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跑,死對頭 by 番瓜小籠包

炮灰女一有點可憐...
但小受的耐心及心計(?)才是真厲害!!
被小受智商壓制的小攻


攻 劉小鎮
受 李曉明

文案:
過年~~想寫點溫馨不費腦子的東西~~~
cp為 劉小鎮X李曉明,竹馬竹馬的小白文=v=

一、
  
  秋日的涼風卷著落葉顫悠悠的飄過,金黃色的夕陽光線朦朧的勾勒出公園中對峙的三個人的輪廓,泛著淡淡桔光的影被拉的很長。
  
  遠處傳來住宅區居民們下班的車鳴聲,孩子們放學後吵鬧的聲音,飯菜的香味隱隱約約地飄了過來,
  
  三人中唯一的女孩雯婷輕輕的咽了口口水,睜大了秀麗的眼睛,驚恐的盯著那兩個人。
  
  那些聲音對那二人完全沒有起到影響,他們沉寂無語,不動聲色而又警戒的打量著對方。
  
  許久,一身黑衣的劉小鎮終於冷哼了一聲,他伸出插在褲兜裡面的手,用食指頂了頂鼻上的黑色墨鏡,用不屑而又冰冷的語氣問道:“你就是那個來挑場子的?”
  
  回答他的是一聲更加不屑的‘切’的聲音,對面那個穿著乳黃色衣服的秀氣男孩李曉明伸手指了指腳下:“從今天起,這就是我的地盤。”又抬起下巴,指了指雯婷,“這女人也是我的了。”
  
  劉小鎮本來想著人人都說人不可貌相,這李曉明雖然看著一點都不厲害,但能跟雄霸一方的自己搶地盤也算是有點膽子是個好對手,可是這人千不該萬不該把雯婷扯進來,這方圓十裡就連撿破爛的老頭都知道雯婷和自己是什麼關係,這傢伙才來幾天,竟然就敢說這話!劉小鎮頓時火冒三丈,再次抬了抬墨鏡,渾身散發出濃厚的殺氣:“是不是你的,要先問過我的拳頭!”
  
  說完,摘掉墨鏡扔給一旁的雯婷,如同餓狼撲食一般的向李曉明撲了過去。
  
  李曉明早有準備,側過身子躲過一擊,飛快的從背後別過劉小鎮的一隻胳膊,誰知道劉小鎮也不是省油的燈,發現情況不對,另一隻手以九陰白骨爪的姿勢向李曉明抓去,險些抓破李曉明那白嫩嫩的臉。
  
  二人你來我往,打的難解難分,昏天暗地,一旁的女孩早已嚇的瑟瑟發抖,捧著墨鏡哭個不停。
  
  “怎麼樣?服不服!”畢竟薑還是老的辣,一番廝打之後,劉小鎮把李曉明壓在身子底下,坐在李曉明背上摁著他兩隻手,滿臉灰塵地問道。
  
  李曉明人敗志不敗,很有骨氣的喊道:“傻子才服你!”
  
  “還嘴硬,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劉小鎮眼中凶光閃過,手握成拳頭,緩緩舉到半空中。
  
  “劉小鎮!你給我住手!”突如其來的女聲鎮住了劉小鎮的動作,隨即二人被巨大的陰影籠罩。
  
  劉小鎮心中大叫不好,尚來不及逃跑,就已經被人拽住耳朵,從李曉明身上拉了下來。
  
  “劉小鎮你有種了啊,竟然學會欺負人了!”
  
  “哎呀,媽,輕點揪,疼!”母親大人駕到,劉小鎮的耳朵被擰得通紅。
  
  “我說去學校接你你怎麼不在,這樣給我隨便跑!還打架!”劉媽媽氣的狠狠拍
  了劉小鎮的屁股,又滿臉心疼地扶起李曉明,“看看人家被人打成什麼樣子了!”
  
  “沒事沒事,小孩子打架嗎,男孩都是這樣。”隨著劉媽媽一起過來的李媽媽溫和的笑著,攬過一旁哭個不停的女孩輕聲安慰著。
  
  李家剛剛搬到劉家對門,兩個媽媽一見如故,打的火熱。
  
  “這麼漂亮的孩子,看衣服都髒了。”劉媽媽拿著手帕給李曉明擦乾淨臉,李曉明烏黑的眼珠轉了轉,很溫順的低下頭,任劉媽媽擺佈,乖順的模樣配著秀氣的面孔,更加讓人心疼,劉媽媽越看越順眼,目光射到劉小鎮臉上就全變成了刀子。
  
  劉小鎮不服氣的叫:“他先惹我的,搶我地盤!”
  
  劉媽媽罵道:“誰規定公園這個破沙堆是你的了,你搶什麼啊!”
  
  劉小鎮更加憤憤,指著雯婷道:“他還搶我女人。”
  
  “搶什麼女人?”劉媽媽火更大了:“小小年紀就學會耍流氓了啊!”看著身邊抱著墨鏡抽泣的雯婷,幾百塊錢的眼鏡買了還不到一個星期,就被沙子磨出了一道道劃痕:“我就說我太陽鏡怎麼找不到了,你……你……”
  
  劉小鎮不怕死的解釋道:“你那眼鏡不好,掛在鼻子上老往下滑。”
  
  “給我回家去!”帶著雯婷從學校翹課,欺負小朋友,挑戲小女孩連同看到寶貝太陽鏡被弄壞的怒氣讓劉媽媽手下不再留情,狠狠一巴掌打在劉小鎮屁股上終於讓這個調皮的不行的小霸王‘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小孩子玩玩麼,沒什麼的。”李媽媽柔聲勸道。
  
  “這孩子就是慣懷了!”劉媽媽推搡著劉小鎮,“快給人家道歉。”
  
  透過濕潤潤的眼簾,劉小鎮看到李曉明幸災樂禍的望著自己,於是狠狠的抹了把眼淚,撇下一句狠話:“你、你給我等著!”
  
  “哇……”
  
  伴隨那句帶著哭腔的,毫無威懾力的恐嚇,劉小鎮的屁股再次與劉媽媽的手做了親密接觸。
  
  “我沒事的阿姨。”李曉明乖巧的把太陽鏡遞給劉媽媽,在大人們看不到的角度咧開嘴,做了個得意的鬼臉,用極低的聲音開心的罵道:“笨蛋!”
  
  “你!”劉小鎮怒火中燒,伸手就要打,卻又被劉媽媽揪著耳朵往家走。
  
  “李曉明!你給我等著!!!”
  
  悲憤的聲音響徹天空。
  
  被罰三天不能看電視,劉小鎮心中充滿怨恨。
  
  他劉小鎮是何許人物,上樹打架彈鋼珠拍貼畫無所不能,竟然被人這樣欺負,陽光小學二年級三班的男生哪個不知道劉小鎮是他們的頭頭,等下次學校放假,他帶上手下一定要好好收拾這個傢伙。
  

  還沒等放假,新搬來的李曉明就已經轉到了陽光小學。
  
  一身淺藍色的運動服,皮膚水嫩嫩的,那雙眼睛本來就又亮又彎,配著秀氣的臉上掛著的笑容,討喜的溫順表情和禮貌的言談讓人很難不產生好感。
  
  李曉明是個好孩子!很多人第一眼看到曉明同學的時候便下了如下判斷。
  
  當然,這不包括劉小鎮。
  
  作為一個坦坦蕩蕩的‘小’混混,劉小鎮對於那天跟他搶地盤之後卻裝成乖寶寶的李曉明發自內心的不屑。
  
  下課後劉小鎮就氣勢洶洶的帶了一堆手下把李曉明堵在門口,但還沒有開打便被老師揪到辦公室裡面壁思過。
  
  男子漢之間的事情竟然還要向老師打小報告,劉小鎮和一干手下被氣的渾身冒煙,從此對李曉明更加的鄙視。
  
  可是李曉明似乎生來就是劉小鎮的剋星,不知用了什麼方法,短短幾天就已經在新集體混的如魚得水,左右逢源。
  
  不止當了班長,連班上同學的關係也處的很好,每天晚上一大群人呼啦啦的跑到李曉明家去玩小霸王遊戲機。
  
  開頭李曉明也裝模作樣的叫過劉小鎮,但自尊心強過遊戲機,小混混也是有志氣的,對面房子樂翻天劉小鎮也裝作沒有聽見。
  
  可是可是,那傢伙竟然要拉上雯婷!粉嫩嫩的小女孩紅著臉拒絕捉迷藏的邀請,開開心心的拉著李曉明的手一起去上繪畫書法班,對劉小鎮來說不能不說是一個很嚴重的打擊。
  
  明明……明明他們在過家家的時候都已經結婚了……
  
  劉小鎮站在公園空沙堆裡呆呆的望著兩個小孩手牽手越走越遠,秋風蕭瑟。
  
  仇恨的力量是巨大的,童年的陰影使劉小鎮打小就認定李曉明這個傢伙,是自己的死對頭。
  起初有了自己勢力的李曉明已經不願意再去招惹劉小鎮,反正每次劉小鎮的挑釁都會被老師家長鎮壓。可是那傢伙執著的可怕,從“李曉明是烏龜”罵到“李曉明是河馬”,水生動物罵完了又轉到陸地生物,從火星人罵到不知名的阿裡巴斯星球。
  
  李曉明在這個時候表現出了同齡人少有的穩重:“劉小鎮你就會說這種沒知識的話,丟死人了!”
  
  於是最可恨的情況出現了,為了激怒自己,劉小鎮甚至每天背一個動物的英語單詞。
  
  “you are pig!!”
  
  劉小鎮帶著手下走在李曉明身後,扯著嗓子喊。
  
  “由~~啊~~~屁~~~~哥~~~~”
  
  幫兇們拖長了聲音喊。
  
  “you are dog!!”
  
  “由~~啊~~~道~~~~哥~~~~”
  
  “you are banana!!”
  
  “由~~啊~~~不~~~~拿~~~拿~~~~”
  
  這已經不是提醒他banana不是動物的時候了,再成熟的小孩也受不了這樣子的挑撥,乖小孩李曉明發怒了,劉小鎮你以為你是誰,誰又能欺負的了誰!
  
  於是社區裡的勢力明顯劃成兩撥,每到週末就會在公園發生激烈的黨派鬥爭。
  
  從沒營養的打架發展到掰手腕賽跑倒立,還有讓李曉明不堪回首,長大以後悔的腸子都青了‘看誰撒尿撒的遠’的無聊比賽。
  
  “這倆孩子關係真好。”李媽媽很和藹的望著兩個在公園裡賽跑的孩子。
  
  “是啊是啊,自從認識了曉明,我們家劉小鎮輝自覺地學習英語了。”被劉小鎮的調皮操透了心,對於乖巧有禮貌的李曉明,劉媽媽是發自內心的喜歡。
  
  “男孩子就應該像小鎮一樣,活潑點才好,我原來還覺得曉明太內向了,現在多好。”
  
  “呵呵呵呵……”
  
  不同于孩子們的明爭暗鬥,兩家交往頻繁,大人的關係越來越好,閑著無聊兩個媽媽就帶著孩子串門。
  
  大人們閒聊八卦,兩個小孩相互對視,目光交會之處,火光四濺。
  
  “小鎮,給曉明拿糖吃。”
  
  某死小孩看了看盤子中的糖,又看看在大人面前分外聽話的李曉明,二話不說,抓起來把糖全部塞到嘴裡,一邊咀嚼一邊敵視的瞪著敵人。
  
  “你這死孩子!”
  
  後背被狠狠地老媽敲了,連一向疼自己的老爸都很一副丟臉的模樣。
  
  李曉明的幸災樂禍的看著,嘴巴一張一合,兩個字,聽不到,看口型。
  
  “笨~~~蛋~~~~”
  
  小小年紀陰險到這種地步真是讓人氣到肺炸,即使賽跑打架贏了最後火冒三丈有理說不清的還是自己。
  
  一根筋的耿直小孩劉小鎮這次的對手很好很強大,可是一方小霸主發起彪來毫不講理,陰險娃娃李曉明秀才遇到兵,很多時候來不及耍心機就被欺負。
  
  兩個小孩鬥來鬥去不分勝負,不知不覺就是鬥轉星移,花開花落春來春去又一春。
  
  兩人越長越大性格差異越是明顯,李曉明一如繼往的秀氣,文文靜靜,身材纖細,金絲眼鏡下的眼睛總是水汪汪,彎彎的帶著笑意,襯的整天亂蹦亂跳的劉小鎮猴子似的。
  
  

  當孩子們水火不容整天磕磕碰碰針鋒相對,大人們卻自顧自地認為他們關係好的不得了而費盡方法讓他們從小學到初中都分在一個學校一個班時,傳說中的孽緣就這樣產生了。
  
  吃晚飯的時候,劉媽媽說:“你看看人家曉明,這次考試又是滿分,看看你,六十二分,你就不覺得丟人嗎?昂?”
  
  劉小鎮怒:“你把我跟誰比不好,跟那個傻X比!”
  
  “每天早上都要人家來叫你起床,”劉媽媽不屑的看著自己兒子,“有本事你自己起啊。”
  
  劉小鎮抓狂:“我又沒讓來叫我,有本事你就別讓他進我房間!明明就是你自己和李媽媽抱怨說我早上起不來,莫名其妙的就讓他來叫我起床!好幾年了煩不煩阿你們!我靠!”
  
  劉媽媽狠狠的踹了劉小鎮一腳:“小孩子不許說髒話!”然後轉頭去問劉爸爸:“這小混蛋究竟像誰?”
  
  奶奶的!劉小鎮心裡默默地罵了一句,和那傢伙走了幾年路,開始還冷潮熱諷,後來是相互不搭理,最後一出門兩個人就很有默契的分開數十米,各走各的。
  
  可是別人看起來,自己還欠了那傢伙一份情。
  
  真漲氣,劉小鎮越想越火達,索性睡覺的時候很仔細的反鎖了門。
  
  看你還怎麼進來!
  
  於是第二天清早,掛著溫和笑容和劉媽媽打過招呼的李曉明在擰門把手的時候微微愣了一下,然後轉過頭,對還在廚房準備早飯的劉媽媽喊:“阿姨,小鎮把門反鎖了,您有鑰匙沒?”
  
  一句話成功再次挑起劉媽媽對其不爭氣的孩子的怒火,滿臉都寫著劉小鎮等家裡沒人了要你要看。
  
  李曉明悠悠閑閑的打開門,鑰匙環在手上晃阿晃的走進屋子,劉小鎮你就是個豬頭,沒智商還跟我鬥,切~~
  
  那豬頭趴在床上睡的正香,平時對著自己兇神惡煞的臉也很柔和,李曉明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忍住伸腳踹他的衝動,低聲說了句:“死豬,起床了。”
  
  既然是死豬,自然秉承了不怕開水燙的特點,任你叫破嗓子他也不會起來。
  
  李曉明很瞭解這一點,所以一邊說一邊四下環顧,桌子上的水杯是空的,襪子也洗的很乾淨,筆筒裡的毛筆也不見了……
  
  即使是低智商生物,被欺負的次數多了也會長些記性阿。李曉明尋找無果,很鎮定的伸出兩根手指,夾住劉小鎮的鼻子。
  
  於是一分鐘之後,熟悉的暴喊又響徹社區。
  
  “李曉明你找死啊!!!”
  
  李曉明一臉嫌棄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迅速的跑去洗了手,然後笑容滿面地和劉媽媽告別,和面色鐵青的劉小鎮一起出了門。
  
  若說小時候是體力的較量,長大後高智商的優越性就明顯的體現出來了,他劉小鎮就算對李曉明千萬個看不順眼,礙于李媽媽的面子和劉媽媽的拳頭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但是惹不起還是能躲得起的,遠遠的看到雯婷站在樓門口等著自己,劉小鎮迅速拋開身邊的李曉明,拉著女孩的手快快樂樂的跑了。
  
  剛開始發育的女孩細細高高的,胸部微微隆起,穿著花布裙子紅著臉跟著劉小鎮手把手跑的樣子青澀而又美好,連蕩起的笑聲都無敵的清脆。
  
  李曉明看著他們慢慢跑遠,輕輕地撇了撇嘴,然後撐撐書包,不緊不慢的一個人繼續慢慢走。
  
  李曉明一天的生活是,上學,聽課,放學,回家,日復一日日復一日。間或看一眼圍在人群中活力四射的劉小鎮,輕輕地用鼻子不屑的哼一聲,然後再用眼角繼續的看。
  
  其實李曉明也不是沒人一起混,只不過那點人緣比起劉小鎮的強大魔力氣場來簡直不堪入目。
  
  就拿體育課來說,同樣是在運動場渾灑汗水的青春美少年,兩人站在一起就不是一個等級的。
  
  李曉明每次看到劉小鎮敵視自己的眼光,都會有些解氣,又有些辛酸的想,我氣你是故意的,你氣我是無意的,相比來說,吃了啞巴虧的我才是最生氣的好不好。
  
  當然,這時的李曉明絕對不會想到每每被他在成績上比下去,被老師家長齊齊教育的劉小鎮的苦惱。
  
  只是劉小鎮身邊死黨損友紮堆,又沒那閒心整天靜坐學習,自然不會像李曉明一樣天天抽空就去盯著那一隻。
  
  一邊想著那傢伙有什麼好能引到那麼多人,一邊偷偷的看著他和雯婷甜甜蜜蜜,順道在心裡詛咒他一萬遍啊一萬遍。
  
  當然了,做這些動作的時候,李曉明的臉上絕對是掛了人畜無害的平和表情,外人看著都覺得這白淨的孩子相當成熟懂事,任何人都不會知道這早熟小孩的腦海裡那些幼稚的惡意詛咒實在是和他的年齡很相配。
  
  雯婷越長越好看,皮膚嫩嫩的,眼睛大而圓,笑的時候帶了兩個小巧的酒窩,很快吸引了附近高中生的注意,幾個男生輪流蹲點,終於在某天將手把手的劉小鎮和雯婷堵住了。
  
  李曉明回家的時候,身邊的人拉了拉他,說:“你看那個不是咱班的劉小鎮和雯婷麼?”
  
  李曉明順著望過去,就看到被高中生包圍的,氣紅著臉擺出格鬥姿勢將雯婷護在身後的劉小鎮。
  
  李曉明撇撇嘴,拉著身邊的同學繼續走,那同學顯然很八卦,一步三回首的看,十幾分鐘也沒挪出幾步,還很盡責地給李曉明直播。
  
  “哇哦,劉小鎮在罵那些人哎。”
  
  “還在罵……真有種……”
  
  “天,那高中生終於生氣了。”
  
  “挖哦,劉小鎮被打了。”
  
  “天呐,群毆啊!”
  
  廢話,照那樣罵不是找打麼。李曉明越聽越是火大,轉過頭去看,恰巧看到在鼻血糊了滿臉的劉小鎮背後,雯婷紅著眼睛,淚水在眼睛裡打轉的模樣。
  
  於是這就是紅顏禍水阿,李曉明認命的歎口氣,然後俐落的轉身,回走。
  
  

  
  其實李曉明走過去的時候就後悔了,但還沒有回想的時間就打起來了。
  
  和小時候那種過家家般的摔跤完全不同,這絕對是李曉明經歷過的最混亂也最真實的一次打架,青春期的高中男生心裡總是有把小火苗,被皮癢欠揍的劉小鎮又激又氣,小火苗瞬間變成火焰山,拉上湊近的路人甲乙丙丁一起狂揍,半路走回來的李曉明就華麗麗的成了炮灰。
  
  劈裡啪啦劈裡啪啦,拳頭小雨點一樣的落下來了。直到把兩個人揍趴下,那些人才收手,對劉小鎮拋下一句管好你的狗嘴就瀟灑的揚長而去,儼然已經忘了當初的目的是什麼。
  
  李曉明被揍的時候還沒有來的及想什麼,這會兒趴在地上腦子慢慢恢復正常,心裡頭那個悔阿,劉小鎮那頭豬怎麼說也回了幾拳,他一文弱書生連爪子都沒揮話都沒說就被人KO了,奶奶的這是吃飽了撐的轉回來。再轉頭去看雯婷拿著小手絹幫劉小鎮擦臉,那傢伙得了便宜還呲牙咧嘴的嘶嘶,越看越火大,被打的地方也火辣辣的疼。
  
  不過我們的李曉明同學還是很有骨氣的,依舊是面不改色的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拎起被扔到一邊的書包,鎮定地往家走。
  
  “李曉明!”劉小鎮在身後叫。
  
  李曉明想這傢伙傻歸傻,還有點良心,於是轉過頭,沒有表情的問:“幹嗎?”
  
  劉小鎮說:“你有病啊。”
  
  李曉明掐死他的心都有:“你才有病!”
  
  要說這可不能怪劉小鎮多想,他們這打架打的好好的,李曉明忽然就沖了進來,然後下一秒鐘就被人撂倒了,劉小鎮本來說占不上優勢,那也是抓了一個人擊中目標打,突然看到他那沖進來被撂倒的一系列行雲流水般的流暢動作,腦子裡不由的就開始想這傢伙是來幹什麼的。腦子一想,手上動作就慢了,動作一慢,就被人反攻了。
  
  不說別的,他後背上的幾拳還是為了李曉明這傢伙擋的呢。
  
  李曉明平時白淨的臉上被打的青青紫紫,又被人這樣氣,再也掩飾不住滿臉的憤怒:“劉小鎮你這個混蛋!”
  
  劉小鎮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撲哧一聲笑了,越笑越大聲,捧著肚子樂不可支,滿地打滾,引得一旁紅著眼的雯婷也彎起了眼睛。
  
  李曉明開始還板著臉,後來慢慢的,嘴角也揚了起來。
  
  多少年來,圍繞在三人之間的氣場第一次變得平和。
  
  按理說這應該是一笑泯恩仇的好時機,可是,劉小鎮千不該萬不該,在這個時候把他的心裡話說出來:“哈哈哈哈哈哈……李曉明你這個笨蛋……哈哈哈哈哈哈……太白癡了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過來個鳥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於是某人剛剛揚起的唇僵硬了。
  
  於是溫馨氣場的假像徹底的紛紛碎了。
  
  於是……劉小鎮回家挨了三倍的打。
  
  解決完劉小鎮,內疚的劉媽媽把李曉明接到家裡,擺了一堆傷藥讓劉小鎮幫李曉明上藥。
  
  李曉明!咱倆之仇不共戴天!!!這次絕對也是你故意陰我!!!鬼才幫你上藥呢!!!
  
  劉小鎮拖著傷痕累累的小身軀躺在床上往自己身上揉著紅花油,咬牙切齒的瞪著一旁默不作聲塗著雲南白藥的李曉明,嘴裡不停的碎碎念。
  
  劉老娘打自己兒子比別人打都狠,劉小鎮很是心酸的看著自己身上多出來的傷痕,我一定是你撿來的,你對李曉明都比我好太多。
  
  越是淒慘不甘心,眼神就越不由自主地往那人身上飄阿飄,然後就怒了:“你會不會塗藥啊,你那樣塗能好才怪!裡面有淤血的!要揉知不知道!!你傻啊!這都不知道!學習好有屁用!”
  
  廢話,你當我和你一樣天天打架!李曉明鳥都不鳥他,自顧自的繼續塗。
  
  於是劉小鎮的再也看不下去了,一把搶過傷藥,手上暗暗使勁:“我給你揉!”
  
  李曉明用鼻子都能猜到那人絕對用了幾倍的力氣:“疼啊!”
  
  “哼,你是不是男人啊,這點疼都怕!”
  
  “是男人的就不會小心眼報復!”
  
  “誰,誰小心眼了!”話是這樣說,手上的力道因為心虛而明顯減弱了。
  
  還好他笨,想不到一般報復的都是我來著。李曉明快樂的想,抿抿嘴角壓住了快要溢出的笑容。
  

  打架事件之後,劉小鎮和李曉明的關係真的平和了許多。劉小鎮事後被雯婷教育了一頓,小女孩說無論李曉明是什麼時候被撂倒的,他總是來幫你的麼,我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多多少少有點感情,你不要再跟人家擺臉色找茬了啦,要不然人家再也不理你了啦~~~
  
  劉小鎮被那軟軟甜甜的‘了啦~~~’撓的心頭癢癢,毅然的拜倒在石榴裙下,主動和李曉明握手言和。
  
  單純的雯婷自然不知道,握手的時候那兩人都在手上使出了吃奶的勁兒。
  
  但是無論如何,那兩人表面上的關係算是平穩了。
  
  劉媽媽讓李曉明看好劉小鎮,每天要他倆一起回家,而劉小鎮為了即將到來的校際籃球賽,放學後都要練習一小時籃球,於是李曉明只能一邊做作業一邊等劉小鎮,通常劉小鎮回來找他之前就把所有的作業做完了。
  
  於是劉小鎮發現,和李曉明打好關係也是有些好處,至少每天都有作業抄。
  
  那時候春意盎然,樹葉剛剛發芽,翠茸茸的可愛,李曉明每天寫完作業,就靠著椅子透過窗戶看樓下操場上的劉小鎮打籃球。
  
  都說春困秋乏,那傢伙怎麼就那麼精神,又喊又叫又蹦又跳,操場上那麼多人,一眼就能瞅到他,曬得跟個黑砣子一樣,一邊喊著“防守防守”一邊跑,天藍色運動背心被汗水浸的通透,明明一旁看著的雯婷手裡拿著毛巾,卻只是掀起背心胡亂在臉上抹抹,礦泉水喝完了就從頭頂倒下去,然後頭髮甩阿甩,像只洗完澡的大狗一樣,臉上還掛著水滴,用手臂蹭了蹭就又跑回球場了。
  
  李曉明通常是用鄙夷的表情和眼神來看待這傢伙的一切的,因為鄙夷,所以要把握時機適時的嘲笑心裡才會爽,所以後來幾天李曉明改變了戰略,寫一道題,轉過頭看看樓下,寫兩道題,再看看樓下。
  
  隨著轉頭次數越來越多,一個自習上下來,脖子很累……
  
  最後李曉明索性趴在課桌上,頭枕著胳膊光明正大的看,反正我怎樣看怎樣詛咒你劉小鎮你也不知道。
  
  劉小鎮打完球,接過雯婷遞過的外套搭在肩上,顛顛的跑到樓上樓上去叫李曉明。
  
  這季節的傍晚是最美好的時間,春風和暖,彩霞滿天,空氣帶了絲絲的清香,連身後喊叫著跑回家的野小孩的聲音都顯得那麼可愛。
  
  在這種時光裡,人的心是最柔軟的,即使是低智商小野獸也不例外。
  
  所以當看到那個清秀白皙的男孩趴在桌子上睡著的時候,劉小鎮沒有像往常一樣沖著他的耳朵大喊大叫。
  
  其實這是個很安逸的畫面,在紅霞照耀下睡著的男孩表情安靜而平和,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了淡淡的陰影,安靜的像幅水墨畫。
  
  劉小鎮靜靜的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在心裡默默地感慨,若是這傢伙醒的時候也這麼可愛該有多好。
  
  於是推推他的肩膀,看著那人揉揉眼睛,含糊不清的問:“你打完球了?”劉小鎮心中忽然就升起一種叫做友誼的高尚情感。
  
  劉小鎮說:“咱倆不要鬥了吧?”
  
  李曉明終於清醒過來,用怪異的眼光看著劉小鎮:“你說什麼?”
  
  劉小鎮被那眼神看的不好意思,心中又起了倔勁,說:“沒什麼。”
  
  李曉明聳聳肩,把作業塞給劉小鎮,拎起書包就走,像以往一樣冷清個性。
  
  劉小鎮看看手裡的作業,又喊:“李曉明。”
  
  “幹嗎?”李曉明頭也不回,“不想要就給我,別又罵我有病。”
  
  看吧,這人就是這麼小心眼,多大一點事記到現在,劉小鎮說:“後天籃球賽,你來看不?”
  
  其實劉小鎮說的是廢話,李曉明是班幹部,校際籃球賽事關集體榮譽,他就算不想去也得去。
  
  但是劉小鎮不會想這麼多,頭一次伸出和平的橄欖枝,又怕別人不領情抹了面子,心裡很是忐忑了幾天,直到那天看到李曉明慢悠悠的來了,心中的石頭才放下,沖李曉明拋了個大大的笑臉,樂顛顛的跑去排隊了。
  
  李曉明也懶得解釋,和雯婷站在一起聊天,等小女孩看得入迷了,就四下張望著看風景,偶爾才轉過頭看場上兩眼。
  
  劉小鎮的球技那時還不算特別好,但勝在氣勢驚人,一邊喊一邊跑一邊換著花裡胡哨的動作倒也蒙住了不少人,迅速成為場上的焦點。
  
  其實初中生的小矮伢子打籃球還真沒什麼好看的,等中場休息,劉小鎮樂顛顛的跑來問怎麼樣的時候,李曉明已經被陽光曬的昏昏欲睡了。
  
  雯婷說:“打的真好。”遞過毛巾給劉小鎮擦汗,旁邊休息的隊員一陣起哄。
  
  劉小鎮咧開嘴,呲著牙得意洋洋的任女孩柔軟的小手在自己臉上擦啊擦,然後得了個空問李曉明:“怎麼樣?”
  
  李曉明慢吞吞的迸出三個字:“還行吧。”
  
  劉小鎮說:“我們已經領先他們六分了。”
  
  “兩個三分球就回來了。”李曉明看看場子對面對著劉小鎮指指點點,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的敵手,抬起頭對劉小鎮說,“你們隊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你那麼囂張做什麼?”
  
  劉小鎮一挺胸膛:“你懂啥,我這樣的人物放在哪兒都是要閃光的!”
  
  李曉明心理暗暗罵了句白癡,槍打出頭鳥你知不知道,頭一偏卻再也懶得理他了。
  
  劉小鎮也習慣他對自己冷淡的調調,又和雯婷聊了一會兒,就被哨聲催回場上去了。
  
  這場一開局氣氛就不對,球剛到劉小鎮手裡,對方幾個主力就放棄了後場,幾個人把他逼的死死的,動作尺度也越來越大,隱約有犯規的趨勢。
  
  雯婷和一干群眾連聲抗議,裁判也捏緊了哨子和手中的黃牌。
  
  在劉小鎮搶籃板的時候,李曉明看見那幾個人飛快的對視了一眼,然後敵方最壯的那個人跳起來狠狠地撞向劉小鎮。
  
  “嗶~~~~~~~~~”
  
  隨著哨聲的響起,劉小鎮被那個人狠狠壓在了身下,肉體摔在地上的巨大聲響聽的李曉明心裡猛地一跳。
  
  操場瞬間安靜,只能聽見劉小鎮的怒駡:“他媽的你幹什麼!”
  
  隊員們連忙湊了過去七手八腳的把劉小鎮扶起來,後者捂著胳膊悶哼了一聲,於是就有人大喊:“骨折了,快送到醫務室!”
  
  一片混亂中,劉小鎮不知為什麼就傳到李曉明手上了,李曉明就糊裡糊塗的和雯婷一起把罵罵咧咧的劉小鎮送到醫務室了。
  
  劉小鎮包紮的時候還不安穩,坐在椅子上罵罵咧咧滿口髒話連校醫都聽不下去,包紮完了就丟下他自生自滅了。
  
  劉小鎮說:“他大爺的那群混蛋!”
  
  李曉明不說話。
  
  劉小鎮說:“他們就是故意的混蛋!一幫膿包!有本事正正當當的來啊!”
  
  李曉明依舊不說話。
  
  劉小鎮說:“等我好了堵他們把他們揍死!”
  
  李曉明抬頭對滿臉擔心的雯婷說:“這我看著,婷婷你先回去跟他們說一聲,別讓他們擔心。”
  
  女孩一臉的不願意,李曉明說:“你幫他看著場上吧,要不然他也不甘心。”
  
  雯婷這才嗯了一聲,說:“那我等球賽完了馬上回來。”然後開開門出去了。
  
  雯婷一走,劉小鎮徹底沒了後援,罵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微末的嘟囔也消失了。李曉明拿紙杯給他倒了杯水,然後就坐在他身旁一聲不吭。
  
  房子裡一安靜下來,外面的聲音就吵吵鬧鬧的灌了進來。
  
  拍球聲,哨聲,加油聲,呼喊聲……
  
  他們身後就是窗戶,劉小鎮開頭還往後面看兩眼,過了一會兒,就徹底不看了,低著頭一聲不發。
  
  李曉明看見他的眼睛亮閃閃的,拳頭捏的很緊,然後別過臉去,當作沒看見。
  
  又過了一會兒,劉小鎮說:“李曉明。”
  
  “幹嗎?”
  
  “你說我要是不在,他們輸了怎麼辦啊?”
  
  李曉明本來想說他們也不一定輸,但想了想,沒有說出來,他想起這幾個月看著劉小鎮揮灑汗水活力十足的練球的場景,心裡忽然有點堵。
  
  劉小鎮又問:“你說如果他們輸了,會不會怪我?”
  
  李曉明說:“不會的。”
  
  劉小鎮又罵:“她媽媽的一群垃圾!”
  
  李曉明沒有應聲,卻聽得外面一聲長哨,然後是一片歡呼聲,球賽結束了。
  
  劉小鎮僵著脖子不回頭,卻又問李曉明:“誰贏了?”
  
  李曉明趴在窗戶上看了一會兒,說:“你們贏了。”
  
  背後半天沒有聲響,李曉明垂下眼睛,回過頭,看見劉小鎮雙臂抱著頭靠在膝蓋上,肩膀一抽一抽的,那包紮的像木乃伊一樣的胳膊把整個臉都擋住了。
  
  李曉明默默的坐回他身邊。
  
  劉小鎮說:“你別瞎想,我沒有哭。”
  
  李曉明說:“哦。”
  
  劉小鎮的聲音卻突然啞了,他吸著鼻子說:“我就是有點不甘心。”困在手臂裡的聲音啞啞的。
  
  李曉明說:“哦。”
  
  劉小鎮努力的抱著自己的頭,眼睛鼻子全都被淚水糊住了,卻是硬也不敢抬頭。
  
  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這麼長時間的努力就這樣報廢了,不甘心勝利的結局裡面沒有自己。
  
  相當……相當的不甘心……
  
  可他劉小鎮是個多麼堅強的男孩,怎麼可以為這種小事掉眼淚。
  
  又怎麼可以……讓李曉明看見……
  
  李曉明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的手發呆,目不斜視。
  
  至於那隱約傳來的壓抑著的啜泣聲,和滴在水泥地上的淚,就全當,沒看見吧。

  
  籃球事件以後,劉小鎮很是提心吊膽了一陣子,每次跟李曉明吵架也都沒了以往的狠勁兒,生怕哪天李曉明指著他鼻子說出那天掉眼淚的事情。
  
  這種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李曉明照樣平平靜靜什麼也不說,劉小鎮心裡的石頭慢慢放下來,對李曉明的態度也好了不少,每天兩個小男孩在雯婷左右一站,聊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說說笑笑也就也就回家。
  
  那一段時間,是這二人七八年來最平和的時候。
  
  最早的轉變是出在雯婷身上,忽然一下子個子串高,胸部開始發育,發酵小饅頭一樣的鼓起來,小女孩面子薄又不知道顧忌什麼,死活不願意穿胸衣,冬天還好,夏天的衣服單薄胸部形狀就隱隱約約的顯示出來。
  
  李曉明正色走路目不斜視,劉小鎮這時就顯示出了猥瑣男的本質,拼命地盯著看,看看雯婷的再看看自己的,還伸出了狼爪子想摸。
  
  ‘啪!’雯婷從小到大第一次動手打劉小鎮,紅著臉罵了句‘流氓!’然後就氣呼呼的跑開了。
  
  人家都跑遠了劉小鎮還愣在那兒,他和雯婷從小長到大,從來就沒把她當外人,小時候都讓摸,現在變了個態度忽然就接受不了,一服迷茫惶然的樣子甚是可憐。
  
  李曉明心裡笑的都快要抽死了,故作鎮定地拍拍劉小鎮肩膀:“不用急,你也會有那麼一天的。”然後邁開大步向前走。
  
  有知識的李曉明口中的那麼一天自然指的是發育期,可是單細胞的劉小鎮心中莫名的一驚,來不及細想就已經低下頭去看自己的胸部,然後腦子一轉,大聲地就罵了出來:“李曉明你別把我當傻子,男人才不會長咪咪!”
  
  李曉明笑著想:沒文化真恐怖,文盲真恐怖。
  
  從此以後雯婷看到劉小鎮就翻白眼紅著臉躲開,放學也拉了女同學遠遠的走,歡樂的放學三人組變成了男子二人行。
  
  劉小鎮堵了幾次雯婷沒堵到,心裡火就上來了,每天和李曉明走的甚是瀟灑,也不管那女孩偶爾看過來的幾眼。
  
  “女孩長那麼高幹嗎,看誰以後敢娶她。”劉小鎮一邊跟李曉明抱怨一邊瘋狂的練籃球。
  
  李曉明問:“那你要和她上一所高中麼?”
  
  “誰要和她一起上!”劉小鎮舉著球跳起來,又落下,望著那高高的籃球架暗自發火,心中不住的默念,遲早有一天,我能長高到瘋狂灌籃的地步。
  
  然後劉小鎮轉過頭,望著天蹭著鼻子,有點不好意思的問那個一直靜靜的看著他打球的男孩子:“雯婷報的是哪所高中來著?”
  
  中考完的那個暑假,男孩們終於開始發育了,臉上開始長鬍子,原來細嫩的聲音變得沙啞,喉結也慢慢突了出來。
  
  李曉明天生體毛少,每天簡單收拾一下就可以出門,劉小鎮那個野孩子卻是很驕傲剛長出來的鬍子,任劉媽媽說破了嘴皮子也不刮,每天鬍子咋咋的跑來跑去,看到李曉明臉上乾淨就跑過去勾他的肩,找他沒有防備的時候把鬍子蹭上去,然後一蹦老遠,指著自己的臉對李曉明大笑說:“哈哈哈哈哈哈……羨不羡慕我性感的唏噓胡碴子?哈哈哈哈哈哈……”
  
  那傢伙雙手掐腰,笑得像電視劇裡的白癡惡霸,李曉明就想,完了完了,這孩子是弱智,死都長不大。可是,被他的無聊舉動搞得捂著肚子笑得喘不過氣來的自己大概也有些不對勁,拿那部流行動畫的話來說就是——白癡也會傳染的。
  
  劉小鎮笑著笑著,忽然不知道看到了什麼,猛地一下止了笑,把臉別到右邊。
  
  李曉明往身後一看,雯婷正一個人拎著些零食往這邊走,女孩看見他們,遲疑了一下,然後遠遠的繞了圈子,跟他們保持距離。
  
  那女孩和小時候已經完全不一樣了,身材纖細,淺藍色連衣裙下的身材凹凸有致,走路時裙擺遮不住雪白的小腿。
  
  劉小鎮雖然偏著頭,眼睛卻在不停的轉啊轉,就是硬著一口氣不去看雯婷。
  
  李曉明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收起的笑容。他就那樣表情平靜的看動作越來越不自然的劉小鎮和走路越來越慢的雯婷。
  
  然後他走到劉小鎮身邊,推了他一把。
  
  劉小鎮說:“你幹嗎?”
  
  李曉明說:“你是不是男人?”
  
  劉小鎮瞪著他,不說話。
  
  李曉明完全不怕他瞪,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背後的女孩。
  
  劉小鎮臉刷的紅了:“要去你去,我不去。”
  
  這就是個死不認錯的傢伙,明明已經知道自己那時候做錯了,還強的要死。
  
  李曉明也不管他,拉了他的手臂就往雯婷那裡拽,女孩早就注意著他們,看他們過來,裝模作樣的快走了兩步,停下來看著他們,想做出凶的樣子又做不出來,只能從語氣上凶他們:“幹嗎?”
  
  李曉明把劉小鎮往前一推:“他有話跟你說!”
  
  雯婷看著劉小鎮,嘴角抿了抿,仰起頭,很高傲的問:“幹嗎?”
  
  劉小鎮低著頭接過雯婷手裡的東西:“我幫你提回去。”
  
  這就是劉小鎮式的道歉方式,雯婷很識趣的把東西給他,開始還板著臉,等劉小鎮轉過身,就彎起眼睛笑了。
  
  三個人不緊不慢的走,李曉明走在一旁,看著劉小鎮紅紅的耳朵和雯婷快樂洋溢的臉,嘴角努力的揚了幾次,卻始終沒有笑出來。
  
  

  
  其實李曉明心裡很清楚,就算他那時不推劉小鎮那一把,劉小鎮和雯婷遲早也會和好。
  
  因為那時,劉媽媽來串門的時候說起過劉小鎮想去的那所高中。名字很熟,是自己告訴劉小鎮的。
  
  李曉明聽到的時候稍微愣了一下,雖然知道結果肯定是這樣,卻沒有想到劉小鎮決定的時候什麼都沒有跟自己說。
  
  李曉明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忽然就覺得原來他們的友情其實不是他想的那麼堅不可摧。
  
  但是李媽媽問起李曉明想上什麼學校的時候,李曉明猶豫了好幾天,還是說出了同一所學校的名字。
  
  其實應該賭氣去更好的學校的,他李曉明什麼學校去不了,李曉明想,自己大概是被鬼踢了腦袋。
  
  高中開學之的前一個月,三個人一起出去玩。
  
  那天陽光很好,城外的公路周圍的樹木鬱鬱蔥蔥,透過樹葉打倒路面上的陽光碎片沒有規律的晃動著,路邊翠綠的田地散發著青草的芬芳。
  
  劉小鎮和李曉明騎了自行車沿著公路漫無邊際的晃,雯婷坐在劉小鎮的車子後面,咯咯的笑個不停,走到一半聞到田裡化肥的味道,雯婷咳嗽了幾聲,於是劉小鎮就把自行車當賽車騎,嚇得女孩緊緊的抱住他,太陽帽的帽沿時不時地戳到劉小鎮的腰,戳了幾下,就搖搖晃晃的掉了下去。
  
  女孩驚叫聲還沒落下,就看到後面的李曉明穩穩的抓住了帽子,手抬起來,揮舞,帽子上的緞帶隨風飄舞。
  
  於是嘴角就慢慢的揚了起來,心中忽然充滿感動。
  
  劉小鎮拐了彎,“哦嗚嗚嗚”的叫著,從公路上沖到一旁的草地裡,然後拉著聞婷下了車,把車子扔在一邊,還沒有等李曉明停穩就拉過他,帶著兩個人小瘋子一樣的在草地上轉著圈跑。
  
  李曉明和雯婷一邊笑一邊罵他神經病,等到跑累了,劉小鎮拖著兩個半死不活的人爬到斜坡上,氣喘吁吁的躺在地上。
  
  三個人都累得話都說不出來,躺在草地上眯著眼望著天空,慢慢等呼吸平靜下來。
  
  那天的天真地很藍,白雲掛在上面飄啊飄,偶爾有鳥拍著翅膀嘰嘰喳喳的飛過,襯著暖暖的陽光,美好的不真實。
  
  雯婷說:“天氣真好。”
  
  劉小鎮說:“嗯”
  
  李曉明說:“嗯。”
  
  然後又是一陣沉默,過了一會兒,劉小鎮說:“要是我們能一直在一起該有多好。”
  
  女孩笑著說:“肯定能一直在一起的。”
  
  李曉明笑了笑,沒有說話。
  
  從他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劉小鎮和女孩緊緊握著的手。
  
  劉小鎮又說:“李曉明。”
  
  “什麼?”
  
  “我問你話呢。”
  
  “什麼話?”
  
  “就是永遠在一起的那句話。”
  
  李曉明摸了摸鼻子,歪著頭想了想,笑了:“或許吧。”
  
  “什麼叫或許吧!”劉小鎮站起來,雙手作筒狀,對著遠處大喊:“永遠在一起!!啊啊啊啊啊……”
  
  “你神經病!”雯婷踢他一腳,捂著肚子笑。
  
  李曉明也笑,邊笑邊想起了一句很矯情的問句,永遠有多遠?
  
  之後的一個月劉小鎮再很少來找李曉明,即使來叫了,李曉明也都藉故不去。
  
  每天傍晚都能從窗戶裡看到劉小鎮和雯婷手把手在樓底下一圈一圈的轉,李曉明再沒眼色也不會去做個電燈泡。
  
  只不過忽然像是被拋棄了,心裡總是空蕩蕩的帶了些酸楚。
  
  李曉明開始並沒有發現這代表什麼,直到那天晚上過後。
  
  每個青春期的男孩都會做夢,只不過,李曉明做的有些與眾不同,一覺醒來,不僅僅是從男孩蛻變成男人,忽然間,天地都變了。
  
  所有的依據一瞬間得到了解答,李曉明的腦子卻是一片混亂,抱著被子靠著門發著呆。
  
  李媽媽是在中午發現不對勁的,李曉明悶在房裡死活不出來,他卡著門又進不去,只好跑到對門叫來了同齡的劉小鎮勸他。
  
  劉小鎮站在門口,說:“李曉明,開門!”
  
  李曉明聽到他的聲音猛地一哆嗦,卻依然不動。
  
  於是劉小鎮毫不客氣的開始踹門,踹了幾腳,李曉明終於受不了了,打開門喊:“你幹什麼!”
  
  劉小鎮趁機擠了進去:“你媽都擔心死了,你幹嗎不出來。”
  
  李曉明連忙把被子往床上扔,但為時已晚,劉小鎮順著他的動作看過去,馬上就瞭解了,先跑過去把門關上,然後轉過身裝模作樣的指著他說:“啊~~~你都這麼大歲數了還尿床!!”
  
  劉小鎮等了一會兒沒等到那人的回應,再轉頭一看李曉明抱著被子不吭聲,可憐兮兮的,於是走過去拍拍他的肩,低聲說:“唉,跟你說真的,這沒事兒,我之前也有,我媽說只要是男人都有這麼一天,以後就好了。”
  
  李曉明被他一拍又是一哆嗦。
  
  劉小鎮接著說:“這不是尿床,真的!”
  
  李曉明抬頭看了他一眼,悶悶的說:“我知道這是什麼!”
  
  劉小鎮一下子來了精神,拉著他說:“我看你是朋友才跟你說的,這玩意兒好像都有個誘因,我那次是不小心碰到雯婷胸部了,然後做了一晚上的那個啥的夢,你是因為啥?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你怎麼不告訴我啊?”
  
  李曉明的臉色有些發白,看了他一會兒,那種眼神看的劉小鎮有些發怵,然後李曉明的臉色慢慢正常,表情也終於恢復了,用往常一樣的淡漠語氣說:“沒什麼,就是個電影明星……”
  
  
八、
  八、
  
  劉小鎮從小打籃球的好處在高中成長期慢慢顯現了出來,那副好身材讓班裡男生嫉妒的咬牙切齒。
  
  李曉明上課的時候偏過頭,就看到那個大個頭彎著腰躲在課桌底下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吃些什麼。
  
  劉小鎮還是一如既往的皮,往前排同學身上貼紙條,抽走凳子之類的小把戲層出不窮,課間的時候常常帶著一幫男生在樓道裡打打鬧鬧的,讓教導主任恨得牙癢癢。
  
  開學三個月後進行了一次摸底考試,李曉明憑著近滿分的成績進了重點班,劉小鎮分數不算高也不算低就在那線上卡著,本來若是松一下,也能和雯婷一樣去個普通班,但教導主任怕一隻老鼠壞了一鍋湯,大筆一揮,劉小鎮就顛顛的落進了培養班。
  
  重點班每天早晚都加了半個小時的自習,從此李曉明視力繼續下降,和劉小鎮的再也沒法一起上下學,於是每天李曉明都能從窗戶上看到劉小鎮和雯婷肩並肩的放學。
  
  於是李曉明每天托著腮看那倆人甜蜜蜜的走來走去,同桌的女孩湊過來一起看:“那男孩不是跟你關係很鐵的那個麼,他女朋友挺漂亮的,他們誰先追的誰啊?”
  
  李曉明問:“誰先追誰很重要嗎?”
  
  那女孩揚起秀氣的眉毛:“那當然,戀愛這種東西,先愛上的人一定是輸家。”
  
  李曉明轉過臉,饒有興趣的看著女孩,低低的‘哦?’了一聲,新配的眼鏡後,細長眼睛微微的眯了起來。
  
  女孩莫名的紅了臉,轉過身埋頭寫作業,偶爾斜起眼角,看到那個清秀的男孩托著腮不知道在沉思什麼,然後慢慢的彎起唇,低聲而意味深長的說:“先愛上的輸……不一定吧……”
  
  雖然有班級的阻礙割著,劉小鎮也很講義氣的沒有拋下李曉明,每次出去玩都會把他叫上,表面看來,高中幾年,兩個人的關係依舊是好的不得了。
  
  高三的時候,劉媽媽終於忍受不了劉小鎮的爛成績,叫了李曉明來家裡給劉小鎮補習。
  
  劉小鎮坐著看了一會兒書就開始犯困,他一趴下來李曉明就敲他的頭,於是劉小鎮就一邊看書一邊沒話找話:“你以後打算報那個學校?”
  
  李曉明想了一下,說:“F大。”
  
  “F大?我還以為你會報G大呢,說實話,你這成績報B大都可以了啊!”
  
  我上哪個大學都沒問題,主要是你能不能上去。李曉明抬起頭,盯他:“劉小鎮,咱們打個賭吧。”
  
  “什麼?”
  
  “你要是跟著我學,我能讓你順順利利的考上F大。”
  
  “開什麼玩笑!”劉小鎮叫,“你真以為我是你麼?”
  
  “那,”李曉明想了一下,“如果你考上了,我就服了你。”
  
  劉小鎮咋咋呼呼的喊:“那你要叫我一輩子大哥。”
  
  “沒問題!”李曉明說。
  
  劉小鎮信心滿滿的說了句那你等著瞧,拿起書便開始猛看,幾分鐘以後,眼皮又開始打架,底氣不足的揚起頭問:“那如果……如果沒考上呢?”
  
  “如果沒考上的話……”李曉明翻著書頁漫不經心的回答,“那就給我個機會去追婷婷。”
  
  他說的波瀾不驚,像嘮家常一樣,劉小鎮呆呆的應了一聲,轉過頭想了一會,猛然站起來,拍著桌子問:“你、你剛才說什麼?”
  
  李曉明抬起頭看他一眼:“你沒聽清?”
  
  劉小鎮驚異的話都說不出來:“不是這個問題,你對雯婷……”
  
  李曉明又低下頭,繼續看書:“我想追她。”
  
  “可是你明明知道我倆……”
  
  “要是你連個學習的毅力都沒有,我怎麼放心將婷婷交給你……”李曉明說的冠冕堂皇,劉小鎮一時之間也不知大概怎樣反駁他,看了李曉明半天才蹦出一句:“你喜歡她?”
  
  李曉明回答的很乾脆:“喜歡!”
  
  劉小鎮內心已經慌成一片:“你愛她麼?”
  
  李曉明把書一合:“那你愛她麼?”
  
  劉小鎮嘴巴張了張,愣了。
  
  李曉明嗤笑了一聲,劉小鎮又喊:“我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李曉明抬起頭,盯著劉小鎮的眼睛,緩慢而清晰的說:“劉小鎮,只要是我喜歡的東西,我就一定不會放手,一年也好,兩年也好,五年十年也好,只要你有這個功夫,我就陪你到底。”
  
  他的聲音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平穩,劉小鎮卻覺得自己被沉重的打擊到了,小時候被陷害的往事忽然間全部浮上腦海,這些年李曉明一直平平穩穩沒有找他的茬,自己竟然就忘記了這傢伙的本性是陰暗的惡毒的無可救藥的。
  
  李曉明微笑著拍拍劉小鎮的肩膀,在劉小鎮耳邊輕聲說:“劉小鎮,我們走著瞧,看到最後,輸的究竟是誰。”
  

  
  劉小鎮變成了一個傳奇,以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培養班的班主任都會拍著桌子,熱血澎湃的對著班裡的學生說:“培養班!培養班怎麼樣!培養班照樣有人能考上F大!!”
  
  換而言之,就是劉小鎮成功了。
  
  劉媽媽對李曉明非常的感激,硬是拽著他下了好幾次的館子,張口閉口都是那幾句曉明你辛苦了,要不是因為你那死小子怎麼可能考上大學,你看你老給他補習都沒時間看書,本來應該上G大的,結果又和小鎮一個學校,你真是辛苦了之類的話。
  
  劉小鎮在一旁把二郎腿一翹,得意揚揚的對著李曉明揚起下巴道:“叫大哥!”
  
  “叫個屁!你敢欺負曉明試試,老娘廢了你!”劉媽媽一個巴掌拍在劉小鎮後腦勺上,“這要擱古代你高中了是要報恩的知不知道,就算不娶他也得養活人一輩子!”
  
  劉小鎮氣的臉都紅了,再去看一旁慢悠悠的吃著水果的李曉明,那從容鎮定的模樣擺明早就料到最後結果會是這樣。
  
  你這個陰險狡詐,人面獸心,沒有品的偽君子!!!
  
  想起那段沒日沒夜學習的日子,支撐自己繼續下去的動力就是想到某一天那個高傲冷淡的李曉明會跪(?)在自己腳底下,用卑微而崇拜的聲音說:“大哥,我再也不敢對大嫂動歪腦筋了。”
  
  可是現在呢?昂???
  
  李曉明看看滿面怒火的劉小鎮,聳聳肩,手一攤,笑得陽光燦爛溫文爾雅人畜無害。
  
  他大爺的!!!
  
  雯婷的學校與F大隔了七個小時火車的距離,也就是說。他們不在一個學校。一起去送雯婷的時候,劉小鎮揪著一顆小心肝在火車站看著依依不捨,哭得滿臉淚水的女孩,兩個人一直牽手牽到火車鳴笛,劉小鎮還亂浪漫追著火車一邊喊雯婷的名字一邊跑了幾步。
  
  轉過頭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
  
  李曉明看著那些場景,心裡就莫名的有些抽,有那麼一瞬間心裡充滿了莫名的內疚與不安。
  
  只是那麼一瞬間而已,等劉小鎮鎮定了情緒再去看李曉明,那傢伙依然像原來一樣平平靜靜波瀾不驚。
  
  劉小鎮想,這傢伙就是這麼冷酷無情。
  
  但劉小鎮的悲傷也沒有沉浸多久,來到F大報導的時候,樂得一嘴的白牙全都露在太陽底下晃。
  
  李曉明說住不慣四人間就拉了劉小鎮一起去住二人公寓,劉小鎮覺得出門在外自己理所應當的應該照顧李曉明,當下也沒多想,就和李曉明一起登記了二人公寓,登記完了一面出來一面嘀咕著問李曉明都說二人公寓很搶手怎麼到了自己的手上就那麼順利。
  
  李曉明乾脆的回答:“我人品好唄。”然後扯出一個笑臉,拖著行李往宿舍樓走。
  
  這話怎麼聽起來這麼彆扭,他人品好,自己人品就不好了?
  
  劉小鎮站著分析了半天,終於放棄,這死狐狸心計太重,要是一句話一句話細想,恐怕要累死。
  
  劉小鎮在大學裡繼續發揮萬人迷強大氣場,和班中男生幾乎在瞬間打成一片,迎新籃球賽又出盡了風頭,被搖滾協會的人簇擁著到院迎新晚會上,當著全校師生的面扯著破嗓子嚎了一首。
  
  劉小鎮一唱出那首北方的狼,台下頓時血流成河屍橫遍野,只有李曉明深深瞭解劉小鎮式搖滾的真諦,手上捏著那人特地給他的票,靜靜的看著那人在臺上聲嘶力竭的喊。 
  
  自此以後,劉小鎮是徹底紅了,走在學校裡經常會有人在背後竊竊私語。
  
  “這就是那個籃球打的好的?”
  
  “這就是那個唱歌賊難聽還拐調的?”
  
  與此相比,李曉明就低調的多,安安分分,和所有同學看起來關係都不錯,表情也是溫柔帶笑,卻莫名的給人一種隔閡感。
  
  其實李曉明本是想安穩的過了大學這四年的,但是當劉小鎮毫無戒心的被人拐進學生會體育部以後,李曉明也只能認命,跟著混進了宣傳部。
  
  其實這小日子過得還是挺愜意,大學課不多,二人間既有廁所浴室又清靜,李曉明唯一不爽的就是劉小鎮實在人緣太好,竟然忙的每天都找不到人。
  
  比如說今天,明明是一起吃午飯的時間卻死都找不到劉小鎮的人,同學說劉小鎮和體育部的在體育場,李曉明就跑到體育場,結果有人告訴他,劉小鎮被宣傳部叫去教學樓掛橫幅了,李曉明又來到教學樓,卻又有人說劉小鎮剛剛被生活部的叫去檢查宿舍衛生。
  
  “怎麼什麼都讓他幹?”李曉明一再尋找無果,語氣中帶了些不耐煩。
  
  “不,這是他自己吵著要去的。”那同學壞笑,“因為檢查的是女生宿舍。”
  
  下一瞬間,所有掛橫幅的勞動力都感到冷氣襲身,李曉明微笑著拉住宣傳部部長,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部長,你知道學生會長在哪兒麼?”
  
  幾天之後,劉小鎮終於又恢復了和李同學一起吃飯的習慣,只不過會在吃午飯的時候跟李曉明抱怨:“奇怪啊,為什麼最近都沒人找我幫忙了?”
  
  李曉明慢悠悠的夾起根青菜:“誰知道呢。”
  
  劉小鎮很是疑惑的望了一眼李曉明,看看菜盤子,又嚎:“怎麼又有青菜,下次要全葷的!”
  
  “隨便你。”
  
  “下次我去點菜!”
  
  “隨便。”
  
  李曉明頭也不抬,反正他也只是說說而已,真正到了明天,還是會乖乖把那一盤子青菜吃下去。
  
  
十、
  
  其實開學沒幾天,李曉明就抱著被子跑到劉小鎮房裡來了,當時已經快要到熄燈時間,劉小鎮正準備睡覺,剛脫的只剩個褲衩,李曉明就開門進來了,劉小鎮叫了一聲,下意識的抓起衣服,卻一下子反應不過來是該遮上面還是該遮下面。
  
  李曉明同學很鎮定,面不改色的站在原地,眼神和原先一樣,卻不知道為什麼讓劉小鎮感覺像是被X射線掃過了一樣。
  
  李曉明上下打量了劉小鎮近十分鐘,總結道:“身材不錯。”
  
  “廢話,老子身材當然不錯!”劉小鎮這才反應過來,惱羞成怒,“快熄燈了你幹嗎?”
  
  李曉明用看白癡的眼神掃了他一眼:“當然是睡覺啊。”然後迅速的用自己帶來的床單換掉劉小鎮的床單,被子也擺到了劉小鎮的床上。
  
  劉小鎮莫名其妙的看他:“你睡覺來我屋裡幹嘛?”
  
  “天氣冷。”李曉明拿出睡衣,開始解襯衣扣子。
  
  “冷個毛!現在可是九月!”劉小鎮退後兩步,又想起以往被捉弄的場景,很是警惕的盯著李曉明,“你想幹什麼?”
  
  “我能幹什麼?”李曉明剛解開兩顆扣子,停下,看看劉小鎮,臉上忽然一紅,抱著睡衣又出去了。
  
  “這娃腦子有病啊。”劉小鎮這才松了口氣,望著被改造一新的床正想著怎麼辦,李曉明又穿著睡衣一身俐落的回來了,看也不看劉小鎮,摘了眼鏡,躺在床上,蓋好被子,拋過來句:“睡前記得關燈。”
  
  “喂!”劉小鎮覺得人再奇怪也不帶這樣的,站在床邊上就吼,“你睡這讓我睡哪兒?”
  
  李曉明不吭聲。劉小鎮又說:“那我就去你那屋睡了!”
  
  李曉明這才拉開被子,坐起來看劉小鎮,一雙眼睛清純純的乾淨,嘴角一抿,笑得天真無邪。
  
  這傢伙其實還是很好看的,劉小鎮心裡想,靜靜地看人的時候會讓人心跳頻率不自覺地加快。
  
  換句話說,就是對著那種眼神,時間長了就會莫名的臉紅……心虛……
  
  李曉明溫柔而乾脆的說:“那你去吧。”
  
  劉小鎮松了口氣,得到特赦一般,抱起被子就往門口沖。
  
  李曉明又溫柔的補了一句:“不過我那間房的風水可沒你這間好。”
  
  要不然怎麼說是青梅竹馬呢,不說則已,要說就一定會說到軟肋上。
  
  劉小鎮站在門口‘哼’了一聲,抱著被子又走回來:“憑什麼我走,這可是我的屋。”然後關了燈,重新爬上床。順便慶倖這床比一般的單人床稍微大一些,而李曉明身材又比較纖細,兩個人不至於要打地鋪。
  
  李曉明在黑暗中微微的揚起嘴角:“晚上不許打呼嚕。”
  
  “你大爺的!不想睡就回你那屋去!”
  
  心裡知道說了風水不好的話,那人頂多是嘴上硬硬,絕對不會不講義氣的再把自己趕過去。李曉明很愉快的蹭了蹭枕頭,睡了。
  
  劉小鎮以為身邊睡了個這樣的傢伙,定會做上整晚的噩夢,誰知道一夜無夢,竟然睡的十分香甜,就是大清早起來,發現自己懷裡抱了個人,剛睡醒還沒有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當時便嚇得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李曉明有很大的起床氣,聽到噪音也沒有多想,迷迷糊糊抬手就在劉小鎮臉上扇了個嘴巴。
  
  “李曉明!!!”劉小鎮怒吼。
  
  “嗯?”李曉明揉揉眼睛,頂著亂糟糟的頭髮坐起來,雙眼還沒有找到焦距,迷茫的望著那噪音源頭,眼睛水汪汪的,慵懶的像剛睡醒的小貓。
  
  “你……你……”劉小鎮本來是想立刻把李曉明拖下床揍一頓的,可是對於這樣全身都寫滿‘我很無辜’的非正常狀態下的李同學又實在是下不了手揮拳,只能咬牙切齒的瞪著他幾眼,用兇惡的口氣說句狠話便作罷,“起來上課!”
  
  “哦。”李曉明頭也不抬的說,“那早飯我要牛奶和麵包。”
  
  “誰要給你買早飯?!”劉小鎮吼。
  
  李曉明此時還處於沒有完全睡醒的迷糊狀態,順著話茬就接下去了:“記得牛奶要不加糖的。”
  
  “你大爺!”劉小鎮狠狠地罵了一句,出了門。
  
  李曉明在床上坐了一會兒,終於清醒過來,跑到窗邊,果然看見劉小鎮在對面小賣部買了東西,在大批上學的人流中拎著食物往回跑。
  
  說笨還真是笨,其實可以在上學的路上買的……
  
  李曉明嘴上歎著氣,表情卻是異常的柔和,靠著窗就微笑起來。
  
十一、
  
  不久便到了校迎新籃球賽的最後一場,那天李曉明一反常態的沒回宿舍午睡,大中午站在太陽底下看劉小鎮打籃球。
  
  幾個男生大力在地上敲著裝了沙子的礦泉水瓶子,女生們過會就會齊刷刷的喊:“X院加油!X院必勝!!”
  
  李曉明其實已經有點記不得上次看劉小鎮打籃球是什麼時候了,現在想起來,高中時期兩個人聚少離多,記憶中只留下了那傢伙在初中矮著個子捧著籃球蹦蹦跳跳的印象,現在劉小鎮已經把籃球玩的通透,李曉明看著他一路晃過不少人,大踏步帶球上籃,瀟瀟灑灑的就將那球灌了進去,忽然就有點恍惚。
  
  周圍人一陣歡呼,旁邊的女生齊齊尖叫,一個女生拉著李曉明的胳膊喊:“太帥了,這是咱院那個班的?帥呆了!!!”
  
  那女生晃了半天胳膊沒人理,轉過頭才發現站在身邊的那個戴眼鏡的清秀男生彎著嘴角看著自己,臉上忽然就一燙,馬上就松了手。
  
  “他有女朋友了。”李曉明說,“在外地呢。”
  
  那女孩‘啊?’了一聲,李曉明破天荒的開起了玩笑:“要不你可以考慮一下我,我是單身。”
  
  “可是,”那女孩捂了嘴笑,“我喜歡運動型的。”
  
  李曉明這邊說的開心,全沒注意到場上有人傳球失誤,籃球沖著自己腦袋就過來了,那女孩還未來得及尖叫,就看見一個人沖過來,擋在李曉明身前,一掌把那球拍離了軌道。
  
  “往哪打呢!”劉小鎮抹了把臉,漢手一揮,沖著那邊就開罵,“他媽的你沒看到這有人站著麼?”
  
  李曉明這才轉過身來,劉小鎮斜眼瞪他:“球來不知道躲,你傻啊你!”然後怒氣衝衝的跑回場上。
  
  剩下的時間劉小鎮像是吃了炸藥一般,方圓一米之內都能感覺到他強大的怒氣,方才傳球失誤的那幾個人壓根就不敢靠近他,幾乎是一個人主導了整場賽事,明明是最有懸念的決賽竟然硬生生拉下了十幾分的差距。
  
  結束哨聲吹響的時候,劉小鎮把球往地上一甩,很解氣的想,看你們再敢動我兄弟!
  
  換成別人,被那球砸也就砸了,可李曉明是誰啊,是他劉小鎮從小鬥到大的人,敢在他劉小鎮都沒有動過的人身上動土,那就是不想混了!
  
  劉小鎮完全沒有發現自己已經潛意識的把李曉明當成保護物件,和隊友商量好地點慶功,轉過身就去找李曉明瞭。
  
  李曉明身邊,和他一直在聊天的女生瞪了劉小鎮一眼,十分鄙視的走了,劉小鎮有些糊塗:“那女的誰啊?”
  
  “不知道。”
  
  “她剛才對我笑來著。”
  
  “哦,她說喜歡你。”
  
  “喜歡我她瞪我幹嘛啊?”
  
  李曉明聳肩:“那誰知道。”
  
  劉小鎮鬱悶了半分鐘,很快就把這事拋到腦後,拉著李曉明和隊友去酒吧慶功了。
  
  按說李曉明是宣傳部的,和這慶功八竿子打不著,但這些人打球打得熟了也沒管那麼多,認識的不認識的,家屬室友一高興全都帶了過去,乾脆把學校門口的小酒吧包了。
  
  一群人球衣也沒來的及換,汗嗒嗒的要了幾劄啤酒就喝上了。
  
  這群人又嚎又叫乾脆把酒吧駐唱的聲音都蓋的一點聲兒都沒有,於是又有人發瘋,跑到駐唱的位置上唱歌,劉小鎮也想去,但被群眾鎮壓住了。
  
  喝了幾紮,一群人便開始劃拳玩真心大膽,女孩真心,男生大膽。劉小鎮首當其衝的站出來和別人劃,他原來玩劃拳玩的油了,和女生劃了一圈下來竟然全勝,很有紳士風度的問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就開始轉戰男生。
  
  劉小鎮兩手握拳,對那個備戰的男生說:“咱們做男人的豪放一點,誰輸了誰就把衣服褲子脫掉!”
  
  那男生回答的也乾脆:“好!”
  
  劉小鎮一手張開一手握拳:“十五十五,五!”
  
  那男生我了兩個拳頭喊:“十五十五,沒有!”
  
  一招KO!
  
  眾人齊聲喊:“脫掉!脫掉!脫掉!”
  
  男生說:“褲子不脫行不行?”
  
  眾人接著喊:“脫掉!脫掉!脫掉!”
  
  “留條內褲行不行。”那男生就穿了套球衣,捂著內褲眼淚都快出來了,周圍稀裡嘩啦笑倒一片。
  
  “你們劃拳水準不行啊!”劉小鎮得意的喊,那眼神一看就知道對男生這邊一定會接著出狠招,於是那只穿了一條內褲的男生嚎叫著沖向體育部部長,“老大,請求支援,你要為我報仇啊!”
  
  那部長仰起脖子灌了口酒,兩手一揮,對著劉小鎮說:“來。”
  
  劉小鎮一仰頭:“來就來,誰怕誰?”
  
  “誰輸了在場找個人KISS!”那部長說,“要熱吻啊!”
  
  “怕你啊!”劉小鎮說,“來!”
  
  劉小鎮攤開兩手:“十五十五,二十!”
  
  部長握了個拳頭:“十五十五,十五!”
  
  劉小鎮敗了,群眾們又大聲起哄:“舌吻!舌吻!舌吻!”
  
  劉小鎮說:“跟誰吻啊?”
  
  部長靠在沙發上,大手一揮:“隨便!”內褲小子狗腿的沖上去給部長捶腿。
  
  劉小鎮掃了一眼群眾,女生們警戒的眼神明顯在說不許找我們,於是又把目標轉移到男生這裡,幾個男生喝酒的喝酒,唱歌的唱歌,還有人乾脆從兜裡掏出吃面剩下的蒜瓣,放在嘴裡就開始嚼。劉小鎮終於逮住一個搶不上酒杯子搶不上話筒又沒有隨身帶蒜的小個子,結果那小個子雙手擋在胸前,很是淒慘的大叫:“要是你毀我貞操我跟你拼命!!”
  
  一干群眾都快笑瘋了,又群群起哄:“是不是男人啊,是的話就快點!”
  
  劉小鎮在找不到人,眼角一掃,就看到了坐在角落裡面的李曉明。
  
  劉小鎮走過去拍李曉明的肩:“曉明,咱倆是不是兄弟?”
  
  李曉明搖頭:“不是!”
  
  劉小鎮說:“你委屈一回,啊?我回去給你買新牙刷牙膏。”
  
  李曉明斜了眼看他,表情似笑非笑。
  
  劉小鎮說:“那就當你同意了啊,”然後就搭著他肩慢慢彎腰,整個動作就比電影的慢動作還滿。
  
  這樣的慢動作充分顯示了劉小鎮內心的掙扎與矛盾,但就是在這樣的掙扎矛盾的過程中,李曉明的臉完完全全的呈現在劉小鎮的眼前,鏡片後細長而清澈的眼,挺秀而精緻的鼻子,和那片淡粉色的薄唇。
  
  於是劉小鎮覺得心裡更加的掙扎與矛盾了,換是別人早就一口親了了事,可是對於李曉明,總覺得這樣不應該,或者說,對李曉明做這樣的行為……內心會有點恐懼……
  
  “磨蹭什麼?到底還親不親啊。”內褲小子一揮手,群眾們拍著手有節奏的喊起來:“舌吻!舌吻!舌吻!舌吻!舌吻!舌吻……”
  
  體育部長樂顛顛的看著,忽然覺得李曉明冷冷的望著自己,身上一個哆嗦,剛想跟劉小鎮說不用了不用了,回來接著玩吧,話未出口,就看見李曉明伸出兩手,將劉小鎮的脖子往下一拉,兩人的嘴就貼上了。
  
  “舌吻!舌吻!舌吻!”
  
  於是體育部長呆住了,群眾沸騰了,內褲小子看著手錶喊:“三分鐘!!堅持不到三分鐘就再來一次!!!”
  
  你大爺的想憋死我阿!劉小鎮本來應該這樣想的。
  
  那是本來,現在劉小鎮的腦袋已經變成一片糨糊,那些加油呐喊的聲音似乎在天邊一樣的遙遠,兩隻眼睛眨阿眨的只能看到那張閉著眼,臉頰微紅的臉。
  
  他還真把舌頭伸進來了……劉小鎮呆呆的想,李曉明的口腔很清爽,帶著他剛剛喝過的綠茶的味道,劉小鎮下意識的想去品嘗,李曉明卻已經把他推開了。
  
  “噢噢噢噢!!”群眾們激動地無以復加。
  
  劉小鎮完全的呆了,站在原地看著李曉明擦了擦嘴角,除了臉上帶點紅,再沒什麼別的表情。
  
  “那啥……”劉小鎮想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麼。
  
  “牙膏我要綠茶味的。”李曉明頭也不抬的說。
  
  “哦,哦。”劉小鎮這才反應過來,應了兩聲就被其他人拉去接著劃拳,剩下的幾圈一敗塗地,一個人包攬了小半的啤酒。
  
十二、
  
  劉小鎮被灌的暈暈乎乎的回了宿舍倒頭就睡,李曉明捏著鼻子給他擦乾淨臉,看了眼散發著酒氣的床鋪,想了一下,就抱著被子回自己屋睡覺去了。
  
  幸好第二天是週末,劉小鎮再醒過來已經快到中午,捂著腦袋搖搖晃晃的出了屋子,看到坐在小廳裡看書的李曉明,昨天晚上的事情一下子沖到腦海裡,臉嘩的就紅了。
  
  李曉明見他出來,伸手往放桌子上子一指:“先吃點東西,再把牛奶喝了。”然後就接著低下頭看書,沒事人兒一樣。
  
  劉小鎮乖乖的跑過去把蛋糕吃了,然後喝牛奶,牛奶裡面加了蜂蜜,還帶點溫度。劉小鎮邊喝邊用眼角瞟李曉明,李曉明看書姿勢明明和原來沒有什麼改變,劉小鎮卻硬生生地從那種姿勢裡看出了一種淒涼和傷感。
  
  一起這麼多年了,劉小鎮也知道李曉明什麼事都不願意說出來,偏要藏在心裡,劉小鎮原來覺得這樣的人挺做作,現在想起來,倒覺得人家是屬於心思細膩,感情脆弱的那一種。
  
  劉小鎮心裡那個後悔,李曉明打小和他一起長大,雖然不是絕對零度的氣質但身上總帶了股高傲的調調,除了家人和雯婷,接觸最親密的雌性生物大概就是夏天的蚊子了。因為自己劃拳輸了,毀了一個清心寡欲的小男孩的初吻……劉小鎮實在是……很內疚……
  
  李曉明靜靜地在一邊看書,劉小鎮在旁邊看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兒,李曉明雖然平時話也不多,但今天不說話劉小鎮就是覺得不對。
  
  李曉明很悲傷,李曉明受了很大的傷害,抱著這樣的想法,劉小鎮迅速梳洗乾淨,穿好衣服,跑去問李曉明:“你吃什麼?我給你帶飯。”
  
  李曉明愣了一下,說了幾個菜名,劉小鎮就顛顛的跑出去買了。
  
  提了食物回來,李曉明正拆了滿是酒氣的床單打算洗。劉小鎮站在門口提著飯,大喊了一聲:“不許動!”
  
  李曉明嚇了一跳,轉頭問:“怎麼了?”
  
  劉小鎮把食物往李曉明手上一放,甩著胳膊就進來三下兩下拆了床單:“你去吃飯!我來洗!”
  
  這孩子酒沒醒,現在還發酒瘋呢?李曉明莫名其妙的想,平時不是最討厭洗東西打掃衛生的麼?
  
  但是既然有人願意做,李曉明也樂得輕鬆,只是吃完飯去看在浴室洗床單的劉小鎮,險些被那一地的狼藉氣背過去。
  
  洗床單對這傢伙來說,難度係數似乎過大了。
  
  “還是我來吧。”李曉明拉開沾了一身水的劉小鎮,坐下來把那放了整袋洗衣粉,白花花的水倒掉。
  
  劉小鎮摸摸腦袋:“要不,我拿到洗衣房去洗。”
  
  “算了,都已經濕了。”李曉明拿起床單,望著上面一粒粒沒有化開的洗衣粉,嘴角抽動。
  
  劉小鎮不甘心,站在原地不動,李曉明瞪他:“站著擋光,你吃飯去。”
  
  於是劉小鎮端了飯盒,拿了把椅子樂顛顛的來了,在浴室門口一坐:“你洗著,我學,下次我來洗。”
  
  李曉明張口就想罵他,但想想他說的這句話,臉上一熱,話又咽了下去,挽起袖子開始洗衣服。
  
  劉小鎮邊吃邊看,時不時的咋呼一兩聲:“那裡還髒著,哎哎……就是那裡,右邊一塊,那次喝可樂我整床上的,那塊挺大的,你咋就看不見呢?不知道能不能洗掉!就在那!這次洗不掉可能下次就難洗了。”
  
  李曉明忍無可忍,抬頭冷冷瞪他一眼:“閉嘴!”
  
  劉小鎮順口就嚷:“你爺爺……”說到一半,忽然又想起昨晚的事情,內疚感壓倒一切,再不說話,飯盒吃完了擺在一邊地上,把椅子反過來坐著,趴在椅背上看。
  
  其實洗衣服真沒什麼好學的,劉小鎮看了一會兒覺得差不多了,又不好意思走,眼睛瞟阿瞟,掃阿掃,不知什麼時候注意力就從洗衣盆轉移到李曉明身上了。
  
  李曉明穿的淡藍色的睡衣,袖子挽到了上肘,露出半截雪白的胳膊,洗衣服的時候表情甚是專注,時不時用手背托一下眼鏡。
  
  這傢伙真是百變超人,劉小鎮想,怎麼有時候就像換了個人一樣呢。
  
  正午的陽光透過客廳的玻璃暖洋洋的灑進來,劉小鎮看著看著就有些困,打了個哈欠猶豫了一下是回去睡覺還在這坐著看,最終還是覺得這樣坐著也挺舒服,也就懶得挪步子了。
  
  事後想起來劉小鎮都覺得不可思議,自己就坐在那裡看了一下午李曉明洗衣服,站起來的時候腿都有些發麻。
  
  晚上和雯婷打電話,劉小鎮添油加醋的說了李曉明洗床單的事情,第一次說了李曉明的好話:“看不出來這傢伙還挺賢慧……”
  
  話剛出口,李曉明的目光刀子一般的射過來,劉小鎮咳了兩聲,把後面的那句‘若是女人就完美了’給咽了下去。
  
  
十三、
  
  後來學生會又組織了些亂七八糟的活動,連李曉明都忙得團團轉,不知不覺,天氣就涼了下來,風一來,就能看到黃葉飄飄零零往下落。
  
  路過移動營業廳的時候,劉小鎮說要去交話費,李曉明就站在外面等他,前面的人挺多,劉小鎮怕李曉明等的不耐煩,伸頭往外張望,就看見李曉明抱手靠著對面的樹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白色毛衣在一片黃燦燦的落葉中甚是顯眼。
  
  劉小鎮一邊給雯婷打電話一邊往外走,李曉明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作聲,劉小鎮扣了電話,樂兮兮的問:“現在是開學第幾周?”
  
  李曉明說:“第七周。”
  
  劉小鎮又樂,李曉明用鼻子都能猜中那傢伙想什麼,F大學一個學期18周,第九周屬於機動周,一般不上課,如果代課老師願意就考考試,懶得出試卷拿一個星期就跟放假一樣。
  
  “十一全忙學生會的事情了。”劉小鎮搭上李曉明的肩膀,“機動周我們出去玩吧?”
  
  李曉明心中一動,語氣依然平靜:“去那玩?”
  
  “去B市吧!”
  
  李曉明心裡剛剛燃起的小火苗噗的熄滅了:“你去見婷婷,拉上我做什麼?”
  
  “一起去唄,我要走了,宿舍裡不就剩你一個人了?”
  
  見李曉明不為所動,劉小鎮又繼續說道:“雯婷他也挺想見你的,要是咱們過去,她在那邊把旅館訂好,什麼事也不用操心……”
  
  李曉明淡淡地說了一句:“再說吧。”轉身就往宿舍走。劉小鎮連忙追上,棄而不舍的進行說服工作:“哎,一起去吧,說不定有好事呢……在這窩著有什麼意思啊,雯婷還說要給你介紹女朋友呢……”
  
  李曉明胸口一抽,猛地停了腳步,身後的劉小鎮刹不住閘,下巴直接撞到了前面人的後腦勺上,還來不及抱怨,就看到李曉明轉過身看他,那眼神看的自己一陣兒的心虛。
  
  “那就去唄。”李曉明說。
  
  直到站在B市的土地上,劉小鎮也不知道自己是那句話說動了李曉明。
  
  雯婷帶了個叫劉玉的女孩來接他們,那女孩高高瘦瘦的,一頭短發配著休閒裝,看起來很俐落的樣子,說話也很乾脆,蠻討人喜歡。
  
  雖然不過幾個月沒見,雯婷和劉小鎮兩人一看到對方臉就紅了,原來在家天天見也沒什麼感覺,現在千里迢迢跑過來見面,那種談戀愛的感覺反而一下子強烈起來,兩個人扭扭捏捏看了對方半天竟然說不出一句話,還是劉玉打了圓場嘻嘻哈哈了幾句。
  
  吃完飯天就黑了,劉玉說學校有事先走了,旅館放完行李,劉小鎮說要送雯婷回學校。李曉明應了一聲,沒有跟去,悶悶的洗了個澡,一邊洗一邊思索出來以後要不要打幾個電話把那人吼回來。洗澡出來,卻發現劉小鎮已經回來了,正躺在床上看電視。
  
  李曉明一邊擦頭髮一邊問:“你怎麼回來了?”
  
  “不回來能去哪?”劉小鎮瞟了眼李曉明,轉過頭,“把衣服穿上,別穿條內褲到處跑,小心感冒了。”
  
  李曉明沒帶眼鏡也看不清他表情,只能看到他拿起遙控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些。彎了彎嘴角說:“我還以為你晚上不回來了。”
  
  “為什麼不回……”劉小鎮反問到一半就嗆了聲,整張臉刷的一下紅了,指著李曉明喊:“你把你哥當什麼人了,我告訴你,那種事不是隨便能做的!我們現在是純潔的男女關係!”
  
  李曉明眨眨眼,很無辜的問:“我說什麼了麼?”
  
  “你!”劉小鎮被噎的說不出話來,他高中時多清純一孩子,每天頂多是和雯婷拉拉小手在樓底下晃晃,雖說接吻他很懂,可是小女孩覺得接吻也就是兩人碰碰嘴唇,劉小鎮也覺得這樣挺溫馨,所以……
  
  所以……劉小鎮猛地一驚,所以那次真正說起來,也算是他的初吻!!
  
  李曉明走近一點,看劉小鎮臉色一變一變,推推他:“你沒事吧?”
  
  劉小鎮說:“我真他媽的冤!”早知道大家都是一樣的損失,他何苦每天愧疚的要死給李曉明帶飯,還一帶就是一個多月。
  
  李曉明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想了想,問:“你怎麼不和婷婷多聊會兒。”
  
  “沒聊的。”劉小鎮還在悲憤自己那一個月的勞力,隨口就說。
  
  “平時打電話都是半個小時以上的,怎麼見了面就沒聊的呢?”
  
  “我也不清楚。”劉小鎮倒是認真思考了這個問題,“反正見面總是有點尷尬,沒關係,待上兩天感覺就回來了。”
  
  李曉明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忽然就笑了出來,靠近劉小鎮問:“你真喜歡婷婷?”
  
  劉小鎮一仰頭:“當然喜歡!”
  
  李曉明又問:“那你愛她麼?”
  
  劉小鎮有點發愣:“你原來不是問過這個麼?”頓了一下,又問:“你覺得我們感情淺了?”
  
  李曉明抿抿嘴,說:“如果我是婷婷,也不一定會要你。”
  
  “為什麼?”
  
  李曉明臉上有點發燙,用手摸了摸臉說:“連接吻都不會,菜死了。”
  
  “廢話!”劉小鎮吼,“那是一生下來就能學會的嗎?你不也不會麼?”
  
  “我無所謂啊。”李曉明聳肩,“我又沒有女朋友。”
  
  如果評選誰是最能挑起劉小鎮怒火的人,李曉明絕對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名,劉小鎮氣急:“雯婷她才不在乎這個。”
  
  “你怎麼知道她不在乎?”
  
  劉小鎮長嘴啊啊了半天,竟然反駁不了,憤憤地說:“不就是個接吻麼,我技術遲早會變好的。”
  
  “嗯嗯,我相信你。”李曉明漫不經心的說,伸了個懶腰,背著他躺下,心中默數,1秒,2秒,3秒,4秒……
  
  李曉明一幅看熱鬧的樣子,劉小鎮越看越氣。你李曉明讓我不好受,我也不會也不讓你李曉明好受。
  
  “你,給我起來!”劉小鎮扳李曉明肩膀。
  
  “幹嗎?”李曉明問。
  
  “練習打波兒!”
  
  李曉明伸手一指:“牆在那邊。”
  
  “廢話,牆有舌頭嗎?”
  
  李曉明笑:“那等回去我把李老師家的狗牽來給你,那舌頭長。”
  
  劉小鎮本來只是想想而已,被這話一激反而發了狠心,反正親一次也是親,親兩次也是親,就算打一次飯親一次,他也欠了我一個多月的,
  
  於是,摁著李曉明就親了下去。
  
  李曉明的唇很柔軟,李曉明的口中有股香甜的味道,讓人不由自主地上癮,更重要的是,李曉明一點反抗都沒有。
  
  “你是同性戀麼?”李曉明用手抵著想要再吻上來的劉小鎮,問。
  
  劉小鎮說:“不是。”
  
  李曉明睜著清亮亮的眼睛,又問:“那你覺得我是麼?”
  
  “這和同性戀有什麼關係?”劉小鎮奇怪的問。
  
  李曉明的眼睛暗下去:“那既然不是,你這樣算什麼?”
  
  劉小鎮心裡莫名的一咯噔:“什麼?”
  
  李曉明暗自埋怨自己沉不住氣,恢復了以往的表情,心裡卻有些發悶:“我沒有義務陪你練這個東西吧。”
  
  劉小鎮想了想,很沒底氣的說:“那我還沒義務每天陪你睡覺呢。”
  
  李曉明笑:“有這麼算的麼?你多大了,這個和那個能一樣麼?”
  
  劉小鎮對著李曉明一陣心慌,硬著脖子哼了一聲:“有什麼了不起,老子大不了不練了。”在自己床上躺了一會兒,越想越窩火,又爬起來擠到李曉明床上,硬把他往一邊擠,純粹洩憤的舉動。
  
  李曉明背對他在心裡默默歎氣,這傢伙到了外面人五人六的很正常,在自己面前怎麼就那麼幼稚?
  
  伸手關了燈,身後的人沒過一會兒就睡熟了,胳膊就習慣性的搭了過來。
  
  李曉明輕輕的翻過身子,看著劉小鎮熟睡的臉,想起剛才他說起雯婷眉飛色舞的表情,和女孩清脆脆的笑聲,心裡一陣煩躁。
  
  “劉小鎮。”李曉明低聲說,“我是真的喜歡婷婷。”
  
  怎麼能不喜歡呢,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孩,純真無邪的樣子,笑起來甜蜜蜜的暖心窩。要是真存心搗亂,以往那麼多的機會,只需要一點點手段,劉小鎮和雯婷早就分手了。
  
  就因為喜歡,經常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來,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曖昧來,曖昧去。
  
  李曉明閉上眼睛,縮進那人懷裡。
  
  到底愛還是不愛,你劉小鎮想不清楚,就由我來幫你搞清楚。
  
  一點點,一點點地挖出來,你心裡真正的想法……
  
十四、
  
  剩下幾天四個人上山下海的瘋玩,幾乎把B市跑了個遍,劉小鎮走到哪自然都是和雯婷肩並肩,剩下李曉明和劉玉兩個人不近不遠的走著,好在劉玉性格開朗,聊起來也不悶。
  
  “你老盯著他們看,”劉玉拍拍李曉明的肩膀,低聲問:“你是不是喜歡婷婷?”
  
  李曉明說:“喜歡啊。”
  
  劉玉沒想到他回答的這麼爽快,愣了一下:“可是她是劉小鎮的女朋友……”
  
  “不過比起來,我更喜歡婷婷的男朋友。”李曉明微笑。
  
  劉玉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開玩笑,心裡卻有些奇怪。再望向前面,就瞧見雯婷對著他們很曖昧的笑。
  
  雯婷碰碰劉小鎮手臂,悄悄指向身後的兩人:“你看他們兩個怎麼樣,配不配?”
  
  劉小鎮轉頭去看,那兩人不知道在說什麼,笑的很是開心,李曉明的儒雅氣質和劉玉的運動風配合起來,竟然顯示出一種莫名的協調感。
  
  當天晚上睡覺的時候,劉小鎮裝模作樣的和李曉明扯了會兒家常,從高數老太新燙的頭髮說到校門口的烤紅薯,直到李曉明忍無可忍了,劉小鎮才咳嗽一聲,說:“李曉明,我覺得遠距離戀愛不好。”
  
  李曉明眯起眼睛:“嗯?”
  
  “那啥,”劉小鎮不知道該怎麼說,抓了抓頭髮,才問,“你覺得你和劉玉合適嗎?”
  
  李曉明抱了胳膊,靠在床上似笑非笑的看著劉小鎮:“我覺得她挺可愛的。”
  
  劉小鎮說:“可是你想,你們兩個離得這麼遠,感情肯定維持不下去。”
  
  李曉明慢悠悠的說:“您這話是在說我啊?”
  
  劉小鎮被反將一軍,惱羞成怒的喊:“靠,老子好心好意提醒你,不聽拉倒!”
  
  李曉明也不解釋,這幾天依然和劉玉說說笑笑,像是沒聽過劉小鎮說的話一般,倒是劉小鎮,怎麼看他們兩個人怎麼不順眼,直到上火車的時候還是氣呼呼的。
  
  火車咣當咣當的開動了,李曉明偏過頭,看著那兩個送行的女孩的身影越來越遠。
  
  劉小鎮酸溜溜的說:“看什麼看,我都沒有捨不得,你反倒捨不得了?”
  
  “和遠距離戀愛無關。”李曉明靠著窗戶,輕聲說,“我早就有喜歡的人了。”
  
  劉小鎮愣了一下,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失望,心中那種酸酸的感覺沒有平息,反而膨脹起來,他本來想問李曉明他喜歡的是誰,可是隱隱約約,心裡卻好像已經有了答案,過了一會兒,才輕聲地‘哦’了一聲。
  
  李曉明轉過頭,笑,“你幹嗎這麼關心我的這些事情。”
  
  劉小鎮靠在椅背上,有氣無力地說:“那不是我關心你麼。”
  
  李曉明眨眨眼睛,再沒說話。
  
  回學校沒過幾天,天氣就開始轉涼,在冬天,兩人擠一個床的優越性就充分的體現了出來。令劉小鎮崩潰的是,本來自己起床已經很艱難了,沒想到冬天的李曉明賴床的本事比自己高了不止一個等級,每天早上要連拖帶拽地把他從被子里拉起來,然後看著他一整天都無精打采困怏怏的樣子暗自擔心,就怕他忽然倒下去。
  
  冬天聖誕舞會新年晚會之類的大型活動數不勝數,學生會是怎樣也不會放過劉小鎮這樣的勞動力的,劉小鎮幹活的時候,李曉明就坐在旁邊暖和的地方看著,一幅慵懶的樣子,時不時的打兩個哈欠。
  
  如此數次,再來通知劉小鎮幫忙的人就越來越少,最後一個人都沒有了。
  
  大學的第一個學期就這樣飛一樣過去了,劉小鎮玩了一個學期,理所應當的掛了兩門課,寒假回到家被劉媽媽狠罵了一頓,正面教材依然是成績可以拿一等獎學金的李曉明。
  
  劉小鎮狐朋狗友數不勝數,回家後晚上莫名的睡不好覺,於是沒幾天安分的待在家裡的,好不容易騰出了一天空子就被雯婷拉出來和李曉明一起吃飯。
  
  兩個人一起下樓的時候,李曉明已經在樓下等著了,昨天剛下過雪,李曉明穿了厚厚的羽絨服,脖子上圍了條圍巾,整個人包裹的嚴嚴實實,眼鏡上蒙了一層白霧,看起來呆呆的,嚴重破壞了以往的形象。
  
  雯婷笑著對李曉明說:“怎麼不配副隱形眼鏡啊,我覺得你不帶眼鏡好看一點,”說完,轉頭問劉小鎮,“對吧?”
  
  劉小鎮歪著頭想了想:“是不帶眼鏡好看些。”
  
  當時也只是這樣一說,誰也沒有往心裡去,誰知道過了幾天,劉小鎮再看見李曉明,他鼻子上的眼鏡已經不在了,那雙眼沒了鏡片遮擋,看人時清亮亮的,真的精神了不少。
  
  劉小鎮心裡馬上就有些不爽,說不出來的不爽,想把人打一頓的不爽。
  
  大年三十,三個人吃完團圓飯就跑出來和原來一起的高中同學鬧成一片,一堆人買了五大兜子的炮竹煙花,拎著酒瓶子跑到城外平地上放煙花。
  
  本來是很平常的煙花,那群人一邊嚎叫著一邊放,竟也把寒氣驅散了不少。
  
  小朵煙花砰砰的在天空綻開,劉小鎮在長棍子上拴了掛鞭炮,劈裡啪啦的放,故意提著往女孩這邊走,雯婷一手捏著個仙女棒一手捂著耳朵尖叫著往李曉明背後縮。
  
  劉小鎮看了李曉明一眼,什麼話也沒說,轉了個方向走了。
  
  那炮聲快要把李曉明耳朵都震聾了,好不容易放完了,一群男生又席地而坐,咋咋呼呼的喝酒,李曉明一看到酒就開始翻暈,正後悔著今天不應該來,就被一幫興沖沖的人拉著坐到了地上,還沒反應過來,手上就被塞了一瓶啤酒。
  
  李曉明從小到大沒被人灌過,原先想要灌他的一律被他的眼神嚇了回去,就算少數抵的住那種眼神致意要灌的,也會有劉小鎮在前面擋著。
  
  劉小鎮認為,對於李曉明這樣的文弱書生,怎麼樣也是不能沾酒的。
  
  可是今天不一樣,一群人也就一年見一次,報仇也好洩憤也好已經擺出了不把李曉明撂倒誓不甘休的陣勢。
  
  李曉明用眼角瞟了一眼劉小鎮,那人的目光瞟阿瞟,在自己身上定了幾秒,又轉到雯婷那邊去了。
  
  李曉明再二話沒說,拎起酒瓶子,在眾人的歡呼聲中仰起頭就開始喝。
  
  其實李曉明喝第一口的時候,劉小鎮就後悔了,但這時再上去擋酒顯然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群得寸進尺的傢伙一瓶一瓶的往李曉明手裡塞。
  
  雯婷在這邊說了半天話沒人理,轉過頭,看見劉小鎮皺著眉盯著李曉明那邊看,臉上說不出來是什麼表情,雯婷愣了一下,手上的仙女棒悄無聲息的熄滅,剩下幾個暗暗的火星。
  
  灌到第三瓶的時候劉小鎮終於忍不住,跑上去說時間晚了要回家,硬是把那些喝在興頭上的人勸退了。
  
  一群人來的快散的也快,留了一地的炮竹殼,幾個心細的女生拿了塑膠帶,把垃圾裝了往回拿。
  
  李曉明已經被灌的暈暈乎乎站都站不起來,劉小鎮拉了他幾次沒有拉動。
  
  眼看眾人都往回走,雯婷說:“要不然我和你一起扶著他走吧。”
  
  劉小鎮覺得那種不爽的感覺呼的又冒出來了,說了句不用,彎下腰,將李曉明背了起來,有幾個男生跑回來說要幫手,也被劉小鎮拒絕了。
  
  雯婷又是一愣,什麼話都沒有說,默默地走在前面,時不時地往後看一眼。
  
  遠處還有鞭炮聲劈裡啪啦的響,城外的冬風刮在臉上冰涼涼的,劉小鎮卻走了幾步覺得身上出了點汗,但全身上下的溫度似乎都抵不過背後那個人傳來的熱度。
  
  大概走了五分鐘,背上的人似乎有點清醒了,嘟囔著問:“這是哪裡?”
  
  劉小鎮剛想說話,李曉明又小聲喊道:“這裡好冷,我要回家。”聲音嬌嬌柔柔的,像是在撒嬌。
  
  劉小鎮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說酒話,想不理他,他又在後面一邊喊著要回家一邊不停的折騰著想下來,有些哭笑不得的說:“急什麼啊,馬上就到你家了。”
  
  那人這才安靜下來,趴在劉小鎮背上扭著頭往天上看,指著煙花對劉小鎮說:“看,天上開了好大一朵花!”
  
  “哦。”
  
  “你知不知道那是煙花?”
  
  “我知道……”劉小鎮應付著說。
  
  “婷婷有個卡子上面也有個那麼大的花。”
  
  劉小鎮胸口一悶:“我知道。”
  
  “啊?”李曉明迷迷糊糊的問,又嘟囔了一句:“那劉小鎮是傻子你知道不?”
  
  “你才是傻子!”劉小鎮直接想把這傢伙摔地上。
  
  李曉明迷瞪著說:“看吧,我就知道你不知道,好多事情你肯定不知道……”一句話說完,自己也把自己繞糊塗了,不停的重複著知道不知道的話。
  
  “告訴你,”劉小鎮火氣上來,吼道,“你的事,我沒什麼不知道的!”
  
  走在前面的雯婷一愣,停住腳步,望向他們。
  
  劉小鎮再不說話,心裡更加的發悶,背著李曉明大步流星的走,李曉明似乎也被剛才的吼聲嚇住了,靜靜地趴在劉小鎮背上,一句話不說。
  
  和雯婷道別後,劉小鎮好容易拖著李曉明來到家門口,李曉明家裡燈黑著,看樣子家裡人早就睡了,劉小鎮就把他放靠在一邊,彎著腰低頭摸著李曉明的褲兜找鑰匙,翻了半天沒翻到,聲控燈滅了。
  
  “你什麼都知道……”李曉明忽然開口說話。
  
  兩個人靠的很近,李曉明的鼻息輕輕的打在劉小鎮的耳朵上,劉小鎮抬起頭,看見李曉明的眼睛,黑黑亮亮的,透著一層朦朧。
  
  “那你知道……”李曉明輕聲問,“我喜歡你麼?”
  
  劉小鎮腦子轟的一聲響,詫異之下猛地直起身子,還來不及說話,就看見李曉明墊起腳尖,雙手按住他的肩膀,吻了上來。
  
十五、
  
  十八年所受的衝擊加起來都沒有這一刻的打擊大。劉小鎮徹底的呆住了,李曉明醉的糊塗,在劉小鎮嘴上親了兩下,就靠在他身上,一動也不動了。
  
  劉小鎮一手托著李曉明,一手摸著自己的嘴,腦子裡就像同時開了幾個戰鬥機,轟隆隆的,吵得所有的思緒都拋到九霄雲外了。
  
  劉小鎮低下頭看看李曉明,那人安安靜靜的睡著,好象剛才就沒有清醒過一樣。
  
  剛才那不是自己的錯覺吧。劉小鎮回想,伸手摸摸自己的唇,又看看李曉明的唇,粉嫩嫩的,看不出來親沒親過。
  
  錯覺?幻覺?最近總想著和李曉明練接吻的事情走火入魔了?
  
  劉小鎮想了想,又垂下臉,用嘴唇觸碰李曉明的嘴唇,一下,兩下,不知不覺便著了魔,正想撬開他的嘴角深吻下去,卻又忽然間反應過來,猛地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匆匆的從李曉明身上翻鑰匙,翻了半天終於翻到了,劉小鎮開門的時候手都在抖,然後急急忙忙、磕磕碰碰的把李曉明扔到床上,逃命一樣的跑回自己家。
  
  這一天,劉小鎮失眠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海裡都是李曉明的那句話。
  
  “那你知道,我喜歡你麼?”
  
  你知道麼?
  
  劉小鎮翻來翻去,身邊好像總站著個李曉明,用那種朦朧的眼神望著自己,輕聲地問:“你知道麼?”
  
  “知道個屁啊!”劉小鎮抓著頭犯糊塗,怎麼可能,那傢伙怎麼可能喜歡我,從小和我作對做到大的,而且,而且……劉小鎮又想起原來李曉明看著雯婷的眼神,和那些舉動,心裡一陣一陣的發慌,李曉明說那話的時候,以為在身邊的人,是誰?
  
  劉小鎮抱著頭在被子裡翻來覆去,死都想不通。
  
  “李曉明,那句話他媽的你到底是對誰說的!”大清早六點鐘,劉小鎮就怒氣衝衝的敲開隔壁的門,在李媽媽詫異的目光中,沖進李曉明的房間,大吼。
  
  李曉明迷迷糊糊的看了他一眼,翻了個身接著睡,劉小鎮更加憤怒,自己想東想西一晚上猶豫掙扎黑眼圈都出來了,這傢伙還在這睡的舒服,火氣上來,拉起李曉明大力搖晃他肩膀:“你給我講清楚!”
  
  “別動,”李曉明本來就宿醉,被他搖的頭都暈了,低聲說,“頭疼……”
  
  “奶奶的你給我起來!”劉小鎮嘴上這樣說,手上動作卻小了許多,“給我說清楚!”
  
  李曉明甩開他的手,揉著太陽穴靠在床頭,低聲問:“說什麼?”
  
  “你昨天晚上說的那句。”一見李曉明又恢復了常態,劉小鎮心裡又有點犯虛。
  
  李曉明被人吵醒心裡帶著火氣,不耐煩的問:“我昨天晚上說什麼了?”
  
  “說喜歡……”劉小鎮嘴張了幾秒,才接了下去,“喜歡的那句。”
  
  李曉明揉太陽穴的手停頓在那裡,身體刷的一下涼了,昨天晚上那些記憶隱約的浮現在腦海裡。
  
  劉小鎮心意還沒有定,這句話說得太早了……
  
  李曉明瞬間清醒,眼睛轉了轉,抬起頭笑著問劉小鎮:“喜歡什麼?”
  
  劉小鎮抓了抓頭髮,說:“你說你喜歡雯婷!”
  
  李曉明暗自松了一口氣,聳肩:“我早就說我過喜歡她。”
  
  “不是那樣說!”劉小鎮不知道該怎樣問他說那種喜歡是不是會打KISS的喜歡,急得團團轉。
  
  李曉明托著腮看他:“我你都是和雯婷一起長大的,要不然就公平競爭吧。”
  
  知道李曉明昨晚那句話是對雯婷說的,劉小鎮感覺到胸口一塊石頭落了下去,沒有落實,壓在心口,更加的悶了:“競爭你個頭!”
  
  李曉明忽然笑了:“你這麼著急,是不想我和雯婷在一起,還是不想雯婷和我在一起?”
  
  劉小鎮悶悶的問:“這有區別嗎?”
  
  “當然有。”李曉明跪在床上,兩手支撐著身子,笑眯眯的靠近劉小鎮,“你不明白?”
  
  劉小鎮看著他慢慢靠過來,那淡粉色的唇越來越近,渾身肌肉都僵硬了,腦子裡想著躲開,身體卻一動也不動的站在原地,喉結迅速的動了一下。
  
  心臟迅速的跳動,撲通撲通的聲音直接傳入耳膜。
  
  在兩個人鼻尖快要靠到的時候,李曉明腦袋一偏,從劉小鎮身後的桌子上拿過水杯,縮回床上,自顧自的喝了起來。
  
  “我靠!”劉小鎮罵。
  
  本以為是一棋走錯,滿盤皆輸,沒想到那點錯誤反而變成催化劑,竟然讓這一根筋的傢伙開始思考深層次的問題了。
  
  李曉明端著水杯,微微仰起嘴角。
  
  不明白?沒關係,看樣子,用不了多久你就會明白了。
  
  
十六、
  十六、
  
  接下來的幾天,劉小鎮被一幫死黨拉著滿世界轉悠,難得抽了空子去找李曉明,那人又總是不在家。毫不容易熬過了幾天,在年初七的初中同學聚會上看見李曉明,那人又坐在遠遠的桌上,劉小鎮看他看的眼眶都酸了,李曉明卻是頭也不回,和身邊的女孩聊的開心。
  
  劉小鎮沉了臉:“那是誰?”
  
  “哪個?”雯婷問。
  
  “李曉明身邊的那個。”
  
  雯婷看了看,笑了:“哦,是她啊,你忘了?初中隔壁班的學習委員,那時候經常和曉明一起批卷子。”然後靠到劉小鎮耳邊,輕聲說,“聽說她喜歡曉明,他們倆站在一起特別般配,那時候年級裡都傳他們倆在一起了呢。”
  
  劉小鎮說:“我怎麼不知道?”
  
  “那時候你天天在外面瘋玩,除了籃球就沒有關心過學校的事情。怎麼可能知道啊。”
  
  劉小鎮不吭聲,捏著杯子繼續盯李曉明。
  
  李曉明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高領毛衣,淺藍牛仔褲,纖細的身材恰到好處的顯示了出來。
  
  劉小鎮越看越火大,同學聚會而已,你穿這麼好看做什麼。
  
  身邊來人說話,劉小鎮不耐煩的應付著,眼睛卻牢牢的粘在李曉明身上移不開,那人說了一會兒沒人回應,識趣的走了。
  
  雯婷伸手推了推劉小鎮:“宋徽剛才和你說話呢,你怎麼不理人家啊?”
  
  劉小鎮剛要回話,就看見李曉明那邊聊得興起,有男生搭了李曉明的肩膀,一幅親熱的樣子。
  
  劉小鎮這幾天藏在心裡的無名火蹭的就冒出來了。手中杯子往桌子上狠狠一放,砰的一聲,引得所有人都往這邊看。
  
  李曉明的眼神終於轉了過來,看看因為這衝擊而晃出不少飲料的杯子,又看看一臉不爽的劉小鎮,眼睛彎了彎,歪著頭笑笑,又轉過身繼續聊天。
  
  李曉明,我X你大爺!你把老子當空氣是不是!劉小鎮怒極攻心,上去就想找李曉明理論,卻被一干誤會的群眾攔了回來。
  
  “你幹什麼?”
  
  “人家又沒有招你,你火什麼啊!”
  
  劉小鎮憤怒的說:“不是!”
  
  “不是你紅個眼,怒氣衝衝的幹嘛?”
  
  “還說不是,你這樣子明顯是想過去找人打架!”
  
  “誰要跟他打架!”劉小鎮被他們七嘴八舌的快要說瘋了:“我閑著無聊了跟他打架!”
  
  “那你這樣沖過去想幹嗎!”
  
  “我是……”劉小鎮說到一半,自己也糊塗了,“我是……”那股怒火來的太莫名其妙,劉小鎮半天也沒有可是個所以然來,再去看李曉明,那人抿了嘴,笑眯眯的往這邊看。
  
  劉小鎮臉上一紅,惱羞成怒的對著李曉明喊:“你笑個毛!”
  
  李曉明聳聳肩,走過來,劉小鎮想迎上去,馬上被周圍熱心的男同學按住了。
  
  “你們怎麼不摁他啊!”其他人一幅李曉明比你有理智的多的表情,讓劉小鎮幾乎吐血。
  
  “你這麼不想見到我?”李曉明走到劉小鎮面前,仰頭看他。
  
  廢話,我生氣是因為你無緣無故的躲著我,劉小鎮剛要說話。李曉明又接著說了下去:“那我走好了。”
  
  說完,很快樂的和周圍人告別,瀟瀟灑灑的走了。
  
  “走好。”雯婷對著李曉明笑笑,手上捏著餐巾紙慢慢的擦著桌子。
  
  劉小鎮愣在原地,已經是氣的話都說不出來了,想要去追他,又被人攔住了,一群男生怕他去找李曉明打架,硬是把他纏到半夜才放人。
  
  劉小鎮本想第二天再去找李曉明算帳,誰知道第二天不過起的晚了點,李媽媽就用溫柔的聲音說:“曉明回學校了,今天早上七點的車。”
  
  他。回。學。校。了!
  
  劉小鎮覺得這已經不是罵兩句就能把怒氣發洩出來的問題了,開學還有好幾天,你有病啊,回去這麼早!
  
  二月十七號報導,十四號是情人節,雯婷比他早開學兩天都留下來了過情人節,劉媽媽買的十六號晚上的票,劉小鎮怎樣也得和雯婷一起過。
  
  可是心裡窩著這個火,就一直憋在心裡,惹得人吃不好睡不著,好不容易睡上一會兒,作的夢都奇形怪狀的,像是對著李曉明大罵他不還口,逼著他叫自己大哥,逼著他帶飯逼著他收拾房間洗衣服,但是夢做到最後,最後的最後,所有的鏡頭都會變成在S市的旅館中,自己摁著李曉明,慢慢親下去的畫面。
  
  開頭只是真實重現原來畫面,後來幾次,那畫面就慢慢有了延伸,像是病毒的變種一樣,一個純潔的KISS越演越烈,從十二禁轉為十五禁,終於在一個清爽的早晨,完成了無馬賽克十八禁。
  
  “李曉明你就是個禍害!”劉小鎮一邊洗內褲一邊惡狠狠的罵。
  
  罵過了,又隱隱的有點不安,自己不正常,絕對的不正常,劉小鎮想,打個KISS也就罷了,正常人會想著和自己的兄弟上床,翻過來覆過去的做麼?
  
  情人節,雯婷挽著劉小鎮的胳膊滿街的轉,路邊的小商鋪琳琅滿目的全是情侶用品。
  
  “我們買個情侶鏈好不好?”雯婷指著一對粉色的石頭手鏈問。
  
  “哦,哦。”劉小鎮嘴上應著,目光卻落在旁邊的一對情侶手錶上,說是分男女的情侶手錶,那表兩個都做得很大氣,如果不放到一起,絕對看不出來是對情侶表。
  
  劉小鎮看了一眼,總覺得那表李曉明戴上會很好看,想起李曉明還沒有手錶,總是用手機看時間,於是又看了一眼。
  
  結帳的時候,劉小鎮鬼使神差的就把那表拿上了。雯婷看了那表一眼,什麼話也沒有說。
  
  送走了雯婷,好不容易熬到十六號,坐在火車上,劉小鎮對著那表不停的犯愁,李曉明要問你為什麼送我東西,該怎麼說,說我看著合適就買了?可是我憑什麼要給他買東西啊!
  
  不過……意淫他那麼多次,送個東西補償也不過分吧……
  
  正在想著,手機來了短信,打開一看,是雯婷的:“今天上了一天的課,好累,明天到學校了記得發短信給我,晚安^-^”
  
  劉小鎮對著手機看了半天,才回了個短信:“嗯。”然後托著腦袋看著窗外的夜空。滿天的星星靜寂的閃著,耳邊只有火車行駛的轟隆轟隆的聲音。
  
  李曉明坐在小廳的凳子上看書,看了一會兒發現自己其實什麼也沒有看進去,放下書自嘲的笑笑。
  
  宿舍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可是一個人待著就是有點空曠曠的,想想那個傢伙明天就要回來了,李曉明就有些沉不住氣。
  
  手機響起的時候,李曉明以為是劉小鎮,接起來一看,卻是劉玉。
  
  “李曉明嗎?”劉玉的聲音從話筒那邊傳了過來,“我代婷婷問你一件事。”
  
  該來的總是來了,李曉明回答:“你說。”
  
  “你……那個,上次說的那句話是真的麼?”
  
  “哪句話?”
  
  “就是喜歡劉小鎮的那句。”劉玉猶豫了一下,問,“你是同性戀嗎?”
  
  “嗯,”李曉明站起來,走到窗戶旁邊,望著窗外,“應該……算是吧。”
  
  “你……”劉玉顯然沒想到他回答得這麼爽快,過了一會兒,才問,“那你這樣,對的起婷婷嗎?”
  
  “為什麼對不起?”
  
  “婷婷很喜歡你的,這次過年回來她很傷心你知不知道。”劉玉說,“你就這樣跟她搶劉小鎮?”
  
  “我也很喜歡婷婷。”李曉明靠著窗戶說,“可是這不能成為讓步的藉口。”
  
  “你覺得你們兩個男人在一起會幸福嗎?”劉玉問,“你這樣做會心安理得嗎?婷婷呢,婷婷的幸福呢?你知道他有多喜歡劉小鎮嗎?劉小鎮也很喜歡她的啊,他們在一起都那麼久了,你怎麼能這樣?”
  
  前天剛下過雪,路燈照在雪地上,一片橙色光芒,李曉明看著那燈光,靜靜的聽劉玉說完了,才緩緩地開口:“其實……如果劉小鎮他不喜歡男人,我就算用盡全身力氣也沒有用的。”
  
  劉玉 ‘啊’了一聲,沉默了。
  
  李曉明歎了口氣,接著說:“幸福這回事我真的說不清,我喜歡劉小鎮的時間比你想像的還要長,但是我也喜歡婷婷……兩個人都喜歡怎麼辦呢?剛開始是想慢慢的拖著,看著他倆究竟能到什麼程度,或許有一天,分手或者在一起,怎樣都給我個結果,可是我等了很久,最後卻發現劉小鎮這個傢伙連自己的心意都搞不清楚。”
  
  “如果這樣默默的等他開竅要多久?到大學畢業?到工作?人一生也許能愛很多人,我已經等了這麼久,不能再等那個木頭傻下去,劉玉,我不是聖人,到了這種地步我會用盡自己的力氣往前沖,只是個催化劑,催化的透了看看結果,如果他能愛我,那很好。如果他不愛我,我不相信我李曉明再找不到可以愛的人了。”
  
  “那婷婷……”
  
  “如果小鎮他喜歡男人,婷婷和他在一起不會幸福,如果小鎮喜歡女人,我對他不會有任何影響。如果都喜歡的話……”李曉明微笑,“算我瞎了眼,這樣沒節操的男人我雙手退還。”
  
  劉玉被他辯的無話可說,過了一會兒,才不滿的說:“其實你已經知道結果了,不是麼。”
  
  李曉明歪歪腦袋,笑了:“還差那麼一點點火候……”
  
  
十七、
  早上劉小鎮下了火車,打了個車直奔學校,手錶一直捏在手裡,心裡又是忐忑又是興奮,下了車一路跑到宿舍,剛想敲門,又想起李曉明應該沒有起床,於是蹲下來把包裡亂塞的東西一件一件掏出來找鑰匙。
  
  “你在幹嗎?”正在翻著,門忽然開了,李曉明站在門口奇怪的看著他。
  
  “你這麼早就起來了?”劉小鎮心中一片陽光,望著他傻樂。
  
  “哦,嗯。”李曉明淡淡的說,“馬上就要開學了,早點調整時間差。”
  
  劉小鎮呼的站起來,拿著表的手一伸:“給你?”
  
  李曉明看了看那表,剛想說話,劉小鎮就開始嚷嚷:“叫你拿著你就拿著!婆婆媽媽的幹嗎啊!是不是男人!我是看你沒錶帶順手才買給你的!你那啥……你笑屁啊!”
  
  李曉明接過表,戴在左手上,仰起頭晃了晃胳膊,微笑著說:“謝謝。”
  
  劉小鎮莫名其妙的就紅了臉:“都、都說是順手買的了,謝什麼啊……”然後拖著被翻的亂七八糟的包慢慢悠悠的往房間裡面走。
  
  李曉明的目光在那表上停留了一會兒,抿抿嘴角,笑著關上了門。
  
  劉小鎮總覺得這次回來,和李曉明之間,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明明是和以前一樣的上學,生活,卻有什麼地方怪怪的。
  
  身邊的人是和自己一起從小長大的李曉明,跟自己作對做了那麼多年的臉怎麼說也應該看膩了,可是目光卻總是粘在他的身上怎樣都無法移開。
  
  這樣仔細看起來,李曉明真的是長的很漂亮,不是那種令人驚豔的漂亮,而是那種很乾淨的漂亮,整個人站在那裡,就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
  
  是屬於越看越好看,很耐看的那種。
  
  白天也就罷了,晚上李曉明睡在自己身邊,習慣性翻個身就把人家摟在懷裡了。早上起來近距離看見李曉明的臉,有反應的不止是紅著的臉而已。
  
  若是原來,劉小鎮大大方方按住李曉明就親了。
  
  可是現在,劉小鎮不敢了,春夢氾濫成那樣,這要是親下去,指不定會發生什麼事情。
  
  這樣熬過了兩個月,天氣漸漸暖和起來,劉小鎮也迎來了他的地獄。
  
  李曉明脫掉毛衣,換上了襯衣,前兩個扣子總是打開,露出小片白皙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
  
  這比全露更撓心。
  
  尤其是洗完澡的時候,劉小鎮都是穿了個大褲衩子從浴室出來滿屋蹦躂。李曉明偏偏套個T恤,大號的,挺長,能遮到大腿。就這樣穿著,邊喝牛奶邊架著雙腿坐在椅子上看書。
  
  劉小鎮是真不想看那兩條赤裸裸的修長小腿,可是每次都管不住自己的眼睛,轉悠轉悠就到那邊去了。
  
  你要嘛就全穿要嘛就不穿,這樣半遮半掩的算什麼。
  
  劉小鎮一邊憤怒一邊繼續看,全然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已經到達猥瑣的地步。
  
  四月份學校開始開運動會,重擔全壓在大一新人身上,劉小鎮是體育部主力,又是班上的體育委員,盡職盡責的開始抓人,班會上發了狠話,自己報了五項,女生無所謂,其他男生每人至少報兩項。
  
  有特長的男生報完,還剩下三四個打算混的,隨便哪個都無所謂,這三四個人裡面包括了本來就對這東西不感興趣的李曉明,撂下一句‘你看哪個缺人就把我添上’就再不管了。
  
  輕鬆的項目都被人搶光了,劉小鎮在男子1000米和接力跑上打了個勾,抬起頭看看李曉明的小身板,又把勾劃掉了,給他勾了個跳遠和跳高,結果自己的專案打出來,清一色的全是跑步。
  
  “你跑這麼多,不怕腳抽筋啊。”李曉明看著單子問。
  
  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劉小鎮脖子一橫:“我願意,你管得著嘛你。”
  
  李曉明掃了一眼自己的兩個項目,抿抿嘴,沒說話。
  
  運動會開三天,第一天劉小鎮還比較輕鬆,只有一個500米預賽,輕輕鬆松的拿了決賽入場券,跑過來看李曉明跳高。
  
  “一會兒到你的時候放輕鬆,別緊張知道麼?”
  
  緊張的到底是誰,李曉明哭笑不得的看著劉小鎮,那人已經很無恥的跑去和裁判老師套近乎去了。
  
  杆子拿到手裡的時候,李曉明忽然有些後悔,他從來沒有玩過撐杆跳,現在只能認著命硬拼了。
  
  李曉明的起跳非常漂亮,穩穩的過了杆,劉小鎮舉起手剛想叫好,心卻忽的涼了,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動作都很完美,就是在下落的時候,著力點明顯不對。李曉明右腿落到墊子上的時候,劉小鎮甚至覺得自己能聽到那一聲清脆的‘咯’的聲音。
  
  “沒事吧你!”劉小鎮沖過去,拉他起來,果然李曉明輕聲‘嘶’了一聲,又蹲下身去摸右腳。
  
  “跳個高都能歪到腳,你少跟筋啊!”
  
  “只不過歪下而已。”李曉明說,“一會兒就好了。”
  
  “好你個頭。”劉小鎮二話不說就跑去請了假,急匆匆地扶著李曉明去校醫院包紮,一點小傷被搞得像是腿斷了一般,被那醫生狠狠地鄙視了:“拿紅花油揉揉就沒事了。”
  
  回到宿舍,李曉明坐在床上,無奈的看著劉小鎮:“我真的沒事。”
  
  “都腫起來了!”劉小鎮吼。
  
  李曉明翻個白眼,小時候跟你打架比這厲害的多的都經歷過,這點算什麼。
  
  劉小鎮在抽屜裡翻騰:“紅花油在哪裡啊?”
  
  “最裡面。”
  
  “我怎麼沒找到。”
  
  “就是那個紅色的。”李曉明搭著他的背,湊過來指,“那不是嗎?”
  
  “哪裡啊?”劉小鎮轉頭,嘴唇恰巧滑過李曉明的臉。
  
  “這都看不到?就在那裡啊……”
  
  “……”
  
  半天沒有回應,李曉明偏過臉,挑了眉看劉小鎮,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帶了笑意。
  
  劉小鎮腦中轟隆一聲,再也忍受不住,按住李曉明的後腦,嘴巴就貼了上去。
  
  這個吻來的粗暴而又激情,李曉明一如既往的配合,嘴裡甜的像是沾了蜜,劉小鎮吻著吻著就發了狂。
  
  “那個……紅花油……”李曉明低聲說。
  
  “……等一下……”劉小鎮覺得自己快要爆炸了,含著李曉明的唇口齒不清的說,翻身把他壓在身下。
  
  赤裸裸的欲望。李曉明在心裡默默的歎了口氣。
  
  “劉小鎮……”抓住他探入自己衣內的手,李曉明抬起頭,輕笑著說:“你看清楚我是誰,婷婷可不在這裡。”
  
  劉小鎮愣住,李曉明彎起眼睛,在劉小鎮嘴上蜻蜓點水的碰了一下,又笑:“我不想做別人的替身,也沒有充當別人發洩物的習慣。”
  
  “如果在你心中我不是唯一的,就不要動我。”
  
  
十八、
  
  在劉小鎮心裡,李曉明自然是唯一的,不是雯婷,不是劉玉,不是其他亂七八糟的人,李曉明就是李曉明。
  
  可是劉小鎮自然也明白,這個唯一與李曉明說的唯一不同,對李曉明的喜歡和對雯婷的喜歡也不同,小時候和他打架那人越是鼻青臉腫自己心裡越爽快,現在人長大了,瓷實了,不過歪個腳自己反而揪心的快要發狂。
  
  這是什麼道理?
  
  李曉明笑的人畜無害,純潔無瑕:“劉小鎮,你是不是喜歡我?”
  
  喜歡?!開玩笑,他劉小鎮會喜歡這個人面獸心滿肚子壞水的偽君子?
  
  李曉明這種話不知暴了多少次了,半真不假的,每次說完都是一副悠悠閑閑,該幹嘛幹嘛的樣子,著急上火睡不好覺的似乎永遠都是劉小鎮的專利。
  
  我靠,你有沒有點責任心阿,話扔出來就當放屁了?
  
  鬥了十幾年,從小到大,吃虧吃的海了去了!你說唯一就唯一,他爺爺的那我多沒面子。
  
  憑什麼要老子喜歡你?
  
  劉小鎮的手還塞在李曉明衣服裡,隔了一層衣服,被李曉明抓著,衝動的無大腦狀態過去以後,這種曖昧的狀態讓厚臉皮的劉小鎮也覺得有些尷尬,想抽出手,輕輕動了一下,指尖便觸碰到李曉明的肌膚,剛剛熄滅的火又噌的冒起來了。
  
  李曉明偏過頭,眼睛微微的眯了起來,低聲問:“你想幹嗎?”
  
  你大爺的,這麼嫵媚幹什麼,劉小鎮不耐煩的喊:“鬆手。”
  
  李曉明看看那只伸在自己衣服裡面的手,又看看劉小鎮,抿了嘴不說話。
  
  “我不那啥了。”劉小鎮嘟囔著,“你放開。”
  
  李曉明松了手,劉小鎮連忙把手縮回來,又在心裡暗罵,皮膚這麼好幹什麼,是不是男人!
  
  兩人坐在床上,沒人說話,過了一會兒,李曉明問:“你沒事吧。”
  
  劉小鎮哼:“我能有什麼事?”
  
  李曉明沖著劉小鎮的下半身揚揚下巴,一臉無辜的問:“要我幫你嗎?”
  
  “滾遠點!”劉小鎮裝作不在意的樣子,鎮定地往廁所走,背後是李曉明憋不住的輕笑。
  
  “劉小鎮。”李曉明喊他。
  
  “幹嗎!”劉小鎮吼。
  
  “不要憋在心裡,說出來吧。”李曉明的聲音懶洋洋的帶了笑意。
  
  “說什麼?”
  
  “說你喜歡我啊!”
  
  “我X,那你怎麼不說你喜歡我啊?”
  
  “你真不說?”
  
  “你煩不煩啊!”
  
  “劉小鎮。”李曉明輕聲說,“你不要後悔。”
  
  “後悔什麼?”劉小鎮轉頭看李曉明,那人坐在床上,眯著眼睛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
  
  “劉小鎮,我有沒那麼多時間等你……”
  
  “誰要你等啊,神經病。”劉小鎮喊,完全沒注意到李曉明慢慢黯淡下去的眼。
  
  “對了,馬上就到五一了,再去雯婷那裡玩吧?”
  
  “……”
  
  “說話啊!”
  
  “我還有事,不去了。”
  
  “你能有什麼事?”劉小鎮隨手在小廳拿了一張單子奔進廁所,上面花花綠綠的印著國際互惠生的廣告,在本校上一年學,再在加拿大的友校上三年學,可以拿到兩個學校的畢業證書。
  
  這種事情向來與自己搭不上邊,劉小鎮看了一眼,隨手扔了。
  
  李曉明看著那張單子飄悠悠的落在地上,目光又移到自己的手機上。
  
  在那之前,雯婷曾經打電話過來。
  
  “曉明,”女孩的聲音很平靜,顯然是想了很久,“我不想放棄,也不能這樣不明不白的認輸,你這樣對我不公平,畢竟我不在他身邊。”
  
  “劉小鎮是個笨蛋,你知道,我也知道,這樣的笨蛋和其他人待在一起久了,也許,不知不覺就會有些錯覺……如果你不停的刺激他,或許他會把錯覺當成愛。”
  
  “我們定個期限吧,如果,在那之前,他沒有承認喜歡你的話,你就不要再刺激他了。”
  
  ……
  
  刺激……說清楚了也就是放棄吧……
  
  李曉明望著手機上的日期,皺起眉頭。
  
  劉小鎮,你這個混蛋,非要讓我不停的逼著你走。
  
  若是那一天,我累了,是不是你也會慢慢的……回到原地……
  
  
十九、
  
  運動會開完沒多久,就到了五一假期。
  
  劉小鎮問坐在床上的李曉明:“你真不去?”
  
  李曉明說:“你要是向我告白我就去。”
  
  “你就整我吧!”劉小鎮提起小旅行包,又放下,轉頭說,“那我真走了?”
  
  “走唄。”
  
  “那我不在你就睡我的床,晚上睡覺記得關門,別看書看太晚,還有不要一天悶在屋子裡不出去,至少吃個飯。”
  
  李曉明不說話,歪著頭微笑著看他,劉小鎮就覺得自己嘴碎的不行,暗暗罵自己婆媽。
  
  “那我不說什麼了,有事打電話啊。”
  
  “好。”
  
  劉小鎮背著包走到門口,想了想又轉回來:“出門的時候把門鎖好,記得帶鑰匙,放假樓管那裡要鑰匙挺麻煩的,要不然你就得等我回來了。”
  
  “劉小鎮。”李曉明穿著淺藍色睡衣坐在床上,身體擋住了窗外直射的陽光,聲音不太大,卻是一字一句的清晰,“你真以為我會待在原地一直等你?”
  
  劉小鎮忽然就說不話來了,心像被人輕輕的捏了一把。
  
  “等你找不到我的時候,不要後悔。”
  
  “……”
  
  李曉明歪了頭看他,微笑著搖搖手,“再見。”
  
  後悔你大爺!
  
  劉小鎮揪著一顆心上了火車,路上咣當的幾個小時,心裡越來越煩躁。直到見到雯婷,才勉強擠出一個笑臉。
  
  “李曉明他說他有事,不來了。”
  
  “哦。”雯婷只是淡淡地應了一句。劉小鎮有些奇怪的問,“你不生氣?”
  
  “他有事情也不能強求啊。”雯婷拉著劉小鎮的手往旅館走,“五一房子很難定,還好我訂的早,還是上次那旅館,不過是單人間。”
  
  劉小鎮嗯嗯地應著,拿起手機打李曉明電話,關機了,又打宿舍電話,一直占線。
  
  李曉明睡覺的時候習慣關機拔宿舍電話線,劉小鎮想,大概他已經睡了,但是一顆心還是半上不下的懸著,總覺得有什麼事。
  
  劉小鎮放下包,坐在旅館裡發慌,到底怎麼了。
  
  雯婷問:“你包不收拾一下麼?”
  
  “哦。”
  
  “明天我和劉玉一起過來?”
  
  “哦。”
  
  “那明天去哪裡玩?”
  
  “嗯。啊?哦,哪裡都行,隨便吧。”
  
  女孩盯了他一會兒,抿了唇輕聲說:“早點睡吧,明天我來找你。”
  
  直到關門的聲音響起,劉小鎮才有些緩過神來,簡單的梳洗了一下,躺在床上準備睡覺,可是翻來覆去的,總覺得身邊少了個人。
  
  想起上次過年回家也是這種狀態,劉小鎮心裡越發的悶了,逼著眼睛數綿羊,快天亮了才睡著。
  
  第二天起來精神不振的和兩個女孩出去轉,每隔十分鐘就給李曉明撥個電話,無一例外的全都是關機,越是這樣,劉小鎮心裡越空,一遍一遍的按著重播,連前面兩個女孩什麼時候停止說話的都不知道。
  
  “怎麼了?”劉小鎮問。
  
  “你給誰打電話呢?”劉玉看了眼默不作聲的雯婷,調笑著說,“連老婆都不理了?”
  
  “李曉明手機打不通,不知道去哪了。”
  
  雯婷悶悶的說:“說不定忘記開機了,你不至於擔心成這樣吧。”
  
  “不是,昨天我走的時候他就有點不對勁兒。”
  
  劉玉問:“那宿舍電話呢?”
  
  “拔了。”
  
  雯婷愣了下,和劉玉對視了一眼,劉玉啊了一聲:“他不會因為那個……想不開吧。”
  
  “怎麼可能,曉明才沒那麼脆弱!”話雖這樣說,雯婷也有些發虛,“那你打電話到別人那裡,讓他們去看看啊。”
  
  “哦。”這樣一說,劉小鎮才反應過來,連忙撥班裡男生電話,那男孩剛包夜打遊戲回來睡覺,被電話吵醒火氣十足,“李曉明哪裡去了?你問我啊?你們兩個好的穿一條褲子,你都不知道我哪知道?你XX的……”
  
  我靠,劉小鎮直接掛了,又撥班長的號碼。
  
  “李曉明?”班長想了一下,“他是不是報了國際互惠生?”班長在那邊問旁邊的人,“他過了沒?”
  
  有人嘟嘟囔囔的說:“沒注意,應該有吧。”
  
  “應該是有他。”班長又問,“他沒跟你說?”
  
  “沒有!”國際互惠生,在外國待三年的那個?劉小鎮怒氣轟的升了起來,李曉明這種事情竟然把他瞞的通通透透,“等我回去再好好問他!”
  
  “你在外面啊?”班長說,“那你回來就不用問了,他們這一撥的好像就是這兩天走,我說你怎麼找不到他呢……”
  
  班長後面的話劉小鎮再一句沒聽見,腦子裡只有那麼一句話——李曉明走了!
  
  “小鎮?”雯婷拉了拉他的胳膊。
  
  劉小鎮大夢初醒一般的跳了起來,對著電話大吼:“走了?他奶奶的就這樣走了?混蛋啊他!”
  
  班長早就把電話扣了,劉小鎮對著那嘟嘟的手機罵了半天,然後手一揮,攔了個計程車:“去火車站!”
  
  買到的票是第二天淩晨的,劉小鎮跑回旅館退了房拿上包就坐在候車大廳等著。等平靜下來,才發現兩個女孩一直默不作聲的在身邊跟著。
  
  劉小鎮有些愧疚,說:“要不,你們先回去吧。”
  
  雯婷坐在他身邊,用手擺弄著裙角,低聲地問:“劉小鎮,你愛我嗎?”
  
  劉小鎮滿腦子都是李曉明的事情,被雯婷這麼一問,糊塗的大腦反而清楚起來。
  
  雯婷說:“劉小鎮,你欠我一句話。”
  
  你愛我嗎?
  
  劉小鎮想起很久以前,李曉明也問過這樣的話。
  
  “你喜歡婷婷嗎?”
  
  “喜歡。”
  
  “那你愛她嗎?”
  
  暫態間,關於李曉明的回憶潮水一般的湧了上來,小時候處處做對的樣子,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自己打球的樣子,在眾人起哄下主動獻吻的樣子,喝醉酒說胡話的樣子,早上起來迷迷糊糊總是不清醒的樣子……
  
  所有的所有,最終凝成那張總是帶著淡淡笑容讓人覺得可惡卻發不出火來的臉龐。
  
  ……
  
  “對不起。”劉小鎮對雯婷說,女孩用手捂住嘴,眼淚終於破堤。
  
  “劉小鎮。”劉玉扶著雯婷的肩,對著劉小鎮勾勾手指,“過來。”
  
  劉小鎮走過去,劉玉抬起腿,狠狠地踢了他一腳:“這是弄哭女孩子的代價。”
  
  代價……
  
  要是能換來李曉明不走,再大的代價也無所謂。
  
  劉小鎮下了火車,急匆匆的打了車回公寓。
  
  在劉小鎮印象中,李曉明一直都站在那裡等他。
  
  “李曉明!”劉小鎮一邊開門一邊急匆匆的敲門,“你他媽的給我開門!”
  
  初中時打球的時候,那個傢伙一邊寫作業一邊等他,然後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他媽的,李曉明你在哪裡!給我滾出來!”在房間裡沒有找到人,劉小鎮狠狠地踢了一腳椅子,摔上門又跑出去攔了個計程車。
  
  “去飛機場!”
  
  給雯婷打電話的時候,那個人穿著毛衣靠在樹幹上等自己,腳下是一片金燦燦的落葉。
  
  “師傅,開快一點行不?”
  
  “這下著雨呢,開不快!”
  
  就連過年一起出去時,都是他先在樓下等著,穿了厚厚的羽絨服,捂的像個雪人,呼吸說話的時候,眼鏡上一層白霧。
  
  “請問一下,去加拿大的飛機什麼時候走。”
  
  “你說的是XXXX航班麼?一個小時之前已經起航了。”
  
  劉小鎮,你真以為我會待在原地一直等你?
  
  等你找不到我的時候,不要後悔……
  
  劉小鎮蹲在宿舍門口,衣服被雨水淋的濕透。
  
  李曉明就是毒藥,十幾年來一點一點地滲透在他劉小鎮生命裡,融入五臟六腑,一旦抽出去,血淋淋的疼。
  
  劉小鎮拿出手機,給家裡撥了電話:“喂,媽媽,我想去加拿大。”
  
二十、
  
  “我想去加拿大!!!”
  
  李曉明你敢跑,信不信出國我也要把你揪回來!
  
  跟老媽交涉,去學校請假,亂七八糟的事情處理完,跑去買飛機票,才知道沒有護照出不了國。
  
  李曉明!你果然是預謀已久的!
  
  當李曉明在臨時公寓看見跟著旅行團千辛萬苦的踏上加拿大土地,又用極爛的英語費盡波折找到自己暫住地的劉小鎮時,某人心中的積怨已經到達一觸即發的地步。
  
  劉小鎮本以為他見到自己就算不歡呼雀躍著撲過來也應該感動到熱淚盈眶,誰知李曉明只是淡淡看他一眼,邊開門邊問:“你怎麼過來了?”
  
  “廢話!我……”劉小鎮話到嘴邊又語塞,我都追到這裡來了,你總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吧。
  
  李曉明聳聳肩,自顧自的去浴室放洗澡水。
  
  李曉明的身影一在眼前消失劉小鎮心裡就開始發毛,在客廳裡坐了一會兒,心一橫,奔到浴室,對著李曉明大聲喊:“李曉明!”
  
  李曉明手一抖,手中花灑落到地上,噴了一身的水,轉過頭問:“幹什……唔……”
  
  話沒有說完整,最後一個字就被劉小鎮突如其來的吻吞了下去,那人緊緊的抱著他,那力道強到讓人受不了,李曉明伸手去推,劉小鎮索性抓著那兩隻不安分的手把他摁在牆上,用舌翹開他的口,長驅直入。
  
  那吻來的激烈而又霸道,李曉明開始還極力的反抗,過了一會兒,也就隨他去了,劉小鎮愈發得寸進尺,卷了那人的舌吻的兩人都快要缺氧才鬆開。
  
  “劉小鎮!”李曉明紅著臉瞪他,“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劉小鎮不說話,低著頭去啃他脖子,李曉明一把推開他,去探浴盆的水溫。
  
  劉小鎮的火氣終於被成功的點燃了,走過去抱著李曉明腰把他扔進浴盆裡,李曉明全身衣服都濕透了,正想開口罵,就聽見劉小鎮怒氣衝衝的喊:“他媽的李曉明你給我聽好了!老子喜歡你!”
  
  李曉明忽然安靜下來,抬起眼望著劉小鎮。劉小鎮怕他不明白自己的意思,索性跨進浴缸,居高臨下對著李曉明喊:“你聽清楚沒有!我喜歡你!我心裡就你一個你明白了沒有!你再跑一個試試看!你大爺!我把地球翻了都能把你找出來!”
  
  “……”
  
  “看什麼看,你原來沒看過啊!”
  
  “……”
  
  “幹嗎?我告訴你,是你招惹我的!老子喜歡上你了!他媽的你就算不喜歡男人我也賴上你了!”
  
  “……”
  
  “你啞巴了?說話!”
  
  李曉明慢慢的說:“你說話就不能不帶髒字啊?”
  
  “我願意說,你管得著麼!”
  
  李曉明沖著劉小鎮勾勾手指,後者毫無戒心的低下頭,李曉明勾住他的脖子嘴就貼了上去。
  
  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咬更恰當 。
  
  那種方法的撕咬,劉小鎮覺得這人的怨氣似乎比自己還要深,嘴唇被咬破,口腔裡充斥著濃濃的甜腥味,舌剛剛開始糾纏,就被狠狠的咬了一口。
  
  “我靠!”劉小鎮推開李曉明,捂著嘴狠狠地罵,“你幹什麼?”
  
  李曉明歪著頭挑起眉毛瞪他:“洩憤!”
  
  “泄你個頭!”劉小鎮頓了一下,又低聲說,“我和雯婷分手了。”
  
  “婷婷不要你了?”李曉明撐起身子,仰起頭看他,水珠順著脖子滾落,自精緻的鎖骨滑下,消失在浸的透明,緊緊貼在身上的襯衣裡。劉小鎮的視線落在他那若隱若現的兩點突起上,很不爭氣的吞了口口水,李曉明語氣中帶了淡淡的笑意,“所以你來找我?”
  
  “李曉明你這混蛋!明明知道不是這樣!我劉小鎮怎麼說也是個學校裡的風雲人物,找個女朋友有那麼難嗎!費的著千里迢迢跑來找你?”
  
  李曉明眯著眼睛說:“有本事你別來啊,誰讓你來了。”
  
  “我是為了誰你不知道?”劉小鎮吼,“他大爺的劉玉那一腳差點踢的我斷子絕孫!”
  
  李曉明再也裝不下去,撐著腦袋不停的笑,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劉小鎮被他笑的沒有了脾氣,嘟囔著說,“笑什麼笑,我容易嗎我。”
  
  李曉明好不容易止住笑,偏過身子,慢慢的湊到劉小鎮耳邊,輕聲問:“那還能不能用?”說完,用膝蓋頂了頂劉小鎮的那裡。
  
  我靠!李曉明你這是找死,能不能用老子馬上就告訴你。劉小鎮發了狠,低下頭封住那人的嘴,胡亂的扯著兩人的衣服,手順著褲子滑了下去。
  
  “嗚……你會不會啊……”那人借著水的潤滑插入手指的時候,李曉明吃痛的哼了一聲,雖然已經被他吻的滿臉通紅,眼裡蒙了層薄薄的水霧,腿已經纏上那人的腰,聲音喘息著帶了情慾,但說出的話依然倔強,“不會的話……嗯……就讓我來……”
  
  “就憑你,省省吧!”劉小鎮惡狠狠的說,動作卻輕柔了不少,“那我進去了?”
  
  “隨,隨便你!”李曉明咬著唇瞪了他一眼,別過臉去,悶悶的說,“要做就快點。”
  
  李曉明,你就是個妖精!
  
  劉小鎮把慾望一點一點埋入李曉明體內,看著那人隱忍而彆扭的模樣,心中忽然一片溫柔,俯下身子親吻他的額頭。
  
  “李曉明,你要是再敢逃,就試試看!”
  
  “……腿長在……嗯……我身上……”李曉明哼了一聲,夾雜在呻吟中的反駁明顯的底氣不足,“你……啊……你管我……”
  
  劉小鎮恨恨的看了他一眼,攬過他的腰報復似的激烈運動起來,李曉明甚至還來不及為溢了滿地水的浴室默哀,就神智不清沉浸在劉小鎮所帶來的巨大情慾漩渦中了,迷迷糊糊中聽見劉小鎮在耳邊氣勢洶洶的警告。
  
  “李曉明!你聽好了,你跑到哪裡我都會把你追回來,聽到沒有!李曉明!我告訴你!我愛你!!!你這輩子都別想跑掉!”
  
  李曉明揚起嘴角,牢牢地抱住了那人。
  
  看吧,過了這麼久,還是說出來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浴室一次,床上兩次,劉小鎮你是混蛋。
  
  第二天中午,李曉明精疲力盡,懶洋洋的在床上窩了許久,忽然想起什麼,從枕頭下打開一直關機的手機,劈劈啦啦的全是劉小鎮的短信,中間夾雜了一條劉玉的短信,氣憤地罵了劉小鎮半天,然後冒出一句:“李曉明,這種男人有什麼好的?”
  
  “喂,吃飯了!”
  
  有什麼好的?李曉明眯起眼睛微笑著看端著盤子往床邊上送的紅著臉的傢伙,是沒什麼好。
  
  這種傢伙就是不知好歹,別人調教不了,就由我來,一點一點的把他改造成可以讓我幸福的傢伙。
  
  “劉小鎮。”
  
  “幹嗎?”
  
  “我們這樣了,以後要怎樣結婚,娶老婆。”
  
  “喂!你還想結婚娶老婆?!夠了啊!”
  
  “那怎麼辦呢?乾脆一直待在這裡好了。”
  
  “我知道,我去和阿姨和我媽說,你趕快和我回國!要是再敢跑,我抽了你的皮!”
  
  “你要負責?”
  
  “廢話!要不是我,你說不定……”劉小鎮那句以後結婚生子卡在嗓子裡半天說不出來,一甩胳膊,“總之你趕快和我回國!要是再敢跑,我抽了你的皮!”
  
  跑不跑是我的事情,反正已經牢牢捉住你了,再怎麼跑,虐的是你也不是我。
  
  死也不能告訴他自己早就打算回國,這次的事情不過是個催化劑,順便教訓他一下。
  
  李曉明端著水杯,得意的笑了。
  
  先愛上的先輸?不見得吧,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劉小鎮你的心裡,一直以來,放的是誰。
  
  “那個……曉明,再做一次吧。”
  
  “走開!昨天都那麼多了……”
  
  “就一次。”
  
  “不許過來……唔……”
  
  “……”
  
  “劉小鎮!你這個混!蛋!!”
  
  只不過,就那人與自己完全不同的性子來看,調教的路似乎……還很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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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テロメア
重度耽美小說讀者
自行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從此一去不復返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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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最近才看的會有感想啦~
很久以前看的,又忘了的就沒有啦~
---------
不會有BE的文出現
現實已經很殘酷
小說的世界就更美好一點吧!
中間虐到死去活來也不要緊
HE就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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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姓氏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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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和受, 然後就是攻的爸爸,受的好友E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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