有段時間你身上被人安置了竊聽器?」
  溫陽有點惱羞成怒:「不就是失手沒發現那一次麼,誰能想到生日禮物的錢包暗格裡面裝了竊聽器啊?」
  「什麼時候的事?」
  「十一月。」
  那恐怕就是樓少卿竊取樓罄錄音的那段時間。
  當天晚上的思緒太混亂,現在想來,那錄音是明顯剪輯過的,也說不定有斷章取義的嫌疑。只不過計寒潛意識裡早就懷疑,樓罄接近他的目的不單純,才有了被激怒的那一幕。
  「你們發現竊聽器之後,難道樓罄沒有改變對我的計劃?」
  安寧說:「我們懷疑樓少卿已經知道他的意圖,勸他改變計劃,但樓罄不知道在想什麼,還是決定把你拉進深層意識。」
  計寒怔怔地端著盤子。
  【計老師,你是站在我這一邊的吧?如果你看到了什麼,是會告訴我父親,還是會告訴我?】樓罄當時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為什麼執意要把他拉入深層意識?
  溫陽低著頭扒飯:「飯都冷了,怎麼還不吃完?」
  計寒小聲問道:「樓罄什麼時候還會再過來?」
  溫華笑著說:「受不了慾望的煎熬了麼?」
  安寧說:「我給他打個電話。」
  計寒連忙阻止道:「不用,我就是隨便問問。」
  「……」安寧把電話扣上了。
  想不到當天夜裡,計寒正迷迷糊糊地要睡覺,房間的門被輕輕敲著,一個聲音道:「計老師,睡著了嗎?」
  計寒猛然間清醒過來:「樓罄?」
  「嗯……」那聲音似乎有點喘,是跑著上樓的?
  「沒睡著,你進來吧。」
  樓罄輕輕開了門又關上,風衣沒有脫,頭髮也有點雜亂,身體帶著一股寒風,似乎剛從外面跑進來。他一動不動地望著計寒,聲音卻是有點小心:「安寧說,你有事找我?」
  計寒有點緊張:「沒有事,就是隨口問了問你什麼時候會再過來……你怎麼這麼晚過來了?明天開會是嗎?」
  樓罄的表情有點滑稽,不知道想說「是」還是「不是」,最後點了點頭:「沒錯,明天早上開會……」
  說完又拉開門,對門外的安閒說:「告訴他們,明早5點起來開會。」
  「呃……好。」
  計寒有點心虛地望著他。一句話就害的所有人明早起來開會,安寧、溫華和溫陽如果知道了,會把自己打死吧?
  樓罄走到他身邊,拉了張椅子在他身邊坐下來:「這幾天過得好嗎?」
  「不錯……」又連忙笑著補充道,「飯、飯菜挺好吃的。」
  樓罄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抬了抬手想摸他又不敢,兩人寂然無聲。
  計寒說:「天晚了,你先去洗個澡。」
  樓罄連忙站起來脫下風衣,從衣櫥裡找出換洗的衣服:「嗯,你等著我。」
  計寒的腦子又不知道在想什麼,紅著臉點點頭。
  等……等什麼呢?
  浴室裡的水嘩嘩地響,計寒躲在被窩裡被捂得有點燥熱,忍不住探下去摸了摸,卻是已經半硬。他又望了浴室一眼,腦中現出無限春色,心虛地想著今晚果然不能再想了,否則真的要丟臉了。
  「啪」得一聲,浴室的門被打開了。
  樓罄還是只穿了一條運動褲,計寒不小心望了一眼,褲子裡絕對沒有穿別的,隱隱約約能看到下面略微鼓起的輪廓。
  他的神色卻如常,去桌邊倒了一杯熱水。
  不多久,樓罄把水杯放下來,望著計寒說:「今晚……我去隔壁睡。」
  計寒往旁邊挪了挪窩:「不用了,今晚睡這裡吧……有話想問你。」
  樓罄輕聲道:「那好……我今晚就睡這裡了。」
  身邊的床微微一陷,溫熱的身體鑽進被子裡來,若有似無地碰著他。計寒的頭有點暈,只覺得這小子真是很會撩人啊,要碰又不碰,弄得人心癢癢的……
  「計老師有什麼話想問我?」樓罄輕輕靠著他的肩膀。
  計寒低頭看著他。
  「你接近引誘我,除了想讓我聽你的話之外,是不是還有別的目的?」
  樓罄沉默著,不久才輕聲道:「我說了你也許不信。」
  「說來聽聽。」
  樓罄仍舊不語。
  計寒小聲道:「是不是……你對我……」
  「你真的看出來了。」樓罄的頭慢慢蹭著,許久才說,「我幾年來一想起你,就有種奇奇怪怪的感覺,說不清楚是什麼。制定好引誘你的計劃之後,竟然覺得有點嚮往。要放棄計劃也是可以,又有點不捨得……」
  「……是麼?」竟然真是如此。
  樓罄蹙眉:「17歲那年醒來之後,我有了選擇性失憶。我知道那一晚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也許跟我母親的失蹤有關,一方面暗中調查,一方面又想方設法恢復記憶。我有種感覺,17歲那年你進入我的意識之後,也許發生了什麼……」
  計寒怔怔望著他:「你17歲的初戀……」
  樓罄的頭埋在他的肩窩裡:「我覺得,那就是你。」
  計寒默然無語:「是麼?」
  樓罄的頭不住地蹭著:「只不過我們兩個都忘了……」
  計寒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上他的頭,樓罄的身體微微地顫,雙臂環上他的腰,聲音也有點抖:「計老師,你揉揉我的頭……」
  這叫聲讓計寒從下腹升上來一股邪火,他的臉磨蹭著樓罄的唇,手心有點出汗。
  突然之間,窗外「轟隆」一聲。
  計寒立刻把樓罄狠狠一推:「落、落雷了?」
  
  ☆、第107章 早知道就發個不太可能的毒誓
  
  計寒打開窗戶,冷風瞬間吹進來,路燈下飄飄渺渺竟然下起了小雪,遠處還在雷聲不斷。他只穿了一套薄薄的睡衣凍得要命,立刻把窗戶關了,縮到被窩裡打哆嗦:「怎麼下雪還打雷呢?」
  冬日落雷,必是天譴。
  計寒爬過樓罄的身子,從床頭取了手機百度:「雷打雪是一種罕見的天氣現象,當某區域天氣偏暖的時候……」
  樓罄半躺在床上:「怕什麼?我今晚抱著你睡。」
  計寒心虛地望著窗外,真的有點後悔,早知道就發個不太可能的毒誓了。比如說凌遲處死什麼的,也比打雷要難許多。
  樓罄摸著他的腰:「計寒,就算遭天譴,咱們也要在一塊兒。」
  計寒被他壓著,一動不動地望著男人的臉,似乎有點迷惑:「怎麼能長得這麼好看……」
  他掙扎地爬到樓罄的身上,低低望著身下清俊的男人,探出舌頭輕舔他的嘴唇。樓罄的雙臂環住他的腰,輕輕一拉,計寒分開雙腿跌坐下來,頓時有點不服:「憑什麼我一定要是受?」
  樓罄沒說話,細長眼睛裡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手指輕緩地摸著他的肌膚,喉頭上下動了動。
  計寒紅了臉:「……好吧,你在上面吧。」又不甘心地低下頭啃咬著他身上的疤痕,自己卻忍不住抵著他蹭起來,又有些尷尬地忍住:「抱歉……」
  樓罄把他上衣的最後一顆扣子鬆開,掀了衣服拉著他躺下來,兩人不留縫隙地抱緊。
  計寒又把嘴唇貼上去,舌頭還沒探出來,卻已經被人勾著衝進來,那吻像一團一團的小火焰,燒得人渾身燙了起來。樓罄在外人面前清冷,床上卻一向熱情似火,計寒七手八腳地拉扯他的褲腰帶,還在妄想從氣勢上壓過。
  嗯?怎麼他又在下面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樓罄抱著計寒重新倒下來,把他緊緊地壓在身下,自上而下地溫柔肆虐。
  計寒伸出手要反抗,被人握著手腕壓在床上,他著急地叫道:「還、還沒洗……」
  樓罄沒說話,輕輕拉落了他的睡褲。窗外雷聲不斷,轟轟隆隆地似遠似近,計寒抱著他的腰,心虛地想著:要劈下來了,要劈下來了……
  一夜忙亂。
  樓罄凌晨5點沒起床,安閒幾個乾巴巴地等了半個小時,溫陽小聲說:「昨晚三更半夜跑過來,一看就知道是為什麼來的,現在怎麼可能起床?不是存心折騰我們嗎?」
  溫華半躺著玩遊戲:「就你事多。」
  安閒檢查著手機發郵件,工作一點沒耽擱,過了一會兒忽然道:「樓罄發短信了,給你們說聲抱歉。今早不開會了,都回去再補個覺吧。」
  其他人都站起來回房不多話,只有溫陽小聲說:「就知道肯定是這樣。」
  清晨。
  計寒癱瘓似的趴在樓罄的胸前,望著他平滑的腹肌,心中輕聲數:一,二,三……昨晚跟樓罄一共做了三次,簡直不堪入目。
  第一次,樓罄帶他去浴室沖洗,本來計寒緊張得要命,眼巴巴地看著樓罄按照他要求的程序一步一步洗乾淨了,這才放心地鬆了一口氣。回來床上時,樓罄很小心、很含蓄地勾著他,又很溫柔地替他弄出來,擦乾抹淨,便想抱著他睡覺。計寒卻不知道在想什麼,不甘心地摸了摸他,又摸了摸他,樓罄平靜地說了句:「還想要?」
  「嗯。」
  樓罄緩緩翻身,箍著他抵在床上,動作便沒那麼溫柔了。
  這一次兩人冒了滿身熱汗,計寒咧嘴傻笑抱著他不肯鬆手,樓罄卻有點歉意:「痛不痛?我出門買點藥給你抹。」計寒低著頭又去摸,不但摸,還在他身上一刻不消停地亂蹭亂咬,樓罄的臉色有點不好看,說:「你要幾次?我怕你受不了。」
  計寒聽了埋下頭,卻還是一聲不吭地往他身上蹭,樓罄低著頭看了他一會兒,把他壓翻在床上,這次便著實不客氣了。
  計寒閉上眼睛慢慢回味。
  說到底,還是第三次最叫人銷魂,兩人最後放開了膽子,計寒完全失去神智,「哥哥」「弟弟」「小周」「樓樓」不住嘴地低叫。
  樓罄聽了臉色泛紅、屏住呼吸,那種失神斂眉的模樣現在都叫人難忘。
  好過癮……
  事後,樓罄把床上的殘局收拾乾淨,安安靜靜地抱著他,探出手給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輕聲問道:「計老師……我剛才弄痛你了吧?」
  痛,真的痛。
  全身像散了架子似的,那地方乾脆沒了知覺。
  但是,他這輩子就沒這麼痛快過。
  以前不清楚,只覺得這一輩子都沒法跟人發生關係,想起來就害怕恐懼,原來跟喜歡的人做這種事情,即使再髒再亂,他也可以忍下來。
  不但能忍,還歡喜得要命。
  雷聲響了大半夜,計寒也不安了大半夜,果然色字頭上一把刀,為了跟樓罄上床,他真是連命都豁出去了……
  天色微明,計寒半坐起來找衣服,找話題道:「樓罄,你怎麼記得深層意識裡面發生的事?你接受過意識訓練?」啊,睡衣扔到檯燈上去了。
  「嗯。」
  「被誰訓練過?」計寒扣起睡衣上的扣子,有點不解,「莫成君沒有訓練你,我也沒有,那麼剩下的也就只有幾個人了……訓練了多久了?」
  「半年。」
  計寒愣住:「半年?」
  他被莫成君培訓半年的時候,只不過能記得進入初層意識做任務而已。進入自己的深層意識時完全是混沌一片,更不用說清醒時能記得一些片段。
  計寒是莫成君口中的天才,意識方面的掌控比莫成君本人還要有天賦,難道……還比不過樓罄麼?
  樓罄平靜地看著他:「等過幾天,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嗯……什麼人?」
  「是你們這項研究的鼻祖。」
  計寒思索了片刻,緩緩道:「我們這項研究從莫成君的導師連天行教授開始,但十幾年前他心臟病發住了院,之後似乎成了植物人。連天行進展的意識開發只停留在初期階段,真正發揚光大、得到國際認可的還是莫成君。」
  「是麼?」樓罄輕聲說,「這幾天你沒別的事情做,我給你一些資料,不如你自己查查看。」
  「……也好。你要出門了吧?」
  「去公司一趟。」
  計寒有點遲疑:「我在這裡,怕是還要待上幾個月吧。這幾天你頻繁地過來,如果樓少卿發現你把我藏在這裡了呢?」
  樓罄不說話。
  「樓罄,這件事不如速戰速決。我雖然不敢保證一定能查到什麼,也許當年的屍體早已經被焚化、毀掉,但是還是能留下蛛絲馬跡。就算查不到你媽的事情,樓少卿這些年來想必把柄不少,說不定能有別的收穫。」計寒又試探著問道,「你媽當年真的死了嗎?」
  「我媽當時的頸骨斷裂,沒了呼吸。」樓罄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事不關己的事情,低著頭道,「你給我幾天時間想想。」
  「其實,如果時間短一點,樓少卿未必能發現我的存在。把實驗時間限制在一個小時,我在裡面只待七八天的時間,他注意不到外來者。否則這樣拖下去,夜長夢多,我們容易陷入被動。」
  樓罄的臉色半青半白,突然沉著聲音道:「明天我帶你去見連天行,再做決定。」
  「……也好。」
  再次見到溫陽等人時,計寒有點尷尬,但是這些人很君子地表現如常,竟然沒有再提起他發的毒誓,計寒緊張片刻也就放鬆下來,照樣跟溫陽練習格鬥。吃了午飯,又被他用小鞭子抽著練基本功。
  連天行的筆記,下午就被安閒送到了這裡。
  計寒在客廳裡仔仔細細地讀了一遍,的確發現了一些問題。
  連教授有做筆記的習慣,時不時把腦中所想記錄下來。根據這本筆記,初層意識和深層意識的開發藍圖在2001年就已經制定,現在已經用在實驗上的各種用劑,連天行教授當然都有很詳細的計劃,還進行了一些科學實驗。
  怪異的是,這本筆記上記錄的東西,莫成君卻從來沒有提起。2005年的一場火災,把研究所所有的資料毀於一旦,更讓正在治療心臟病的連天行病發休克,接連幾年都倒在床上。而國際上提到「進入大腦深層意識的第一人」,從來都是莫成君。
  難道……莫成君竊取了連教授的研究成果麼?
  計寒把筆記一扣:「當年那一場火災,你們是不是調查過?」
  溫陽說:「那有什麼好調查的?一看就是內部作案。起火的時候研究所沒有人,也沒少太值錢的東西,其他人的辦公室只不過是略略燒了一些,不痛不癢,就是把莫成君和連天行相連的辦公室燒了。最後找不到縱火者,也就是這樣了。」
  計寒想了想,突然回憶起一件事:「幾年前的時候,的確有個年輕人來研究所鬧事,似乎是連天行教授的兒子,說導師『剽竊』『故意縱火』『害得父親危在旦夕』,似乎還把他揍了一頓。我聽說之後就以為是胡亂鬧事的,後來……」
  安寧默默地走開了。
  溫陽很久都沒敢說話,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後來莫成君住了幾天病房,請樓少卿給他找了關係。那年輕人被送進了公安,在監牢裡關了幾個月,工作什麼的都沒有了。」
  「是這樣。」計寒望了望安寧的背影,心中忽有所感,輕聲說,「難道安寧是……」
  溫陽青著臉點了點頭:「他就是連天行的兒子,你別說是我說的啊。」
  
  ☆、第108章 今晚竟然不敢像之前那麼浪
  
  連天行住在郊外一間療養所裡。
  老人面龐清瘦,腿部已經癱瘓,語言交流也有些困難,神色間卻還是有點倔強。樓罄問候之後道:「連教授,計寒想去我父親的深層意識裡查探一下,你覺得怎麼樣?」
  連天行緩緩向計寒問:「樓少卿的意識世界,你覺得是什麼樣子的?」
  「外在和內心不一樣,現在難說。」計寒補充道,「我想速戰速決,在裡面待十天半月就出來,不至於被樓少卿發現。」
  「嗯……十天可以。」
  計寒向著樓罄望了一眼,樓罄的臉色微白:「不會有危險麼?在裡面死了就是死了,意識沒有辦法恢復。」
  連天行說:「莫成君沒有研究過緊急求救?」
  計寒說:「沒研究出來。」
  老人微微哼了一聲,說:「他除了會到處拉關係、竊取別人的成就,還懂個屁。」
  計寒不敢多說:「請連教授指教。」
  「我也沒有研究出來。」老人有點著惱,緩緩地吐了一句,「如果你感覺到危險,可以自己提前自殺,造成意識微弱,瀕臨死亡的時候有個自我救助機制,產生足夠的痛苦和剝離度,那時候就會自動醒來,總之要慢慢地死,不能死得太痛快。」
  計寒:「……這辦法……」一不小心就真死了。
  老人怒道:「我現在沒有研究室,又沒有經費,這是唯一能想到的有效辦法!」
  計寒:「好……」
  樓罄接了一個電話,向連天行說:「教授你先休息,我還有點事,改天再來看你。」
  計寒慌忙跟著樓罄出了門,轉頭一看,只見安寧坐在老人的身邊,輕輕握著他的手說話。
  計寒問道:「怎麼了?」
  樓罄平靜地說:「樓少卿知道你沒死,通過安閒跟我提了條件。」
  「什麼條件?」
  「只要我放棄調查當年的事,做他的乖順兒子,他可以今後不再騷擾你,讓你安靜地生活。」
  計寒沉思了片刻:「你打算怎麼辦?」
  樓罄站立著,很久才輕聲說:「計寒,昨夜我想過了。每次要把你藏著掖著才能偷歡,我怕你遲早一天會受不了。」
  其實……像現在這樣被他藏著也很好,只不過不能長久,總有一天要藏不住。
  計寒問道:「你有什麼辦法可以把樓少卿弄去研究所麼?要找一個沒有人在的週末,或者半夜三更也可以,長短只要兩個小時。」
  「……我想想辦法。」
  但是,即便如此也還不是萬無一失。腦部的契合度呢?
  「樓罄,這辦法也有可能不成功,如果我的腦部契合度不高,那就不容易進入。總之你不能讓樓少卿發覺,否則一旦激怒了他,現在你還抗衡不了。」
  「嗯,我知道。」
  自從這天開始,樓罄便沒有在宅子裡出現。安寧和溫華時不時消失,似乎非常忙碌,只有溫陽陪著他在宅子裡練習格鬥。
  這段時間計寒練習得特別勤,也特別能吃苦,一到晚上就全身酸痛。溫陽有點不解:「反正你都是樓罄的人了,有我們保護你,這麼認真幹什麼?我以為你只不過是練來玩玩。」
  計寒輕聲說道:「這你就不懂了,我這是為了保命呢。」
  「就你練這幾招,還能保命?」
  「……說了你不懂。」
  溫陽還發現計寒時不時在房間裡冥想打坐,一坐就是兩三個小時,更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想這是要出家為僧了嗎?
  終於,這一晚天空飄著小雪,計寒做完了腦部訓練正要睡覺,門輕輕一動,一個人披著寒風走進來:「睡了嗎?」
  計寒略微驚訝地抬頭一望,剛想叫名字,卻望著他的衣服微微一愣。
  樓罄把風衣脫下來往旁邊一放,裡面是天藍色沒有折痕的襯衫,淺灰領帶,深灰色西裝褲,熟悉又叫人心動,竟然完全與夢境中重合。饑寒下意識地望向他的第三顆扣子……果然沒有繫好。
  樓罄變成小周了……這是要勾引他的節奏。
  手忍不住抖了抖,計寒忍耐著說:「扣子沒有繫好。」
  樓罄坐到他的身邊:「一切都準備好了,明晚我會讓樓少卿夜裡昏迷,之後由安寧把他送到研究所。安閒會把保安室的老劉灌醉睡覺,所有的保安錄像全部清除,讓人找不出證據。」
  「你怎麼能讓樓少卿昏迷的?他這麼沒防備?」
  樓罄輕輕笑了笑:「我假意接受了他的條件,好好孝順了他幾天。明天是他的生日,他這一年裡,只有這一天防備弱一點。」
  「難為你了。」
  目光仍然在盯著那顆扣子,手指發癢。
  樓罄輕聲道:「給我解開。」
  計寒的臉發熱……又是這種語氣,又是這種表情!丫的,這小子果然之前就一直在勾引他!
  手卻乖巧地摸上他的扣子,輕柔地給他扣好,拍了拍。計寒笑著,力持鎮定地與他閒話家常:「我這些日子來跟著溫陽練了格鬥,你呢?都做什麼了——」
  樓罄把領帶拉松,握著計寒的手放在他的領口,沒回答他的話,卻說:「幫我解開。」
  計寒遲疑了一會兒把他的領帶拉下來,一顆一顆順著解下來,微微露出男色結實精瘦的胸膛,看了一眼又把目光移開。
  不知道怎麼回事,今晚竟然不敢像之前那麼浪……
  「摸一下。」那聲音還是輕緩的,卻有些不容拒絕。
  計寒的臉熱得通紅,聽話地把手指在他前胸撩了幾下又趕緊放手:「你快點去洗澡吧,天晚了,明天還有這麼多事要做。」
  樓罄把襯衫緩緩脫下來,又慢慢鬆開自己的腰帶。計寒頓時緊張:「不是說明天有要事麼,你到底要做什麼?」
  樓罄低頭拉著他的下巴,嘴角帶著笑,緩緩將舌頭探進來深吻:「計老師,明天你可能要去執行任務了,今晚我要你好好記得我,一定不能忘了我跟你的關係。」
  「嗯?你擔心這個?」計寒連忙解釋,「到了深層意識很多事情很難說的,也要看主導者對我的影響,像親人這種幾十年關係深刻的就不會忘,其他的人比較難說,但是大多數情況下,只要沒有很強烈的影響……」
  「嗯……所以,計老師,今晚就要你清楚的記得,我是你的什麼人。」
  計寒一動不動地望著他。這話有點不妙,到底什麼意思?
  樓罄將他攔腰抱起來拖到衛生間,脫下睡衣來扔在外面。計寒只覺得頭頂嘩嘩的熱水澆下來,頓時濕了一身。緊接著,溫熱的身體貼上來將他按壓在牆壁上,嘴唇也堵住,計寒輕哼了一聲,竟然有點抵擋不住今夜猛烈的攻勢。
  長了硬繭的手摸索著,緩緩抬起他的一條腿。
  「樓罄……樓罄我記得你是誰了,真的!你不用這麼認真的……」不多久,洗手間裡傳來計寒沙啞又痛苦的聲音。
  「是嗎?」
  「是!放我下來,放我下來!……去床上,床上任你怎麼樣!」
  「好啊。」那聲音和煦溫柔,像是暖日的春風。
  計寒不知道這一夜到底做了多少次,只記得樓罄的身軀一直壓在他的身上,叫他忘也忘不掉、躲也躲不開,像在大海裡浮浮沉沉,只能緊緊環著他的肩膀,如同一塊救命的浮木。
  「計老師,記得我跟你的關係,別忘了。」聲音溫和懇切,卻有點不易察覺的膽怯。
  折騰到受不住昏睡過去的時候,計寒耳邊和腦中只剩下這麼一句話。伴隨著這一句話的,是身體極致又美妙的觸感,像是要把他送上雲霄。
  
  ☆、第109章 1月1日帖子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1日24:00:00】我今天遇到了一件比較麻煩的事,不知道怎麼解決,想請教一下大家的意見。
  先說說我的職業。
  我今年28歲,是一個腦部醫學博士生,在X國首都的科技部任職,同時在皇家院校做課題導師,每個星期授課兩次。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皇子代表皇帝陛下來各部門走個過場,表示慰問。我也沒有太在意,跟隨著大家寒暄客套,皇子看了我幾眼,我當時也沒有感覺。沒想到,傍晚下班後我在首都圖書館看書的時候,身邊走過來一個人,聲音很好聽很低沉,突然問道:「你還記得我麼?」
  我、我當時就硬了。【捂臉】
  我嚇了一跳,連忙轉頭看過去,是個二十四五歲年紀很輕的男人,細長眼睛,皮膚白皙,跟照片上看過的一模一樣,身後跟著兩個隨從。我下面正有反應呢,想站起來行禮又不敢,坐著說:「皇子殿下好!」
  隨從中一個年紀輕的立刻有點不滿:「跟殿下能坐著說話嗎?」
  我簡直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我雖然喜歡男人,但是從來沒有聽聲音就……這麼沒出息過,現在在他面前站起來,還不以猥褻皇家子弟的罪名給送進監牢?
  沒想到皇子卻垂頭看了看,笑著說:「坐著說也沒關係。真不記得我了嗎?」
  我一聽他說「記得我嗎」「不記得我嗎」就渾身冒汗,反應也很強烈,具體的描述就不能說了,總之很難堪就是了。
  我只好笑著說:「我每天都見到皇子殿下的照片,當然記得是誰。」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笑著說:「不記得也沒關係。你在看什麼書?」
  說著他就湊了過來,整個身體把我擋住。
  我連忙說:「正在查看往年的一些案例——」
  就在這個時候,我感覺他的手覆上來了,立刻閉上了嘴,有點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他身後兩個隨從也都不知道什麼時候退下去了,這時候的圖書館本來就沒什麼人,現在也只剩下我們兩個。
  他一隻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撫摸揉捏:「還想不起來嗎?」
  我本來就難受得要命,現在聽他這麼一問,根本承受不了。我輕聲叫了出來,低頭抓著他的手腕說:「別這樣。」
  他似乎來了興致,拉著我來到圖書館的角落裡。過程不能盡述,總之他雖然沒有上我,但也差不多了。之後他幫我擦乾淨又穿好衣服,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所以我的問題是:皇子無緣無故對我有不當行為,甚至性騷擾,我應該怎麼辦?
  【1樓:隨風】樓主你哪個國家的?
  【2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沒辦法吧……現在很多國家的法務部形同虛設,皇室貴族犯案,最多也就是在法務部走個過場,連立案都有問題,你這樣的事情每年發生多少次啊
【3樓:我去】樓主你先有了反應,這種屬於自願行為
【4樓:三千世界】所以樓主你到底忘了什麼了?是不是你欠人家錢,現在人家討債?
  【5樓:專家】這種事現在除了忍,真的沒有別的好辦法,樓主你就忍氣吞聲吧,要告的話只會弄得你自己家破人亡,勸你不要衝動

  ☆、第110章 1月2日帖子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2日24:00:00】今天在皇家學院授課,教授生物。
  說是皇家學院,其實相當於高中,只不過就讀的都是皇家、貴族和有錢人的子弟。
  我國重商輕文,商賈、政客是第一等人,知識分子的地位偏低,因此皇家學院相當於一個商學院。在一個商學院裡教授生物,我的地位可想而知。說到底,學生在這裡是為了拉關係、交朋友才來就讀的,認真聽生物課的寥寥無幾。
  這倒不怪他們,世道就是如此。
  我們的皇帝是草根出身,當年赤手雙拳打天下,據說早年張狂,喝醉酒時曾經向博士帽裡撒尿,邊撒尿邊大笑:「讀書有什麼用?我扔一把錢在地上,還不是蹲下來搶?」
  當年近些年來收斂了些,明白科技興國,知識分子的地位提高了不少,但是早年的風氣無法根除,骨子裡還是難以重視。
  科學、文學在普通高中裡還是很受歡迎的,窮孩子們為了擺脫困苦,除了讀書還能做什麼?我就是其中的一個。
  授課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四十個學生裡面大約有六成在做筆記,其餘的自顧自說說笑笑。我聽到有人私下裡商議。
  「今晚去新開的夜店玩?聽說服務生都特別美。」
  「上次半夜才回家,被我媽禁足了,一個月裡不許出去,零花錢都沒了。」
  「你還差那點錢?」
  「錢不差,我怕把她惹惱了。」
  這些人一個月的零花錢比我兩個月的薪水還多,將來沒準哪個就是我的老闆,我能管得了他們麼?他們自然不屑於理會我,我除了教課別的什麼也不管,總算相安無事。
  下午回到科技部,部長提起要去皇宮裡走一趟,我聽了之後大喜。
  我一直想找機會去皇宮裡走走,見見世面,連忙請求部長讓我跟著。部長也沒推辭,笑著說:「你也終於想通了,多去宮裡走動走動,多認識一些人,將來有我們受用不盡的好處。」
  開車來到皇宮裡,卻有點略略失望。我心目中的皇宮,是如同古畫中的紫禁城一樣的恢弘氣派,幾天幾夜走不完,然而這裡總面積不過紫禁城的二十分之一,山水樓閣也算不上大氣,建築糅合了西方的風格,有些不倫不類。
  怪不得鄰國一直管我們叫做「小土國」呢。
  其實我們國家不算太小,資歷雄厚,江山也如同磐石般穩固。只不過強敵十面環伺,隨時準備將我們吃個一乾二淨,不能掉以輕心。
  但是我一直在想,國家不重科研、律法形同虛設,還不知道能耗到什麼時候。
  我本來只是想在皇宮裡走走轉轉,並沒有要見皇帝的意思。沒想到進了宮門沒多久,遠遠地看到一行人從長廊上走過來,護著一個身穿高爾夫球服、年紀不過三十多歲的男人。
  事情發生得太快,我還什麼也沒看清楚,我們部長已經迎上去:「見過皇帝陛下。」
  我只好也硬著頭皮走上去,卻突然發現昨天在圖書館猥褻我的皇子也跟在他身邊,心中又是憤慨。我跟著行禮,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當時呈現出一片古怪的寂靜。
  我心想這又是怎麼了,只聽皇帝的聲音說:「你身邊這個是誰?有點眼熟。」
  尼瑪的,我就是個無名小卒,皇帝怎麼注意到我了?
  我們部長趕緊說:「這是我的一個得意門生,聽說我要來皇宮,想跟著來見見世面。皇上見過他?」
  「跟著你很久了?」
  「沒錯。」
  「你叫什麼名字?」那聲音是衝著我的。
  我連忙把自己的名字報上,裝作害怕的樣子,顫著聲音說:「我小家子氣,雖然一直很想來瞻仰皇帝陛下的聖顏,卻就是膽子小。現在見皇上一面,果然心中仰慕,名不虛傳。」
  他似乎對我又失去興趣了,隨口問道:「腦部醫藥學?」
  我連忙說:「是。」
  他揮了揮手,向我們部長說:「跟著我去打高爾夫吧。」
  於是我也逃不掉了,跟著部長上了車,大約開了十幾分鐘的路程,終於來到一處空曠的高爾夫場地。
  相傳皇子和皇帝父慈子孝,我觀察了一下,真是傳言非虛。皇帝和皇子棋逢對手,談笑間似乎很有默契,揮桿揮得非常盡興,我們部長和幾個大臣只不過是陪襯的而已,對兩人的球技誇讚不已。
  而我,則是陪襯的陪襯,負責給部長開車、背球包。
  皇帝把自己養的四隻狗也叫人帶了過來,讓它們在草地上歡快地跑。其中三隻活潑靈動,抖著毛汪汪直叫,最後一隻長得凶神惡煞,卻焉了吧唧,像是要死似的趴著不動彈。
  皇帝皺眉道:「藏獒怎麼了?」
  旁邊一個隨從說:「自從前些日子開始就不痛快,找獸醫看了也看不出個好歹,獸醫說怕是環境變了不太適應,得了抑鬱症。」
  「抑鬱症?真是嬌貴……」皇帝看了看我,突然說,「你懂些心理學是吧……試著去陪這狗玩玩。」
  我:「……」
  我只好蹲在那隻狗前面,乾巴巴地跟它大眼瞪小眼。要知道我雖然對心理學略有涉及,卻也是對人,對狗就完全搞不懂了。藏獒趴伏著沒搭理我,我嚥著口水小心摸了摸它的毛,它突然朝著我一聲怒吼。
  我嚇得「啊啊」叫著往後退,跌落在地上,心臟狂跳。
  就在這時候,另外三隻狗朝著我撲了過來。
  我對狗怕得要命,這幾隻畜生卻看準了我,動不動就往我身上撲,我非常狼狽地逃竄,惹得皇帝和周圍的人笑起來。藏獒本來趴在地上不動,不知道怎麼回事也站了起來,慢慢朝著我走過來。
  「咦?真有動靜了!」
  一個大臣笑著說:「學醫做什麼?還不如給陛下看狗呢。」
  「看他被狗追,我能笑一整天。」
  皇帝也笑著說:「把我的狗哄開心了,我送你一輛車。」
  幾隻狗都要往我臉上舔,我躲又躲不開,著急喊著「救命」,周圍的人不當回事,看熱鬧似的哈哈大笑。粉紅色的舌頭貼上來,我眼看就要昏過去了,卻聽到一聲喝止:「坐下。」
  幾隻狗立刻輪番坐下了,伸著舌頭呼呼大喘。
  我擦著汗抬起頭來。
  皇帝有點掃興,冷冷淡淡地看了皇子一眼:「罄宇,不過是跟他開個玩笑,你怎麼了?」
  「他都嚇得快要暈過去了,等下不好收拾。」
  「不過是舔幾下,就能暈了?」皇帝緩緩地說,「以前你倒是很乖,這幾天感覺你有點不對勁,生病了?」
  皇子笑著說:「沒什麼,就是覺得弄昏了人有點麻煩。我陪父親再玩幾桿吧,父親的球技越來越厲害,把我甩得越來越遠了。」
  這件事就這麼暫時混過去了。
  皇帝的態度有點冷淡,沒理人轉頭走了,皇子看了我一眼,慢慢跟上去。
  旁邊的人看了他的臉色,低聲對我說:「明天繼續來皇宮,陪著藏獒玩耍。枉費你讀書這麼多年,一個月的薪水也未必比得上陪著這狗玩三天。」
  部長立刻推了推我,我連忙說:「好。」
  今天實在累得辛苦,好歹地混到傍晚,我們終於離開皇宮,腦袋都抬不起來。出了宮門後我跟部長分手,剛要上自己的車,後面一個聲音道:「莊老師,有空一起吃個飯嗎?」
  我連忙回頭,卻見皇子一身藏青色運動裝,正從背後望著我。
  我在皇家學院任職,很多人也叫我莊老師,但是皇子這麼謙恭有禮,就實在少見了。
  我沒有推辭的理由,更沒有那個膽量,心咚咚直跳:「皇子殿下要去哪裡吃?」
  「去我家吧。」
  我望了望眼前的宮門:「你家,不就是這裡?」
  「我在外面有房子,是一套複式的公寓,很少回來睡。」
  我對他昨天的行徑實在有點不安,但是他今天又在狗嘴裡救了我,對我有恩,我一時間不知道對他應該是憤怒還是感激,表情一定複雜得要命。
  他又開口,緩緩地說:「你還記得……」
  我連忙揮手打斷他:「謝謝殿下!去皇子殿下家吃!」
  尼瑪的,又要問我「還記得我嗎」,再問我就要在這宮門口撐個小帳篷丟臉了。
  於是他上了我的車,向我指揮著要走的路。
  我開著車隨口問道:「殿下的隨從呢?怎麼一個也沒看到?」
  「他們都藏起來了,你看不到。」
  我聽了不禁有點毛骨悚然:「影、影衛麼?」不是電視劇裡才有的東西?
  「……不是,就是隱蔽一點,不打攪我平時的生活。」
  「哦。」在下真是孤陋寡聞。
  我又笑著說:「今天多謝殿下給我解圍,不然我真要給那幾隻狗舔暈了。殿下看得出我害怕?」
  「看得出……頭髮都豎起來了。」
  我實在想問問昨天究竟又是怎麼一回事,結果憋了很久都問不出,掌心出了一大片汗水,心想著今晚他要是做同樣的事,我該怎麼辦?
  他家果然就是個平民化的公寓,我在門口站著,心裡放鬆不少,覺得皇帝和皇子的性情看起來真的差別不小。剛脫了鞋子,一隻毛茸茸的黑色東西朝著我們撲過來,嘴裡興奮地直叫:「嗚汪——汪!」
  我嚇得臉都白了:「狗……又是狗!」還是隻狼犬!
  他衝著那狗呵斥:「坐下。」
  「嗚汪!」那狗搖著尾巴伸著舌頭,乖乖地坐下了。他一走動,狼犬就晃著尾巴在他腿上轉悠,活像一隻龐大的腿部掛件。
  我規規矩矩地在客廳裡坐著,四下裡打量。這房子的裝潢非常簡潔現代,跟他穿衣的風格一樣,單色、簡約、沒有花紋。不久,廚房裡傳來陣陣香味,殿下端著兩個盤子走出來,我恍惚間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有點莫名其妙。
  「莊老師,吃飯了。」
  轟隆隆——
  遙遠的天際傳來一陣低沉的雷聲,把我的心神又拉了回來。
  晚飯非常好吃,色香味俱全,讓人食指大動。
  我感動地看著他,心道這真是個好男人啊,又會做飯,又長得好看,氣質那麼溫和舒適,如果他不是皇子,真想就這麼上了他啊。
  不知道今晚勾引勾引他,能不能成事?
  「劈啪」一聲,窗外一道閃電驟然亮起,在夜色中劃出懾人的光芒。頓時,沉悶的雷聲響在耳邊,把我嚇了一跳,心中莫名其妙地害怕起來。
  這什麼意思?這個人是個皇子,而我身份低賤,是不是我如果睡了他,就要天打雷劈?
  不行不行,我還想再多活幾年呢……
  「今天見了我父親,覺得他怎麼樣?」
  我低頭扒飯不敢說實話:「是個偉人。」
  「……你覺得他很厲害?」
  「能白手起家創建一個王國,當然厲害。」我實在不想討論他父親的功過是非,轉移話題道,「不知道殿下平時在家裡都喜歡做些什麼?愛看什麼書?」
  「最近在看些律法的書籍。」
  我心中一動,小心地說:「皇室子弟注重律法可真是少見。像我們搞科研跟搞律法的都差不多,沒有太大的用處。」
  「科研花費時間和經費,回報期太長,而且未必一定有回報,父親不喜歡科研就是如此。但是這種事卻不得不去下重本,否則一味等待別人的科研成果,那就永遠跟著別人的步伐跑。」
  我小心地說:「如果法制觀念滯停在原地,就沒法跟國際接軌,聲譽也不好。但是科研和律法這兩項吃力不討好,在短期內沒有回報,因此很不現實。」
  「總是要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改,大刀闊斧只能讓國家崩塌。」
  我心裡有點激動:「跟殿下真是相見恨晚。」
  他望了我一眼,輕聲說:「我也是。」
  我們安靜了一會兒,我忍耐不住,終於試探著探過頭去吻他,他順勢把我緊緊抱著,讓我坐在他身上,我羞恥地說:「其實我很怕口水這些東西什麼的,跟你卻能接吻。」
  「是麼?只能接吻?」
  轟——
  雷聲如響炮般炸在耳邊,我立刻驚悚地站起來:「我先走、先走一步……」
  他攔腰把我抱起來,輕聲道:「都這麼硬了,走去哪裡?」
  轟隆隆——
  連續不斷地閃電雷鳴炸在天邊,我心虛地難受,心裡冰火兩重天,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正在猶疑不定的時候,他已經抱著我來到沙發上,讓我跨坐在他身上。
  我抱著他的脖子小聲說:「總覺得要出事,老天要劈我……」
  他沒說話,慢慢鬆了我的褲子,低下頭把手指探進去。我輕聲叫著,羞恥地慢慢在他手裡動。
  「舒服嗎?」他抬著頭問我。
  「嗯……嗯舒服。」
  「啪!」
  又一聲爆炸響在頭頂,外面的疾風響雷叫人恐懼不堪,我全身緊繃顫抖地望著窗外,小聲說:「不行了,軟了……我得走了。」
  「等等!」
  我根本不敢跟他真做,慌張地道了歉,沒等他說完就急急忙忙地提上褲子衝了出去。
  我現在的問題是:我想跟他上床,這個打雷究竟是怎麼回事?!
  【1樓:我去】所以已經從「皇子對我性騷擾」的求救問題變成「我想跟皇子上床」的人倫問題了嗎?這畫風……
  【2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我只知道想上的時候就去上,上了再說。打雷就打雷啊,風雨交加、月黑風高不是最容易出事麼?
  【3樓:隨風】打雷是一種心理現象
  【4樓:三千世界】認識皇子的第二天,就想上人家,哎

  ☆、第111章 1月3日帖子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3日24:00:00】今天有朵小烏雲在頭頂上,如影隨形地跟著我。
  我走到哪裡,它就飄到哪裡。
  早晨起床的時候看到了它,我沒有當回事,下午它隨著我進了皇宮,連形狀都沒有變,我才有點怕了。
  這是盯上我了?
  皇帝的四隻狗性格溫馴,心情不好的那只也不會隨便傷人,卻還是叫我害怕。我牽著它們來到花園草地上玩耍,他們撲著我打鬧,我膽戰心驚,只好抱著頭不讓它們舔我的臉。衣服被它們撕扯著發出破裂的聲音,周圍的人還是在笑:「你怎麼這麼怕被狗舔啊?」
  「你放開膽子,被舔幾次就沒事了。」
  尼瑪的,你們不懂強迫症潔癖嗎?這裡的人怎麼都不懂體諒別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慌張之間,一隻手突然從狗毛裡拉著我站起來,我狼狽又感激地叫道:「多謝!」
  那人是個青年隨從的樣子,恭恭敬敬地說:「莊先生是嗎?陛下召集所有的腦部專家,要去給皇子殿下看病。」
  我吃了一驚:「什麼病啊?昨天不還好好的麼?」
  「這我就不知道。」
  規規矩矩地被帶著來到殿下的寢宮,只見十幾個人醫生都在大廳裡候著,沒人敢出聲。我們國家的腦部專家只有那麼幾個,大家都在同一個部門任職,全都認識。
  我小聲向我們部長問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部長輕描淡寫地說:「皇子一向都很乖順,這幾天有點不對勁,今早還跟陛下有些爭執。皇上想讓我們看看是不是腦子出了問題,能看出來就照實匯報,不能看出來就算了。」
  我一句話也不敢說。
  不一會兒,一個隨從出來說:「莊先生,殿下請你進去。」
  我不敢看我們部長,連忙答應著:「好。」
  跟隨著他來到殿下的臥室,進了門只見陽光從窗口照進來,他半躺在床上,像尊雕塑一樣一動不動。
  隨從把我帶進來之後就下去了,我連忙上前問道:「殿下,出了什麼事?」
  他緩緩地說:「莊老師,你過來一下。」
  我走到他的身邊,他把我的頭拉下來低聲說:「你能不能幫我調查一件事?」
  「什麼事?」
  他的手裡緊緊攥著一樣東西,塞在我的手裡:「幫我去我母親的寢宮看看,那裡面住著的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皇后、皇后不是幾年前死了嗎?」
  「是死了。」
  「那那不是應該葬在皇陵?」
  他輕聲說:「我派人仔仔細細查過,皇陵裡沒有她的屍體。她要是死了,屍體到底葬在了哪裡?」
  我簡直不知道該怎麼反應,輕聲道:「那她的寢宮裡……」
  「莊老師,我親眼看到我父親殺了她,當時一點氣息也沒有了。她寢宮裡時不時發出動靜,我父親卻根本不讓別人靠近。我就是想知道,她寢宮裡究竟住了個什麼東西?」
  我嚥了嚥口水:「你何不自己去看看?」
  「我好不容易偷到鑰匙,卻差點被他發現,他現在把我軟禁在這裡,一步也走不出去。你幫我去看看,行嗎?」
  「這個……」是會送命的差事吧?
  他輕輕握著我的腰,手指慢慢探入我的衣服裡。我心中猛地一動,連忙把他的手拉住,太陽穴的青筋有點微微突起:「不用誘惑我,我去幫你看看!」
  「不是誘惑,莊老師,你真的想不起我麼?」
  我小腹又生出一陣邪火,難受得身體一繃,簡直想流下淚來。我究竟忘了什麼了?難道之前一不小心把這皇子給上了嗎?怎麼如此楚楚可憐,彷彿我辜負了他的心的感覺?
  「莊老師……」
  頭頂驟然響起一聲焦雷,讓我猛然間回過神來。
  晴空霹雷,來歷不明,這下我總算相信,一定是衝著我來的了。
  我連忙推開他,義正言辭道:「殿下要我辦事,我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只不過在下從小得聖賢書教誨,懂得禮義廉恥。還望殿下自省其身,不要對我多番引誘!」
  他怔怔地望著我:「莊老師……」
  我把他教訓一頓後心虛得要命,趕緊一溜煙跑了。
  我得趕快解決這個劈雷的問題。這就像把利刃一樣懸在我的頭頂,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叫人坐立難安。
  那朵小烏雲仍舊飄在我頭頂,比早上時又大了一些了。
  【1樓:三千世界】你們誰要看誰看吧,反正我是看不下去了
【2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去買一根避雷針吧,嗯嗯的時候插在頭頂
【3樓:隨風】這……避雷針不是這麼用的吧
【4樓:三千世界】那場面一定很精彩
  【5樓:嘩啦啦】我來啦,我錯過了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周:莊老師,還記得大明湖畔的小周嗎?
  莊:別說了!老是這種反應,老子的腦子還能正常想嗎?!
  說明一下,進入樓少卿深層意識裡的只有莊莊一個人,皇子本來只是樓少請意識的傀儡,卻因為莊莊把意識投射在他身上而發生了變化,因此才會有反抗樓少卿的舉動。
  因此這裡面雖然莊莊看起來沒用,但他其實是在動用一切力量調查這件事。
  
  ☆、第112章 1月4日帖子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4日24:00:00】今天一早就來到皇宮,先裝模作樣地去看了看那幾隻狗。
  皇后的寢宮現在空著,我在寢宮門口張望了很久也沒有人進出,便小心翼翼地拿鑰匙開了旁邊的小門走進去。
  不知怎麼的,這時候明明是春天,樹木卻沒有發芽、滿目荒涼,院落裡一絲綠色也無、死氣沉沉。我小心地在院子裡轉著,輕輕推開房門查看,全都像是很久沒有人住了,灰塵遍佈。
  殿下說這個寢宮裡有動靜,我怎麼沒發現活物呢?
  不到一個小時,我已經把院子轉了個遍,什麼也沒發現,只好偷偷摸摸地退出來。我想殿下說這裡有動靜,那就一定有問題,於是我來到寢宮門外的一株高大巨樹下,卯足了勁往上爬。
  儘管我是個做研究的,卻也學過幾年格鬥,雖然打不過巨型犬類,爬一棵樹也還能勉強過關。我掙扎著抱著樹幹往上挪,終於氣喘吁吁地爬到樹枝上躺下來。
  皇后寢宮院子內的景象盡落眼底。
  蹲點這種事最無聊,不多時我就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瞌睡,只好抱著頭睡了一會兒。突然間,不遠處隱隱約約傳來動靜,我睡眼惺忪地抬頭,天色已暗,忽然看到院子裡有一縷白影飄過。
  我頓時背脊發涼,整個人都清醒了。
  那到底是什麼?
  我緊緊盯著,月亮緩緩爬上夜空,把黑漆漆的院子照得格外敞亮。冷不丁的,白色影子又像是飄似的滑過院子,臉迎向我的時候,卻是一個女人蒼白沒有血色的模樣。
  我一動也不敢動,不能發出任何聲響。
  這是鬼吧?是鬼吧?
  皇后寢宮裡的白影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直等到那白色影子消失,我才慢慢從樹上爬下來,悄無聲息地去了皇子的寢宮。剛到門口,侍衛卻把我攔住:「陛下把皇子帶走了,不用再找了。」
  「帶走?帶去哪裡?」
  「不知道。」
  問這些人也問不出個所以然,我只好乘著夜色出宮回了家。
  我現在很擔心皇子的安危。
  【1樓:我去】所以畫風從「求救」變成「愛情」變成「懸疑」,現在又開始驚悚了嗎?
  【2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我也有點適應不來,讓我去冷靜一下

  ☆、第113章 1月5日帖子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5日24:00:00】清早來到技術部,我狀似隨意似的問部長:「皇子殿下腦部檢查過了麼?有沒有問題?」
  部長:「就是這件事要告訴你,陛下認為殿下可能被人掉了包,不是原來的人,讓我好好檢查一下他的腦部。」
  「怎麼檢查?他人現在哪裡?」
  「已經被送往病房了,後天麻醉,開刀動手術。」
  我的胸口輕微地起伏,笑著說:「都是親生父子,需要做到這樣嗎?那樣的手術很危險。」
  部長看了我一眼:「陛下覺得殿下想殺了他,不得已而為之。你又怎麼了?一直為殿下說話。」
  我笑著說:「沒什麼。」
  鎮定地離開了部長辦公室,我立刻進了皇宮,來到給皇室準備的病房裡,出示我的證件:「我需要見皇子殿下一面,做一些準備工作,部長明天要來這裡給他動手術。」
  那小護士不疑有他,連忙說:「請跟著我來。」
  殿下躺在病床上望向窗外,整個身體被掖在被子裡,看到我到來時卻微微一愣。我鎮定地輕輕掀開他的被子,果不其然,身體被牢牢地綁在病床上,無法逃離。
  他輕聲問道:「你怎麼來了?」聲音有點激動。
  我把昨晚的情況告訴了他,他的臉色變了變,又說:「那個白衣女人究竟是誰?是我母親?是人還是鬼?」
  「看不清楚。」
  我輕聲道:「現在該怎麼辦?」
  他望了望病房之外:「我已經通知了我的四個隨從,今晚半夜會來這裡救我出去。莊老師,咱們夜探皇宮一次,把那件事搞清楚之後一起走吧。」
  空中忽然響起一聲雷鳴,延綿不斷,連外面的天色也陰沉下來。
  我有些遲疑:「我們……去哪裡?能逃得出麼?」
  他緊緊抱著我的腰,聲音也顫抖起來:「莊老師,我真的不想留在這個鬼地方了,我們一起走吧,走到天涯海角,總有一處地方能容得下我們。」
  我輕輕摸著他的頭:「好,今晚我們夜探皇宮,之後一起離開。」
  病房裡一陣安靜,他的情緒也穩定下來,我又有些嚮往地笑著說:「記得曾經在一個地方待了幾個月,公正和平,大家都很寬容,生活中儘是歡聲笑語,沒有過多的歧視。咱們一起去這地方生活,好吧?」
  他的眼角噙淚:「好啊,你答應我的,可別忘記了。」
  我遲疑道:「你可忍心捨棄皇子的身份麼?」
  他緩慢地開口,聲音冷靜低沉,像是把多少年的怨憤都吐了出來:「莊老師,我這一輩子最痛苦的,莫過於現在這個所謂的身份。我們把事情弄清楚,從此什麼也不管了。」
  轟隆隆——
  雷聲辟里啪啦的越來越大,我卻什麼也不想再理,輕聲承諾道:「一言為定啊,殿下。」
  他將頭埋在我的懷裡,笑著說:「好啊,莊老師。」
  今晚要去夜探皇宮了,我要準備準備,不多聊了。
  【1樓:我去】劇情由懸疑轉為哲學,我
  【2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樓主做什麼我都喜歡
【3樓:三千世界】樓主做什麼我都喜歡……你是真水無香麼?
  
  ☆、第114章 1月6日帖子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6日24:00:00】現在我在寫的帖子……怎麼說呢,心情挺複雜的。
  先說說昨晚發生的事。
  我伏在皇后寢宮旁的樹上等了很久,皇子殿下也沒有趕過來。那時我的心裡很不安,心想他別是出了什麼事了吧。
  正在這時,院子裡的白影出現了,輕飄而過。
  第一次見到時覺得驚悚,現在再看反倒不覺得害怕,只想著去研究一下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我是個做科學的,不信神不信邪,難道這女人還真的是鬼不成嗎?
  我鬼使神差地爬下了樹,輕手輕腳地來到寢宮旁開了鎖。
  「吱呀」一聲,門開了。
  我心中狂跳,放眼一望卻什麼都沒有。正在警惕地四處搜索,卻聽到身後遠方傳來一聲厲聲呼喝:「什麼人!」
  我立刻回頭,只見臨近皇帝寢宮的高台上站著一個人,身材高大挺拔,雖然遠遠的看不清楚相貌,但是皇帝寢宮裡還能有什麼人?一定就是皇帝啊!
  我心知大事不好,正要轉頭離開,眼前突然飄忽過來一個白影,蒼白沒有血色的臉,脖子略略歪在一邊,似乎頸骨已經斷裂。
  她沒有表情的眼睛望著我,渾身散發一股腐爛的臭味,我全身的汗毛豎立而起,嘴唇哆嗦說不出話來,心中直叫:真的是鬼、真的是鬼!
  不!不是鬼!這就是所謂的屍體!
  她的嘴裡發出不知道是什麼的聲音,輕聲叫著皇帝的名諱:「打死你、打死你……」接著便用手中的石頭向我扔了過來。
  我的心已經被恐懼攫住,來不及反應什麼,順手掏出準備好的刀子向著她劃過去。我知道她是個屍體,就算刺中也沒什麼用,但是我已經害怕得無法呼吸,腦中只剩下這一件事了。
  她的動作遲緩,刀子劃在她的身上流出黑色變質的膿血,卻絲毫沒有疼痛的感覺,臉上忽然變了表情,陰森森的牙齒露出,凶神惡煞地朝著我掐過來。
  她的雙手非常有力,我的脖子被她狠狠掐住,頓時臉色紫漲。我用刀子劃著她的手臂,卻完全沒有作用。她的嘴裡只顧喃喃著皇帝的名字:「掐死你、掐死你……」
  我拼著最後的力氣往前一戳,眼前也隨之一黑,瀕臨昏迷時,卻覺得脖子上的緊環慢慢地鬆了下來。
  我神志不清地倒在地上,整個人像在做夢一樣,東倒西歪地支撐著身體站起來。那女人已經完完全全地倒在地上,心臟插著我的刀,大睜雙目一動不動。
  我兀自站立不穩,歪歪斜斜地衝出門去,卻聽見無數腳步聲自遠處迅速而來:「包圍住!別讓他跑了!」
  我知道自己死路一條,再抵抗也沒用了,立刻抬起手叫起來:「我投降我投降!別殺我!」
  一個高大的身影迅速掠過我的身邊,衝向皇后寢宮的院子裡。周圍噪雜聲一片,我恍惚地等著,不多時只見皇帝緩慢地從院子裡走了出來,身形歪斜,有點不易發覺的頹廢。
  「砍頭。」
  這就是他最後的命令。
  之後的一切都像是在睡夢之中,我被人拷起來關在監牢裡,一宿沒睡,只怔怔地望著冰冷似墨的牆壁發呆。
  這就是我的結局麼?殿下此刻又在做什麼?
  今天早上,我被帶到了刑場。春天的太陽並不毒,卻很耀眼,我從刑台上向下看過去,萬人攢動,遠處高台端坐著西裝革履的皇帝,大臣們在他身邊一字排開,皇子的身影卻還是不見。
  殿下呢?殿下在哪裡?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天藍色襯衫的男人從人群中出現,緩緩走到了皇帝身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皇帝狠狠打了他一巴掌,掏出手槍,就在這時,我控制不住的情緒終於爆發:「樓少卿,你敢殺他!他是你親兒子!」
  我根本顧及不到台下的人都說了些什麼,天上的烏雲越來越濃,我大喊:「殿下,我什麼也不想管啦,咱們一起跑啊!被雷劈死也比這麼死好!」
  濃雲在天空中翻滾,忽然一道亮光,朝著邢台上直落下來,「啪」得一聲劈了個碎片。
  我險些被劈中,連忙掙扎翻身而起,邢台倒塌,周圍早已經亂成一團。
  閃電一道一道落下,我匆匆忙忙地左躲右閃,衝到高台之下拉著他的手,趁著極度的混亂往外逃。後面只聽皇帝在大喊:「給我抓住他們!」
  身後如同地震一般,道路崩塌,哪裡還能抓得住我們?
  我們逃了不知道多久,找了個地方躲了下來,頭頂那片小烏雲還在緊跟著我們。我非常害怕,縮著頭說:「殿下,它還要劈我呢……」
  殿下此刻的表情是我從沒見過的輕鬆和愉悅,攬著我說:「沒看到越變越小了麼?已經劈了,劈了就是劈了,不會再劈第二次了。」
  是呢,真的好像越變越小。
  我們蜷縮著躲在一起,我剝開他的衣服,壓著他接吻。他很配合地抱著我,我們從來沒像現在這麼動情過,正要進行到最後一步的時候,他卻突然說:「記得我是誰了嗎?記得我就進去。」
  我急得磨蹭他的身體,他卻不理我,只說:「記得就進去,不記得就不進去。」
  哪有這麼威脅人的?
  我急三火四地眼淚都要出來了,死皮賴臉地親了他好半天,他才輕輕歎了一口氣:「你……其實就把我當成按摩器吧?連我是誰也不記得。」終於還是進去了。
  我趴在他的前胸,望著他的清華絕色的面容,輕聲低喘。我真的忘記了些什麼,到底忘記了什麼呢?
  好景不長,我們晚上找了一家小店吃飯,本來把帽子都拉得低低的不讓人看到,沒想到電視機上正在播報我們的新聞,之後,店裡的夥計似乎打了電話報警。
  我們出門時,眼前圍了一大隊的警察。
  於是我們又被抓了回去,明天殺頭。殿下本來可以活命的,但是他不肯,非要陪著我死。
  今晚有官員來問我最後一個願望是什麼,我說我想借個電腦發帖子,明天早上殺頭之前再發一次,他答應了。
  哎,大家我們就快要永別了。
  【1樓:我去】啥?看了半天我看的是BE?
  【2樓:我是一塊高冷的豆腐】等待明天的大結局
【3樓:三千世界】樓主你別走啊,還沒玩夠呢

  ☆、第115章 1月7日帖子
  
  【樓主:香尹——發帖時間:2016年1月7日24:00:00】今天又來到刑台上,略有不同的是,我身邊陪著一個人。
  身邊的行刑官照例問道:「死前還有什麼願望?」
  這不過是按照規矩問的,一般來說都不會應允,但我心中忽然生出個模模糊糊的想法:「換個死法行嗎?」
  他很公式化地問:「你要怎麼死?殺頭是最痛快的死法的,乾脆利落,一點都感覺不到。」
  我皺眉道:「你們最痛苦、死好幾天還死不了的死法,有沒有?」
  「有,凌遲。把你的肉一片一片削下來,大約兩天還斷不了氣。」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說道:「那就凌遲吧。」
  行刑官著實愣了一下:「你確定?」
  「沒錯,我就是要怎麼痛苦怎麼死。」
  他小步跑到對面的高台上對著皇帝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皇帝冷冷一笑,點了點頭,看來是要把我凌遲了。
  我的心中卻是無比的平靜和歡喜,好像放了心似的,轉頭對著殿下說:「殿下,來生再會。」
  現在到了該行刑的時候了,大家永別了。
  【1樓:我去】啥?真的BE了?
  
  ☆、第116章 樓少卿簡直不可理喻
  
  身上被一片一片切割的痛楚像是要把他的神經撕裂,計寒咬牙忍著,神智漸漸有些不清不楚。突然間,痛苦緩緩離他遠去,計寒睜眼,卻是白茫茫的一片,晃得人眼睛痛。
  身邊一個男人低沉焦急的聲音:「計寒?」
  計寒抖了抖嘴唇想開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男人撫著他的額頭,似乎是放心,又似乎欣慰:「計寒不急,慢慢來。」
  計寒睜不開眼睛,用盡全身的力氣,聲音微弱:「屍體……就在你家附近,從你家一眼就能望到的地方……去找……」
  ********************
  十天後,計寒的公寓。
  計寒穿著睡衣窩在沙發裡坐著看報紙,廚房裡傳來陣陣烹煮的聲音,香味四溢。毛茸茸的狼犬在計寒面前來回走動轉圈,似乎像是要把自己的臉貼上來舔。計寒略帶慌張地看著它:「你的狗怎麼總是要舔我?」
  廚房裡穿著圍裙的男人立刻走出來:「坐下。」
  「嗚汪!」狼犬把屁股蹲在地上。
  電視機上傳來《本地新聞》女主播嚴肅的聲音,計寒揮了揮手:「快來,開始了。」
  樓罄沒說話,把一盤一盤的菜擺上桌,又給計寒倒了一杯熱牛奶,坐到他身邊摸了摸他的手:「怎麼還是這麼冷?身體還在抖……」
  計寒不敢告訴他,他在樓少卿的意識裡被凌遲了,不知道痛了多久才最終產生足夠的剝離度,在時間沒到、也沒有使用注射素的情況下自動醒來。
  記憶已經有點模糊,但直到現在,身體還會不由自主地發抖。
  他笑了笑,不在意地說:「沒事,就是天氣冷了點。」
  樓罄不敢想像他經歷過什麼慘絕人寰的事,計寒不說,他也不敢問。他窩進被子裡抱著他,雙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輕聲說:「現在還冷不冷?」
  計寒忍不住把手探進樓罄的衣服裡:「不冷了。」
  「……在半山區一座私人住宅裡發現一具女屍。這座私人住宅是樓氏集團總裁樓少卿的私人財產,而被發現的女屍經過法醫鑒定,是樓少卿的夫人陳素冰。因屍體的年份和傷痕與7年前的物證相符,現在樓少卿已經被警方逮捕……」
  電視畫面上是樓少卿被押著走出家門的情景。他被人遮著臉,一身西裝革履,手腕上的手銬亮晃晃的。
  計寒說:「我聽說樓少卿認了故意殺人罪。」
  「嗯。」樓罄漠然地點點頭。
  「那座宅子跟他住的豪宅遙遙相對,從花園裡就能看到,你說他把人埋在那裡究竟是什麼意思?這場官司即便要打,樓少卿也不一定輸,最不濟認一個過失殺人罪就好了,何必要認故意殺人罪?」計寒仍然不解,困惑地自言自語道,「我們找屍體是為了確認你母親死亡,拿回27%的股份,順便立案,讓他焦頭爛額。他怎麼這麼輕易認輸?」
  「不曉得。」樓罄微微笑著,「飯煮好了,吃飯吧?」
  「好啊。」
  樓罄又握著他的雙手:「今晚我在這裡睡,行嗎……」
  計寒尷尬地說:「我室友等下要回來,你忘了我的規定嗎?女朋友不能帶回來過夜。」
  「我是你男朋友。」
  「……都一樣。」
  兩人在一起吃著飯,樓罄又小聲說:「把你室友的房約終止吧,行嗎?」
  計寒低著頭夾菜,不在意地說:「他房租還有半年才到期呢,現在趕他走,我要付五千塊的違約金。」
  樓罄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又沒有開口,最終說道:「那我就只能等他不在的時候才能過來。」
  「嗯,對。」計寒笑著喝了一口湯,細細品了一下,「今天的湯熬得不錯,稍微有點鹹。」
  樓罄:「……」
  計寒又隨口問道:「連天行教授的案子,法院決定立案受理嗎?」
  「根據當時連教授的論文、筆記,以及幾個人的人證,現在很有希望立案。樓少卿自顧不暇,也管不了莫成君了。」
  計寒笑著說:「還有江氏集團幫他。」
  樓罄的語氣還是漠然:「江氏給的資金都是樓少卿背後提供的,現在沒人管這件事,莫成君要完蛋了。」
  「原來是這樣。」
  樓罄慢慢把盤子裡的糖醋蝦剝了皮放在碟子裡,又澆上醬汁,放到計寒面前:「研究所的工作照舊進行,連教授年紀大了,贏了官司之後也想退休,做一點理論性的指導。他有意把整個研究都托付給你。」
  計寒有點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我還年輕,連博士還沒考上啊。」用筷子夾著一塊蝦放到嘴裡,想了想又笑著說:「他這麼做,也是為了報答你扶了安寧一把。」
  樓罄淡淡地說:「當年我拉了安寧一把,目的也不單純。」
  那是自然,為了安寧的感激和忠心,也為了連天行。樓罄生長在那種環境下,做事豈能沒有目的?太單純只能死得快而已。
  樓罄的喉頭上下動了動,拉起計寒的手:「計寒,我一開始接近你的確有目的,但是我當時……」
  計寒輕聲說:「那件事別說了。聽你的意思,我想你當時是真的想跟我發生點什麼,是麼?」
  樓罄的手微微顫抖:「嗯。」
  樓罄做事即便有目的,不單純,也不會隨意傷害人。這是他和樓少卿的區別。
  計寒低著頭吃飯,又忍不住問道:「所以你究竟是直的,還是彎的?」
  樓罄淡淡地說:「初中喜歡過一個女孩子,但是那時候乖乖的,膽子也小,是班裡的模範生,就什麼也沒做。高中開始之後,就再也沒去想這種事了。」
  果不其然,樓罄不是冷漠,而是根本沒心思經歷感情的事。
  「那跟江梓靈究竟是怎麼回事?」
  樓罄笑了笑,給計寒夾了一片竹筍:「樓少卿安排的,想看看我是不是個正常的高中生。」
  計寒歎息道:「江梓靈對你可是動了真心。」
  樓罄的聲音有些冷漠:「跟她吵架之後,我故意透露消息給一個追求她很久的男生。那男生不錯,立刻跑去勸慰她,她們兩個如果能在一起也不錯。她當時傷心之餘確實跟那個男的接了吻,後來卻不知道為什麼分開了。大學之後,她還想跟我在一起……」
  計寒頓時有些領悟,感慨地說:「難道說,江梓靈的失敗是因為樓少卿?因為他,你這輩子就不可能跟江梓靈在一起?」
  樓罄微微冷笑:「她以為我父親答應,就是鐵板釘釘的事。其實就是因為樓少卿,我這一生都不可能娶她。你知道麼?樓少卿明明知道這一點,還慫恿江梓靈,不斷地給她希望……」
  計寒張了張口:「樓少卿簡直不可理喻。」
  「他喜歡看我難受。」
  計寒有點不解:「為什麼?你的意思是他不但忌憚你,還恨你,不想讓你幸福?」
  樓罄沉默片刻,微微蹙眉:「我也不懂得他為什麼恨我。殺母親的人是他,害了我一生的人是他,我不過充其量在自保,他為什麼恨我?」
  計寒也覺得這件事有點蹊蹺,卻抓不到重點,笑了笑說:「算了,別想了。」
  晚飯過後兩人依偎在沙發上看電視,計寒笑著說:「在我公寓裡的事,你記得多少?」
  樓罄輕聲在他耳邊說:「真要我說麼?」
  計寒尷尬道:「算了。」
  樓罄將他抱緊,小聲撒嬌道:「今晚我睡這裡吧,你的身體一直發抖害冷,我幫你暖暖。你現在身體不好,別的我什麼都不做。」
  計寒皺眉堅決地道:「不行,有了規矩就要執行。我從來沒有壞過規矩。」
  樓罄:「……」
  晚上10點,計寒終於把樓罄送出家門,笑著問道:「還有一個星期就要過年了,除夕那天晚上,你有安排嗎?」
  樓罄微微一愣:「沒安排,一個人在家。」
  計寒笑著說:「要不……跟著我回家吃年夜飯吧。」
  樓罄聞言沒有說話,眼睛裡有什麼在微微閃動,很久才笑著說:「好啊,計老師。」
  計寒笑著說:「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要是沒事情做,不嫌棄的話,去我家吃頓熱鬧飯也挺好的。你要是有事就算了。」
  「沒事……」樓罄把他抱緊,親了親他的鼻子,「今晚我真的不能留下來麼?」
  計寒看了看牆上的掛鐘,連忙拍著他出門:「已經10點02分了,我家裡10點之後不能有外人。」
  樓罄:「……」
  樓罄:「那我走了啊。」
  計寒撩了撩額前的短髮:「回家之後給我發短信。」
  樓罄磨蹭一會兒終於離開了,計寒從窗戶裡望著樓下開走的汽車,回到房間裡,打開電腦開始寫《樓少卿的深層意識評估報告》。
  作者有話要說:  《樓少卿的深層意識評估報告》簡短地寫一下。對樓少卿的世界設定很粗糙,一方面是因為短,一方面是因為虐。計寒在裡面待著難受,我寫著也難受……另外仔細算了一下,三章結束的確倉促。後面還想讓樓罄感受一下受家庭的溫馨,還有認識雙方的朋友鬧鬧笑話什麼的,想寫到終於住在一起,所以再多寫一些吧。【臉紅】

  ☆、第117章 除夕之夜(上)
  
  2月7日清晨,年除夕。
  睜眼的時候窗外飄起了雪,計寒在窗戶上重重地呵了一口氣,用手指畫出一個圓圈,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這圓圈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這個暗示是小姨未婚夫在夢境裡給出來的,換言之,是樓罄無意識之下給出的暗示。圓圈可以有很多意思……圈套?還是別的意思?
  叮咚——
  計寒套上一件鵝黃色毛衣走出去開門:「這麼早來啦?我剛睡醒。」
  門外,樓罄提著大大小小的包站在門外,額頭滲出絲汗意,嘴裡叼著一份今早的報紙,直愣愣地看著鵝黃毛衣、唐老鴨睡褲的男子。
  計寒皺眉接著東西進來:「怎麼帶了這麼多東西?」
  他把大包小包放在地上,翻著看了看:「燕窩、補品、阿膠,紅酒……這是什麼?Tiffany& Co.?」
  「等下去你家,給伯母和你妹妹帶的東西。」樓罄把東西放在地上,用袖子把報紙留下的口水痕跡擦了擦。
  計寒無語地看著他,把袋子裡一盒特級阿膠拿出來:「這就幾千,紅酒看那品牌和年份至少也一兩萬……再加上其餘的那些,大概要三四萬。」他又望著盒子裡沒有標價的Tiffany胸針,有點頭大:「價格我不知道,但是牌子我懂,這也得七八千……」
  計寒又掏出來兩個精緻的盒子:「……怎麼這麼多首飾?」
  樓罄:「周大福的鐲子和Tiffany胸針都是為伯母準備的,我不知道她喜歡中式首飾還是西式首飾,都買了。項鏈是買給你妹妹的,據說是今年Tiffany的新款。」
  計寒:「……」
  這是去吃年夜飯,還是去下聘?
  計寒把東西都裝好:「帶阿膠和補品去就行了,其餘的不用了。」
  樓罄會錯了意,說道:「你別在意那些……我在外面有投資和產業,給你買東西都用我自己的錢。」
  計寒尷尬地說:「不是。我媽跟我妹妹都是普通人,你帶這些東西去,她們拿什麼款待你?拿阿膠和補品去就行了,否則她們不得臨時準備滿漢全席?還是要給你包個上萬的紅包?」
  樓罄有點緊張:「第一次去,我怕失禮。」
  緊攥著手腕的手心的確出汗,計寒歎氣道:「要討好也不急在這一時……多花點時間瞭解、關心她們才是最重要的。我們都是普通人家,帶阿膠和這幾樣補品吧……再把燕窩帶上,行了這些足夠了。」
  樓罄:「……」
  計寒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句話,樓罄笑了笑:「好。我給你做早餐。」
  早餐是清湯雞蛋面,兩人吃飽喝足,計寒又有點昏昏欲睡,樓罄握著他微微發抖的手躺在沙發上:「累了?」計寒的身體近來偏寒,樓罄把他的手指探入自己的衣服,貼在他炙熱的肌膚上。計寒舒服地點著頭,笑著說:「真暖……」
  樓罄見機不可失,撫著他的頭輕聲道:「你室友的違約金我替你還,行嗎?之後我住進來這裡,天天給你做飯暖手,不然我七八天才能見你一面……」
  計寒突然從他跳起來:「七八天沒見你了,樓少卿的深層意識評估報告,我寫了一半還沒寫完,你要不要看看?」
  樓罄:「……」
  計寒從臥室裡取來幾張打印好的紙張,皺眉說:「還只不過是草稿,有幾件事情我還弄不太清楚,你對他的瞭解比較深刻,看看給我意見。」
  說完又坐在樓罄的身邊,手指捏了捏他腰間的肉,問道:「好像瘦了些,公司裡的事情很辛苦?」
  「還可以……」
  其實樓少卿進了監獄之後,董事會裡有點動盪,公司的股票也在下滑。樓罄這幾日也沒睡好,天天跟老狐狸們喝酒聊天,力求把他們暫時穩住。
  「樓少卿入了獄,對企業的打擊很大吧。」
  「我能撐得住。」樓罄輕靠在他的肩膀,「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能撐得住。」
  計寒沒有理會他,自言自語道:「強敵十面環伺,等待機會重重出擊,把國家四分五裂……說的就是現在這種情況。」
  「嗯?」
  計寒指了指紙張上的一行字:「就是這裡,樓少卿的危機意識很重。」
  樓罄低頭看著手上的紙。
  
  ☆、第118章 除夕之夜(下)
  
  【一、整體觀感】
  【主導者在意識世界裡是君臨天下般的存在,文化中西融合,也可以說是四不像。也許由於人生經歷,主導者重商重政重權利,法律意識薄弱。世界有些不穩定,時常產生如履薄冰一般的壓迫感,天氣多變,說明主導者的深層情緒不穩定。主導者有很強的危機意識,國家周圍強敵環伺,也因此產生極大的壓力,需要通過各種渠道來發洩。律法完全由心情而定,有殺頭、凌遲等極為殘暴的刑罰。】樓罄在看到「凌遲」兩個字時,頭腦驟然生出一陣疼痛。他卻連看也不看計寒,面無表情地繼續往下讀。
  【二、人物細節】
  【人物普遍存在歧視,以看他人的痛苦為樂,也並不施以援手,弱肉強食。外來者進入之後,完全不想將家人和朋友帶入其中,潛意識裡認為這不是一個適合人生存的世界,反而產生帶著主導者的兒子一起逃離的感覺。外來者無法接近主導者,無法做出最佳判斷。但大致上來看,主導者霸道專制,別人不聽從便要將人剷除,君主制的確符合主導者的性格。】樓罄的目光停留在「逃離」兩個字上面。原來,計寒是想帶著自己一起遠走高飛麼?
  【三、突發事件】
  【一直理解不了突發事件。皇后寢宮裡有白色女屍夜遊,主導者站在皇帝寢宮的高台上可以隨時俯視。這到底是一種什麼心情?如果皇后活在主導者心中,心存懷念,那麼應該是一個健康的存在,母儀天下。皇后的確是死了,卻又沒有死徹底,安置在垂目可見的地方,時常俯視。這到底說明了什麼?】樓罄皺眉盯著最後這一段字,低聲道:「沒有死徹底?」
  計寒:「就好像喪屍這樣,不是女鬼。」
  計寒覺得渾身冒出一股陰冷的感覺,立刻笑著說:「不想這些了,都是夢中的景象,必然有深意,現在想也未必能想明白。時間不早,咱們開車去我家吧。」
  樓罄把紙張放下來:「嗯,暫時不想了,走吧。」
  計寒開了自己的車,把樓罄的三四包東西放在後備箱裡:「我今天載你,跟以前一樣……」想想又覺得有點落寞,樓罄只怕早已經把這部分忘乾淨了,又笑著說:「第一次坐我的車吧?」
  樓罄摸著車上搖晃的葫蘆小掛飾:「……」
  兩人到達小區時還不到中午,樓罄下了車提上東西,卻默默站著不動,突然問道:「怎麼今年過年沒有回你姥爺家呢?」
  計寒尷尬地笑道:「沒什麼,咱們上去吧。」
  還沒走幾步,一個長相甜美的女孩子從樓上跑下來,上下打量了樓罄一眼笑著說:「哥,他也跟來啦。媽在樓上等著你們吃午飯呢。」
  樓罄溫和地打招呼:「你好。」
  計寒有點不好意思:「趕快來幫我提東西,要不去給我們開門!」
  計晴笑著一溜煙跑上去了。
  沒進屋就聽到計晴喊著:「媽,我哥和樓罄來啦。」
  計寒的母親早已經把午飯做好,正在擺碗筷,聞言站起來迎接:「回來了?」
  樓罄登門而入,卻不敢繼續往裡走,站在門口大方地叫著:「伯母好。」
  計寒的媽媽連忙招呼:「快進來吃飯吧,都已經過了正午了。餓壞了吧?」
  「帶了一點禮物,給伯母補身體的,不成敬意。」
  「來吃飯還帶什麼東西?快進來歇著。」
  樓罄把風衣脫了掛在架子上,幾個人終於坐下來吃午飯。樓罄家裡的事情大家都很清楚,話題也不好找,四個人都有點拘束,一時間只聽到碗勺的聲音。
  計媽媽畢竟老練,笑著對樓罄說:「計寒說你很會做菜?」
  樓罄:「算不上會做,平時喜歡做一些。」
  計媽媽又問:「會做些什麼菜?」
  「中式比較在行,西式的也會一點。甜點只學了幾樣,燉奶是做的最好的。」樓罄畢恭畢敬。
  「是嗎?中式的菜都喜歡做什麼?」
  氣氛終於慢慢正常,計寒也舒了一口氣,計晴笑著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腳。下午,計媽媽在廚房裡忙活不開,樓罄幫忙切菜,順便獻醜炒了兩個。兩個人交談著炒菜,說說笑笑地忙碌著,窗戶裡透進來的陽光照著兩人的身影,竟有了點溫暖的感覺。
  晚飯桌上氣氛好了不少,計晴打開一瓶烈酒,一邊吃菜一邊跟樓罄拼酒,拼到最後都有了些醉意,面紅耳赤。
  計媽媽不滿地說:「你一個女孩子,跟人拼什麼酒?」
  計晴笑著說:「在家裡不讓喝酒,難道在外面喝醉啊?我哥又不跟我拼,好容易來個跟我拼酒的,難道就這麼算了嗎?」
  計媽媽氣得差點掀桌子,計寒連忙說:「媽,你的主是怎麼說的?愛是忍耐!」
  計媽媽終於以從上帝那裡得來良好修養壓制住:「都去給我洗澡,準備睡覺!」
  看春晚過了半夜,計媽媽早已經去睡了,計晴躲在房間裡跟男朋友煲電話粥,客廳裡只剩下他和樓罄兩個。
  樓罄帶了點醉意,輕輕靠在沙發上,單手支著額頭半閉著眼睛。
  計寒問道:「要睡了麼?」
  樓罄笑著說:「你先去睡吧,我留在這裡。」
  「還想看電視?」
  樓罄沒說話,過一會兒才笑著說:「你去睡吧,別管我了。」
  「嗯……那我先去睡了。」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地從夢中醒來,樓罄卻仍然不在身邊,計寒披上一件衣服出去找他,只見樓罄昏睡在沙發上,鼻尖通紅,身上什麼也沒有蓋。
  計寒立刻拉起他道:「怎麼不回屋睡覺?」
  樓罄自睡夢中警醒,渾身冰冷,又笑著說:「沒事……你怎麼醒了?」
  「別在這裡睡,晚上會著涼。」
  樓罄輕聲道:「不會,你回房間睡覺吧。」
  計寒:「到底怎麼回事?」
  「真沒事,計老師……」
  計寒乾脆坐下來:「到底是什麼事?」
  「沒事……」樓罄輕聲笑著,似乎是在自言自語,「你媽跟你妹妹都對我很好。」
  計寒默然無語,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道:「你……多久沒有跟別人一起過除夕了?」
  「安寧他們平時保護我,除夕晚上還是要回家團聚的。」樓罄頓了一會兒,像是圈在回憶中難以自拔,微微笑著,「自從十五歲開始,除夕夜都是我一個人過的。想不到升到二十五歲的這一年,竟然能這麼熱鬧。」
  因此就躲在這裡不想休息,生怕這個除夕就這麼過去了?
  計寒默然無聲。
  許久,他圍著圍巾,順手拿起外套,輕聲說:「穿上衣服,我帶你出去放爆竹。」
  樓罄微微一愣:「不是不允許麼?你有爆竹?」
  計寒笑著說:「偷偷放幾下誰能抓得到?地下室裡藏了一些,今晚我們全部處理掉。」
  兩人穿上大衣出了門,除夕夜寒冷風大,凍得人直縮脖子。計寒偷偷摸摸地從地下室裡抱出來幾根煙花,仔細地摸著信子:「應該就是點這裡了吧?」
  樓罄笑著說:「你沒放過麼?」
  計寒:「……」
  真沒。
  兩人在小區裡找了一片空地,計寒把一根煙花放在地上,胳膊伸長。不多時,手裡的香點燃了信子,計寒緊張地迅速往後一退。
  眼前的煙花突然綻放,深夜裡像一株火色的樹,越變越耀眼,點亮了他們的臉,異常美麗。計寒落在樓罄的懷裡,有點恐懼地輕聲叫著:「幫我看看!我身上有沒有火星兒!」
  樓罄扑打著他的外套:「沒呢,計老師。」
  「你別騙我。」
  「一點火星兒也沒有……」樓罄把計寒緊緊抱起來,來了興致,「等這個結束,你等著我放給你看。」
  「哦。」放個煙花還能比他放得好麼?
  火花柱子漸漸變小變弱,耗盡了所有的生命,終於完全熄滅。樓罄在地上擺了一根新的,剛要用香點了,遠處卻忽然傳來一個蒼老聲音的厲聲呼喝:「什麼人在放煙花!小區裡不允許放煙花!你們別跑!給我站住!」
  計寒一聽不得了,緊急之下哪裡還管這麼許多,一把拉了樓罄,叫一聲「糟糕」便扭頭就跑。計寒帶著他來到在轉角處黑暗的角落裡躲著,氣喘吁吁地聽著。
  計寒緊張地小聲道:「那是小區的保安之一,鐵面無私剛正不阿,千萬別給他抓住,否則一定罰款。煙花是我妹妹藏來自己玩的,現在沒有了,明早她一定罵我。」
  樓罄的呼吸就在計寒的耳邊,溫暖濕潤得讓人發癢:「好啊。」
  計寒只覺得整張臉在發熱,卻不好說什麼,正在這時,只聽那蒼老的聲音又喊道:「是計晴是不是?給我出來!又是你給我抓住。」
  計寒的臉泛黑。
  丫的!她平時的名聲就這麼差!
  掙扎一番後,計寒和樓罄逃脫不過主動認罪,被記下了名字和門牌號,罰款300元,由樓罄支付完畢。
  這件事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計媽媽得知之後把計晴、計寒狠狠罵了一頓,說他們「貪玩不懂事」「二十好幾了還跟小孩子似的」。計晴平白無故大年初一被訓,冤枉透頂七竅生煙,於是把罪魁禍首計寒教訓了一頓。
  到此,這件事才終於結束。
  
  ☆、第119章 我在0604號房
  
  清晨6點,計寒發現計媽媽正在客廳裡捧著電話生氣:「他又找什麼麻煩了?」
  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麼,計媽媽恨恨地說:「自從寒寒出櫃之後,他就半點不理寒寒,不讓他回家過年,計寒給他買的生日蛋糕也被他摔了,我們回去做什麼?我兒子就算是同性戀,也沒傷害什麼人,又怎麼惹到他這個做姥爺的了?」
  計寒在洗手間裡刷著牙往外看,計媽媽突然站起來:「什麼?暈過去了?要緊嗎?」
  計寒從洗手間裡走出來:「媽,出什麼事了?」
  那邊不知道又說了什麼,計媽媽皺眉說:「知道了……你再勸勸他。」
  說完,她把電話放下:「你姥爺今早上生了一陣氣,說我不孝順,大過年的也不回家看他,頭發暈吐個不停。」
  樓罄從房間裡走出來:「怎麼了?」
  計寒低聲把事情說了一遍。
  計晴剛才就走出來了,聞言說道:「那怎麼辦?」
  計媽媽唉聲歎氣:「誰知道?在家裡氣得床也不起了,又暈又吐生悶氣。」電話鈴聲嘟嘟地響起,計媽媽接起來應了幾句,生氣道:「他要耍脾氣就讓他耍!」
  那邊似乎也有點生氣,聲音大了些,過了一會兒計媽媽忍著氣說:「知道了,實在不行我回去一趟看看他。」
  樓罄皺了皺眉,緩緩地對計寒說:「剛下了雪,路上不太好走,那麼遠的路程非得你開車,我怕不安全。」
  計晴咬著蘋果:「姥爺又暈又吐,不應該送醫院嗎?」
  計媽媽放下電話:「他就是不肯去!你舅舅勸他,他說要去也可以,非要看專家門診,說至少得是錢醫生那種水平的……大過年的的人家又不上班!」
  事到如今,一家人只能準備行裝出門,計寒對樓罄說:「我知道你今晚約了人談事情,回家休息去吧,我回來以後再找你。」
  樓罄說:「我讓溫陽給你開車。」
  「他不用過年嗎?就這幾個小時的路程,我以前開過不知道多少次了,肯定沒事。」
  樓罄的面色有點冷:「你姥爺真是……」
  「嗯,怪叫人生氣的。」
  幾個人一起上了車,計寒先把樓罄放回他自己家,帶了計媽媽和計晴一路回老家。他倒也不敢掉以輕心,一路上小心翼翼,速度也不敢開得太快。樓罄給他發了幾個短信,計寒趁半路上撒尿的時候給他回了:「你猜我剛才做了什麼?」
  短信發過來:「你摸了小弟弟。」
  公廁是計寒最恐懼的地方,非迫不得已而不為,他每次都要帶著自己的水壺澆著清洗乾淨,又用乾淨手絹擦了才出來,還是會有些不適。
  剛才足足摸了那地方兩三分鐘,樓罄這麼一說頓時變了味,他臉一黑用短信回道:「沒有。」
  樓罄:「我覺得你之所以能想起來,記得要回我的短信,是因為剛剛摸了小弟弟。」
  計寒:「放屁!」
  樓罄:「路上小心點。」
  計寒:「嗯。你晚上的飯局如何?」
  樓罄:「是隻老狐狸,一直沒表示是不是要從樓少卿那邊靠過來,坐在牆頭上看風吹,還在吊我的胃口。」
  計寒:「那你也小心點。」
  按照樓罄的想法,牆頭草都要斬草除根。樓罄外表溫文爾雅,從不發怒,但在大事上比他要狠。計寒心想,只要樓罄對他和他的家人好好的,他就能繼續跟他在一起。如果哪一天兩人的感情變質了,計寒也絕不會有一絲留戀,扭頭就走。
  終於在下午1點半安全地抵達,計寒不敢隨意登門,獨自一個人在車裡等著,又給樓罄發了一個短信:「我到了。」
  樓罄沒有立刻回答,計寒把電話扣了,暗地裡心想著,今晚該去什麼地方睡覺呢?
  酒店?想起那種地方來就……
  樓罄給他發了一個短信:「我剛才打電話給一個朋友,他跟你們那邊醫院的李院長是同學。李院長已經幫你姥爺安排好了,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安排的,大概一會兒就要給你媽打電話。」
  計寒張口結舌。
  正不知道要回答什麼,計媽媽和舅舅架著一個臉色泛青的老人從樓上下來,老人頭髮凌亂,怒氣勃發,不是他姥爺又是誰?
  計媽媽要扶著老人上計寒的車,老人怒氣沖沖把頭冷冷一撇,舅舅搖著頭,歉意地向計寒打了個招呼,隨即拉著他上了一輛深青色的小轎車。
  計寒真的待不下去了,恨不得開車掉頭就走。
  計媽媽和計晴一起坐上車來,計媽媽面露古怪地說:「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醫院負責糖尿病的齊主任給我來了電話,問你姥爺是不是今天身體不好,讓他去醫院看看。我問醫生是怎麼回事,他說院長有個朋友找的,其餘的就不清楚。人家主任過年都不上班的,今天下午還特意地去了醫院等著,態度還那麼客氣,我真是……」
  又低著頭摸身上:「是不是應該給齊主任準備紅包?」
  計晴拉著她道:「你別忙活了,這件事肯定是姐夫找的,人家一個主任還貪幾百塊的紅包?要不是看在面子份上,誰大年初一還要出診啊?是不是,哥?」
  計寒皺眉:「你管他叫嫂子行嗎?」
  計晴嘻嘻地笑:「真會抓重點。」
  兩輛車一前一後地來到市立醫院,齊主任是個溫和的書生,客客氣氣地站起來迎接:「坐下吧,聽說又暈又吐,是嗎?」
  計寒的姥爺看到醫生卻也沒了早前那些毛病,規規矩矩地說:「早上起來心情有些不好,接著就暈眩嘔吐,拉肚子,沒敢再吃東西。」
  「一直有糖尿病是吧?多少年了?」
  「差不多七八年,但是一直不嚴重。」
  齊醫生在紙上擦擦落筆:「有可能是血糖過低,也不排除腸胃不太好的可能。今天有些檢查不能做,咱們先做個葡萄糖耐量試驗,再做個C□胰島素釋放試驗,糖化血紅蛋白,再做一下胃腸功能檢查,行吧?」
  計寒的姥爺此刻一點氣焰也沒有了:「好,主任說了算。」
  「現在都3點了,趕快先去做檢查吧,之後我給你開點藥帶回去,實在不行了才住院。」齊主任又笑著說,「凡事看開點,年紀大了就多享點清福,子孫都這麼孝順,看不慣的事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是身體重要。」
  計寒的姥爺不說話了。
  有這麼一種人,對著自家人可以霸道、頑固、什麼都不聽,卻偏偏聽能聽進去外人的話。外人如果是老師、醫生這種讓人敬重的身份,他就越是能表現出最好的一面來。
  這種人很難相處,偏偏計寒的姥爺就是如此。
  整整折騰了大半天,鬧得人仰馬翻,最後卻什麼也沒查出來,齊主任終於下了結論:「看來就是血糖有點低,我給你開點藥,回去吃了好好睡一覺。」
  於是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兩輛小轎車又往家裡趕。
  到了樓下下車,姥爺還是對他不理不睬,計寒等所有人都走到樓梯門口,笑著說:「家裡擠,今晚我不在家裡睡了,還是去酒店裡睡吧。」
  小姨皺眉說道:「怎麼這麼不好伺候,上次不都跟你道了歉了嗎?」
  小姨去年跟未婚夫的事是他攪黃了的,從那開始一直對他有點情緒。小姨後來發現他是同性戀,狂怒之下在一家人面前給他出了櫃,自從那天開始,姥爺就沒跟他再說過一句話。雖然小姨後來後悔跟他道了歉,但是人的感情豈是道個歉就能修復的?
  計寒笑了笑說:「隨你怎麼想,姥爺反正不想見到我,你們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說完,他也不再看其他人的臉色,直接上了車,給計晴發了一個短信:「想走的時候打電話給我。」
  「哥,你找了地方告訴我。」
  計寒一邊開車一邊發短信:「你放心,不用管我。」
  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行駛了大半天,計寒圍著小縣城轉了又轉,終於來到一座名為「青山大酒店」的旅館。外表看來裝潢不錯,停車場上乾淨整潔,級別應該有三星,甚至是三星半。
  縣城這種地方,三星的酒店已經算是相當不錯,計寒也不能再猶豫,直接訂了一個標準間。
  今晚就在這裡睡吧……怎麼睡啊?
  之前他當然也曾經出過差,但是那時候他有備而行,帶了乾淨的床單、布罩,一進酒店就把床蓋好。沐浴露和洗髮液他能湊合,但是床單和被單卻是有點心理障礙,明明知道應該已經洗乾淨了,但是一想到之前的人在這床上做過什麼,還是有些不舒服。
  他低頭在床上坐著,摸著手上的手機。
  這種時候,特別想念樓罄。
  可是他還在忙著吧?樓少卿入獄,樓罄手頭上的事情千頭萬緒,根本沒時間管他。
  計寒百無聊賴地玩了一會兒手機,把當晚的帖子發了,去浴室沖了個澡。米老鼠舊睡衣好歹沒忘記帶上,計寒把衣服換了,坐在床上打開電視。
  電視上演的什麼他也沒看清,不外乎就是武俠片……看著看著就眼皮子打架。
  計寒打著呵欠望一眼牆上的掛鐘,已經是半夜1點。他不想躺下去睡,又困得要命,心想懊悔地想這時候再打電話就有點遲了。
  突然間,電話「嘟嘟」了幾聲。
  計寒微微驚訝,連忙按下接通鍵,那邊傳來樓罄的聲音:「計老師。」
  「你飯局結束了嗎?」
  「8點半就結束了。」
  「他怎麼樣?答應投靠你了嗎?」
  「還在裝模作樣,不過他知道跟著樓少卿是沒戲了。」
  計寒笑道:「恭喜你大獲全勝。」
  那邊頓了一下:「計老師,你今晚沒睡你姥爺家,是不是?」
  「嗯……沒呢,不想去跟他們擠。」
  「現在哪裡?」
  計寒笑著說:「找了一家酒店住下來。」
  「不覺得難受嗎?」
  「還行……」
  「被罩呢?你隨身帶了嗎?」
  「沒……」計寒忍了忍終於說,「難受,真不想在這裡睡。大過年的超市沒開,我又不好意思張口去問姥爺家要被罩,今晚估計就看一晚電視吧,明天有些超市就開了。」
  樓罄又安靜了一會兒,說道:「計老師,你還沒睡呢,我現在……」
  「你怎麼也還不睡覺?不睏嗎?」
  「有點,我現在……」
  計寒連忙道:「你趕快睡吧,明天估計你還有事做,我後天就能回去了。」
  樓罄的聲音有點低沉:「……計寒,今晚我真不想再錯過你。」
  「嗯?」
  「你住的是青山?」
  計寒有點怔愣:「你在哪裡?」
  計寒掀開窗簾,只見樓下一輛黑色的轎車慢慢在停車位上停下來,那麼熟悉的一個男人隨之走了出來。計寒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只聽樓罄輕聲道:「我給你帶了燉奶,還帶了撲克牌和大富翁,今晚我們玩一夜。」
  啊啊啊啊啊——!
  計寒笑著喊:「我在0604號房!0604!」
  
  ☆、第120章 夜裡不睡覺到底玩什麼呢
  
  樓罄不到三分鐘就上來了,兩人面對面笑著,不知道該說什麼。樓罄進門摘了外套,順手撿出換洗的衣服:「我帶了一瓶酒和兩個杯子,你自己喝著,我先去洗澡。」
  「嗯。」
  計寒把他帶來的乾淨床單鋪好,將手提袋裡的卡牌和遊戲拿出來,撓了撓頭……樓罄還真是為陪他玩才來的。
  問:孤男寡男夜宿旅館,連酒都帶來了,夜裡不睡覺到底玩什麼呢?
  答:大富翁。
  水聲在洗澡間裡嘩嘩作響。
  這個夜晚因為樓罄的到來而完全變了,心情也有說不出的愉快。最需要一個人的時候,那人就在身邊,這是最幸福的事。
  其實愛情就是這麼脆弱的一件事,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一件簡單的事就能讓兩個人莫名其妙地錯過。
  一次傷心也許永遠不能被原諒。
  見面少了,感情自然變淡。
  沒有什麼是永恆的,失去了也只能剩下遺憾。
  呵護,無微不至的呵護,這才是愛情的真諦。
  計寒知道樓罄在努力著,計寒發給他短信,他三分鐘之內必回,電話暫時不能接也發個短信解釋,每天早晚都給計寒打電話,現在也進而關心他的家人……就是這些生活中的小事,慢慢腐蝕人的心靈。
  每一次的接觸都是溫暖,久而久之,之前的不安和痛楚漸漸淡化,近期來的信任也不斷加深。
  樓罄從洗手間出現的時候穿了一身運動裝,頭髮濕潤捲曲著滴水,清新得像個剛進大學不久的少年,渾身透出一股怡人的感覺。
  計寒當然知道這都是假象。
  樓罄的氣質不知道源於何處,溫和高雅,內心卻不是那麼簡單。
  這番交往下來,計寒覺得樓罄骨子裡比較注重精神層面的交流,儘管有不能出口的慾望,卻大都隱藏得很好。兩人僅有的兩夜交歡,第一夜就不必多說了,計寒死皮賴臉才多要了兩次,第二夜雖然盡興,卻是因為樓罄怕計寒將他忘了,才施展出非常手段。
  在樓少卿的夢境裡,計寒在圖書館被他強了一次,另外與他逃亡時也來了一次,但是……那都是他的想像。
  掐指算下來,次數真是少得叫人心酸。
  換言之,樓罄對他出手,極少是因為真的想要,大多都是為了引計寒上鉤。兩人之間的身體交流,除了慾望之外,也有一個附帶目的,為了讓計寒對他死心塌地。
  這便是樓罄的真面目。
  樓罄坐下來:「想玩什麼?」
  計寒笑著:「玩大富翁吧。」
  於是卡面鋪開來,兩個成年男人在酒店柔軟的大床上喝著酒蓋房子。過了一會兒,計寒聞著他身上的香味,也不知道是不是杯裡的酒起了作用,緩緩靠在樓罄的肩膀上,一臉醉意地靠著。
  「不想玩了?」樓罄慢慢抿著杯裡的酒。
  「沒意思……」計寒厚著臉皮去拉扯樓罄的衣服。反正都醉了,酒後失態,算不上不正當的行為,後來裝作不記得就好了。
  樓罄繼續坐著喝酒,那只作案的手膽子不大地在他腰際揉了揉,又偷偷摸摸地往下移。樓罄輕聲道:「什麼讓我搬進你家?你室友的違約金我付。」
  計寒沒有回答,手指探了進去。
  樓罄的臉色一絲沒變,嘴角卻微微拉直了些,眼睛低垂望著趴在他大腿上的腦袋,一字不言。頓時,他感到那東西微微一熱,似乎被什麼舔了舔,他沒由來的心慌意亂,情緒洶湧,立刻把計寒拉了起來:「你幹什麼?」
  計寒醉得有點呆:「我、我好奇那是什麼味道……」
  「髒,不用勉強。」樓罄抱著他半坐在床上,神情又恢復了平靜,摸著他的手輕柔道,「你的身體還是會時不時發抖,等再好點我們才……」
  計寒縮頭在他懷裡,語氣裡似乎有點難過:「你每次都能把慾望控制自如,我想看看你情緒失控的樣子。上一次你險些失控,那樣子真是好看。」
  說完又緩緩纏著垂下頭去,堅持不懈地亂翻。
  樓罄的喉頭上下移動,攥著拳頭關節泛白,連胸口都有點起伏。計寒似乎還是怕髒,那感覺像是隻貓在試探貓糧好不好吃,一下又一下。
  卻足以叫人沉不住氣。
  忍耐許久,計寒的動作越來越輕緩,頻率也減少了些。正當樓罄以為計寒已經失去興趣的時候,卻突然被一陣緊致的濕潤包圍,他心中一慌,拉著計寒的頭起來:「你!」
  計寒輕輕吻上去,笑道:「你失控的時候真好看。」
  樓罄的睫毛微微一顫,咬了咬牙把他壓翻在床上,一邊撕扯他的衣服一邊開口,聲音低沉忍耐:「想看我情緒失控是嗎?你等著。」
  計寒似乎反應不過來,半是迷亂半是微笑地輕聲叫著,卻不知道說的是什麼。片刻,他一臉驚慌地坐起來要逃,卻被人狠狠抓回來,重新落到那人熱燙的懷裡。
  他對這一晚的印象實在模糊,只記得很痛,拚命想逃卻被人一次又一次地抱住,耳邊是樓罄熱切渴望的聲音,全身都被他緊緊環繞。那人徹夜不休地進攻再進攻,計寒連什麼姿勢也弄不清楚,耳邊卻都是「計老師」「計老師」的呼喊。計寒低低哭著,不知道喊叫了些什麼,連嗓子都哭啞了。
  清晨醒來的時候,計寒抱著衣服去洗手間沖了一個澡。雙腿間似乎總覺得有東西似的,合也合不攏,酸痛的不像是自己的。少頃從浴室裡走出來,樓罄正從床上坐起來,平靜的臉色中有點泛青,似乎是愧疚又似乎是後悔,低著頭聲音繃緊:「痛嗎?我帶你去看看醫生。」
  計寒啞得幾乎沒了聲音,暈暈的有點站不住,他緩緩摸了摸額頭,比對著口型道:「樓罄,我覺得……頭好燙啊……」
  話未說完,計寒的身體晃了晃,隨即鬆軟地倒在地上。他的眼前漸漸發黑,呢喃道:「輕飄飄的……」
  「計老師!」呼喊聲緊張得要命,卻離他越來越遠……
  兩個小時後,醫院。
  「發燒38.9度。」護士查了一眼體溫計,給計寒上了個吊瓶,「體溫降了點,上完吊瓶後回家繼續吃藥。大過年的也得好好照顧身體啊,怎麼發燒了?」
  計寒尷尬得地半坐著:「上火。」
  樓罄低著頭,臉色鐵青。
  護士一出門,樓罄小心地握起計寒的手,似乎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啟齒,又勉強笑著說:「計老師,我昨晚……」
  計寒低頭不敢看他,更不敢告訴他昨夜真是爽翻了。
  又刺激、又嚇人、叫人想逃又磕了藥似的欲罷不能,剛才一整天都在回味,腦子裡像是24小時都在現場直播。只不過昨晚那樣實在傷身,一年幾次偶爾為之可以,每個星期都要這樣就叫人吃不消了。
  昨夜借酒生事,想不到卻引出樓罄性格裡這麼失控的一面,好可愛啊……只不過今後斷斷不能再無緣無故挑逗他,否則真是後果自負。
  他連忙笑著說:「昨晚是我不對在先,你別歉疚。」
  樓罄低下頭,把額頭壓在計寒的手背上,聲音微顫,像是得了大赦一般:「我、我今後不會再犯。」
  計寒揉著他的頭:「坐上來給我靠著。」
  樓罄立刻爬上病床,攬著計寒靠在床沿。這是最好的一類病房,隱蔽又無人進出,樓罄往外看了看,把旁邊掛下來的青色布簾拉了,低著頭跟計寒偷了一個吻,舌頭深深相纏片刻,兩人相視而笑。
  「冷嗎?我給你取暖。」樓罄握住他的雙手搓揉撫摸,輕聲道,」還是有點抖……」
  計寒的身體猛然間回憶起那一日刑台上的觸感,身體緊繃,拳頭也微微一攥。雖然那天的回憶已經逐漸變淡,冷不丁地回想起來還是叫人心懼。
  樓罄不敢多言,惟有緊緊抱著他。
  計寒皺著眉說:「樓罄,我覺得你父親當年那件事有點蹊蹺。疑點太多,認罪也太簡單,有點奇怪。」
  樓罄:「你想查?」
  「我想對他做個『夢境窺視』,你覺得可以安排嗎?」
  「嗯……」樓罄沉靜地說,「現在不好說,不過我可以找人去問一下。」
  
  ☆、第121章 不然我們去你車裡?
  
  計寒離開醫院時,體溫降到了37.8度,身上的不適消失得差不多,唯獨雙腿還在虛軟之中。兩人商議著回酒店吃飯,樓罄卻說:「我想去見見你其他的家人。」
  計寒:「……這……」不就是不讓他們好好過年?想起來竟然有點帶感。
  樓罄解釋說:「他們不接受你,你今後應該也不會再回來了。我既然在這裡,順便見他們一面也就算禮數到了,將來不必再管他們。他把我們趕出來也沒關係,至少錯處不在我們。」
  計寒點頭稱是:「還是你想得全面。」
  老爺就算脾氣再大,也絕對不會把樓罄給趕出來。他有點外強中乾,只會欺負家裡人,因此對樓罄這個外人不會當面罵,至多只是不理不睬。
  計寒皺眉談條件:「回去坐上半個小時,打聲招呼就走,不在家裡吃飯。」
  「嗯,晚上你帶我去吃你們家鄉的小吃。」樓罄笑著說,「可惜過年做生意的不多吧。」
  「有些店初二已經開了。」計寒一邊開車一邊笑,「今晚帶著你大街小巷游個遍,找不著就回酒店吃。」
  回到家,一個三十左右的漂亮女人開了門,身穿一身紫羅蘭的裙裝,呆了似的望著他們:「計寒,你回來了……這位是?」
  計寒比她高足足半個頭,淡淡地說:「小姨,這是我男朋友樓罄。」
  小姨的臉上露出一絲不知道算作什麼的表情,像是驚詫,像是意外,更像是受不了的難堪和輕微的憤怒。她笑了一聲:「進來吧。」
  姥爺正在看電視,看到計寒出現時把臉一繃,立刻掃了他身邊的男人一眼。舅舅已經站起來,笑著招呼:「計寒來啦,這位是?」
  計寒只好又尷尬地再說一遍:「這是樓罄,是我的男朋友。」
  舅舅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笑著上前來招呼握手。他身邊的姥爺卻已經怒不可遏,臉氣得通紅,一聲不吭地站起來回自己房間去了,不多時只聽到他訓話的聲音:「給我倒杯水,我要吃藥了!」
  舅舅招呼著樓罄坐下:「你大過年的也開車趕來了。」
  樓罄溫和地說:「嗯,計寒不習慣住酒店,我有點不放心。」
  姥爺還在臥室裡鬧脾氣,計寒的媽媽、姥姥和妹妹都進去勸他、讓他冷靜點、注意身體,亂哄哄的著實熱鬧。姥爺不高興地說:「我就是看不慣,自己是個同也不當回事,還好意思說天生彎。現在更好,明目張膽地帶男人回家。那男的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跑上門來,當我死了麼?」
  姥姥斥道:「別亂說話,人家小樓可是對你挺好的。」
  「對我好個屁,我用不著他對我好!你們去給我趕他走,我這輩子要是欠他一分一毛,我從今往後倒著走路!」
  只聽計晴說:「姥爺,昨天給你看病的那個齊主任,你不是一直讚不絕口嗎?就是我哥男朋友幫你找的。姥姥怕你生氣,才不讓我告訴你,說是舅舅幫你找的。」
  自說了這句,後面臥室裡一點聲音也沒有了,也不知道是個什麼境況。後來才聽計晴說,姥爺氣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倒頭捂著被子就睡覺,別人怎麼勸也不肯起床。
  這些動靜都是客廳裡能聽得到的,計寒早有所料,樓罄平穩地喝茶,好像事不關已,只有舅舅的臉色非常尷尬。終於平靜下來之後好歹寒暄了幾句,樓罄站起來說:「我跟計寒還有事,先走一步。我帶了些補品,對糖尿病人的身體效用還不錯,是給爺爺補身的,不成敬意。」
  舅舅連忙虛應著留兩人吃飯,計寒推辭一番,舅舅才不好意思地說:「今天禮數不周,下次來的時候再好好款待。」
  於是這場登門拜訪終於告一段落。
  翌日,計寒和樓罄開車帶著計媽媽和計晴往回走。
  計媽媽歎氣說:「伺候你姥爺太累人了,你們今後不用回去看他,什麼時候等他想通了,打電話請你們回去再回去。」
  計寒答應著:「嗯。」
  改變意識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能得到至親的人的祝福才是最重要,其他人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就算了。
  反正也沒吃他們家的大米。
  就算至親之人如父母,真是吃他們的大米長大的,也不可能為了他們而委屈一生。
  有時候覺得親戚不如朋友,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明明談不來也看不慣,卻非要以親情二字綁在一起,不能關心體諒,不能尊重感激,平白無故地消耗著對方的感情,出事時卻不能置之不理。
  朋友可以選,親戚沒得挑。
  當然,計寒這麼覺得,他姥爺也這麼覺得,都是一樣的難以接受。
  好在兩人還有時間慢慢地耗,慢慢的溝通理解,也許能有一天能互相體諒。當然,計寒姥爺的時間少了點,實在不行,耗到他姥爺去了西天,也算是一個解決的方式。
  這本來就不是能立刻解決的事,只能暫時放在一邊。
  春節過後的第一個星期天,計寒起床沒多久,接到了樓罄的電話。
  「計老師,今天有空嗎?」
  計寒忙說:「有空,剛想給你打電話呢。我室友今天不在,我想把阿三、小六、江少請來吃飯,你把安閒、安寧、溫陽和溫華也都順便叫上,今天是最後一天假期了,大家開個聚會吧。」
  樓罄過了很久才說:「……非要今天?」
  計寒:「嗯,我還得把長毛叫上,前段時間我答應他介紹我妹妹給他認識,他打電話纏了我若干次,我都快要受不了了。」
  下午2點,聚會終於正式開始。
  計晴聽說聚會裡有幾個英俊的年輕男人,連忙拉上了自己正處在單身的女性朋友一塊兒來,計寒本來還在擔心外賣不好吃,看到有男有女才終於發現,自己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傻子。
  當然,最興奮的是長毛,像只尾巴似的跟在計晴的後面,變著法兒地討好。計晴搞不清楚他究竟是怎麼回事,便跟他談起了自己的男朋友,還說起今年年底就要結婚的事,她還沒聊完,長毛像失戀一樣窩在沙發裡沒動靜了。
  安閒坐在高腳椅上喝紅酒,安寧默不作聲地看體育頻道,溫華把帽子一扣玩遊戲,只有溫陽年輕英俊,又搞不清楚狀況,被兩個女孩子圍著聊天。
  江少的外型也很好,跟一個女生並排著坐在一起,兩人都是羞澀的型,面紅耳赤又相對無言。
  雖然一句話也還沒說,但其實江少心裡想了不少。兩人靜默的15分鐘裡,他連今後買房子、結婚、生小孩的事情也都計劃周全了,最後他問道:「你喜歡初音嗎?」
  答曰:「那是誰?」
  這句話之後,便沒有之後了。江少站起來去了陽台,一直待到聚會結束。
  阿三還在跟人談論自己的工作和學歷,發表言論說:「其實博士沒那麼難考,考不上的都是智商不行。」
  跟他交談的人是冰山,兩人出乎意料的談得來。冰山說:「你說的話也正是我想說的,不過據說這麼說會得罪人。」
  「是嗎?還好吧。我其實沒有歧視的意思,誰還不能有殘缺呢?智商低不是世界末日。」
  於是兩人相見恨晚。
  惟有小六,從剛才就一臉苦惱地決定不下來,究竟喜歡穿紅風衣的女孩子呢,還是喜歡穿白毛衣的女孩子。他也想了很多,把兩個女孩子身高、性格、相貌、家庭背景都細細研究了一遍,還是覺得無論跟哪個女孩子在一起,自己都會後悔,於是苦惱了一夜。
  晚上9點,聚會終於結束。
  眾人都陸陸續續地走了。
  只剩下樓罄和計寒在屋子裡收拾東西。
  樓罄狀似無意地說:「聽說鄒其葉出了車禍,住院了五天還沒有醒過來。」
  「什麼?」計寒拿著抹布抬起頭,驚訝又關切道,「怎麼會出車禍的?要緊嗎?」
  「聽說是尋常的車禍,一切都已經穩定,沒什麼大礙,但是還沒醒過來。我已經以我們的名義給他送了花,改天等他醒了再去看他吧。」
  「嗯……也好。」
  兩人收拾完畢,疲倦地在沙發上坐下來。計寒勞累了一整天,昏昏欲睡地靠著他,抱著熱源調整舒服的姿勢,慢慢趴在他的懷裡。
  樓罄低頭看了看他,猶豫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卻攥在手裡沒出聲。
  「計寒?」他輕聲叫著。
  「嗯?」
  「……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計寒半睜開眼睛,皺眉看了看手錶:「什麼日子……今天是2月14日,星期天啊……呃,咦?今天是2月14?」他立刻坐起來,轉頭望著樓罄:「今天是2月14情人節,我竟然忘了……」
  「沒事……」樓罄緊緊握著手裡的小盒子,嘴唇輕微地張了張卻沒有出聲。膽子多麼大的人到了現在的地步,無論是誰,也都會有絲擔心害怕。計寒連讓他住進來都不肯,求婚這種事,肯定會拒絕吧?
  計寒笑著說:「沒關係,錯過了今天還有明天。我們明天約會也是一樣。」他又看了看手錶,站起來給樓罄拿風衣外套:「9點50分了,你該走了。我室友很快就要回來了。」
  樓罄站著不動:「這……其實我還有事想同你說。」
  「什麼事?」
  樓罄話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來:「……」
  「到底什麼事?」計寒轉頭望著他,突然發現他下面有些微微的突起,心中頓時恍然。剛才他一直趴在樓罄的懷裡,難道讓他有反應了?
  計寒有些歉意:「真的很想要?」
  樓罄的聲音低沉:「……嗯。」
  計寒有點為難,當機立斷道:「只剩下不到10分鐘了,我家裡10點之後不能有別人,被我室友抓到不好。要不我們去你車裡吧。」
  樓罄:「……」
  許久,他低下頭,重新把小盒子收起來:「不用了……我是想告訴你,樓少卿的話傳過來了,願意讓你做夢境窺視,讓你準備好過去。」
  計寒微微驚訝:「……他竟然同意了?」
  作者有話要說:  剛在醫院醒來的鄒其葉:送花也要兩個人一起送!生怕我不知道你們在一起!
  
  ☆、第122章 窺探夢境
  
  樓罄沒出聲半晌,終於道:「沒同意……他以為我們要給他做的是精神評估,一旦確定精神沒有問題,故意殺人罪就極有可能成立。」
  計寒挑眉毛:「以精神評估為名,行『夢境窺探』之實。」
  「沒錯。」樓罄輕聲道,「他的性格絕對不會允許別人窺視他的夢境,這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下策。」
  計寒若有所思地點頭。
  2月18日,研究所裡比平時略多了些躁動。
  上午10點,一輛警車緩緩從大門駛進來。
  少頃,門外長廊裡傳來幾個人沉重緩慢的腳步聲,不少人包括計寒在內都屏住呼吸,齊刷刷地望向辦公室的門口。
  叮咚——
  門打開,所有人都停下工作,空氣冷寂得像是結了冰一樣,毫不掩飾地望著被兩個公安押著走進來的男人。
  一身囚服,花白的頭髮略微凌亂,雙手被手銬鎖著,腳踝上也用短鎖鏈拷起來。他淡然地向著計寒一望,臉上的表情難以描述,空蕩蕩的,像是全身的情緒被抽走,除了漠然還是漠然。
  計寒在寂靜中打開了實驗室的門:「請隨我來。」
  樓少卿一句話也不說地走進去,房間裡一片純白,床鋪早已經準備好,都是靠牆的位置。公安把樓少卿拷在鐵製的鐵桿上,說:「可以開始準備做精神評估了。」
  計寒一邊給樓少卿連接線路,一邊低聲說:「等下儀器打開之後,樓先生會進入深層睡眠之中,請不要驚慌。」
  樓少卿轉頭,向著牆上的大鏡子笑了笑:「樓罄呢?就在那一邊看著我?」
  計寒沒說話。
  樓少卿又笑道:「樓罄這小子多少年都跟我低聲下氣、裝孝順兒子,心裡卻還是惦記著我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惦記著那個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女人,臥薪嘗膽,真是有本事。你幫了他不少吧?」
  計寒不答反問:「樓先生為什麼要主動認罪?如果就是不承認,我們也奈何不了你。」
  樓少卿沒說話,躺下來閉上眼睛。
  計寒把機器的各項指標調整好,把陳素冰的照片輸入他的腦海中刺激記憶,自己也在臨近床上躺下來,把機器緩緩一開。
  意識立刻沉了下來,對周圍漸漸沒有了感知。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進入第一個夢境。
  這個夢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不是那一晚,也不是他要找的……計寒怔怔地望著夢境中的男子,莫名的一陣心酸。
  身體漸漸飄離,又來到第二個夢境。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一次又一次心不甘情不願的陪床,酩酊大醉、回家之後的爭吵、不肯認錯,漸漸墮落、出入聲色場所,最後被人引誘、厭惡又放縱的出軌,直到最終的習以為常……
  這個人的一生,比計寒想像中要曲折些。
  只不過,這都不是他急著要找的事。
  那一晚,究竟發生了什麼?
  「你放開我!」女人驚恐地望著抓住自己的手臂的男人,有點歇斯底里,又有點弄不清楚狀況的茫然,「罄宇呢?罄宇在哪裡?你出去……你不住在這裡!我要跟你離婚,要跟你離婚……」
  終於,到了最後一個夢境。
  英俊的男人似乎喝醉了酒,哄她似的把她拖到懷裡:「老夫老妻這麼多年了,離什麼婚?你也鬧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快點跟以前一樣把申請給撤了,去給我做頓飯吃。」
  女人哭著打他,一把在他的連上抓出一道血絲:「你給我滾!我、我都已經被你害得精神不正常了,你還要做什麼?你外面那麼多女人,跟哪一個在一起不行?你放過我行不行?」
  男人被他抓得面色不善,清醒了些,摸著傷痕笑著說:「你想離婚?你離了我看你怎麼吃飯!你一分錢也別想拿走,就憑你現在這幅神經病的模樣,我看你怎麼找工作養活自己!」
  女人怔怔地自言自語:「罄宇、罄宇說要養著我……」
  男人冷笑了一聲:「你兒子才上高三,你要他怎麼養你?喝西北風?還是偷竊?我倒也佩服他,你天天打他,他還這麼向著你。」
  女人的臉色慘白,愣愣地哭起來:「我打他、我打他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們長得像,我也不會發病的時候就認錯人,都是你、都是你……」
  男人又笑了笑,把失聲痛哭的女人攬在懷裡:「你這輩子就是這樣了,我們這種身份的男人誰沒有四五個?看開點,別跟自己過不去。」
  女人哭著叫道:「樓少卿,你放過我不行嗎?我又老又醜,你到底還稀罕我哪一點?你外面那麼多女人,哪一個不比我年輕、漂亮?」
  男人咬牙不耐道:「你他媽的知道自己又老又醜又神經病,一點好處沒有,還整天鬧來鬧去的幹什麼?!」
  女人低聲地哭泣,男人又緩和了聲音笑著說:「百年修得共枕眠,別跟人學著鬧離婚,正正經經地做你的樓太太。最多我答應你,只留下兩個在外面逢場作戲,其餘的都蹬了。」
  女人狠狠把他一推,將左手上的結婚戒指拉下來向他擲了過去,顫著聲音說:「罄宇說了,要是我這次再不堅持跟你離婚,他就要跟我斷絕關係!我不能沒有兒子,樓少卿你給我去死!」
  樓少卿的臉色陰晴不定,突然冷笑著說:「從沒見過兒子逼著爸媽離婚的,吃裡扒外!他從小就覺得我噁心,覺得我害了你們娘倆,我他媽的容易嗎我!」
  說著臉色又沉下來,低聲說:「我去教訓教訓他。」
  女人惶恐地拉著他:「你要去哪裡?他還在學校上晚自習!你別去找他的麻煩!」
  樓少卿怒氣衝天,似乎因為醉酒而控制不住情緒:「這小子不教訓一頓就不知道天高地厚,還敢逼著你跟我離婚,你給我滾遠點!」
  女人急忙衝上去,死死抱著男人的腰:「別去!他在學校已經夠難受了,你別騷擾他!」
  男人被她抱著走不得,一陣狂怒而起,咬牙掐著女人的脖子狠狠向著牆上一推,扭頭就走:「你少給我添麻煩!」
  「啊——」女人悶叫一聲,突然一點動靜也沒有了。
  男人走到門口又覺得不太對勁,轉頭望著癱倒在地一動不動的女人道:「怎麼了?」
  沒有聲音。
  女人的身體卻漸漸從牆上滑落,留下一道長長的血色痕跡。
  男人這才慌了,幾步上前抱住她檢查傷口:「怎麼了?撞頭了?」
  仍舊一動不動。
  男人摸了摸她的脖子,卻見她所撞之處正是窗戶下一排突出來的石壁,頭部只是撞了一下牆,脖子卻硬生生地卡上那一道石壁,猛力之下早已經骨折。
  男人的臉上不知道露出一種什麼表情,探出手摸了摸她的呼吸和脈搏,似乎是害怕、又似乎是難以置信,斷斷續續地搖晃著女人:「素冰……素冰,你醒醒,你醒醒……」
  女人一點動靜也沒有。
  男人慌慌張張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了幾個鍵又呆呆停住,輕聲說著:「不行,現在不行,冷靜點……」他慢慢把手機收起來,在窗口吹了一陣冷風,終於,他蹲下來重新把地上的女人抱起來,把頭埋在她的肩窩裡。
  不多時,寂靜裡傳來男人帶了點哭腔的聲音:「素冰……我喜歡你炒的菜啊,別人炒的都沒那個味……我把外面的那些女人都蹬了,她們明知道我結婚了還拚命倒貼,都是賤婊子,我根本一個都沒看上。素冰,你清醒一下好不好?」
  嗓音低沉,幾乎沒有大的動靜,計寒卻從未聽過如此痛苦後悔的哭泣。
  男人把女人的屍體放在地上,趴在地上四處找尋著,終於從沙發底下找出一枚圓形的戒指。他握著戒指靠沙發坐著,呆呆望著地上的屍體。
  終於,男人抹了抹臉站起來,從廚房裡取出一個黑色的巨大垃圾袋,又蹲在地上摸了一會兒女人的臉,開始將女人的屍體裝進垃圾袋裡。
  正在這時,門開了。
  「媽,今天好點了嗎?」少年的聲音疲倦中帶點愉快,走進來轉身關了門。
  男人像是凍僵了似的望向門口,手裡的黑色垃圾袋中露出女人蒼白沒生氣的臉,一條慘白的手臂也露了出來。
  少年怔愣瞬間,立刻恐懼地撲過來,輕聲叫著:「我媽、我媽怎麼了……」
  男人的臉上也僵硬慘白沒有血色。
  少年不敢置信地望著男人,哆哆嗦嗦道:「你殺了她……你殺了她,還要把她的屍體扔了……」
  男人冷硬地說:「今晚的事,你一個字也不許說出去。」
  少年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輕聲呢喃著向門口退過去:「殺人犯……殺人犯……我要報警,我要殺了你……」
  男人起身要追他,卻被少年狠狠推了一把,衝出門去。
  計寒的意識不由自主地向著少年飄過去,等下便是要發生車禍了……
  只見男人也隨之追了出去。
  夢境到此為止。
  計寒緩緩從病床上坐起來,一邊拆著自己身上的線路,一邊望著臨床上還在沉睡的樓少卿道:「已經檢查完了,謝謝。等樓先生醒來就可以回去了,我改天會帶著報告去看他。」
  
  ☆、第123章 大結局 + 後記
  
  深夜寒冷,計寒搓了搓幾乎要凍僵的手,繼續在鍵盤上敲著樓少卿的精神評估報告。
  今天同樓少卿見面之後,樓罄並沒有急著尋根問底,正好給予計寒充足的時間好好組織一下思維。
  【深層意識裡白色女屍的出現,可以解釋為一種「明知死去,卻不能放手」的心境,和周媽媽活在小周心裡的情況完全不同。陳素冰對樓少卿深惡痛絕,不願與他有任何瓜葛,因此在樓少卿的內心深處,陳素冰寧願死了,也不願繼續維持婚姻。女屍遊魂的由來,便正是因為如此。】計寒想了很久,終於打電話把一切都告訴了樓罄,最後說:「那一夜樓少卿對你母親其實是誤殺,但是你沒有看清楚,只看到了他用垃圾袋裝屍體的那一幕,因此才誤會了。」
  樓罄很長時間沒有說話,最後才終於輕聲道:「辛苦你了,早點睡覺,別累著。」
  計寒又繼續說:「他當年沒有自首,而是選擇了埋屍,後來我們發現你母親的屍體之後,他卻又自行認罪。這裡的心路轉折,我卻還沒有弄清楚。」
  樓罄又沉默了很久,終於道:「你沒弄清楚麼?我覺得我猜到了……」
  計寒道:「……其實,我也有個猜測。」
  「那我們發個短信吧,看看我們想的是不是一樣。」
  計寒在手機上迅速打出一行字,發了過去:「因為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
  幾乎是立刻的,他也收到了樓罄的短信:「因為他怕樓氏企業四分五裂。」
  計寒輕聲歎了一口氣,繼續同樓罄說道:「其實在他的深層意識裡就有這種感覺,危機意識濃厚,國家周圍到處有人虎視眈眈。我也不是為他開脫,也許他藏屍的確是想逃脫罪罰,但是樓氏企業在他心目中非常重要,這點不容置疑。」
  樓罄似乎不想再聊關於他的事,輕聲說:「不要想這麼多了,你早點睡吧。」
  計寒:「後天我要再去看管所見他一次,你去不去?」
  「……」
  計寒:「你若不想見他,站在外面聽我跟他說話也可以。」
  「……我再想想。」
  計寒這一夜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中一會兒是樓少卿怒氣勃發,一會兒是陳素冰低聲哭泣,一會兒卻又見到十七歲的樓罄嘴角帶傷躺在他的懷裡,臉色蒼白。
  終是一夜無眠,心緒百轉。
  在家裡休整了兩日,計寒再一次看到了樓少卿,不過卻是在看管所的會客室裡。
  樓少卿的情緒仍舊非常穩定,淡淡地向外望了望,笑著說:「樓罄呢?這次沒有來?」
  計寒說:「沒錯,他沒有來。我來是想告訴你,你的精神狀態非常正常,如果你認罪,被判做故意殺人罪的機會非常高,處死刑、無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樓少卿笑了笑:「我幾乎置你於死地,你難道不盼著我死?」
  計寒也笑了笑:「我沒那個意思,我只是怕你不明不白地死了,將來有一天樓罄會後悔。你死不死與我沒有關係。」
  樓少卿有一種莫測高深的目光看著他,笑著說:「之前樓罄以大局為重,險些跟江梓靈訂婚。你明白嗎?這孩子身體裡流的是我的血,將來為了大局,遇到迫不得已的事情,也會做出跟我同樣的選擇。」
  計寒冷冷地望著他。
  樓少卿笑著說:「你還能相信他麼?」
  計寒笑了笑:「這就是你的目的?讓樓罄知道,遇到難辦不能解決的事情,他也會犯跟你同樣的錯誤。」
  「他一直自命清高,覺得自己比我乾淨、比我有原則,把我看成是無恥下流骯髒無比的人。但他在被我威壓、被我威脅的時候,又能做出什麼好的抉擇?」樓少卿饒有興味地看著他,「如果有機會,我也想讓他嘗嘗你死的滋味。」
  計寒咬了咬牙:「失去了妻子,兒子又恨不得想把你殺了,七年來一直與你虛以為蛇,你感覺如何?一個親人都沒有,孤單蕭索,是不是痛不欲生呢?」
  樓少卿的笑容立刻凝固,淡淡地望著他。
  計寒又說:「樓罄18歲生日的時候,你送了他一輛價值兩百萬的車做生日禮物,還把5%的股份給了他。那時候你是真的想拉攏他的心,跟這個兒子好好相處吧?」
  樓少卿笑著說:「我們父慈子孝,表面功夫豈能不做?」
  「可惜樓罄表面上雖然對你感激萬分,回頭卻立刻檢查這輛車有沒有被人做過手腳,半年之內都不敢開,直到確定沒事才試開上路。那時你的心冷了吧?」計寒不等他回答,繼續道,「長大之後,樓罄暗中搜羅了手下,調查當年的陳素冰失蹤的案子,還試圖恢復記憶。你的兒子鐵了心地想把你送進監獄,我實在想像不出來,你的心情究竟如何。」
  樓少請的臉色微微陰沉。
  計寒輕聲道:「現在我終於弄清楚了,你對樓罄並不是怨恨,而你的兒子總是站在道德的最高點俯瞰你、怨恨你、鄙視你、覺得你噁心,你根本就受不了。」
  「……你說夠了沒?」
  「還沒……」計寒從容不迫地望著他,「你們的關係從七年前開始,就再也無法修復了。你永遠是殺了他母親的那個人,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
  樓少卿怒不可遏,站起來道:「我們七年前就已經不是父子了!」說完他向著獄警喊道:「已經說完了,帶我回去!」
  計寒一動不動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終於慢慢走出來。
  樓罄靠著牆壁站在一旁,兩人望著窗外飄起的飛雪,一聲不吭。
  計寒問道:「都聽到了嗎?」
  「嗯。」樓罄輕輕點頭。
  計寒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父親想認故意殺人罪還是過失殺人罪,那都是他自己的選擇,與你無關。你將來打算怎麼辦?」
  樓罄笑著說:「想住進你的公寓。」
  計寒邁開步子往前走:「我不懂,你自己的公寓那麼大,為什麼一定要住進我的公寓裡來?怎麼從來不要求我搬過去?」
  「是嗎?弄不懂嗎?」樓罄笑著跟在他的身後,「這輩子最好的回憶都是在你公寓裡發生的呢。而且我們幾乎在公寓裡每一處都曾經親熱過。」
  計寒:「……」
  「今晚我去給你做飯吧?」
  計寒敷衍道:「改天吧,改天。」
  平靜安穩的日子過了半個多月,計寒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他的室友忽然提出來要搬家,原因是小區裡有座同類型的公寓要出租,房東的人特別好,整間公寓都要租給他,價格卻非常便宜。
  計寒沒辦法,只好讓他走了。
  於是樓罄死皮賴臉地住了進來,住在他原來室友的房間。
  整件事蹊蹺得很,計寒調查了半天,卻也沒找出明顯的破綻。這天晚上一切收拾完畢,兩人正在吃晚飯,計寒逼問道:「我室友搬走那件事,是不是跟你有關?」
  樓罄面不改色地說:「無關。」
  計寒狐疑道:「無關?我之前的室友描述了一下他房東的長相、身高,我怎麼聽都覺得像安閒,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是嗎?那可能長得相似吧。」樓罄把橙子剝了皮,將橙瓣一片片散開,餵了計寒一口,「好吃吧?」
  計寒抓著他的袖子:「你不要轉移話題。」
  「怎麼轉移話題了?」樓罄繼續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大概是老天見我可憐,讓你室友搬走了,跟我有什麼關係呀,計老師?」
  計寒皺眉不想理他,要站起來收拾碗筷,樓罄順勢把他拖到自己的腿上,緊緊抱著笑道:「計老師,今晚陪我一起看書。」
  計寒:「……」
  一切收拾完畢,兩人蜷縮在沙發上,裹了一張被子看書。樓罄看的都是經濟類和法律類的書籍,艱澀難懂,但他卻非常自律,也學習得非常認真,時不時凝神思考。
  計寒大多數時候都在閒著,覺得沒自己什麼事,便拿了一本小說慢慢地看。兩人的雙手交握,互相依偎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正在這時,樓罄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按下通話鍵,目光卻仍舊落在書本上,平靜地問:「出什麼事了?」
  那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麼,樓罄卻臉色微微一變,慢慢坐了起來:「是麼?沒救了麼?嗯……知道了,我明天就去看看。」
  計寒坐起來問道:「什麼事?」
  樓罄沉默了很久,終於緩緩地說:「樓少卿趁人不注意收藏了一根鐵絲,今天晚上在他洗澡的時候,在浴室……上吊死了。」
  竟然自殺?
  計寒聞言微微一驚。
  其實這些年,樓少卿怕也是空虛痛苦了很長時間,其中的寂寞心酸不為人知,有些事不是說時間久了就能淡了。這一次的自殺,正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計寒歎口氣:「內部情緒不穩定,時常處在毀滅的邊緣……樓少卿這個人,不是把別人燒盡,就是把自己燒盡,一不小心就玉石俱焚。」
  樓罄把計寒抱在懷裡,一聲不吭地靠著他。
  又過了許久,計寒輕聲道:「樓罄……你知道進行夢境窺視時,通常見到的第一個夢境,是最幸福的那一個麼?」
  「是麼?」樓罄輕聲問著。
  「嗯。」
  第一個夢境。
  二十四年前的一個下午,秋高氣爽。
  年輕的男子看起來大約二十出頭,喜滋滋地靠在身懷六甲的女人身上,耳朵貼著她的肚子:「老婆,這小子怪不老實的,將來一定是個調皮搗蛋鬼!」
  女人捂著嘴笑了笑,一副大家閨秀的靦腆樣子:「是個男孩子,當然不如女孩子文靜。」
  男人又側著耳朵聽,笑道:「還有兩個月就要生了,馬上就要有兒子了,想想有點不知所措。」
  「你別只顧著玩,給他的名字想好了嗎?」
  男人笑著說:「想好了,就叫做罄宇。」
  「罄宇?」
  「是啊,罄宇,意思是『整個世界』。」男人一臉幸福地抱著女人,手掌在她的肚子上摩挲著,「你,還有我的乖兒子,將來就是我的整個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了。
  這算是第一篇現代文,謝謝大家的支持。文章還是有很多生硬不足的地方,謝謝大家提出的寶貴意見,有空時把文章、特別是樓少卿深層意識那裡再精修一遍。
  這文就是寫了一個殘破家庭的故事。其實故事本身很簡單,攻和父親因為各種恩怨反目成仇,借助了受的力量終於奪權成功,一開始對受有目的,後來卻不知不覺動了真心。是個老梗。
  每個人都會有受到誘惑、被逼無奈的時候,會違背心意去做一些不應該、甚至自己都會難受的事,但是一步錯,步步錯,顧此失彼,就會回不了頭了。
  攻的渣渣爸以自己的生命教育攻:不能出軌,無論多麼辛苦都不能出軌,否則將來就是跟我一樣的下場。
  也可以說,這是一篇虐攻文。

  ☆、第124章 17歲的初戀(上)
  
  一望無際的大海,天上烏雲蓋頂,波濤洶湧。
  別墅就建在海邊的懸崖前,是座四層樓的建築,裝潢美觀,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房子。
  計寒把身上的背包拉了拉,又對著門口的車鏡整理一下頭髮,在大門前謹慎地按了一下門鈴,咧著嘴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很久沒有動靜。
  又按了一下門鈴,過了一會兒,再一下。
  然後再一下。
  再一下。
  手指又要按下去的時候,屋子的門終於開了,走出來一個穿著藍襯衫的少年,冷冷淡淡的沒有一點兒表情,問道:「你找誰?」
  計寒笑著說:「我是你的新班主任計老師,特地來做家訪。你父母在麼?」
  門被「砰」得一聲關起來。
  烏雲翻滾著著遮蓋著天空,突然一聲驚雷,豆大的雨點毫無預警地一顆一顆落下來,片刻便是傾盆大雨。
  計寒停在別墅的門口,頭髮被狂風亂雨吹著打在臉上,一動不動地站在暴雨中:「……」
  六月的天,像這青春期的少年一樣說變臉就變臉。計寒的手緩緩地探出來,死死按壓在門鈴上。
  「鈴——」一陣不停歇的刺耳響聲。
  鈴聲足足響了半分多鐘,門又被不溫柔地狠狠打開,藍衫少年大步跨出來,眼神冰冷地像要殺人:「你怎麼還不走?」
  計寒冷得有點抖:「……沒帶傘。」
  少年與他冷冷地對視。
  其實計寒什麼也看不清楚,滿臉都是雨水,他一遍又一遍地抹著臉:「……你家離最近的汽車站有半里路,我從汽車站走過來的。」說著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現在我連路也看不清楚。」
  少年又望了他一會兒,咬咬牙按了一個按鈕。一聲電動的門聲,鐵製柵欄大門終於在計寒面前緩緩開了。計寒迫不及待地小跑著進去,站在屋簷下抹臉:「多謝。」
  少年早已經一句話不說就進了屋。
  屋子的門半開著,計寒半推著門望了望,乾淨整潔,卻不像是人住的地方。確切地說,這房子就是個房子,空蕩蕩的沒有一絲人氣,連傢俱也不多。
  計寒把鞋子脫在外面,慢慢走了進去,站在門口說:「我全身都在滴水,麻煩你給我一塊新的、沒人用過的毛巾好嗎?」
  沒有人應他,計寒低頭看看腳邊,身上落下的水早已經圍成了一個小水坑。於是計寒又說了一遍:「樓罄同學,麻煩你給我拿一塊新毛巾。我現在覺得有點發燒,得趕快把身體擦乾淨,不然我暈倒了你會更麻煩……」
  這次很快就有了反應,少年從二樓上急急走下來,面色鐵青地把一塊白色毛巾扔給他:「雨停了就趕快走。」
  計寒眼睜睜地看著他,把要說的話嚥了下來。這毛巾是不是新的?有了毛巾,能不能順便拿件衣服給他換?
  計寒低頭聞了聞,毛巾似乎是新的,連牌子也沒有拆。
  計寒把襯衫的口子一顆一顆解開,迅速用毛巾擦拭身體,卻猶豫著不敢脫褲子。少年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轉身上樓取了一身運動裝扔給他,冷漠地說:「我沒有新衣服,這套你換上趕快走。」又指著客廳盡出的房間:「那裡是洗手間。」
  計寒鬆口氣,迅速抱了衣服和毛巾往洗手間裡走。他本來就不願意在男生面前脫衣服,上衣勉強還能脫,要他主動在樓罄面前落褲子,不如乾脆讓他死了罷。
  十幾分鐘後,計寒終於擦乾淨走出來了。
  磅礡的大雨仍在繼續,天地間朦朧一片,站在窗口就能感受到洶湧的海風。不知道是不是計寒的錯覺,最近的海平面似乎越升越高,有種像要把整個城市都淹沒的末世之感。
  雨不停,計寒就走不了。雖然他可以跟樓罄借傘,但是他本來就是要家訪的,現在既然有幸進了門,難道什麼都不做就走?
  於是他安安靜靜地掏出手提電腦,找點事情打發時間,順便耐心等著。
  過了兩個多小時已經是傍晚,雷雨不但不停,反而越發叫人驚悚。緊接著,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少年慢慢從樓上走了下來。他似乎已經忘了計寒的存在,跟這二十出頭的年輕老師對視時微微愣了一下,臉色頓時鐵青,一聲不吭地進了廚房。
  不一會兒,廚房裡傳來面的香味,飄飄忽忽地進了計寒的鼻子,叫人食指大動。
  哎……想不到這學生做飯倒是很厲害。
  計寒的肚子餓得咕咕叫,恨不得立刻去廚房搶東西吃,這學生卻也不知道尊師重道。過了一會兒還沒有動靜,他有點納悶,便厚著臉皮來到廚房裡,卻見樓罄低頭看著碗裡的面,怔怔的不吃也不動。
  計寒:「……你怎麼不吃?」
  少年一看到計寒便微微皺了眉:「你還在這裡?我家裡有傘,你拿把傘去汽車站吧。」
  計寒望了望外面的天氣,緩緩地說:「這樣子就算打傘,我也全身淋個落湯雞,非感冒不可。」
  少年似乎被他氣了一下:「雨今晚不停,難道你就要住在我家麼?」
  「你還有多餘的床麼?」
  少年冷冰冰地說:「沒有!我就一張床。」
  黑色劈出一道閃電,響雷猛然間一震,在兩人的頭頂炸開,把計寒的心臟都險些震出來。計寒緩了口氣,有點無奈地看著他:「不是我不想走,這種天氣,我根本走不了……今晚你能給我找床被子麼?」
  少年的目光裡滿是寒冰:「我家不住外人。」
  計寒笑著說:「我是你的班主任。」
  少年聞言臉色更黑,把他撂在廚房,連碗裡的面也沒有吃,一聲不吭地上樓去了。
  計寒連忙叫道:「你不餓?晚飯不吃怎麼行?」
  一句回答也沒有。
  計寒乾巴巴地在廚房裡等了他兩個小時,碗裡的面卻早已經涼了。他把面在微波爐裡熱了一下,本想端上樓給樓罄吃的,聞著味道自己反倒饞得不行,終於橫下心來,幾口就吞了個精光。
  這一晚他是蜷縮在客廳裡的沙發上睡的,雷聲大作,風急雨急,冷得他一夜沒睡好。
  清晨時風雨停歇,計寒沒有繼續留下來的理由,給樓罄寫了一張紙條便離開了:「感謝款待,你很會做面,我先走了,改天再來看你。」
  也許是真的有做飯的天賦,也許是計寒餓到不行產生的錯覺,總之很好吃就是了。
  臨走時回頭望了望,別墅像是一幢無人居住的房子,沒有一點生氣。
  計寒回家之後病了三天,發燒感冒,咳嗽著奄奄一息。
  第四天的下午,計寒從床上爬起來,再一次來到海邊的別墅。
  「鈴——」
  這一次計寒也不客氣了,門鈴被他按得響徹別墅。
  不久,少年從房子裡衝出來,似乎氣得說不出話來:「你又來做什麼?」
  計寒從背包裡掏出樓罄的運動裝:「我來還你衣服,已經洗乾淨了,你看看有沒有什麼不妥。」
  樓罄從他手裡奪過衣服:「你可以走了。別再來煩我。」
  計寒拉著衣服不放,低聲道:「你這麼長時間沒去學校,老師和同學們都挺記掛你的。你想不想找人——」
  「砰」得一聲,樓罄隻字不言地進了房間,門被狠狠關上。
  計寒望著手裡的衣服垂頭喪氣:「——談談心事……哎……」
  聽說這是學校裡的尖子學生,尊師重道,為人有禮,怎麼變成了這副樣子?哪還有半點尊重老師的影子?
  作為一個教育工作者,計寒不能讓樓罄在高考的關鍵時刻沉迷不醒,自暴自棄。這少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這麼生人不近,一副了無生趣的模樣?
  他再一次堅持不懈地按門鈴。
  「鈴——」
  少年冷冰冰地從房間裡衝出來,一個字也不說,更沒有看計寒,把鐵門旁的門鈴拆了一個稀巴爛,轉身走了。
  計寒的臉色難看:「……你知道上次淋了雨之後,我回家病了三天沒能起床嗎?」
  樓罄的腳步微微一頓。
  計寒連忙說:「看在我為你生病的份上,讓我進去坐坐吧。你今年要高考,就算不想去學校讀書,我也可以來這裡給你做些業餘輔導。行吧?」
  樓罄:「……」
  他低著頭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沒有轉頭,更加沒有回話,關門進了房子。
  計寒輕輕歎氣:「哎……」
  其實,剛才的那腳步的一頓洩露了樓罄的心事,說明他並沒有心冷到底,什麼也不管,什麼也打動不了。對他這個不相干的人生病都有所動,說明還是有救的吧?
  計寒覺得,他有必要天天來了。
  下午沒課的時候,計寒就會騎上腳踏車往這裡開,有時候在鐵柵門外留下吃的喝的,有時候留下課堂筆記和作業。門鈴壞了,他便將鐵柵門晃得嘩啦嘩啦響,直到樓罄受不了,親自跑下來對計寒怒目而視。
  計寒也不知道是怎麼了,看著這少年生氣就有些高興。生氣總是一種情緒,比什麼都無動於衷要好太多。樓罄站在柵門裡趕他走,計寒笑著說:「有本事你倒是出來趕我呀,我就在門外站著,你能奈我何?」
  樓罄冷著臉道:「你不是我班主任麼?說話怎麼跟個小孩子一樣幼稚?」
  「幼稚的那個在說誰幼稚?」
  樓罄不理他,轉身進屋。計寒在他身後大喊:「有人害羞啦!動不動就害羞要跑,像個小姑娘似的!」
  樓罄怒道:「誰跟你害羞了!」
  計寒送來的東西,樓罄大多數時候是不管的。計寒也不生氣,每天來,每天搖柵門,每天同他鬥鬥嘴皮子。買來的東西樓罄不吃,第二天就已經發臭了,計寒也不操心。他知道樓罄愛乾淨,受不了的時候就會自己下來清理了。
  慢慢的,計寒發現自己前一天送來的東西,被樓罄收走了。
  這天下午,天空中雷鳴陣陣,烏雲滾滾,又是要下大雨的預兆。計寒沒敢騎腳踏車,搭著公共汽車來到附近,命也不顧地往懸崖邊的別墅跑。
  遠遠地,他望到一個人影站在海邊懸崖上,迎著狂風往下望,搖搖欲墜。
  那下面正是萬丈深淵,驚濤駭浪。
  計寒心慌喊道:「樓罄,你在做什麼?」
  雷聲陣陣,兩人雖然只隔了十幾步,樓罄卻沒有聽到。他低頭望著腳下的深淵,似乎有些恍惚茫然,忽然間向前一步,縱身一躍。
  啊啊啊啊?自殺?
  計寒來不及想什麼,怒咒一聲,狠狠撲上去抱住少年的身體,剎那間天旋地轉,同他一起墜落了下去。
  
  ☆、第125章 17歲的初戀(中)
  
  兩人如同兩塊石子一樣落入波濤洶湧的海中,無聲無息又危急萬分。海水耳口鼻中灌進來,頓時讓他不能呼吸。他的游泳技能尚可,浮出海面後深深吸氣,還想拚命抓著身邊的少年,可惜浪頭一翻,兩人頓時被衝散,慌亂中只看到藍色的襯衫向著遠處飄去。
  樓罄!
  計寒叫不出來,卻見那少年像是了無生趣一般在海浪上起起伏伏,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
  什麼事?非要尋死?
  如果天氣尚好,計寒還能衝過去救他,但是頭頂黑雲,落雨傾盆,他自己已經自顧不暇,怎麼能救得了他?
  只怕自己也要死在這裡罷!
  海浪捲著海浪像要把人吞噬,人都說人定勝天,只有在面臨死亡時才會感到大自然的恐怖。計寒苦兮兮地想著自己該是有多蠢,正在心灰意冷地後悔,卻似乎天不亡他似的,風雨慢慢平靜下來。
  計寒掙扎著浮出水面,有些怔愣,意識也清醒了些。
  風小了很多,雨也不算太大了。
  一個不算太大的海浪翻滾過來,卻不偏不倚地將少年向著計寒打了過來,計寒摒住呼吸鑽入海中,伸長手臂拉住少年的手腕,又緊緊把他抱在懷裡。
  樓罄的臉色蒼白,雙目緊閉,似乎喝了很多海水,果然已經失去意識。
  計寒的力氣剩下的不多,拚命拖著懷裡的少年向著岸邊游過去。
  真是個叫人操心的……
  掙扎著似乎游了像是一百年那麼久,等終於摸到海邊的岩石時,天上已經變成了毛毛細雨,計寒也只剩下了半條命。
  兩人上半身躺在岩石上,雙腿沒入海中,計寒氣喘吁吁地仰望著天空,又翻過身來吐著鼻子嘴巴裡鹹澀的海水。
  樓罄還沒有醒,計寒緩緩撲上去把樓罄按著,先探了探他的呼吸,又雙手緊握在他的前胸,有節奏地壓著:「一,二,三,四……」
  數到「九」的時候,少年突然猛地吐出一口水,身體掙扎著要半坐起來。
  計寒鬆了一口氣,讓他前胸抵在自己的膝蓋上,頭朝下繼續控水。少年吐了好半天,突然轉過頭來望著計寒,恨恨地低聲道:「誰讓你救我的?」
  計寒懵得說不出話來。
  救你還犯錯了?
  不知道天高地厚!
  少年又要往海裡跳,被計寒緊緊抱住腰壓在身下。樓罄不過才17歲,又有些營養不良,力氣身材都比不上21歲的計寒,被他壓住之後竟然逃不脫,拚命扭動掙扎。
  計寒苦得說不出話來。
  他一個同性戀,一輩子沒跟男人這麼親麼親密過,現在雖然是為了救人迫不得已,卻也叫人糟心得難受。
  計寒氣極了怒道:「你給我安靜一下!」
  樓罄根本什麼也沒覺察出來,掙扎了一陣身體虛脫,只用一雙眼睛望著計寒滿是怨恨,分明是在控訴:我要死關你什麼事?
  計寒頭痛地站起來,順手緊緊攥住樓罄的手腕:「有什麼難過傷心的結打不開?好死不如賴活著,你這又是何必呢?」
  樓罄翻身又要跳,計寒忙不迭地抱著他的腰,欲哭無淚:「你再給我自殺,我就把你送進公安局,或者交給你父母關起來,你聽到沒有!」
  樓罄怒道:「你敢!」
  計寒拉著他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上,拽著少年前行:「走吧,什麼事情這麼想不開?你自己的命自己不珍惜,誰還能替你珍惜?」
  樓罄冷冷道:「關你什麼事?」
  計寒被他氣得頭疼得要命,不顧他的掙扎,強硬地拉著他走了。
  一進房子,計寒便把樓罄扔在地面上,走向房間裡的電話:「你爸媽呢?在哪裡?」
  樓罄低著頭沒說話。
  「他們出差了?沒下班?我現在打電話給他們,讓他們來照顧你。」
  樓罄低聲說:「死了。」
  「死了?」計寒拿著電話筒懵了一下,「……學校怎麼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世的?」
  樓罄站起來冷冰冰地說:「總之就是死了。」
  計寒:「……你監護人是誰?」
  「沒有監護人。」
  樓罄的樣子看起來一點也不想多說,計寒不願意逼他,想了想問道:「你有什麼親戚住在附近?你今年才17歲,還沒有到法定年齡,需要一個監護人……」
  樓罄頓時轉頭盯著他,目光像是受傷一樣:「這個城市裡我一個親戚也沒有,你不要多事。」
  計寒皺眉:「這也由不得你。」
  計寒的語氣斬釘截鐵,樓罄著急道:「你敢做什麼,敢打一個電話,我立刻就死給你看。」
  計寒被他氣得胸口疼,拿起電話筒來就撥號碼:「喂,公安局嗎……」
  天空突然劈來響雷,濛濛細雨又瞬間變大,風起雲湧。
  樓罄二話不說就往窗邊走,計寒臉色鐵青地把電話筒扔了,大跨步上前抱住樓罄的腰:「行了別跳樓!我暫時不打電話!」
  兩人扭在地上硬抗了半天,筋疲力盡。
  樓罄終於平靜下來,靠著落地窗坐在地上,遠遠地望著無邊無際的大海,眼睛中似乎微微閃著淚花。
  計寒仰望著天花板,心中淒慘無比,不知道該怎麼處置他。
  這是怎麼了?自己的力氣太大,弄得小男孩難受得掉眼淚了麼?
  兩人的身上都在濕嗒嗒地落水,計寒被身上的海水味弄得不舒服,又道:「你去洗個澡換件衣服,身上的衣服濕濕的,很容易著涼。」
  樓罄坐著不肯動,計寒把他拉起來威脅道:「你去不去?不去我打電話找公安來看住你。」
  樓罄恨恨地看他一眼,冷冷道:「不怕我在洗手間自殺麼?」
  計寒的怒氣持續上揚:「你別擔心,我跟你一起……」
  「一起什麼?」
  計寒氣得臉色發青,卻就是說不出跟他「一起洗澡」四個字,抖了抖嘴唇道:「你洗完澡,我們一起吃飯。」
  樓罄:「……」
  洗刷完畢之後換上了備好的衣服,計寒的心情果然舒緩許多,剛才發生的一切就像做夢似的不真實。再看樓罄,正披著毛巾靠窗口抱膝坐著,像座雕塑似的發呆。
  計寒探出手揉了揉少年的頭,樓罄竟然也沒什麼反應,只是脖子輕微地縮了縮。他的嘴角微微勾起,肚子卻不適時地叫了起來,頓時想起來中午沒有好好吃飯。
  餓了……這次得自己做飯。
  計寒皺著眉來到廚房,低頭翻找。
  冰箱裡還剩一些蔬菜水果,計寒卻不會做,他在櫥裡找了半天,終於翻出來大米和面。
  他向來不喜歡油煙味,煮麵也只會清湯掛面,於是真的開爐煮了一鍋熱水,把一把面全都扔了進去。
  十幾分鐘後,計寒端著兩碗麵來到樓罄身邊,在他身邊坐下來,把其中一碗遞上前:「吃吧。」
  樓罄低著頭看了看:「……難吃。」
  面的樣子倒是不錯,火候也可以,碗乾淨美觀,只是那碗裡連雞蛋油花都沒有,更說不上湯料,就是清水加面。
  計寒挑眉:「你還沒吃吃看呢。自己不做就別嫌。」
  樓罄沒有接碗,轉身上樓去了。
  計寒臉色半青半黑,低頭把兩碗麵全部扒著:「誰說難吃了?沒吃就說難吃……你不吃我吃。」
  乾巴巴的面吃一碗尚可,吃兩碗就是遭罪了,計寒準備的份量本來就多,吃了一碗半已經脹得肚子難受,但既然已經開始吃了第二碗,就強迫症地非要吃完,心中後悔不迭。他硬生生地把兩碗麵都塞進肚子裡,沒了進的氣,只剩下出的氣了。
  晚上風涼,計寒根樓罄關係不好,也沒好意思伸手要被子,牙齒打著顫勉強入睡。到了半夜,身體突然轉暖,計寒惺忪間清醒過來,發現身上竟然披了一層夏日蓋的薄被。
  計寒的心裡頓時有點淡淡的甜味。
  這清冷的少年表面上不近人情,內心深處其實有些柔軟呢。
  從這天開始,兩人像是有了默契似的,計寒每天沒了課就往樓罄這裡跑,照樣把鐵柵門搖得嘩啦嘩啦響。樓罄聽到就會走出來,雖然有些生氣,卻還是給他開門,淡淡地不同計寒說什麼話,兩個人各做各的事。
  樓罄嫌外面的東西不好吃,一日三餐全都親自下廚,計寒在的時候,也順便做計寒的份。計寒本來擔心自己的毛病多,這不吃那不吃,有點不好意思,小心地提了幾條。樓罄聽了之後皺了皺眉,讓計寒列一個單子出來。計寒盡量減縮,只把最要緊的列出來,包括番茄要去皮,只吃鮮蝦不吃蝦仁等一共二十多條。
  樓罄皺眉捏著單子:「……」
  沉吟了一會兒,最終還是一聲不吭地答應了。
  這是一件,此外還有一件。
  計寒家門口的左側有個掛背包的鉤子,但樓罄家自然是沒有的,計寒反應不過來,每次進樓罄家門時總是習慣性地把背包往左側掛。
  沒過幾日,計寒發現門的左側竟然真的釘上了一個小鉤子。
  就因為這兩件事,計寒忍不住想,其實這人真是好脾氣、心好細啊。
  計寒從小就是眾人眼中的麻煩人物,從小學到大學,能受得了他的人寥寥無幾。不要說列單子了,連提幾個條件都會惹得大家不高興,因此除了幾個同樣是怪人的朋友能接受他之外,能夠交心的人很少。
  他看得出來,樓罄並不是因為客氣、尊師重道、對他有好感才遷就他,裝鉤子也不是為了故意討好他,這人就是個天生的好脾氣,任誰對他提出這種要求,樓罄也不會太當回事,好像遷就別人是最自然不過的事一樣。
  有這麼美好性情的人,怎麼會被逼得想自殺呢?
  
  ☆、第126章 17歲的初戀(中下)
  
  樓罄從來不出別墅,蔬菜水果也是網上訂購之後送到門口,平時就在別墅裡發呆、看海、玩遊戲。他雖然給計寒做飯,也允許他進來,卻仍舊不喜歡跟他有什麼接觸。
  計寒在客廳裡要麼備課,要麼批改作業,樓罄便時不時地坐在落地窗前看海,呆呆地望著,給計寒一個後腦勺。
  計寒也曾經隨著樓罄的目光往窗外看,除了波浪之外什麼也看不到,更看不到什麼有趣的事。
  他倒是覺得樓罄那一頭柔軟的頭髮很不錯,摸起來想必很舒服。
  計寒笑著說:「你看著大海做什麼?過來陪我改作業。」
  「不去。」
  「等下附近有夜市,你多久沒出門了,我們一起出去逛逛。」
  「不去。」冷冰冰的聲音。
  計寒安靜了一會兒,捧著手上的書坐在樓罄的身邊:「這道題我不拿不準,你幫我看看。」
  樓罄氣得一口氣險些上不來:「你不是老師麼?」
  計寒笑著說:「老師也不是萬能的。」
  樓罄轉過頭不理他了。
  計寒望著他的頭髮,呃……有根呆毛?
  剛才坐得遠沒發現,一綹呆毛在吹進來的海風中抖動,倒了又起來,起來又倒下去,就是不肯服帖。計寒看得手心發癢,又移不開目光,恨不得倒杯水把他的頭髮都澆濕,重新吹順了。
  計寒忍不住出聲提醒:「你有根呆毛。」
  樓罄沒理他,只隨意地抓了抓頭髮。
  那根毛變得更挺。
  計寒皺眉看了半晌,本想專心批改作業,眼光卻就是不受控制地落在那根呆毛上面。
  樓罄被他看得有些惱怒:「你到底在看什麼?」
  計寒脫口而出:「我揉揉你的頭行嗎?」
  樓罄有些怔愣地張了張口,脖子卻微微一縮,低著頭沒說話。
  計寒的手摸上他的頭髮,慢慢地揉了揉,指尖點了些白開水,幫他暗暗地撫平呆毛。
  兩人寂然無聲,樓罄的頭一直低著,突然啞聲說道:「你什麼題拿不準,給我看看。」
  計寒心中一動,連忙把筆記本遞送到他面前。
  揉著揉著,樓罄的背無意識地抵著計寒的肩膀,卻又立刻坐起來,專注地盯著筆記本:「這題我也不會。」
  計寒笑著說:「我把答案忘在辦公室了。」
  樓罄轉頭望著他,終於明白自己被人下套子了:「你故意的吧,知道這道題難還故意給我看。」
  「不想做就不做。」
  樓罄把書本一扔,站起來轉身上樓去了。
  計寒心中歎口氣。
  有些尖子生有倔強的毛病,搞不懂的時候不想問別人,也不想放棄,不會就要研究到會為止,尤其是數學,好像跟題目有仇似的,非要把它們攻克。
  這就是好比黑客,喜歡破解軟件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造福大眾」,就是不服氣。軟件難解秘是嗎?看老子的本事。
  可惜,樓罄似乎不是這種類型的尖子生。因此,他也不會輕易上鉤。
  計寒低頭想著如何還能勾起這少年學習的興趣,緩緩陷入沉思。樓罄分明就是有心結,心結不解開,怎麼能專心學習呢?
  正在低著頭批改作業,沒過多久,樓罄突然緩緩下來了,抓起地上的筆記本又上了樓。
  計寒用餘光掃了他一眼,心中有些驚訝興奮,卻裝作什麼也沒看見。
  又過了大約半個小時,樓罄低著頭從樓上下來,把筆記本扔在沙發上:「解出來了,有個公式我沒學,現學的。」
  計寒連忙從背包裡掏出幾份卷子:「好厲害,自學就能學會!這裡還有物理、化學的月考試卷。裡面有些題連年級的學霸都答不出來。」
  樓罄:「……」
  他皺眉冷冰冰地說:「你少騙著我學習,我不想學。」
  計寒把試卷攤開來,翻到最後的一頁:「看一看這些試卷吧。試卷最後一道題只有三班的李長欣能解出來,我略有點不爽。要是我們班有你在……」
  樓罄冷冷地說:「你少用激將法。」
  計寒一動不動地望著他:「沒用激將法。」
  樓罄低頭望著他,目光裡迸出絲絲寒意,卻突然從他手中一把奪過試卷,轉身上樓去了。
  從這一天開始,兩人的關係有了些若有似無的師生之感。
  樓罄慢慢地開始在客廳看書、做題,他的記憶力超群,幾乎能做到過目不忘,但是學以致用、舉一反三方面卻沒有捷徑,仍舊要付出相當的努力。計寒的數理化都相當好,時不時主動出聲指點,樓罄雖然高貴冷艷地不道謝,態度卻也有些鬆動。
  數理化還容易些,畢竟是理科,什麼題目都有標準答案,犯不著吵架。難的是遇到文學這種科目,特別是理解問答和寫作,一個問題百種解答,計寒便束手無策了,有時同樓罄各持己見,也商量不出個所以然。
  有些科目需要大量的背誦和記憶,儘管樓罄天生記憶力驚人,卻也難免乾燥乏味。計寒擔心他輕言放棄,便鄭重地提出來:「這樣吧,我陪著你讀書……我給你提問題,你答給我聽,答對了有獎勵,行不行?」
  樓罄那天望著他很久,本來目光冷冷的,卻漸漸有些莫名其妙的情緒,終於輕輕點了點頭,又異常彆扭地說:「謝謝……計老師。」
  謝謝……計老師……
  當天夜裡,計寒躺在沙發上裹著樓罄溫暖的小被,激動地在心裡默念了許多次,輾轉反側。雖然一開始對樓罄是責任使然,現在倒真的對他關心起來了。
  很快的,計寒發現樓罄嘴上雖然不說,其實很喜歡跟他一起讀書,特別是這種提問回答的形式。兩人通常面對面坐在窗戶前,樓罄答對了,計寒就往他嘴裡扔一顆糖豆。計寒私下裡覺得自己就像在訓練小狗,樓罄卻不知道計寒心裡在想什麼,單純地認為這是一種獎勵的方式。計寒有時候忘記了,樓罄也會拿著書本準備好,在落地窗前坐著等。
  然而讀書卻不是唯一的問題,樓罄總不能一輩子躲在自己的家裡不出門,避不見人。這天星期六,到了傍晚,計寒死拽活拽地拉著樓罄,第一次帶他出門去逛夜市。
  樓罄已經很久沒有出門,一路上低著頭什麼也不說,臉色也不是很好看。計寒怕他改變主意自行回家,笑著走在他的身邊,緊緊看住。
  夜市裡熱鬧非凡,時不時要與人擦身而過。計寒平時最怕同滿身汗臭的人接觸,便有些不太舒服,不知不覺地往樓罄身邊靠。樓罄一開始不理他,後來見他實在難受得要命,便將他的肩膀抱住護在身邊,貼著自己。
  樓罄的身上傳來淡淡的青草味,年輕的男性身體雖然只在成長,也發出一種致命的誘惑氣息。計寒靠在他的身上,被他渾身的氣味籠罩,怔怔地低著頭,全身冒出細汗。
  這是怎麼了?
  樓罄是他的學生,雖然長得像青蔥一樣,卻也只有17歲,他不會對一個未成年產生什麼不應該有的感情了吧?
  他有些氣惱地把樓罄一推,自己的身體也向著旁邊拉開,混亂之下竟然撞在旁邊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身上。那漢子正熱得要命,上身沒穿衣服,渾身流油,計寒穿了一件短T恤衫,整條左胳膊和左半邊臉便黏在漢子身上,被汗水抹了一大片。
  計寒整個人都僵硬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嘴唇哆嗦著。
  漢子見身邊撞來一個二十出頭、一米七八左右、樣子挺好看挺乾淨的小青年,說道:「咋了?你想給我擦汗啊?」
  「不是。」漢子渾身的汗濕味撲面而來,計寒要暈了。
  樓罄默默地走過來,拉著他走到一旁,掏出一條手絹,不動聲色地為他擦拭。
  計寒顫抖著說:「樓罄,我的臉、臉上都是他的汗……」
  「嗯。」樓罄低著頭不看他,給他慢慢擦著手臂。
  計寒抓著樓罄的手腕:「先擦臉上、擦臉上……」
  擦完了手臂又擦臉,樓罄卻一直沒有抬頭,計寒古怪地望著樓罄嘴角揚起的弧度,心道這小子難道在笑?
  他立刻用手拉著樓罄的下巴一抬,動作毫無預警,果然見到他收藏不及的表情。這小子的嘴角上揚,臉上的線條也很柔和,眼睛裡竟然真的有絲笑意。
  這是計寒第一次見到他笑。
  他有些怔住了。
  那笑容如同在黑暗無邊的暗夜裡迸出點點星光,又如同枯萎沒有生氣的樹上長出一絲青綠嫩芽,清華絕色、明媚無邊,叫人心蕩神馳。
  計寒一動不動地望著他,周幽王烽火戲諸侯是什麼心情,他終於體會到了。
  計寒不是昏君,自認也絕對做不出讓人千里迢迢趕來,累得半死不活的事。但是自己出醜就能惹他笑對嗎?這還不容易?
  於是當他們重新回到人群中的時候,計寒便時不時找渾身是汗的男子,硬著頭皮往他們的身上撞。
  害怕是真的,發抖也是真的,樣子哆哆嗦嗦的很是狼狽,但是一看到樓罄的嘴角忍不住溢出一絲笑意,計寒就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這種心情難以描述,但自凡一個男人對一個人傾心,都會有這種心情的。
  蠢是蠢了些,但是現在這節骨眼上,能讓他笑已經難得,哪能管得了其他?
  幾次三番之後,樓罄已經猜出他是故意的,輕聲勸道:「計老師不要繼續這樣了,我很過意不去。」
  計寒不好意思地說:「你高興就好。」
  「早點回去洗澡吧。」
  「嗯。」
  兩人走著走著,來到一個地攤前,只聽「嗚嗚汪汪」聲不絕於耳,低頭一看,卻是一大籃子小狗,身體不過比兩個手掌大一些,扭動著爬來爬去,精力十足。
  樓罄駐了足,停下來往籃子裡看著。
  攤主連忙說:「這是我家裡的狼犬自己生的,送了一隻,其他的沒人要,等人領養。你們要是喜歡,我帶它們去打預防針,絕育,什麼都準備好,只收你們五百塊。」
  樓罄慢慢蹲下來,抱起一隻小狼犬逗弄著。
  那小東西特別親人,自從樓罄把它抱起來就晃著尾巴討好,前腿後腿都在亂蹬,活潑得很。
  計寒也蹲下來:「喜歡嗎?」
  樓罄沒說話,沉靜地又把它放了下來。
  那小東西進了籃子,前爪又撓著想爬出來,朝著計寒堅持不懈地蠕動。樓罄輕聲道:「它好像特別喜歡你。想抱一下麼?」
  「呃……好、好吧。」計寒是最怕狗的,少年慘痛的經歷讓他一直對狗避而遠之,但是抱一下還能勉強忍受,便猶豫著向籃子裡探出手。那攤主提留著小狼犬抱出來,放在計寒的手上笑著說:「一看你就是愛乾淨的斯文人,你放心,這都是我們家養的,乾淨得很。」
  小狼犬嗚嗚咽咽地晃著往計寒身上靠,伸長脖子探出軟軟粉色的舌頭,似乎想往他的臉上舔。計寒恐懼萬分,拉開距離敷衍道:「我抱完了!」
  瞬間便將它扔進了籃子。
  攤主笑著對樓罄說:「它和你們可是有緣啊,要不要領養回去?這500塊是給它絕育、種疫苗用的,我真的一分錢不賺。」
  計寒望著樓罄:「要不要養?」
  樓罄低著頭沒說話,卻慢慢收斂了笑意,站起來溫和地說:「不好意思,現在不養。」又對計寒說:「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
  計寒的心情忽地有些暗淡。
  樓罄分明就是很喜歡這小狗,又在家中無事,養只寵物陪伴左右,其實對心情很好。他之所以不想養,只怕還是沒有活下去的心思吧……
  等他死了,誰來繼續看養這隻狗呢?
  兩人默然無語地往回走著,天氣忽然又有些陰沉,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雨不太大,兩人也沒有跑得特別急,回到家中時卻還是渾身都濕透了。
  計寒扑打著衣服回到客廳,突然想起來一件事,衝向陽台道:「我的被子和枕頭還在外面曬著呢!」
  今天的天氣預報說沒有雨,計寒便洗了枕頭和被子在外面曬著,想不到竟然忘記收進來。他匆匆忙忙地抱著被子回到客廳,果然早已經被雨淋透。
  計寒拉著被子和枕頭,小聲哀怨道:「今天又要挨凍一晚了……」
  樓罄打開電視,狀似隨意地說:「今晚去我房間睡吧,我的是雙人床。」
  
  ☆、第127章 17歲的初戀(下上)
  
  樓罄的房間除了電腦和衣櫥之外,只剩一張雙人床,淺灰色的實木傢俱,藍色如天空般的純棉床單,簡約、整潔、乾淨。
  空蕩蕩,冷冰冰,沒有一絲人氣。
  高中男生應該有的嗜好他一概全無,沒有女神和偶像的掛像,沒有機器人和動漫模型,沒有耳機音樂,沒有滑板溜冰鞋,沒有籃球足球,看起來只是一個換衣服、睡覺的地方。
  計寒心中微有不適,問道:「你從小就住在這裡?」
  「不是……」樓罄的聲音沒什麼情緒,「這只是我爸的一座別墅,我家不在這裡。」
  他把被子一掀鑽進去,側身躺下來,給計寒一個後背。
  計寒遲疑片刻,也輕手輕腳地也躺進被子裡。他平時不喜歡跟人睡,但是現在卻心情很不一樣……說不太清楚,至少一點心理障礙也沒有。
  樓罄伸出手臂把自己那一邊的床頭燈熄了,輕聲道:「你還要看書麼?」
  計寒輕輕翻動手中小說的紙張:「已經習慣了,看一會兒就睡覺。」
  樓罄背對著他沒有出聲,過了不久,卻慢慢把頭靠過來:「你在看什麼?」
  計寒把書面給他看:「……偵探小說。」
  樓罄輕聲道:「說什麼的?」
  計寒笑著說:「要一起看麼?」樓罄的腦袋就在腰間,觸手可及,計寒的手又開始犯賤,無意識地揉了揉他柔軟的頭髮:「這人的文筆特別好,我們可以從頭一起看。」
  樓罄的身體輕輕顫抖,半天才悶悶地說:「誰要跟你一起看。」
  腦袋卻輕輕靠在計寒的身上,沒有分開。
  計寒心中一陣動盪,手在樓罄的頭頂不急不緩地揉著。
  少年清新的氣息在他的鼻間留連,毫無防備地把自己的身體停靠在身邊,外表冷淡,心裡卻脆弱如冰。計寒是個天生的同,樓罄卻不知道,他們如今這副樣子就像直男身邊躺了一個未成年的青春少女,還是個缺愛的少女,根本就是引人犯罪。
  計寒的眼睛盯著書本,心卻完全落在別處,身體也不由自主地有了點反應。他輕微地皺了皺眉,突然笑著把書扔給他:「今晚我還是去客廳沙發睡,你自己看吧。這書文筆好,劇情好,看了就停不下來的。」
  樓罄半坐著沒出聲,外面的雨聲卻突然變大,狂風陣陣,吹得窗戶嘩嘩作響。
  計寒立刻望向窗外,緊鎖著眉。
  樓罄低著頭說:「我家裡就只剩這一床被子,今晚風大雨急,在沙發上睡覺一定冷。你明天還要去上課,如果感冒了呢?」
  計寒的雙眉之間成了川字形。他感覺自己像被卡在兩塊堅硬的岩石之間,進退兩難,要麼慾火焚身,要麼挨凍受寒。
  最後他終於坐了下來,笑著說:「那今晚不看書了,我們睡覺。」
  不跟他正面接觸,直接睡覺總行了吧?
  於是兩個人重新躺下來,無形間楚河漢界劃在當中,留了半米的間隔。兩人都各自背朝著對方,沒有說話,氣氛越來越平靜。計寒心裡緊繃的弦慢慢放鬆了些,翻過身來仰面望著天花板,輕聲道:「有件事覺得奇怪……我這幾天看了你高一入學考試的試卷,那時候你的名字叫做樓罄宇,現在怎麼叫做樓罄了?」
  「罄宇」寓意多好,只剩下一個「罄」字,總覺得難以理解。「罄」是「盡」的意思,寓意不祥,誰會給孩子起這樣的名字?
  樓罄沉默了一會兒:「……我說了你可不許笑。」
  「不笑。」計寒已經準備好要笑了。
  樓罄輕聲道:「15歲升到高中的時候,父母本來要一起帶我去公安局做身份證,但是前一晚父親和母親吵了一架,也摔了一些東西。父親晚上走了之後沒回來,媽媽自己帶著我去做身份證。她那天心情不是很好,精神也不好,不知道怎麼回事少寫了一個『宇』字。」
  計寒想笑卻笑不出來,細細體味兩個名字的意思,忽覺心中酸痛。
  「那天你要跳海自殺……是不是因為你的父母?」
  樓罄沒說話,房間裡一片寂靜。
  過了很久,計寒的肩膀上慢慢靠上來一個腦袋:「計老師……我知道你想鼓勵我學習,面對人生,但是有些事情我面對不了,一想到就覺得痛苦,想這麼放棄。」
  計寒沉默了片刻,半坐起來輕聲道:「那些面對不了的事情,嘗試著暫時忘記好麼?」
  「什麼意思?」
  「我曾經學過一套心理暗示的方法,可以將不想回憶起來的痛苦記憶暫時封鎖、忘卻,設置一個期限,等到時間一到,或者等到你有能力面對、心理上準備好的時候,那些記憶就能自動恢復。你現在太年輕,如果十年之後再去面對、解決,也許會不一樣。」
  「忘記那些痛苦的事麼?」
  「暫時的忘記。」計寒望著他的面龐,「願意試試嗎?」
  樓罄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頭:「嗯。」
  計寒心裡有點興奮:「人有初層意識、深層意識和潛意識三層,這種心理暗示是把你不想記住的回憶鎖起來,驅逐去潛意識。那裡現在完全出於沒有開發的層面,不知道是一種什麼境況,但是可以通過類似於催眠的心理暗示來控制。」
  「好吧。」
  計寒把他按在床上,半坐著緩緩道:「現在你閉上眼睛,把身體放鬆,慢慢的放鬆……什麼都不要想,我的聲音就是你的指引……你把心思慢慢回到那些不想記住的回憶上,最難受最不想面對的回憶……看到了嗎?」
  樓罄的臉上現出一絲痛楚:「嗯……」
  「在哪裡?」
  「……家裡的客廳。」
  「有什麼人?」
  「父母。」
  「他們在做什麼?」
  「……」
  計寒的聲音低沉:「不想說沒關係……現在你不要去看他們,把家裡的大門鎖起來,鑰匙緊緊攥在自己的手裡,不要弄丟,也不讓你的父母出去……好了嗎?」
  「嗯……」
  「很好……現在你走進自己的房間裡,慢慢走進去,不要看你的父母,也不要管任何人,然後你轉身,把自己房間的門鎖了,停在裡面……好了嗎?」
  「嗯……」
  「你現在已經獨自在房間裡了,把你房間的鑰匙和大門的鑰匙串在一起,千萬不要弄丟,掛在胸前……」計寒望著他的臉色,「做到了嗎?」
  「嗯。」
  「現在你從桌上拿起一柄鋒利的小刀,在牆上刻下十道痕跡。」
  樓罄靜默了片刻:「刻好了。」
  「你在房間裡沒有時間的觀念,與最痛苦的回憶捆在一起,不想開門,也不想出去面對。但是你要知道,自己應該好好地休息、看書、睡覺。每一年,牆上的痕跡就會自動消失一條,等到全部都消失了,你便會用鑰匙打開房間的門,打開大門,重新從回憶裡走出來。」
  「嗯……」
  「好了……現在躺去床上睡覺吧。」
  樓罄靜靜地坐著,一點聲音也沒有了。
  長針在鐘錶上緩緩移動了十五個格子,計寒看著時間,在他的耳邊輕輕打了一個響指:「起來了。」
  樓罄聞言緩緩地睜開雙目,怔怔的有絲茫然。
  計寒輕聲道:「樓罄……心裡還難受麼?」
  樓罄的思緒有點混亂,若有所思地望著他:「有點難受……卻不清楚為什麼難受。」
  計寒輕輕拍他的肩膀,有點發窘:「其實我也是剛學的催眠,只是沾了一點皮毛……如果你現在想回憶起來,或者隨時準備好了想回憶起來,我可以再幫你催眠試試。」
  樓罄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終於說:「暫時不想去想那些事情了。」
  計寒舒口氣,心情莫名地有點輕鬆,擦擦額頭上的細汗:「今天太累了。時間不早,我明天還要去上課,我們睡覺吧。」
  樓罄望著窗外,只覺得風雨漸息,連海水也慢慢沉靜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說明一下,別人是不能解除催眠,把真水無香喚出來的,因為別人不知道催眠時的狀況,也不知道開門鑰匙在哪裡。
  
  ☆、第128章 17歲的初戀(下)
  
  樓罄的心情果然平靜不少,雖仍然時不時坐在窗邊發呆望海,卻比以前開朗溫和許多。儘管如此,他卻依然不想出門,只想跟計寒待在別墅裡。
  計寒覺得他最大的變化是……比以前會撒嬌了。
  煮菜比以前豐盛許多,口頭上雖然死不承認,卻每天眼巴巴地等著計寒回家才開動。因為偶然間發現計寒喜歡奶製品,每晚都把一杯牛奶熱好放在桌上才去睡覺,卻就是不端到計寒的跟前。
  即便忘記了最痛苦的回憶,樓罄還是經歷過許多不安。計寒偶然間見到了他身體的傷痕,觸目驚心,斑駁交錯,應該是被人虐待的結果。計寒追問過一次,樓罄只說是他自己弄傷的,便閉口不言。這些回憶卻不能抹去,樓罄只怕還是沒有安全感。
  有些傷痕,可以慢慢撫平,但是需要時間。
  而時間正是計寒所匱乏的。
  教委的文件已經下達,計寒再過幾天就要調離,心中也七上八下。這少年像在他心裡生了根一樣,想起要走竟然有些不捨,恨不得帶他一起離開,只是他對樓罄存的心思有點見不得人,卻不知道這少年是什麼想法?
  一個17歲的孩子,未成年,很快面臨高考,而且性向不明,計寒就算有什麼不該有的心思,也應該存在心裡……吧。
  這天下午,已經到了必須要離別的時刻。
  計寒一整天都有些不安,像是要緊緊抓住什麼卻又有種無力感。他神不守舍地回到樓罄別墅時,樓罄正在廚房裡忙活,不知道在擺弄些什麼,廚房裡鮮奶的香味四溢。
  計寒笑著說:「你在做什麼呢?」
  樓罄捧著一碗熱氣升騰的東西走過來,用小勺舀了一勺送到計寒的嘴邊,略帶期待地說:「試試看怎麼樣。」
  計寒向碗裡一看,輕聲道:「燉奶?你剛學的?」
  「嗯。」
  計寒抿了一口,誇讚道:「味道不錯。」
  「是嗎?」樓罄用勺子也舀一口送到自己嘴裡,揚著眉毛說,「試了三次,只有這次的效果還可以。」
  樓罄的嘴角帶笑,又舀一口送過來。計寒平時絕對不用別人舔過的勺子,不知為何在樓罄面前卻沒什麼心理障礙,張開嘴巴吞了下去。
  兩人便站在廚房的桌子邊,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燉奶。
  樓罄雖然沒有明說,計寒也知道燉奶是樓罄專門為他做的。這少年不喜歡當面邀功,卻無聲無息地為了計寒把家裡做了諸多改變,水壺、杯子、用具都放在計寒習慣的地方,煮菜的味道也比以前稍鹹,更合計寒的口味。雖然都是小事,也毫不費功夫,卻說明樓罄這個人有多細緻。
  樓罄就是這樣一個人,他沒有在討好計寒,只是無意識地想讓計寒住得更舒服一點。
  樓罄不說,計寒也不點透,心裡卻忍不住想著:雖然樓罄才17歲,還是個未成年,但是他將來還能遇到這麼合心意的人麼?
  難道就什麼也不做,這麼放他跑了嗎?
  樓罄的嘴角沾了一點白色燉奶的殘跡,計寒指了指:「你嘴角有東西。」
  樓罄伸手去擦半天卻沒擦乾淨,計寒替他抹了一把,兩人的視線交匯,樓罄的眼睛裡又透出一絲笑意。計寒心動地垂下頭,這少年真的很喜歡別人同他有身體上的碰觸啊!
  這樣的一個人,如果自己現在不出手,他將來被人摸著摸著就摸到手了,豈不是叫人捶胸頓足、後悔莫及?
  他像是魔怔了似的,突然拉著樓罄的下巴,自己的臉緩緩靠近。
  樓罄一時間怔腫,計寒已經輕輕貼上,親一下嘴角,再親一下唇瓣,見他沒有抗拒,舌頭探出來舔一下,再親一下,捨不得放手,舔著他的嘴角,試探著頂入他的口中。
  樓罄突然將他推開,手上端著的碗也順勢跌落在地,瓷器摔在地面發出破碎的聲音。他的臉色通紅,情緒洶湧,連胸口都在不斷起伏,不知道是慌張還是惱怒地說:「你在做什麼?」
  計寒垂著頭半晌不語,終於笑著道:「我好像喜歡你。」
  「你是個男的!」
  計寒的頭沉得更低:「我知道。」
  「我是個直的,我不喜歡男人!」
  「嗯……」聲音已經有點顫抖。
  樓罄慌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突然間身子一轉跑出廚房,登登登地上了樓。腳步聲逐漸遠去,只聽樓上「砰」的一聲,門被關上了。
  計寒獨自在廚房裡站著,良久。
  終於,他慢慢地蹲下來撿著地上的瓷器碎片。
  樓罄真的是個直男啊……跟他在一起根本就是異想天開。
  牆上的掛鐘指向4點,是時候該走了,也沒有多餘的時間給他揮霍。計寒沉靜地在客廳裡站著,不知道自己在等些什麼。他慢慢地站起來望了樓梯一眼,心想這麼走了也很好,至少自己問了個清楚。
  學校裡還有東西等著他收拾呢。
  樓罄不知所措地在臥室裡站著,輕輕摸著自己的嘴唇,心思煩亂,腦子裡翻來覆去只剩下兩件事。計老師是個同性戀……計老師親口說喜歡自己……
  樓罄慢慢地在床上坐下來,突然將頭埋進被子裡,身體輕顫。
  計老師喜歡自己……
  突然間,樓下傳來開門又關門的聲音,不是太響亮,卻異常清晰。樓罄微微一愣,輕手輕腳地下了樓,卻正聽到別墅的鐵柵門被人關起來的聲音。
  廚房裡破碎的碗碟已經被清理乾淨,別墅裡除了他,再也空無一人。
  計寒已經離開了。
  桌上剩下一張字條:「你好好照顧自己,要經常出去跟人接觸,不要悶在房間裡。」
  這如同離別時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樓罄拿不定主意,現在應該怎麼辦?追出去麼?追出去又該說什麼呢?計寒的洗刷用品還都在,也許他是出去冷靜去了,等他回來再說吧。
  他有點焦急地在客廳裡看電視,眼睛卻一直盯著牆上的掛鐘,可惜,一直等到深夜,計寒也沒有出現。
  樓罄給他打了一個電話,電話卻像是沒電了似的,怎麼也打不通。樓罄有點心慌,卻沒有計寒其他的聯絡方式,像個泥塑似的抱著膝蓋,在窗前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樓罄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會兒,在家裡做好飯菜等他,電話卻仍舊不通。
  這天晚上下起了狂風暴雨,樓罄站在窗邊望著無盡的大海,手機握在掌中,腦中卻只剩下與計寒晚上一張床上看書的情景。
  第三天,計寒仍有沒有出現,別墅裡寂靜沒有一絲人氣。樓罄猶豫著給他發了一則信息:「計老師,你這兩天還好嗎?前天的事我們沒有說清楚,你再來見我一面好嗎?」
  沒有收到任何回信。
  第四天清晨,樓罄紅著眼睛又給他發了一則短信:「計老師,你來見我一面好嗎?我昨晚睡不著覺,一整夜都在想你。」
  仍然沒有回信。
  樓罄抱著膝蓋坐在窗邊,一刻不停地翻著手機,卻仍然收不到任何的回信。他沒有吃飯,也沒有看書,到了下午,別墅的鐵柵門突然被人推得嘩啦嘩啦響。
  樓罄的眼眶一熱,連忙赤著雙腳衝出門去:「計老師……」
  話音未落,他的臉沉下來,激動的心情也隨之消失。那不過是一個路過的小男孩,調皮地抓著柵門晃來晃去,示威似的笑著看他。
  樓罄終於忍不住給學校打了一個電話:「你好,請問計寒計老師在嗎?」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你是說那個實習老師計寒啊?四天前就離開學校走啦!他不過就是在這裡實習一個月,被高三的班主任帶著體驗一下學校生活,時間到了就得回去了。呃……你不是樓罄吧?」
  樓罄有點緊張:「是。」
  「哦,臨走時計老師說,如果你打電話過來,讓我替他轉達一聲『抱歉』。」
  「抱歉?」
  一個月朝夕相對的親密,換來的只是一句抱歉。
  樓罄在手機上一遍一遍撥著計寒的號碼,不斷傳來死了機的聲音,他的眼睛越發通紅。
  他又給計寒發短信:「計老師,我當時混蛋沒想清楚,現在想清楚啦。你再回來陪著我學習看書好嗎?我們兩個好好相處。」
  「計老師,你給我回個電話好麼?」
  「計老師,我當時真的錯了。我只不過是一時間沒沒反應過來,你不能一點機會也不給我。計老師……」
  計老師……
  *************
  從心底深處傳來的痛讓樓罄猛然間從床上坐起來,胸口起伏喘著粗氣,分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
  計寒呢?
  他立刻低頭向旁邊摸了摸,手掌覆上一個溫熱平滑的身體,觸感熟悉又叫人安心。他的心情慢慢放鬆下來,手勁卻沒有減,慢慢地撫摸著,像要把他嵌進記憶裡。
  身邊的男子翻了個身,似乎清醒了點,發出含糊似夢囈似的聲音:「……怎麼了?你又做噩夢了?」
  樓罄輕聲道:「不是真的……」
  「什麼不是真的?」
  樓罄望了他一會兒,突然傾身下來把計寒緊緊抱住:「我把你吵醒了。」
  計寒仍舊睡意滿滿,摸了摸他的頭:「嗯……最近你總是做夢啊……」
  「都是一些片段。」
  計寒清醒過來:「是不是連教授帶著你做深層意識訓練,才造成的?」
  「也許是。」 樓罄若有所思地想著。
  兩人在黑暗裡抱著一動不動。
  許久,樓罄問道:「計老師……你說我有沒有可能回憶起當年17歲的事?」
  計寒半坐起來,摸著樓罄柔軟的頭髮:「沒可能……17歲那年你有重大變故,整個人生觀、初層意識和深層意識都會崩塌,經歷如同世界末日一樣的情景,把你以前的深層意識全部埋沒,破壞得什麼也不剩。等你的人生觀重新穩定後,新建立起來的深層意識就和之前的完全沒關係了。」
  「……是麼?」
  「如果17歲的事是在我深層意識中發生,我的人生沒有重大的變化,深層意識一直存在,也許還能通過意識訓練回憶起一點。可惜我當時沒有接受足夠的訓練,那就無論如何也回憶不起來了。」
  那聲音有點淺淺的遺憾。
  樓罄把計寒睡衣的扣子解開,嘴唇貼著肌膚慢慢下移,舌尖在他身上留下一連串滾燙的痕跡。計寒摸著在他身上緩緩移動的腦袋,不自在地笑道:「做什麼?今天怎麼這麼主動?好像很久沒見我似的。」
  「……很主動麼?」樓罄笑著抱緊他,「以後我更主動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這文終於寫完了。
  先跟幾個人道歉:
  1.真水無香:你受苦了。
  2.葉總:你也受苦了。
  葉總這個人物的出現,本來不是為了做炮灰攻,我就是純粹覺得一個風流公子遇上計寒這種潔癖,還想追他,一定超級搞笑。因此委屈他了。
  還有幾個坑:
  1.小姨父的圓圈究竟是什麼意思。
  (這個會出一個小番外,大概要許多天之後,因為現在很忙。其實已經有人猜到了。)
  2.還記得「在水一方」嗎?那個本來後文要用到的,被我臨時砍了,傷心。
  (這個不會再出現了,因為被我砍了大綱。)
  3.葉總昏迷是怎麼回事。
  (這是因為我想寫一篇關於葉總的文,文案可見《辦公生活日常》。沒想好具體怎麼寫,暫時不敢開。因為一開始沒有想讓葉總做主角,設定上很粗糙,必須要改一改。年齡會設置成34歲,不過確實是個風流公子。)
  好了,謝謝大家看完。
  微博上會出一個個人志的印調,搜索「圓圓滾滾看不到腳」可捕獲吃撐了爬不動的笨鳥一隻。

  ☆、第129章 番外《樓罄的深層意識評估報告》(下):其實是真正意義上的大結局。

  一進門,狼犬嗚嗚汪汪地迎上來轉悠,計寒的目光隨意地掃過,立刻瞄到客廳裡落在地上的狗毛。 他還沒有來得及說話,樓罄端著盤子從廚房裡走出來,衝著狼犬喝了一聲:「回窩裡趴著。」
  狼犬晃著尾巴回墊子上蹲屁股去了,慫著腦袋打抽抽。計寒和樓罄早就習慣它這樣了,過不了一時三刻就又會貼上來撒嬌,於是便沒有管它。計寒讓這狼狗住進來,主要是為了不想讓樓罄和狼狗天各一方。為了愛,他忍著自己不習慣的事。但是不代表他能立刻適應。

  計寒把外套脫下來掛在鉤子上,笑著說:「又做飯呢?」
  「嗯。」樓罄垂著頭在桌上布菜。
  樓罄今天又穿了天藍色的襯衫,襯著他白皙的膚色,平白無故的有些動人。計寒皺了皺眉,不但不覺得心動,反而警報在腦中嗡嗡作響,一看到樓罄穿這身行頭就心裡發怵。
  這樣子說明樓罄想勾引他。

  樓罄想勾引他,肯定有一些目的。
  計寒心道:見招拆招。
  他笑著在樓罄身邊站著,狀似無意地拉下領帶,也鬆開了領口上第一顆扣子,露出自己引以為傲的鎖骨:「今晚做什麼菜了?」
  勾引而已麼?誰不會?

  樓罄轉頭看著跟他距離不到三寸的男人,低下頭接著布菜,嘴角卻又開始輕微上揚:「糖醋排骨、魚香茄子……你嘗嘗火候?」
  都是計寒平時愛吃的幾樣。
  計寒故意親他的脖子,擾得樓罄沒法專心:「你又笑什麼?」
  樓罄低頭看著他,揚眉道:「想先干一發麼?」
  計寒抬起頭來:「……」
  這句話勾動兩人的天雷地火,頓時都沒了吃飯的心思。計寒自從跟樓罄住在一起,越發的沒有約束,笑著說:「你現在行麼?」
  樓罄抓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襯衫上:「計老師給我脫衣服。」
  本來沒想上床的,如今卻是大勢已去,兩人拉扯著進了樓罄房間,脫衣而上。計寒想要後入,樓罄卻非要騎乘,最後誰也沒得逞,樓罄被計寒勾得理智盡失,什麼姿勢也顧不得,用最為傳統的方式把他上得哭叫嘶啞起來。

  折騰了大半個小時,兩人終於偃旗息鼓,計寒被樓罄塞在被子裡昏睡,渾然不覺樓罄已經出門走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被一隻手從被窩裡撈起來:「計老師,我們去吃飯。」
  計寒眼角帶著淚花,臉色發白泛青地坐在飯桌前,惱恨道:「你幹那種事時別叫我計老師行嗎」
  樓罄知道計寒不高興自己被上哭求饒,又不到十幾分鐘就出來了,顏面大失,輕聲哄道:「我把菜全都熱好了,計老師肚子餓了吧?我還準備了焦糖燉奶。」
  計寒氣得心頭發堵:你丫的,剛才在床上就拚命喊「計老師」「計老師」,心思當真歹毒叵測。他一聽到「計老師」這個稱呼,爽度就蹭蹭蹭地往上竄,感覺上似乎同自己學生做了什麼不應該的事,又禁忌又心疼,控制不住地想射。他已經告饒多次,這小子還是一直這麼喊,是故意的吧?
  樓罄給他夾了幾筷子菜,計寒像是啞了似的不理他,只顧低頭吃飯。樓罄心中愛得要命,哄了又哄,計寒才勉強應了一聲,兩人慢慢地各自聊起自己工作上的事。計寒漸漸消了氣,笑著說道:「吵架不要緊,別忘了給我研究資金就可以。」
  樓罄輕聲笑著:「是嗎?你要多少給多少。」
  計寒立刻道:「口說無憑,等下你給我畫押。」

  兩人天南地北地聊,無所不談,氣氛慢慢進入佳境。樓罄望著計寒的臉色,終於從不知何處取出一個紅色絨絲的盒子來,打開輕聲道:「計老師,我一直想送你這個。你要麼?」

  計寒抬頭望一眼紅色盒子裡的東西,突然像是木雕泥塑一般,柔和的臉色頓時徹底凝重下來,紋絲不動。
  那是一枚指環,沒有什麼花紋,也沒有晶亮的鑽石,只是一枚銀色樸素的指環。
  樓罄見他一點反應也沒有,猜不到他的心思如何,只當是自己問得太急了,計寒還沒有準備好。他的心立刻下沉,心慌得坐立難安,臉色卻仍然鎮定:「計老師,你在想什麼?」

  計寒緩緩從座位上站起來,心思似乎飄到了別處,對樓罄的問話充耳不聞,反而像是魔怔了一樣,緩步走回自己的房間。

  樓罄嚥了嚥口水,輕聲道:「計老師,你是不是對我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
  「砰」的一聲,計寒臥室的門被關上了。
  樓罄把紅色盒子扣起來,默默垂頭一陣,撿起筷子來繼續低頭吃飯。一次拒絕不要緊,他可以再求一次,兩次不行就三次,三次不行就四次,四次還不行……樓罄也有別的辦法。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樓罄正在收拾飯桌的時候,計寒突然從自己的臥室出來了,在飯桌前淡定地坐下來:「我還沒吃飽,先別收拾。」
  樓罄望著他說:「想通了?」
  計寒像是弄清楚了不知道困擾了多少天的難題,微笑著低頭扒飯:「嗯。」
  扒了幾口飯,計寒只覺得樓罄的目光有些冷峻,忍不住怪異地抬頭望他幾眼,突然間恍然大悟:「你剛才是想……」
  樓罄氣定神閒地坐下來,淡淡地說:「最近有些傳聞,說你們研究所之所以能得到研究資金,是因為你跟我上床的緣故。」
  計寒頓時紅了臉:「什麼意思?說我賣身?」
  樓罄在飯桌前坐下來:「我們之間這麼曖昧,你又不肯對外承認我們的戀人關係。你讓別人怎麼想?」
  其實兩人的關係至今都很隱秘,根本沒有人在背地裡亂說話,這麼說只是為了激將。
  計寒皺眉道:「簡直莫名其妙。我們的研究對你們企業也是會有長遠貢獻的,而且別的不說,這幾個月我接下的兩個任務,結交的都是達官顯貴,對你的事業大有幫助。」
  樓罄不在意地說:「沒有個確認的關係和名分,總是會叫人閒言閒語。現在怕他們都以為我養著你呢。」
  計寒無語了半天,紅著臉道:「那要怎麼辦?」
  樓罄不說話了,低著頭把玩筷子。
  計寒咬了半天嘴唇,終於怒道:「把剛才那個盒子給我!」
  樓罄笑著把盒子取出來,輕聲道:「要了盒子,這輩子就要跟我在一起了呢。」
  計寒狠狠瞪他一眼。樓罄早就背著他一聲不吭地把這間公寓給買下來了,又給自己的研究所建立了基金,兩人的事業相連,將來想在一起也得在一起,不想在一起也得在一起。計寒就是明白了這一點,才覺得結婚不結婚一點也不重要。

  想想夢中的一切,計寒卻又是一陣沉默,臉色緩和下來笑著說:「要不要盒子都要跟你一輩子在一起的,你趕我走我還不想走呢,這麼緊張做什麼?」
  樓罄深深地望著他,突然間一陣眼眶發酸。

  臥室裡,快要黑屏的手提電腦上開著一份《樓罄的深層意識評估報告》。

  【突發事件】
  【由樓罄的記憶投射而成的「小姨未婚夫」是個特殊人物,是我的記憶與樓罄的記憶的混合體。樓罄之所以把樓少卿的記憶投射到「小姨未婚夫」身上,只怕是有兩個原因。】
  【在新年回家之前,小姨未婚夫的形象尚屬正常,與我的記憶並沒有多大出入。但是當我因為不想和小姨未婚夫同床睡覺開始,樓罄便對小姨未婚夫產生了極大的惡感,這種惡感引導著樓罄的意識,將隱形的樓少卿投射在小姨未婚夫身上。這是第一個原因。】
  【第二個原因,是因為小姨未婚夫和小姨訂了婚。在樓罄的意識裡,兩個不相愛的人結婚,結局必定是悲慘的。這也是為什麼小姨未婚夫的性格突變,而小姨也出現抓傷我、甚至歇斯底里的徵兆。這都是樓罄將樓少卿、陳素冰的形象投射出來而導致。】
  【在樓罄的理念裡,婚姻是神聖的。小周幾次三番與我有分歧的法律問題,也大都是因為現有的法律根本無法保護婚姻裡的弱勢群體。】
  【而小姨未婚夫最後在我手中畫出的「圓圈」線索,只怕正是婚戒的意思。樓少卿在殺害陳素冰時,陳素冰將手中的戒指摘下扔出來,因此樓罄回家時驚鴻一瞥,從樓少卿包裹屍體的垃圾袋裡看到了陳素冰的手,留下了一個殘存的印象。從來不摘結婚戒指的媽媽,手上的戒指竟然消失了。如果是搶劫殺人,或者其他形式的殺人,需要把婚戒摘掉麼?】
  【在夢境裡,樓罄的本人不斷告訴我,不想讓我牽涉到這件危險的事情當中,而在同時,又不由自主地藉著小姨未婚夫把這個殘存的線索給我。其實,他的內心深處真的很想讓我幫他吧?這一個線索,除了指出犯人是誰,其實更重要的,是向我發出求救信號。】
  【樓罄,請你放心。我會一輩子愛你,讓你不再擔驚受怕。這些情話在你面前也許永遠說不出口,如同你在我面前,也永遠說不出對我的依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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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不錯看,只是看到最後有點錯亂

謝謝版主這一年分享許多好文,很喜歡版主的心得內容,2017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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テロメア

Author:テロメア
重度耽美小說讀者
自行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從此一去不復返的我
-------------------
收集自己看過的文文~
如果是最近才看的會有感想啦~
很久以前看的,又忘了的就沒有啦~
---------
不會有BE的文出現
現實已經很殘酷
小說的世界就更美好一點吧!
中間虐到死去活來也不要緊
HE就好了!!
---------
名字盲...
看文的時候名字什麼的才不重要
只有姓氏重要
人物分別方法是
攻和受, 然後就是攻的爸爸,受的好友ETC
所以...名字只差一個字的兄弟什麼的
我會很困擾
---------
最近迷上了4円~ *v*
其實已經迷上他好一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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