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種愛,你別嘗 BY 逍遙候

本來是以為是那些虐到死去活來的文
結果雖然有小虐但沒有非常虐
然後小受被虐那邊真是
看著都覺得痛
雖然其實我整篇看下來
也搞不太清楚到底小受背後是哪一派~
小攻對小受是真愛~~~


攻 連譽
受 穆郎

文案:
一個臥底,無法下手殺死自己已愛上的那個人,被抓回去,被整容,被抹掉一切,所灌輸的記憶就是,那個人是自己切齒的仇人,要想盡一切辦法殺死他......
一個老大,多年橫行霸道,却偏偏愛上了一個貌似的弱受,即使被背叛,也天涯海角的去尋他,沒想到尋到了,却要面對這樣一個事實,他不記得了......
情節還是那些情節,第一次寫H,過程依然暴虐又情色。
作者自己受不了悲慘

楔子:
  
  我看著手裏的兩塊手錶,這兩塊男裝表幷不是新的,一大一小,都是墨藍色鰐魚皮的錶帶,圓形錶盤。每塊表的背面都刻著三排“ML”,其中的一排是新刻上去的。
  
  我轉頭問連譽:“喂,你不是說‘ML’是‘穆郎連譽’的意思嗎?爲什麽?爲什麽會有三組?”
  
  連譽摟著我說:“嗯,新刻的那一個是‘莫言連譽’的意思。”
  
  我又問:“那還有一組呢?”
  
  連譽嘻嘻一笑,在我耳邊低聲說:“是‘MY LOVER我的愛’。”結局,所以最後會讓他們快樂的在一起。
楔子:
  
  我看著手裏的兩塊手錶,這兩塊男裝表幷不是新的,一大一小,都是墨藍色鰐魚皮的錶帶,圓形錶盤。每塊表的背面都刻著三排“ML”,其中的一排是新刻上去的。
  
  我轉頭問連譽:“喂,你不是說‘ML’是‘穆郎連譽’的意思嗎?爲什麽?爲什麽會有三組?”
  
  連譽摟著我說:“嗯,新刻的那一個是‘莫言連譽’的意思。”
  
  我又問:“那還有一組呢?”
  
  連譽嘻嘻一笑,在我耳邊低聲說:“是‘MY LOVER我的愛’。”
(一)
  
  那年北京。
  
  整個負二層都是賭場,大廳裏烏烟瘴氣,男男女女在這裏象地獄門口的小鬼,一個個表情木納,可眼睛却放射出高度興奮的探照燈一樣的光。
  
  一個穿著服務生衣服的男孩子縮在兩台“吃角子機”中間,不時地擡擡頭看看有沒有客人召喚,更多的時候却低頭看自己的脚,用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
  
  “咳。”另一個男孩跑過來在他肩膀上打了一下,這是個很活潑的男孩子,剪的短短的頭髮,明亮的眼睛,圓圓的鼻子頭,微微有幾顆雀斑,嘴巴大大的,笑起來,露出粉色的牙齦。
  
  “咳,你新來的,沒事多長點兒眼力界兒,你天天看自己的脚,能看出小費來?”他用手推推了那個心不在焉的男孩子,“你叫什麽名字?我叫秦曉風,認識一下,叫我風哥就行了。”
  
  “風哥。”男孩子諾諾地說:“我叫穆郎。”
  
  “穆郎,嘻嘻,好玩。逗你玩兒的,叫我曉風就行。”曉風和穆郎幷排站著,“你怎麽這麽瘦,你多大了?幹嗎不上學?到這兒打工可得有熟人介紹,誰介紹你來得?你家哪兒的呀?”
  
  曉風一連串兒蹦豆一樣的問題,聽得穆郎憨憨的只剩下傻笑了。曉風看到他笑,表情有點兒呆呆的。
  
  有個客人招手,跑過去一個男孩,接過一叠錢去兌換籌碼。他把籌碼給了客人,客人扔給他一個,他兩個手指在額前一劃,帥氣的說:“謝謝老闆,發財老闆。”然後轉身跑向他們:“你倆別凑在一塊兒聊天,曉風,等下讓看場老大看見非K你,咦,新來的?”
  
  “來,我給你介紹介紹,這是新來的穆郎,這是莫言,別說話的那個莫言,讓他不說話還不如殺了他,嘻嘻。”曉風攬著穆郎的肩膀,指著站在對面的男孩說。
  
  “言哥好。”穆郎看著莫言微微一笑,輕輕叫了一聲。
  
  莫言一滯,然後撓撓頭說:“叫我的名字就行,呵呵。去你的,秦大嘴,我話多,是因爲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你呢?”莫言沖曉風做了個鬼臉。
  
  莫言個子瘦瘦的,很健康的蜜色,頭髮齊在眼上,動不動一甩頭,做個鬼臉,眼睛大大的,長的眉清目秀,如果沒有眼角旁那顆痣,是個陽光的男孩子,可是那顆痣總有點兒鬼凄凄的味道,一看就是個人精。
  
  曉風扯過莫言來,莫言站在穆郎左邊,這下子三個人站成了一排,“吃角子機”空裏的那點兒地方不够了,他們拉著穆郎出來,三個年輕的男孩子凑在一起,加上兩個話多多的,動來動去,都穿著一色的皮鞋、黑褲子、白襯衣,打著領結,帥氣的很。
  
  巡場的人過來:“幹什麽,你們三,不幹活,沒看見那邊客人叫,皮癢癢?”
  
  “是,馬上。”莫言和曉風异口同聲地答應,沖了出去,莫言還不忘回頭沖穆郎做了個鬼臉。
  
  這個人穿著黑色的體恤身上肌肉糾結,長相凶猛,走路拉著架子。他上下打量了穆郎幾眼:“嘿嘿,長得不錯啊,叫什麽名字?”邊說邊腆著臉凑過來。嘴巴裏熱氣帶著烟味帶著口臭直沖過來。
  
  “查哥,那邊三號廳好像有事,你過去看看,萬一要動手,叫我們看看查哥你的利害哈。”曉風跑過來對那個黑衣人摩拳擦掌地說,一邊頻頻點頭,眼裏泛著崇拜的目光。
  
  那個查哥很有感覺得挺了挺胸肌,朝穆郎咽了下口水走了。
  
  穆郎緊緊抿著嘴,臉色有點兒白,低垂著眼簾,只看到長長的睫毛在輕顫。
  
  莫言也過來了,和曉風互相看了眼,曉風輕輕搖了搖頭。莫言嘻嘻一笑:“穆郎,咱們下了班去吃飯,我請客,我青島的兄弟給我寄來了些魚幹、海米,曉風他們都愛吃,我給你拿些。哎呀,說起青島,我老家那可不是一般的好,海是藍藍的,樹是綠綠的,漂亮小嫚兒遍地都是。嘻嘻。”
  
  “切,哪兒的海不是藍的,誰家的樹不是綠的?誰馬路上遍地醜八怪。我們廊坊的姑娘隨便拎出來也都有鼻子有眼兒的,哼。”曉風很不服氣。
  
  穆郎看他倆鬥嘴,也覺得很有意思:“那個,那個下班我請你們。”
  
  “不用,你才剛上班,還沒掙錢呢,我今天一晚上掙了快2000了,剛才‘龍虎’臺子上那個人贏了錢了,‘彪呼呼’的,一下子給了我一個500的(籌碼)。”莫言神氣的說。
  
  “我今天倒楣,到現在才幾百,遇到一群衰神,唉!”曉風,大大的嘴巴一撇,做出一副苦瓜臉。
  
  “我有錢,真的,我真的有錢,認識你們,我,我很開心,今天一定要請你們。”穆郎熱切的說,眼睛裏因爲急切逼出一團霧氣,水濛濛的,粼粼的泛著一層光芒,他抓住莫言和曉風的手腕,因爲用力連粉色的指甲都白了。
  
  “好好好,沒見到請吃飯還有搶得,嘻嘻。”曉風和莫言也很開心。
  
  莫言是個大嘴巴,在接下來相處的日子裏,把他芝麻蒜皮的事統統都告訴了穆郎。穆郎知道了他父母是地質勘探隊員,莫言小時候他們到了青島定居,兩位老人經常很久不在家,莫言在小學認識了四位元好朋友,大家裝模做樣的拜了把子,莫言時不時地住在幾個乾媽家裏。他12歲那年父母出了事故,去世了。他初中畢了業,不愛上學,自個兒跑北京來玩,玩著玩著就留下來打工了,在很多地方幹過,之前在一家夜總會上班,因爲嘴甜人勤快,很有人緣,一位老員工經人介紹到這個賭場來上班,就把他也介紹過來了。
  
  看到莫言又在穆郎面前唧唧呱呱的,曉風跑過來說:“好了,你還有啥可說的,再說,穆郎連你幾個乾媽身上有幾顆痣都知道了,哼。”
  
  說的莫言撓撓頭,伸了伸舌頭,穆郎也笑了,他聽了他倆的話,把頭髮留長了些,前面的頭髮偏分,輕輕遮住了眼睛,加上他又總是低著頭,那些賭的昏天黑地的客人,倒沒有之前那些驚艶的表情了。反而莫言和曉風很擔心幾個看場的打手,總是沖著穆郎流口水。
  
  莫言對曉風說:“我正跟穆郎說呢,原來把我帶來的那個老大劉哥,現在在負一層的夜總會幹VIP房的經理,他可跟這邊的副總挂點兒親戚關係,我那天跟他說了,他那兒正缺幾個服務生,我讓他把穆郎要去,那裏的客人少,檔次高,而且劉哥人很仗義,有他罩著,底下人不敢怎麽樣,再說那兒還有MB。”
  
  曉風一聽,很高興說:“那敢情好,穆郎我也要求調去,和你做個伴,莫言你也去吧,咱們三個一塊兒。”
  
  莫言說:“我不去了,賭場這兒掙錢能稍多點兒,我得多掙點錢,我家那片房子拆遷了,我三媽來電話說,才給了那麽點兒錢,够買個鳥兒,哼,我再幹個兩年,回家買棟別墅。”
(二、)
  
  負一層很大,下了電梯是個慢搖舞池,左邊進去拐來拐去都是包房,右邊一個走廊走到盡頭是兩扇大大的包金雕花門,門口站著兩個打手,裏面就是夜總會的VIP區了,只有拿著老闆親筆簽字的VIP卡才有資格進去。
  
  經理劉哥很照顧穆郎和曉風,幹了幾天,果然比賭場那裏舒心多了,6間VIP包房有時候一間客人都沒有,幾個男孩子就站在一起說話。裏面的小姐環肥燕瘦,個個都漂亮,化著精致的妝,穿著修身的禮服。做MB的幾個男孩子都各有性格,生意都很好。
  
  今天客人不多,就兩間房,那幾個服務生搶著去了,讓穆郎檢查剩餘幾個房間的衛生,雖然有專人打掃,但是他們經常偷懶。
  
  穆郎把門打開,義大利羊毛地毯怒放著紅色的花朵,不知道是什麽東西把地毯的長毛糾結在一起,有巴掌大的一塊兒。穆郎用脚蹭了蹭,乾巴巴的,他蹲下來,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筆,用筆劃了劃,像是能弄下來的樣子。他蹲在那裏,摳來摳去,一會兒覺得不太舒服,索性脫了鞋子,跪在地上。
  
  當連譽帶著酒意站在門口,看到一個男孩子跪在地上,一隻手撑在身前,頭髮垂下,飽滿的額頭,挺直的鼻梁,長長的睫毛投下新月般的陰影,粉色的唇一下抿著,一下又撅起來,和地毯上的東西較勁。白色的短袖襯衣從腰間滑出露出一截腰,合身的褲子將臀部撑處一個優美的弧形,然後是修長的腿,光著脚丫,那小脚丫和他的皮膚一樣,泛著光華,脚掌修長,五個脚趾緊緊地聚在一起。
  
  當穆郎終于弄乾淨了地毯,他直起身伸了個懶腰,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麽開心的笑了,忽然他感覺到門口有人,猛地轉過身來,胳膊還沒來得及放下,笑容還在臉上。
  
  距離有些近,他仰著頭,頭髮垂到一邊,眼睛因爲有些吃驚睜得大大的,黑黑的瞳仁(幾年後知道,有種隱形眼鏡叫黑輪可以達到這種效果),眼白泛著淡淡的藍色,純真的像個嬰兒。那淺淺的笑容,配上這雙眼睛,靈動的讓人不忍錯目。
  
  當笑容在唇邊隱去,一張小臉兒有些許惶恐。皮膚不是很白,却像上好的瓷器一樣,細膩、溫潤,在包房的燈光下,光華流轉。
  
  穆郎放下雙臂,站起身來,看著連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連譽嘴角勾起,走上前來,用手擡起穆郎的下巴,低低地說:“哪來的小東西。”聲音因爲壓低了,低沈回轉,那氣息拂在穆郎的額上,癢癢的。
  
  離得這麽近,穆郎發現他的金絲邊眼鏡只是個裝飾,毫無遮擋的看到他的眼底。漆黑的眼底,帶著奇异的光芒,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漩渦一樣的引起了暈眩。
  
  穆郎趕緊閉上眼睛,睫毛不知所措的輕輕顫動。只聽到他低低的聲音:“怎麽?在邀請我嗎?”
  
  猛的一個吻襲來,帶著侵襲性的吮吸著穆郎的唇,穆郎驚愕的想要叫,却被乘機而入,他的舌靈活的找到,挑逗著糾纏著。他的吻帶著酒意,却從穆郎那裏得到了香甜可口。穆郎只能“唔、唔”的掙扎,那只手輕按在穆郎的頸後,引來更深的放肆。
  
  連譽一隻手扶上穆郎的腰,放肆的滑上整個後背,只覺入手滑膩細緻,連個小小的疙瘩都沒有,穆郎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心跳加快。
  
  終于被放開了,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小臉兒因爲激吻,因爲缺氧,從皮膚下透出淡淡的緋紅來。
  
  “不會呼吸嗎?還是沒被吻過?”連譽帶著濃濃的醉意疑問著。
  
  穆郎不知道該說什麽,忽然發現自己被他緊緊地摟在懷裏,那兩隻臂膀强而有力,手掌還在摩挲著自己的背,襯衣不知道什麽時候被解開了扣子,整個胸膛就暴露在這個人眼前。看上去曖昧至極。
  
  因爲骨胳的纖細,看上去瘦弱,可是上了手却很肉肉的。胸前皮膚的細膩更襯出那粉紅嬌嫩。
  
  連譽只覺得下腹灼熱,沒想到自己會對一個男孩子産生這麽强烈的欲望。他之前吃過糖果嗎?爲何口裏留著一縷香甜的味道,小舌柔軟,嘴唇溫潤。分身控制不住的漲大了,緊緊抵住穆郎。
  “不……”穆郎驚覺,眼睛裏帶了驚恐。
  
  在連譽眼裏却說不出的動人,象迷失無助的小動物,他再也忍不住了。
  
  “給我。”連譽的眼睛愈來愈深沈。
  
  “啊……”穆郎被他橫空抱起。
(三、)
  
  連譽將包房的門關上,從裏面反鎖。他抱著穆郎,任憑穆郎掙扎。走到房間角落裏,按了下墻上腰果花圖案的一個按鈕。一道暗門開了。
  
  每間VIP包房都在角落裏有個暗門,打開,裏面是個小套間,兩間,一間裏有一張大大的床,一件是大大的衛生間,裏面有一個可衝浪式洗浴的大浴缸。
  
  連譽把穆郎扔到床上,床頭櫃子上整齊的擺著SM的器具,穆郎驚慌地說“先生,先生你,你誤會了,我不是MB,你想,如果你想要,我找MB過來。”
  
  連譽眉毛挑了一下,“你不知道我是誰?那就更有意思了。”
  欺身上前,穆郎兩隻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推抗著。連譽看著穆郎,伸手觸向他的臉龐,拇指輕掠過穆郎的嘴唇,那剛剛被吻過的唇略略有些腫脹,泛著鮮紅色,手指能感受到唇部溫軟的感覺。
  穆郎看到他眼中愈來愈濃的情欲,急切的想哭,眼睛裏薄薄的蒙上了一層粼光,婉轉動人。
  
  連譽吻上他的唇,輾轉深切的吮吸著他的唇和舌,將那香津盡數吸取。良久,看到小東西又喘不上氣來,才戀戀不捨的抽離,嘴角挂著銀液,粘連不斷。
  
  穆郎每次上班前都到員工浴室沐浴,才換上制服,坐地鐵過來常常出一身汗,他不喜歡身上粘粘的感覺。
  
  “這個味道真好。”連譽一隻手將穆郎的兩隻手腕壓在上方,深深的迷醉在穆郎的發間。身邊的男男女女哪一個不是濃妝艶抹,脂香粉濃,幾曾聞到這樣清新的味道?
  
  連譽覺得這個姿勢掌控起來不是很舒服,“嗤……”他撕開穆郎的襯衣,將變成兩半的襯衣仍在床下,順手抽過床頭上一副小牛皮腕帶將穆郎的手扣在床頭的鐵環上。
  
  穆郎拼命的扭動身體掙扎:“先生,不要,我不行,我……求求你放了我。”
  
  這扭動更加刺激的連譽,那玉色的肌膚暗蘊光華,連譽輕鬆的將穆郎的褲子脫掉。園圓鼓鼓可愛的肚臍,腰細細的,美好的弧綫隱在臀邊,一條白色三角內褲輕輕包裹著,兩條修長的腿筆直,細細的却緊實,脚小小的,脚趾上指甲都是粉色的。
  
  連譽將穆郎身上最後的束縛也解去,自己起身脫了身上的寶藍色的襯衣、深藍色條紋西褲,那付金絲邊眼鏡早就不知被扔到什麽地方去了。
  
  脫掉衣服,穆郎才發現金絲邊眼鏡所給予的那一點兒溫文爾雅全不是那麽回事,他身材高大,寬肩窄臀,肌肉結實却不誇張,古銅色的皮膚健康,渾身充滿力量,像……像黑豹一樣。
  
  “這麽看著可什麽也做不了。”連譽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齒。
  
  他俯身過來,輕輕的啃咬著穆郎的耳朵,用舌尖輕輕的戲弄,一路從臉龐細細碎碎的吻到脖頸、胸前,輕輕舔弄那胸前的粉色,一隻手作惡的去挑弄另一邊。
  
  穆郎只覺得麻麻的,癢癢的,一種奇异的感覺從心底升起,說不出來是什麽感覺,他只能扭動身體,試圖避開連譽。
  
  連譽滿意的看到自己成功的讓小東西灼熱起來。小東西敏感的身體在他的撫弄下一陣陣顫栗。這觸感使得連譽片刻也等不了了。
  
  他將穆郎猛地翻了過來,跪在床上,手扶上那臀瓣,禁不住用手輕揉,溫軟彈挺。
  
  穆郎兩手被綁在一起,雖然腕帶有一段距離,可是因爲兩隻手不能分開,他只能用肘部和前臂支撑,腿被分開在連譽身體兩側,這樣的姿勢使得他頭低垂,腰放低,臀部高高的翹起。
  
  連譽看到那小縫若隱若現的露出粉色菊穴,手指輕輕探進,剛剛抵得穴口,輕觸之下,就引得穆郎一陣顫栗,慢慢探進一個手指,裏面濕熱緊炙,層層褶皺不斷包裹收縮,吸吮著手指。
  
  又插入了第二根、第三根手指,連譽很奇怪爲什麽沒有一般男孩子初次的乾澀撕裂感覺。感覺雖然濕潤,裏面却緊的异常,看小東西青澀的樣子,菊穴的敏感和超常的緊炙都不似被做過多次的樣子,撿到個寶了。
  
  穆郎趴在那裏,小牙緊緊地咬著下嘴唇,任連譽手指抽動,不吭一聲。
  
  連譽將手指抽出,帶著些粘粘的液體,分身昂動不止,是片刻也等不了了。他對準菊穴,猛地插了進去。
(四、)
  
  “啊……”分身擠進去被切實的緊炙包裹的感覺妙不可言,連譽不由得低吼了一聲。密密的褶皺摩擦著分身的,菊穴更不停的吸嘬著。
  
  之前有人送給連譽幾個男孩子,無一不是被插入的時候,驚天動地的嘶喊,即使做了潤滑,也是乾澀的沒幾下就撕裂了,弄得他也怪疼的,味同嚼蠟,那裏比得上女人。今天才實實的領略了這番好處。
  
  他挺身抽送,因爲那源源不斷地潤滑感覺,所以每次都狠狠地送到底,不一會兒就整個房間就聽到“噗嗤、噗哧”淫糜的味道。
  
  小東西在他抽送中,耳朵、後頸、腰窩、大腿都慢慢地透著緋紅,只是不吭一聲。
  
  連譽愛不釋手,知道他在那裏咬牙强忍著,不免動的更加戲弄,終于在狠狠地插入時,穆郎渾身一抖,抑制不住的發出了“嗯……”的一聲。
  
  象被電流擊中,全身的汗毛孔都開了,無處不爽,那感覺讓穆郎連脚趾都圈了起來,自己的分身也顫顫的挺了起來。穆郎心中深恨自己,爲什麽這個身體這麽容易背叛。但是,那呻吟叫了出來,是再也收不住了。
  
  那呻吟聽到連譽耳中,舒服的差一點兒瀉了,終于忍著,隨手將穆郎翻了過來,讓他仰面躺著,將腿抗到肩上,發現,他的肩窩,小腹已緋紅了。那眼睛也染上了情欲,只帶著薄薄的一層水汽,看到連譽忙閉上眼睛,將頭扭到一旁。腮邊飛起兩團紅暈,小巧的鼻頭沁著細細的汗,紅釅釅的嘴唇張著。
  
  連譽在那一點上狠命的撞擊,穆郎抑制不住的呻吟,那快感一波波襲來,不由得弓起上身,分身上滲出了晶瑩的液體。連譽將那雙腿緊緊的壓在他胸前,一邊大動,一邊用手套弄穆郎的分身。
  
  這前後的快感,讓小東西叫床的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悅耳。因前面那層層而來的快感,穆郎的頭扭動著,腰扭動著,不由得引得連譽控制不住,大吼一聲,深深的瀉了,而同時,穆郎的分身也在連譽的魔掌中瀉了出來。白白的液體零落在平坦的小腹上,散在那圓圓的肚臍邊。
  
  連譽輕輕趴在穆郎的身上,輕輕地吻住他的嘴唇,在耳邊低低得說:“小東西。”
  
  穆郎的心跳的要蹦出來了,那激情的感覺還殘留著,只是眼角不知道什麽時候不由自主地流出了一滴泪水。
  
  連譽看著,用手指抹起那滴泪,送到嘴邊,用舌頭舔了下,說:“原來也是鹹的。”
  
  他看著穆郎,小東西的臉現在是粉紅色的,只是眼睛一直閉著,連譽說:“跟著我吧。”
  
  除了睫毛的抖動,小嘴緊緊抿著,還是沒有反應。
  
  連譽有點兒著惱,手伸到底下,在穆郎分身上一掐,“啊……”穆郎驚呼,睜開眼看著連譽,那眼色是怒目的。在連譽眼裏却說不出的好玩,看小東西現在是被侵犯後的嗔怒。“咦,瞪我幹嘛,你剛才不是也舒服的一直叫嗎?”連譽嬉笑。
  
  “你,你……”穆郎料不到他說這個,窘極,稍稍退色的臉又緋紅了。
  
  連譽看到他這個樣子,那還未抽出的分身又灼熱漲大起來,手也不安分。穆郎沒料到他這麽快又要,怕的很,忙說:“別,我的手,解開吧,好疼。”
  
  連譽這才想起,穆郎的手還綁著呢,忙解開了,手腕上因掙扎,已經有了淤痕。
  
  連譽將穆郎抱起,坐在床邊,分身在菊穴裏抽送,瀉掉的精液慢慢地滲出來,他扶著穆郎細細的腰,那兩條腿圍在連譽腰間,任他挺送。
  
  這個姿勢使分身送入更深,連譽不停的啃咬著穆郎,這小東西象可口的甜點。
  
  這小東西身體的柔韌度出奇的好,隨手而轉,腰腿靈活的適應各個角度,若不是那份生疏青澀,連譽真會以爲是經過高人專門訓練過的熟手。不知過了多久,穆郎也瀉了三次了,連譽只是不停,足足的作了五、六次。終于,穆郎被做的暈了過去。
  
  連譽抱起他,放開浴池的水,用手指探進去,細細的沖洗,把他全身都塗滿浴液,洗得乾乾淨淨。從來沒做過這樣子的事,幹起來可真是有意思,一邊洗,一邊啃咬,弄得穆郎的身上吻痕朵朵,配上他光滑的肌膚,說不出的誘人。
  
  昏迷了,也是累極,穆郎昏昏沈沈任他擺布。連譽穿上衣服,一看小東西的衣服早就七零八落,只得拿了衣櫃裏的裕袍將小東西裹起來,橫抱了出去。
  
  打開了包房的門,門口站了十幾個人,七、八個連譽的身邊人,夜總會經理,VIP房經理,幾個服務員,看到連譽抱個人出來都很錯愕。
  
  連譽將穆郎的頭埋在自己懷裏,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眉毛一挑,頓時醒悟,對身邊的人說:“哼,誰去監控室看了。”這裏所有的包房,包括VIP的套間裏都按著針孔攝像機,連在監控室裏。
  
  身邊一個人忙過來小聲說:“就我自己去的,中間就找不到你了,前後門的人說也沒見你出去,後來看這間包房的門反鎖了,不知道什麽情况,就到監控室裏看了看,看到……知道你沒事,我們就在這裏守著,後來看挺……挺長時間的,我又進去看了兩次。”那個人笑得有點兒乾巴了。
  連譽冷哼了一聲說:“如果還有別人看了,就自己把眼珠子挖出來。”
  
  他冷冷的渾身散著一股煞气,曉風躲在經理後面,正眼泪汪汪的,後悔爲什麽自己跑出去玩,不陪著穆郎,讓他自己一個人,當知道他和連譽一起不見了,又看見這夥人模樣尷尬得守在這間包房門口,就知道大事不好了。眼睜睜的看著他被連譽抱在懷裏一動不動,看得出浴袍底下什麽也沒穿,那露在外面的手腕上還能看見一圈淤痕。
  
  “穆郎!……”曉風喊道,聲音雖不大,却每個人都聽到了,連譽看見這個男孩子眼神關切地看著自己懷裏的人,嘴巴却已經被那個經理死死的捂住了。
  
  穆郎?這是你的名字嗎?
  
  他抱著他揚長而去。
  
  經理鬆開了手,曉風順著墻邊慢慢地滑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五、)
  舒服的仰臥在雲朵上,那層層棉絮一樣的雲彩厚厚的,將自己整個的身體陷在裏面,迎著燦爛的太陽,雲朵裏帶著陽光的清新,暖暖的圍著。忍不住將嘴邊的雲朵咬在嘴裏,甜甜的滑滑的。穆郎愜意的翻了個身。
  
  好舒服阿,有多久,沒有這樣香甜的夢了。
  
  是夢?是夢。
  
  穆郎睜開眼睛,自己躺在一張巨大的床上,床軟軟的,身上蓋著白色軟軟的薄被。外面一個很大的庭院,地上鋪著地磚,用鵝卵石圍成圖案,靠墻一溜都是花圃,碧碧葱葱,左邊園角有口好大的缸,顫巍巍露著白色的蓮花。右邊用木頭搭了個架子,逶迤纏繞著綠藤,架子下是木頭的桌椅。
  
  穆郎看看自己身上穿著純棉的家居睡衣,他下了床,赤著脚一步一步的向前走,木地板經了陽光,輕輕的熱度暖著脚底。屋子和院子間是個拉門隔著,現在大大的開著。被木頭墊著,屋子高過地面。穆郎一步步走到院子裏,這才發現,院子好大阿。
  
  這是哪里?
  
  “嗨,怎麽睡這麽久啊!”聲音是惱的。
  
  穆郎回身,連譽穿著一身白色的休閑裝走過來。
  
  轟的一聲,那發生過的事都涌上來了,連譽眼看著穆郎的臉慢慢的紅了,就這麽可口地站在陽光底下。
  
  “來,過來吃點東西。”連譽拉著穆郎的手,來到那個木墩上,按著他坐下。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拿了個提盒走過來,打開,一碗米粥,四碟小菜,兩個面卷,一雙筷子。擺好了,就拿著提盒走了。
  
  穆郎楞楞地看著,然後疑惑的看著連譽。
  
  連譽坐在旁邊一笑:“你的眼睛能表達的意思還挺多麽,呵呵,快吃吧,你睡了好久,看,都中午了。”
  
  穆郎看著那些菜,肚子裏還真是“咕咕”的響了起來,他只得端著那個粥碗喝了一口,連譽笑得更深了。吃了兩口菜,小菜清淡可口,很對穆郎的口味,餓得很,面卷也吃了一個。
  
  穆郎一邊喝,眼睛偷偷得瞄了一下,正碰上連譽的眼神,他趕緊低下眼簾,快快的將那粥喝了,又吃了兩口菜,將筷子放下。
  
  連譽看著他也不說話,起來走到花圃邊蹲下,拿起旁邊的一個小鏟子擺弄起花來。
  
  靜悄悄的四周,只有那個小鏟子的聲音,穆郎坐在那裏看著他的背影。
  
  那個老人悄悄的走過來,用提盒把粥碗和小菜都收了,又悄悄地走了。
  
  約摸過了半個小時,連譽忽的站起來,走過來,橫抱起穆郎,走到屋裏。
  
  穆郎驚呼:“你,你要做什麽。”
  
  連譽看著懷裏的小東西,一笑說:“都過了半個小時了,也該消化了,我可等了好久了。”
  
  穆郎又被扔到那大床上,身上的衣服一眨眼就被脫掉了。
  
  連譽眼底的欲望已不可抑制,看著這誘人的身體就在自己身下,哪里還能忍住?身下的火熱已漲了起來,想要更深的快樂。 
  穆郎這才醒悟,剛才是給自己吃東西消化的時間,不禁又好氣又覺得好笑。他抓住連譽的鬼爪,急聲說:“等下,你不能這樣,你,昨天你喝多了,我……可現在不行了,我,我還要上班呢,你,你要再這樣,我就叫警察了。”
  
  “呵呵,還真是有趣呢。”連譽手上的動作停了,看著穆郎嗔怒的小臉,竟是如此動人。“你工作的地方我給你辭了,以後不用去上班了。你住在這裏,想要什麽,我都給你。”
  
  “啊?你,你怎麽可以,”穆郎一想,“就算不上班,我家裏人見我沒回去會著急的,我不能在這裏。”
  
  “嘿嘿,家裏人?你不是xx市SOS村長大的嗎?你到北京來打工,不就是給那些個弟弟妹妹掙錢來了麽,嘖嘖,看你幹了這幾個月,一共才寄回去那點兒錢,够買只鞋的嗎?”連譽開心地看到穆郎臉上出現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你怎麽知道的,我誰也沒……”穆郎因爲驚訝,嘴巴成了O形。
  
  連譽說:“我已經以你的名義彙錢回去了,還說你去了一條游船打工,讓他們別找你了。你要乖乖聽話。”說著,手在穆郎身上輕揉捏起來,嘴巴也啃上了,從脖頸到鎖骨,密密的留下痕迹。
  
  穆郎的身體像被火點著了一樣,嘴裏不由得發出呻吟聲,只能掙扎著說:“你,你這是非法禁錮,你,我又不認識你,我……”
  連譽一邊舔咬著,一邊含含糊糊的說:“嗯,什麽非法禁錮,我雇你坐我的私人助理,你已經在合同上簽了字了,蓋了手印了。”
  “啊?!”
  連譽用大手輕輕的套弄著穆郎的粉莖,起身看著他被情欲折磨得小臉兒。穆郎被强烈的快感衝擊著,一陣陣的刺激著,那個人還用他的手指肚不時地輕劃過鈴口,引得穆郎一陣顫栗,嘴裏“嗯哈……”的叫著。一陣快似一陣,他在連譽熟練的技巧下,終于將熱流噴了出來。穆郎羞憤的將臉深深的埋在手臂下。
  
  連譽將沾滿液體的手指輕塞進菊穴裏,又引得穆郎輕“哦”一聲,他慢慢的抽送著手指,在穆郎的耳邊說:“我叫連譽。”
(六、)
  
  這個莊園很大,連譽領著他走了幾次,他住的這間屋子連小庭院不過是這個莊園三進園子裏一個單獨的跨院。臥室後面有個大大的客廳,裏面是藤制、木質的家具,到處都是花花草草,穿過廳,是書房,兩面都是高高的書架,各種書籍,開了個門,靠窗是個躺椅,桌子上是連譽的電腦。
  
  這院子裏的人總是悄悄的打掃衛生,悄悄地把飯菜安排好,又悄悄的收了。穆郎也不知道,這莊園裏到底住著多少人。
  
  這天,穆郎睜開眼,連譽穿著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坐在床前,看著他,然後猛地過來狠狠地親了下,說:“我今天出去下,你乖乖聽話,回來給你好東西。”穆郎看著他,扁扁嘴。連譽開心得很,就這麽走了。
  
  連譽走了,時間好像過得特別長,穆郎在庭院裏轉來轉去,花圃裏的雜草都清理乾淨了,缸裏的金魚都喂了,又看了幾本書。他溜達出了小跨院的門,拐來拐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大門,輕輕一推,門外站著兩個黑衣大漢,帶著墨鏡,看了穆郎一樣,依舊站得筆直,穆郎縮回來關上門,這轉來轉去發現,除了小跨院外,其餘的大門後都是影影綽綽的。他便回屋子裏,在書房內看到了連譽的電腦,便打開玩了起來。
  
  連譽站在書房門外,看到穆郎在電腦前,動來動去,凑近了一看,不由得笑了,原來正在玩清地雷的游戲。輕輕貼近他發間,說:“誰讓你動我的東西的?”穆郎嚇了一跳,忙丟下滑鼠,站起來,看連譽的臉色很陰沈,不由得臉上害怕了,說:“我沒動別的,我,我。”
  
  連譽臉一沈說:“哼,我不在,別動我的東西,小心讓狗把小手吃了。”然後用脚從身後撥過來一樣東西。
  
  “啊!哈!”穆郎歡呼一聲,一個可愛的金毛巡迴幼犬,毛色還是白的,穆郎蹲下身把它擁在懷裏,輕輕的撫摸著。然後仰起臉來看著連譽:“從哪里弄得?還這麽小,真可愛啊。”說著,用手摸了下小狗的鼻子,“呵呵,還是粉色的呢。”小狗舌頭舔著穆郎的手指,穆郎咯咯笑:“呵呵,好癢。”
  
  連譽看著他與小狗玩耍,心情好得很。
  
  晚上吃晚飯,穆郎和小狗在庭院裏玩,小狗蹦蹦跳跳的追著,追上來,就用舌頭在穆郎臉上舔來舔去,連譽猛地跳起來,跑過來,用脚把小狗撥開,拉著穆郎往屋子裏走,穆郎一邊走一邊看小狗,說:“小連,快來。”
  
  什嗎?小連?連譽扯過穆郎來,說:“小連?你是說這個狗叫小連?”穆郎點點頭:“嗯,叫它小連好不好。”
  
  連譽感覺鼻子有點兒要氣歪了:“喂,我叫連譽,你叫它小連?嗯?”
  
  穆郎有點點頭:“對呀,你叫連譽,所以它叫小連,因爲你把它帶回來的啊。”
  
  連譽真是氣壞了,抱起穆郎就咬,穆郎大叫:“哎呀,好疼。”掙開,往院子裏跑,連譽隨後就追,小狗就在兩個人脚邊穿來穿去。
  
  好容易逮著穆郎,穆郎笑嘻嘻的看著連譽,做了個鬼臉,連譽傻傻地站著,心想,連譽啊連譽,你什麽樣兒沒見過,怎麽見了這個小東西就像個毛頭小子?不過,這一笑,可,真是好看。
  
  見他呆看,穆郎用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說:“你怎麽了?”連譽一笑:“好啊,學會作弄我了,看我怎麽收拾你,昨天讓你那樣兒,你不是不願意嗎?今天可由不得你了,說什麽也得讓我……,哼哼。”
  
  穆郎臉騰的紅了,噌的就往屋裏跑,連譽摩拳擦掌的追在後面,越過那個大床,穆郎直竄進書房,躲在桌子後面,連譽跑過來,捉住他,將他抱在膝上就親了過去。穆郎正被親的暈頭轉向,忽然連譽伸手按下桌上的一個東西說:“把書房的監控都撤了,啊,從現在開始,把這院子裏所有的監控都撤了。”有人回答:“是。”
  
  連譽看著穆郎水汪汪的眼睛說:“好了,可以開始了。”然後怪叫一聲,將穆郎壓在了書桌上,三下五除二去了褲子,將那兩條修長的腿曲成M形,從書桌上拿起綠色的盒子,滿滿的取了,輕輕的用手指塞進甬道裏,然後慢慢的轉動。
  
  一股凉凉的感覺填滿整個身體,他靈活的手指在菊穴裏按弄,終于摸到那個點,手指輕輕的搔壓,甬道裏不由得收縮來配合。快感惹得穆郎輕輕的叫著,連譽在他耳邊說:“叫出來,嗯,叫大點聲,我喜歡聽。”越說穆郎越羞澀,反倒把嘴唇緊緊地閉著了,只實在忍不住了在鼻子裏哼著。
  
  連譽將手指撤出,用鈴口慢慢的摩擦著粉色的菊穴,美麗的褶皺不停的展開縮起,形成曼妙的波動。他看著穆郎緊閉的眼睛,猛地將分身擠進,菊穴因受到刺激開始收縮,强勁的收縮使得快感太强烈。
  
  連譽用手指劃弄著穆郎胸前粉色的突起,沿著胸膛往下,握住他的粉莖,開始輕輕的套弄:“乖,放鬆點。”分身開始在體內衝撞起來。
  
  那點被不斷的撞擊,穆郎嘴微微的張開,終于發出了叫聲“嗯哈,嗯,嗯”。
  
  “再大點聲,嗯。”連譽身下不停,手中也不停,只把穆郎一下一下的直推進桌子深處。“這個桌子一點兒也不舒服。”連譽嘟囔著,將穆郎抱起,坐在腿上,扶著他的腰不住的聳動,“噗嗤、噗哧”的聲音不絕于耳。
  
  “嗯哈,嗯哈……”穆郎仰著頭,兩隻手因沒有著力點,只得圍住連譽的脖子,腰隨著連譽大手的力量,不住前後上下晃動。連譽一到興奮的時候,就不停的輕咬穆郎,聽他快樂與痛疼交雜的呻吟聲,像最强的催情藥……
  
  小狗趴在連譽脚邊,看著這兩個人交纏在一起。
(七、)
  
  金毛新起了名字叫“小饅頭”,這是連譽的主意,轉眼過了兩個月,它隱隱有了金色的毛,個頭是大了,可脾氣溫順的很,知道穆郎對它好,只要穆郎靜靜的待在哪兒,它就乖乖的趴在穆郎的脚邊,即使連譽拿好吃的誘惑,也只是看看,又趴下了。
  
  連譽常用手指點著它的額頭說,這個沒良心的,不記得誰把你買回來的?
  
  上午,太陽直直的曬到床上,穆郎從連譽懷中醒來,這個傢夥像八爪魚一樣緊緊的箍著穆郎。
  
  穆郎將他的手臂和大腿挪開,坐起身來看著他。他的側臉看上去很堅韌,鼻梁高高的,頭髮很短,古銅色的皮膚很緊實,胳膊上能看到不誇張的肌肉,肩膀很寬。
  
  “還有什麽好看的?每天不都光光的給你看嗎?”連譽閉著眼睛說,胳膊却準確地撈到了穆郎,重又擁在懷裏。
  
  穆郎的手輕輕的放在連譽的腰上,想了想說:“我想去看看朋友。”
  
  連譽沒動,也沒睜開眼,只是圈緊了胳膊。
  
  傍晚,穆郎躺在躺椅上看書,“小饅頭”趴在他的脚邊。連譽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咚咚鍵盤的敲擊聲,進入資料的密碼從原先的14位元改成了現在的10位。連譽一邊看一邊皺起了眉頭。
  
  金毛噌的站起來,看著門外,書房後門,那個老人走了過來,穆郎見後面還跟了個人,仔細一看,不由得同時響起了兩個人的歡呼聲:“穆郎!”“曉風!”
  
  穆郎飛跑出去和跑過來的曉風抱在一起,曉風高興的大喊大叫:“哈哈,原來是你,可見到你了。”
  
  “曉風,這幾天正想見你呢,太好了,你怎麽來的?”穆郎開心的問。
  
  “我剛要去上班,到了樓下,幾個人就說有人要見我,硬把我塞到一輛車裏,嚇得我還以爲最近不知道得罪了誰,要被滅口呢,嘿嘿。”
  
  “哼!”屋裏的練譽冷哼一聲。
  
  曉風沖穆郎吐了吐舌頭。
  
  那個老人對曉風做了個“請”的手勢,走了。穆郎拉著曉風的手說:“快進來說。”走過連譽身邊沖連譽一笑,連譽面無表情的別過頭看電腦。
  
  穆郎拉著曉風要在藤椅上坐下,曉風看了看朝庭院裏努了努嘴,穆郎會意,兩個人在庭院藤架下坐下。
  
  “上次他把你帶走,嚇死我了,唉,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那天跑出去玩,就不會……”曉風看著穆郎,關切的說:“你還好吧,他,那個人有沒有,有沒有欺負你。”
  
  穆郎臉一紅說還好:“還好,這裏挺好的,他,對我……也挺好,就是一直沒出去,挺想你們的。”
  
  曉風拉著穆郎的手低低的說:“你知道那個人是幹什麽的嗎?你小心點。”
  
  穆郎搖了搖頭說:“不知道,他也沒對我怎麽樣。”說著,臉又紅了。
  
  曉風看看屋子裏低低地對穆郎說:“那個人利害得很,莫言讓劉哥去求老闆把你要回來,結果劉哥說老闆不敢。都說那個人生意大得很,黑白兩道都很厲害,而且,而且殺人不眨眼。”
  
  穆郎看著曉風認真的樣子,低頭看著脚邊的“小饅頭”,說:“嗯,知道了。”
  
  曉風看他的樣子,急了,說:“我跟你說真的,你這個人就這樣,好像什麽都怕,又好像什麽都不怕,小心他把你吃了連骨頭都不吐出來。”
  
  穆郎看著他的眼睛說:“嗯,知道了,謝謝你曉風。莫言最近怎麽樣啊?”
  
  曉風搖搖頭,說:“你一被帶走,我就去找他了,他也嚇壞了,只能去求劉哥,可再也沒別的辦法。對了,正想和你說呢,你走之後沒幾天,他爸媽快到忌日了,他請假回家了,說是一個星期後回來,可再也沒動靜了,也不知道這個傢夥又野哪去了。”
  
  穆郎一聽也挺著急,說:“呀,都這麽久了,還沒回來嗎?你沒打個電話給他老家嗎?”
  
  曉風點點頭說:“唉,咱們那登記的他的地址,房子早就拆遷了,哪有電話啊,平時光聽他說他那些乾媽他弟兄什麽的整天囉嗦,可到時候才發現,他從來也沒說他乾媽的工作單位啊,家庭住址啊什麽的,就是說了,估計我也沒記住。唉!”
  
  “是啊,沒事兒誰去記那個呀。”穆郎也呆呆的。
  
  兩個人說了半天,因爲莫言的事情初見面快樂的心情都低沈了,兩個人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莫言究竟怎麽了。曉風見他不開心,心想他被關在這個地方够氣悶的了,得想法子讓他高興才行啊,于是,便搜刮了夜總會最近的趣聞,加上臨時編凑的,到把穆郎聽的津津有味。
  
  說著說著,那個老人走過來,沖著他倆做了個“屋裏請”的手勢。穆郎拉著曉風走進屋裏,飯桌上擺滿了飯菜。連譽不知上哪兒去了。
  
  兩個人坐下,邊吃邊聊。飯菜做得很精致,曉風一天沒吃飯,早 餓得前胸帖後背了,那個人又沒在,所以吃的風捲殘雲一樣,穆郎看他吃的香,不停地給他夾菜,自己飯也吃得比平時多。
  吃完了飯兩個人又聊了會兒,終于那個老人過來,示意曉風該走了。
  
  曉風看著穆郎緊緊的握了握他的手,說:“我走了,你自己小心啊。”
  
  穆郎點點頭,却什麽也說不出來。
  
  曉風跟著老人出去了。
  
  穆郎蹲下身,撫摸著“小饅頭”說:“‘小饅頭’你也想出去嗎?”
  
  連譽深夜回來的時候,穆郎已經在床上睡著了,像個嬰兒,連呼吸聲都聽不到,輕輕得,身體淹沒在那張大床上,只占了一點點地方。他最近一直沒有理髮,頭髮長到了脖頸處,挺長,就那麽軟軟的垂在額頭,臉龐。月光森森的冷照在屋裏,像被折斷翅膀的天使。連譽脫了衣服躺下,將他擁在懷裏,單薄的身體帶著一絲寒氣填滿懷裏的空隙。
  
  早上,穆郎正在院子裏逗著“小饅頭”玩兒,忽然看見連譽和兩個外國老頭走進來,那兩個外國老頭看見穆郎,都吃驚的很,唧唧咕咕和連譽說英語。
  
  連譽對老頭說:“就是他。”
  
  老頭子說:“哇,看那身材,看那樣貌,太美了。”
  
  另一個怕好話給說盡了忙道:“如果交給我,他只要肯出來,我包准他在時尚界紅的發紫啊。”
  
  連譽面無表情說:“發紫,我看是發神經,趕緊幹活兒吧。”
  
  兩個老頭走到穆郎身邊,將他撥過來轉過去,然後打開包掏出卷尺來。
  
  穆郎轉頭看著連譽,連譽笑笑說:“給你做幾身衣服,做幾雙鞋。”
  
  兩個老頭將穆郎量了個遍,連脚也沒放過,還在模子上按了,然後歡天喜地的走了。
  
  連譽走過來摟住他,在唇上輕輕啄了下,說:“差不多十多天就可以做好了。”
  
  穆郎看著他說:“不是有好多嗎?幹嗎還要做。”
  
  連譽笑笑說:“等做好了帶你出去玩兒。”
  
  “出去嗎?”穆郎欣喜的問。連譽點點頭。穆郎開心極了。“不問我去哪兒嗎?”連譽笑著說。穆郎扁扁嘴說:“問了,不喜歡可以不去嗎?”連譽哈哈笑了:“小東西,馬來西亞,你想不想去啊。”
  
  ****************************************
  “老大,回馬來西亞,是包機還是做頭等艙啊?”
  “頭等艙吧,不想搞那麽大動靜。”連譽說
  “是。”那人剛要退下。
  “等等,還是包機吧,”連譽說,隨後又嘟囔了一句:“恐怕還得帶著‘小饅頭’。”
  “啊?是。”那人很奇怪,不理解“饅頭”和是否包機有什麽關係。
(八、)
  
  連譽和兩個黑衣人走過來時,穆郎和“小饅頭”整整齊齊的坐在那裏。連譽說:“走吧,時間差不多了。”穆郎很開心站起來,連譽拉著他的手。“小饅頭”好像知道主人要出去,跑過來一下一下的扒著穆郎的腿,穆郎看了看低頭說:“‘小饅頭’你乖乖聽話,我出去幾天,等回來給你帶好吃的哈。”
  
  “小饅頭”不聽,立起身來,直往穆郎身上撲,穆郎鬆開被連譽拉著的手,輕輕撫摸“小饅頭”,“小饅頭”嘴裏發出“嗚嚕嗚嚕”的聲音,緊緊的扒住穆郎,穆郎安撫了好久還是不行,無奈的看著“小饅頭”說:“可是我去的這個地方很遠,而且沒辦法帶你去,我知道你很想出去,我也想帶你去,可你沒辦法去啊。”
  
  正說著,連譽拉起穆郎就往外走,“小饅頭”緊緊跟著,連譽滿臉黑綫的對提行李的黑衣人說:“把它帶著。”
  
  穆郎又驚又喜,被連譽拽著走說:“真的嗎?真的帶‘小饅頭’去嗎?可是,可是我們不坐飛機嗎?坐車馬來西亞什麽時候能到阿?”
  
  連譽腦後好像滑下了一顆水珠。兩個追隨連譽多年的黑衣人吃驚的快把舌頭吞掉了,看著自己以冷酷無情著稱的老大拖著這個漂亮的男孩子,後面緊緊跟著一條金毛。
  
  大門口停著幾輛車,站著一排黑衣人,連譽把穆郎以及緊緊跟著穆郎的“小饅頭”塞進第二輛加長的車子開往機場。
  
  飛機上得有20多個人吧,這些人個個西裝筆挺,看到穆郎都露出統一的睜大眼睛的表情,連譽心裏很不爽。前一天,找了髮型師回來,給穆郎剪了剪發,那個穿緊身衣的髮型師一見到穆郎就驚爲天人,及到剪完了頭髮,那個口水都快成河了,還拿出手機要拍照留念,讓連譽拎著衣領扔了出去,把他那個拍照手機在脚底下碾碎了。
  
  在連譽殺死人的眼光下,黑衣人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口。穆郎臉緊緊地貼在舷窗上,窗外飛機飛在雲朵上,雪白的,厚厚的,波浪翻滾就這樣堆在空中,陽光層層穿過,那天藍得象寶石一樣。夢裏那美麗的景色就是這樣吧。
  
  連譽站在走道上,看著穆郎,他將頭支在舷窗上,臉上出現夢幻的表情,分不清是快樂是憂傷,却分明有對那片天空的向往,一恍惚,連譽居然感覺穆郎的肩上展開了一對白色的翅膀,像是要穿過那厚厚的機身。
  
  空中小姐推著食物車走過來,對連譽微笑說:“連先生,需要酒水嗎?”連譽看著穆郎說:“給我一杯咖啡。”空中小姐對穆郎說:“先生,需要酒水嗎?”
  
  穆郎回過頭微微一笑說:“謝謝,給我一杯水。”
  
  空中小姐的眼神登時痴迷起來,倒水的時候,手都哆嗦了,連譽心想,哼,沒見過男人嗎?花痴。
  
  飛機6個多小時到達了吉隆坡。一出艙門,懸梯下停了幾輛悍馬,一排穿著軍裝的人整齊的等在那裏,連譽一行人走下來,領頭的一個軍人沖連譽“啪”行了個軍禮說:“飛機已經準備好了。”連譽點點頭,上了車,機場另一面的跑道,一架私人飛機等在那裏。
  
  “再過一會兒,咱們就到了。”連譽抱著穆郎在膝上,將頭埋在他肩窩處,深深的呼吸著。
  
  美麗的島嶼,半月形的沙灘,是耀眼的白色。沿沙灘用木材支出框架建造了幾棟獨立的別墅,濃郁的馬來建築風格。背後是延綿起伏的熱帶雨林山脉,鬱鬱葱葱的椰樹、棕櫚樹,面前就是碧藍清澈的海面,穆郎站在長長的木頭走廊上,潮汐溫柔的聲音一下下的拍擊著。“小饅頭”乍走出那個院子,看到這廣闊的天地,也呆呆的不知道要做什麽好。
  
  連譽走過來,抱著穆郎輕輕吻了下說:“坐了這麽久,先洗個澡,休息下,吃點東西。”
  
  等到穆郎站在那個敞開的,透明的大浴室前,有點兒傻眼了,連譽壞笑:“怎麽了,還不洗,楞著幹什麽。”穆郎的臉緋紅。
  
  “哦,好吧,明白了。”連譽猛地橫抱穆郎,沖進了浴室,就這樣兩個人跌進了那個大大的浴池裏。
  
  新作的絲制襯衣經了水,透明般緊貼在身上,穆郎的眼眸裏映著連譽邪佞的笑容。連譽隔著輕薄的衣料,一下一下的輕劃著穆郎胸前的突起,穆郎輕輕的抖了下,臉慢慢的騰起紅暈,兩隻手不知道該放在哪里。
  
  “解開我的扣子。”連譽凑近了,唇幾乎貼上了。穆郎輕輕的解著連譽襯衣的扣子,露出他結實的胸肌。
  
  “脫掉。”穆郎羞紅了臉,眼睛都不敢看,手指抖抖得除去連譽的襯衣。
  
  “還有。”連譽勾著嘴角的一抹笑容,看著小東西。
  
  穆郎將他腰帶解開,將濕淋淋的褲子褪下,眼前是被包裹的漲滿分身。輕輕的除去連譽身上的最後一件,那傲人的分身幾乎彈跳著蹦出來,已經渴望成紫紅色了。連譽將穆郎身上的衣服扒掉,那襯衣直接撕開了。
  
  淋浴的水飄灑下來的,連譽美其名曰爲服侍穆郎,把自己和穆郎身上塗滿了浴液,又白又滑。連譽一邊洗,一邊揉捏著,穆郎前前後後都沒放過,連菊學和粉莖都弄了一遍。穆郎被他弄得癢了,忍不住“咯咯”笑著,捶打他胸膛。水沖洗著兩個人的身上,清爽滑膩。
  
  連譽忽然興起了一個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的念頭,他把穆郎扶坐浴池邊上,分開他的雙腿,一低頭將穆郎粉色的玉莖含在了嘴裏。
  
  穆郎始料未及,“啊!”的驚呼出來。連譽上下套弄,用舌尖輕輕舔弄鈴口和那一道溝壑,連那兩顆小丸也不放過,用嘴嘬吸。强烈的快感一波波傳來,不同于用手,自己的分身在連譽火熱的嘴裏進出,那感覺妙不可言。忽然連譽的舌尖舔弄到鈴口,那感覺直沖上大腦,整個脊椎都酥軟了。
  
  穆郎“啊哈”的大叫出來,連譽套弄得更起勁,一隻手握住粉莖上下套弄,用舌尖頻頻輕舔鈴口,一隻手在穆郎大腿內側和肚臍周圍劃著圈。穆郎從未感受這樣的快感,嘴裏呻吟不絕,腮上,肩窩,小腹都緋紅了。
  
  “小東西,再叫大點兒聲阿。”連譽還不忘說讓人臉紅的話。手上的動作却沒停。
  
  “嗯哈,……快點,那裏……嗯哈,嗯……”穆郎呻吟道,連譽加快了手上、舌尖的動作。
  
  這淫糜的浪叫聲真的是從自己嘴裏發出的嗎?穆郎仰倒在浴池邊上,兩條腿分得開開的,手不由自主地插進連譽的發間,感受他帶來了的快樂。
  
  他的舌尖所到之處,撩起層層熱浪,穆郎圈起脚趾,高潮叠來。
  
  “啊……”穆郎大叫一聲,鈴口噴出了熱浪,連譽不及撤出來,嘴裏,臉上,手上到處都是白色的液體。
  
  穆郎的臉象曬傷了一樣緋紅,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連譽拉起他,吻上他的唇,嘴裏腥腥的液體哺送到穆郎的嘴裏,糾纏著他的舌,吮吸著,連著唾液纏送,直到穆郎喘不過氣來。
  
  穆郎額頭抵在連譽肩窩上,心“怦怦”的跳著,連譽聲音沙啞在耳邊說:“天,只聽你叫,我就快射了。”穆郎更羞得要暈到了。
  
  連譽將他拉開。看著穆郎,那純真、清澈的眼睛半張半閉,長長的睫毛抖動著,不敢看自己,紅釅釅的嘴唇是最美味的點心,小舌頭滑溜香甜,準備接受粗暴的品嘗。
  
  “你可是舒服了,那下面該我了。”連譽性感的聲音魅惑在耳邊。
(九、)
  
  穆郎白色麻制的褲子卷在膝蓋上,赤著脚踩在水中,海水輕輕拍打,直沒過小腿,一漲一退間,海水帶走細沙,脚丫深深的陷在沙裏,細膩的沙在脚趾間流動,讓人不由得往下沈。水下不時有小魚游過,引得“小饅頭”一跳一跳的撲騰著水花追趕,用爪子一下一下伸到水裏徒勞的去捕捉。
  
  低下頭,海面被天上的太陽照耀的金光閃閃,碎金迷人眼,清澈碧藍的倒映著穆郎的身影,那身影在水面的蕩漾中聚起又散開,恍惚又破碎。
  
  “小饅頭”對魚兒失去了興趣,歪著腦袋看穆郎靜靜的低著頭,倏的沖他跑來。
  
  在沙灘上用木材搭著一排幾處遮陽亭,亭蓋上面一圈種著綠色植物。連譽坐在木椅上,手裏拿著一杯淡藍色的飲品。身邊的五個人坐在他旁邊的那個遮陽亭裏。
  
  連譽對面做了個胖胖的男人,花白的頭髮,穿著花襯衣,圓腦袋直接落在脖子上,屁股有一大半露在椅子外,長的却很和善,對連譽說:“這個海灘,你買下來後,也沒怎麽來,如果像我那個海灘那樣蓋些度假屋,沖著這景色,錢也嘩嘩的來。”
  
  連譽笑笑說:“蝦叔,您哪里還看得上這樣的小錢。”
  
  “呵呵,比不上你們年輕人嘍,我現在就等著死罷了,你看,”說完指指自己身後那個遮陽亭裏坐著的兩個跟隨,“現在出門我就帶兩個人,呵呵,想當年,那還不得帶上二三十個人才敢出門啊。”蝦叔呵呵地笑。
  
  連譽也笑了:“呵呵,就是不帶人,在這裏也沒人敢動您老人家啊。東南亞道上誰不賣蝦九叔幾分面子?”
  
  蝦九擺擺手說:“老嘍,很多年輕人都不尊老嘍。哪里像你,‘蝦叔’叫了這麽多年,現在的年輕人張嘴就叫‘蝦九’,呵呵。”
  
  連譽看著蝦九叔,那張臉因爲胖,所以油光滿面,一點兒也看不出已經五十多歲的年紀,槍林彈雨的這麽些年,終究還是收不了手。
  
  “阿譽,最近緬甸那邊幾個大家兒已經被昆塔吃了,相信你也知道了,現在一半的貨都在昆塔手裏。這個小子心大的很,不但想霸著緬甸市場,而且還想撈大的,硬是想自己打幾條路,之前找過我。”蝦九說著,看了看連譽,“馬來和印尼借你的光,我的人一直幹的不錯,如果想進大陸和美國,我還得借用你的綫啊。如果你肯,蝦叔讓你拿大的。”
  
  連譽喝了口飲料,看著蝦九叔說:“蝦叔,如果你一定要和他合作,忙我一定幫,不過昆塔這個人我信不過,這份生意我就不插手了。”
  
  蝦九呵呵笑了說:“好,沒問題,你怎麽說怎麽做,昆塔的頭馬沙虎已經到了,這兩天玩兒的不知道黑白了,我跟他說了一會兒到這裏來找我。”
  
  連譽的眉毛挑了挑,做這種生意他從來不出面,所以不想和這些人打交道,一聽蝦九叔把沙虎叫到這兒來,心裏很不快,轉過臉看海。
  
  蝦九樂呵呵地還在說,忽然看連譽的神色像是心不在焉,只嘴角隱隱含著笑,有些奇怪,便順著他視綫看去。
  
  海灘上,一隻金毛正在追逐那個男孩子,他沿著海灘兜著圈子跑,金毛在後面緊緊的跟著,男孩子有時故意放慢步子,待金毛剛剛跳起爪子搭上身,便猛地跑開,引逗得金毛伸著舌頭瘋跑。一人一狗撲騰起朵朵浪花,飛濺在身上,金毛不時的將身體抖一下,水珠在陽光下甩開。男孩子陣陣笑聲傳來,終于,脚下一滑,被金毛撲倒在水裏,還沒來的及撑起身子,金毛就猛竄過去,用舌頭在臉上一下一下的舔著,他大笑著躲閃。
  
  蝦九來的時候看到了他,這個男孩子漂亮的在陽光底下閃著光,看兩個人的神色,不知道連譽什麽時候喜歡起這個來了。
  
  “蝦九,哈哈,原來有這麽個好地方啊,你可真會享受啊。”猛地身後傳來粗嘎的笑聲。連譽和蝦叔一回頭,遠遠的來了五個人。
  
  蝦叔站起來對連譽說:“是沙虎。”
  
  沙虎是土生的緬甸人,三十幾歲的年紀,身材很壯碩,個子不高,左眼底一條傷疤,呲著一嘴金牙,長相凶猛。
  
  不一會兒走到跟前,沙虎和蝦叔擁抱了一下,跟隨的人替他拉開椅子,站在身後不遠處,他大大咧咧的坐下,上下打量了連譽幾眼,問蝦九:“這位是?”
  
  蝦九呵呵笑說:“這是我的一位世侄,到這裏來散散心,玩兒兩天,這片海灘就是他的。借他這個地方,和你見見,來來,順便也認識下。”
  
  蝦叔給兩個人互相只說了名字,兩個人握了握手,落了座。這時,穆郎帶著“小饅頭”跑了過來,身上濕淋淋的。
  
  連譽拉著他坐在身邊,說:“看你們瘋的,嗯,濕成這樣。”旁邊連譽的人遞過來一條毛巾,穆郎一笑說謝謝,剛要擦,被連譽奪走,連譽將他拉到跟前,用毛巾輕輕擦著頭髮。發稍上的水順著耳朵滴落,上衣濕了,緊貼在腰間,將那腰部盈弱的曲綫顯出,連譽的手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他的體溫。
  
  他的手擦著穆郎的頭髮,眼睛看著穆郎。因爲一番追逐,穆郎臉紅紅的,眼睛裏象含了水一樣。
  
  穆郎嘴巴一扁輕輕對連譽說:“別老擦一個地方,” 伸手指指耳朵,“這裏還滴水呢。”
  
  沙虎坐在那裏咽了好幾口唾沫了,他最好的就是年輕貌美的男孩子,平時在緬甸作威作福慣了,在他手裏被折磨的不計其數。剛才一見穆郎眼都直了,心想,媽的,玩兒的那些都算什麽呀,這是從哪兒來的,原來還有這麽漂亮的男孩兒,看看那臉蛋兒,看看那身材,那皮膚,那眼睛,那鼻子,那嘴……等穆郎接了毛巾一笑,沙虎整個的魂兒都沒了,看連譽親熱的把他拉到身邊,穆郎露出嬌嗔的表情,那輕柔的聲音,什麽也顧不得了。
  
  “哎呀,這位是……”沙虎走過來拉住穆郎的一隻手,連譽和穆郎都是一楞,連譽把毛巾放在桌上,看著沙虎。沙虎握住穆郎的手,那手柔軟的被捏在手裏,穆郎扭頭看看連譽,見連譽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地看著沙虎沒看自己,只得站起來,對沙虎微笑說:“你好,我叫穆郎。”
  
  穆郎這一笑,映著日光,在沙虎眼裏比漫天遍野盛開的罌粟花還要好看,另一隻手也上來了,粗糙的大手蓋在被自己緊緊握住的那只手上,在手背上摸索,呲著金牙淫笑:“穆郎?唉呀,好名字,多大了?”流著口水,一邊說,一邊那只手竄到了胳膊上,一邊捏,一邊想,嘖嘖,這皮膚,媽的,比那個絲綢都滑,這壓在身下的感覺……
  
  穆郎站在那裏,手掙了幾下,被沙虎攥的緊緊的,看著他越凑越近的臉,象要把自己吞下去,不由得往後躲。
  
  蝦九看了沙虎的醜態,他是知道連譽的脾氣,心裏著了慌,心想,天,這可怎麽辦?正要想辦法把沙虎扯開,忽然連譽招了招手,身後過來一個人,那人俯下身站到連譽左側等他吩咐。連譽沒說話,左手掀開那個人的襯衣,右手抽出插在那人腰間的槍,擡手瞄準沙虎。
  
  “啪!”的一聲槍響,沙虎“唉吆”一聲,倒在沙灘上,緊緊捂住肩膀,鮮血登時從指縫中流出。
  
  他帶來的四個人,一個人搶上前扶助沙虎,另三個擋在沙虎身前,拔搶對準連譽。而連譽這邊的五個人也護在連譽和穆郎身前,拔搶相對。連譽將穆郎擁在懷裏。
  
  這個突變弄的蝦九和他的兩個人不知所措,他到底是老江湖,忙走到中間說:“別衝動,別衝動,大家都是自己人,一場誤會啊,一場誤會。今天給我個面子哈,看在我蝦九的面子上,別衝動啊,改天我擺桌和頭酒,大家坐下談哈。”一邊勸解、一邊兒用眼神示意沙虎帶人走。沙虎一看,今天是討不著便宜的,肩膀還一直流血鑽心的疼。他是個狠角色,咬著牙,惡狠狠的看著臉譽,一聲沒吭帶著人走了。
  
  蝦九忙安撫連譽,連譽淡淡的應了聲,擁著穆郎,帶著人往屋子裏走。蝦九沒法子也只得走了,一邊走,一邊跺脚說:“媽的,沙虎這個睜眼瞎,動色心動到這個小閻王的頭上,唉,”一邊兒又怨連譽,“唉,怎麽還是這個脾氣,傷了沙虎,昆塔怎麽會輕易善罷甘休?唉!”
  
  連譽在床上一邊欺負穆郎,一邊警告他,穆郎在一次又一次的深深撞擊中迷亂的答應:
  “以後不准隨便沖別人笑!”
  “嗯,嗯哈……”
  “不准隨便將名字告訴別人!”
  “嗯哈……”
  “不准隨便讓別人握著手!”
  “嗯……”
  “不准在衣服濕嗒嗒的時候給別人看……”
  “嗯哈……”
(十、)
  
  美麗的海灘可以讓時間停滯,可回去的日子也近了。
  
  穆郎乖乖的坐在車上,等待連譽從太子城出來,帶他去逛逛熱鬧的街市。
  
  鬧市中,林立的商厦和熙攘的小攤擠在一起,各種的生活用品、旅游産品、電子産品……吃、喝、玩、樂擁有盡有。
  
  穆郎抱著一個鮮椰子,插著吸管喝的津津有味,他兩人一個俊朗英挺、一個清新美麗,惹的路人紛紛側目。
  
  連譽要拉著穆郎的手,穆郎臉一紅,看看四周說:“這裏,好多人呢。”
  
  連譽說:“好多人怎麽了,好多人和拉你的手有什麽關係。”說著握住穆郎的左手大步往前走,穆郎只得一隻手抱著椰子,跟上他。
  
  走著走著,忽然穆郎脚下一滑向後仰倒,椰子摔了出去,連譽趕緊轉身拽住他,就在連譽一轉身的時候,他身後一個游客眉心中彈,倒在地上,鮮血“泊泊”的流出,刹時,一片尖叫聲,游客商販四散鼠竄,一條街亂成一團。
  
  “在前面!”連譽身邊一人大喊一聲,和另一人追跑出去。剩下的三個人拔搶對周邊成一個小圈,將連譽和穆郎護在中間快步退出街區,往停車處移動。忽然身邊一人已眉心中彈倒地,連譽感覺眼前一閃,對面樓頂閃過一個反光,他大喊:“對面樓頂有人。”剩餘兩人瞄準樓頂開槍,樓頂也不示弱開槍還擊。連譽撿起倒地之人的槍,一人撥通電話,大喊:“我們在……附近,遭到伏擊,對方有狙擊手,小馬死了……”話未說完肩膀中彈,忙回頭對連譽喊:“老大,快撤!”
  
  連譽幾人在商販的攤位間躲閃奔跑,遠遠的車子飛快的開來,但因前方東西太多,人又四散奔逃,開不到近前,開車的人探出身來,大聲喊:“老大,唐哥,快,這……”話未說完,軟軟的垂在車門上死了。
  
  先前兩個追趕的人返回來,一人瞄準了,槍聲響後,樓頂上啞了。幾人忙朝車子跑去,一人回頭一看,急切大喊:“小心。”樓頂上那個槍手又探出頭來。四人拔槍射擊,想要飛身護住連譽已來不及了。
  
  忽然,一個身影將連譽撲倒在地。槍聲響了,樓頂的狙擊手垂在那裏死去。
  
  那一槍穿透了穆郎,擦傷了連譽的肩膀。連譽將穆郎抱在臂彎中,看著他。鮮血濕透了穆郎白色的衣服,身下連譽的膝上也慢慢的濕了。
  
  穆郎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眼睛雖看著連譽,眼神却迷離的不知在想什麽,用輕的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了句:“就這樣,多好。”
  
  連譽看著穆郎,這個美麗的像天使般的男孩子該恨自己的不是嗎?被强橫的霸占著,被夜夜求歡,只有和那條金毛一起才會開心大笑,連睡夢中眉頭都輕皺的這個人該恨自己的不是嗎?
  連譽看著他閉上眼睛,頭慢慢垂下。
  
  “不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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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繁星閃爍,趁著絲絨般的夜空,明亮的像穆郎的眼睛。連譽坐在椅子上肩上裹著綳帶,看著那美麗的夜空,桌上散著幾張照片。
  
  一張,一堆年幼的孩子穿著統一的服裝,表情木納的拉著手。背後是XX市SOS村的大門,其中一個小孩眉目如畫,大大的眼睛,像受驚的小鹿,依稀能看到穆郎的影子。
  
  一張,一個領導模樣的人側身彎腰撫摸著穆郎的頭髮,面向鏡頭露著標準得慈愛得微笑,五、六歲的穆郎的眼神却看著鏡頭外的一個方向,小小的身體往外躲著。
  
  一張,一個和穆郎年紀相仿約十歲左右的女孩,拿著一堆學習用品,遞給穆郎,臉向著鏡頭笑的很燦爛,穆郎被大人推搡著,手雖伸著,可眼睛看著自己的脚面,抿著嘴看不出什麽表情。
  
  一張,穆郎臉上畫著濃妝,穿著緊身的演出服,在舞臺中央,身體擺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姿勢,脚尖,頭頂,手上堆著一叠碗。
  
  最後一張,照片上的日期顯示是半年前,穆郎穿著白襯衣,藍褲子肩上背著背包蹲在那個SOS村的大門前,一堆小孩圍著他,穆郎懷裏抱著兩個,一個小孩摟著他的脖子,小嘴親在臉上, 穆郎臉上帶著羞澀却甜蜜的微笑。身後站著幾個大人看著他們,其中有一個中年的外國女人。
  
  桌前站著一個人,是連譽的心腹叫常力,不到四十歲的年紀,有點兒胖,眼神銳利,很精幹的模樣。
  
  常力看著連譽說:“這些資料和照片是這次找到的,加上之前給過你的,一共就這些,他從小在SOS村長大,小時候就被送到雜技團,柔術得過幾個獎,獎金他都上交了,但是那個雜技團不景氣,倒閉了。就在孤兒村裏的學校上學,成績挺好。那個SOS村這兩年多了好些小孩,錢很緊張,他就急著找工作,雜技團的一個女孩到了北京被 ‘紫晶’娛樂城的一個經理包了,就把他介紹到娛樂城的賭場上班,後來又調到夜總會。”常力頓了頓,說,“那幾個老師都幹了十幾二十多年了,有幾個外國人是義工,有個美國女人叫凱琳就是照片上那個,在那兒也幹了二十多年了。都查過了,沒什麽問題。”
  
  連譽皺了皺眉頭,用手輕摸著胳膊。因爲這些,即便是强留下你,你也這樣默默的承受了,就是爲了那些小孩嗎?
  
  “醫生怎麽說。”連譽問。
  
  “手術還在進行中,子彈打碎了肩胛骨,傷了肺葉,美國的康恩和文森特醫生也到了。這家私人醫院你也知道,是馬來最好的了。”常力說。
  
  “讓你從北京趕過來,辛苦了,我要在這兒多待幾天。”連譽轉過身來對常力說。
  
  “好,北京那邊進展順利你不用擔心,死了的小馬,家裏我已經安頓好了,看到你沒什麽大礙我也放心了,電話裏差點沒讓小唐把我給嚇死。”常力說,“這次的事情,是誰做的,你心裏有數嗎?”
  
  連譽沒有說話。
  
  常力接著說:“大陸和馬來這帶的殺手沒人敢接這單生意。小唐他們幾個跟我說,前幾天在加雅島上你傷了昆塔的頭馬沙虎,沙虎這個人楞得很,眼裏只有昆塔一個人。昆塔現在正在擴張勢力,打旗號,不會吃這個啞巴虧的。”
  
  正說著,連譽身邊的小唐進來,“老大,力哥,那個槍手的身份查出來了。”說著把手裏的東西遞過來,“是個墨西哥人,剛到馬來沒幾天,是馬來的‘蟑螂’給他接的活兒,蝦九叔找‘蟑螂’去一說,嚇得他屎都出來了,接著就供出上家是緬甸過來的。”
  
  常力看著小唐笑笑說:“好,你早點兒回去休息吧,別帶著他們幾個去鬼混。”
  
  小唐沒敢笑,點點頭出去了。
  
  常力看著連譽問:“你準備怎麽辦?就算咱們不動手,昆塔傷了你,這事傳到老爺子那邊,也不會輕饒了他。”
  
  連譽冷哼了一聲說:“用不著他獻殷勤。”稍停又說:“昆塔不是想做大嗎?讓他做,封了所有的綫,不准任何人幫昆塔走貨。緬甸那些人想我的海、陸綫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哼,你放出話去,誰吃了昆塔,以後出貨我負責。”
  
  常力說:“好,我去安排。這些事情你別出面,你從三藩好不容易脫身出來,還有很多人盯著你,還是謹慎些。”
  
  連譽點點頭:“嗯,你安排吧。”
  
  正說著,一個人跑進來對連譽說:“老大,手術做完了。”
(十一、)
  
  手術室門口,美國的康恩和文森特醫生正和院方主刀醫生談話,他們和連譽都熟得很,一見連譽走過來忙迎上前。康恩醫生笑著說:“你從三藩走後,我已經很少被人這樣催著,奔命一樣了。”連譽問:“情况怎麽樣?”院方醫生說:“你放心,沒有大礙了,只是以後可能右臂會用不太上力,肺葉傷到了,要好好調養。”
  
  醫生去休息了,連譽被領到特護病房的門口,白色的雙開門,鑲著帶花紋的玻璃,看不到裏面。連譽握著門上的把手却沒有推開。這門一但推開,連譽很清楚,自己的心裏,已不單單是把穆郎當成尋歡作樂的小東西。他的柔弱、他的忍受、他的單純,像沒有風暴的港灣,讓自己不由自主停泊。這麽多年自己所承受的一切,不能說也不願說,和穆郎在一起時,居然可以簡單的遺忘。這短暫的遺忘,是少有的幸福。
  
  母親去世後他這些年出生入死,早已經看得很淡,可是當穆郎的生命在自己懷中抽離的時候,連譽害怕了。穆郎倒臥在自己懷中的那一刻,他的眼睛,沒有怨恨,沒有痛苦,嘴角一絲淺笑,像看到天堂一樣的解脫。一如母親臨終前的表情,刹那光華,動人心魄,却轉瞬逝去。
  
  連譽將門輕輕推開,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進去,這一刻起,不再放手。
  
  穆郎帶著氧氣罩還在昏迷中,右手打著點滴伸在被子外面,另一支手輕輕的握著,擱在胸前,眉頭輕蹙,臉上一點兒血色也沒有,小小的身子穿著醫院裏雪白的衣服在那張大病床上更顯得淡薄。
  
  連譽坐在床邊,將穆郎的手握在手裏,慢慢的放在唇邊,牙齒輕輕啃咬著,低聲的自言自語:“喂,你快點醒啊,不准睡太久。”床上的穆郎沒有任何反映,只有床頭的儀器發著有規律的聲音。
  
  夜色依然黑沈沈的,沒有一絲曙光,連譽就這麽坐在床邊,握著穆郎的手,靜靜的看著他。常力輕輕敲了敲門進來,看著連譽說:“這裏已經安排了人守著,有什麽事情馬上報告,你去休息下吧。”連譽背對著他搖了搖頭。常力知道不能再說什麽了,只得退下,將門悄悄的掩上。連譽站起來,脫掉鞋子,輕輕的躺在穆郎身邊,將頭埋在穆郎的肩窩處,窗外依稀能聽到蛙鳴,一陣倦意襲來,連譽閉上眼睛。
  
  穆郎睡夢中夢到被一隻超大維尼熊緊緊的抱住,而且那個維尼熊還在耳朵邊吹氣,哎呀,受不了啦,伸手推開,却被肩膀的一陣劇痛刺醒。睜開眼睛一看,連譽象八爪魚一樣箍在自己身上,嘴巴在自己的耳朵邊,一呼一吸睡得正香。穆郎又好氣又好笑,抽出被連譽握的發麻的手,活動了兩下,用手指戳戳那條壓在自己身上的腿。戳,沒反應?再戳,還沒反應?改捏,正捏得起勁兒,手被連譽握住,轉頭碰上了快凑到氧氣罩上的臉。
  
  “小東西,你在做什麽?”連譽沙啞的聲音說。穆郎指了指連譽的腿,連譽趕緊拿開,自己幹幹的笑了兩聲:“噢,那個,呵呵,呵呵。”忽地反應過來大喊一聲:“來人呢,叫醫生過來。”
  
  醫生說穆郎身體的自我修復能力很好,所以,幾天後在穆郎的强烈抗議下,前提是被連譽偷偷的親了幾下,連譽終于答應讓他到院子裏走走。院子裏種滿了喬木,椰樹、檳榔樹等還有好看的火焰樹,將別墅式的醫院掩在樹林間。
  
  連譽坐在林蔭下的吊椅上將穆朗攬在懷中輕輕的晃著。樹葉隨微風輕輕搖動,陽光透過層層樹葉,從縫隙中鑽進來,照耀在他們身上。常力走過來,看著連譽欲言又止,穆郎想要起身,却被連譽攬的更緊。常力連上有些爲難的神色說:“老爺子要見你。”穆郎感覺攬住自己的手臂一僵,看看連譽,連譽的臉冷下來,停了停却對穆郎笑說:“今天天這麽好,我帶你去個地方。”
  
  車子開了很久了,一路上有些顛簸,穆郎頭暈暈的,胸口氣悶得很,只能靠緊了連譽,依偎在他身旁。從上了車,連譽就沒說過一句話,車是小唐開,常力坐在前面,幷沒有其他車輛跟隨。
  
  遠遠的看到了紅色的圍墻,墻頭上累累的花盛開,披在墻面上,露著碧葱的樹尖。兩扇鐵門緊緊的關著,門口停了一輛黑色的車和幾輛軍用悍馬,車上都坐著人,鐵門口四個士兵站的筆直。連譽四人下了車,穆郎跟在連譽身後往大門口走去,穆郎轉身看常力和小唐幷沒有跟上來,正猶豫間,連譽轉身看著自己說:“這裏他們不能進來,你跟上我。” 他一向說一不二,穆郎又聽話慣了,他却不怕穆郎細想,爲何自己的心腹都不能進來,却讓他跟上。
  
  進了大門,一徑小路,兩邊碧綠的喬木還纏繞著曼藤,鮮花怒放,曲折通幽,幾個轉彎便有柳暗花明的感覺展現在眼前。快要走到門廳,連譽却對穆朗說:“我先領你看看。”穆郎跟著他繞到後面。穆郎被連譽帶到一間花房,花房裏養著各種奇花异草,穆郎脫口而出:“哇啊,這裏怎麽會有這麽多珍本蘭花。”
  
  連譽笑笑:“你到識貨,不能說世界上蘭花的名貴品種都有了,也差不多,隨便一本都是萬金難求的。”正說著,裏面緩緩走出來一個老人,見了連譽眼睛一亮,驚喜的喊道:“小少爺,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連譽走上前笑道:“聰叔,你還是老樣子,除了睡覺、吃飯就是在這花房裏。”
  
  聰叔有些激動,手哆嗦著說:“真好,真好,今天什麽好日子,你回來了,先生也來了。”連譽笑的有些牽强了,說:“聰叔,你先忙,我先到別處。”說著强拉著穆郎走了,聰叔還在後面小少爺、小少爺的不知道說些什麽。
  
  連譽拉著穆郎轉來轉去,說是帶穆郎看看,可什麽也不說,只是用眼睛痴痴的看著每樣東西,用手撫摸著。樓下看完了到了樓上。連譽站在房間門口,慢慢地走了進去。房間垂著淡紫色的紗幔,隨風輕輕搖曳,所有的家具擺設還是老樣子,紫檀描金床上還鋪著細羽軟緞床罩,那把玉骨輕紗雙蝶團扇綴著黃色的流蘇垂在貴妃榻上。幾上的書別著青銅雕花芙蓉扣的書簽靜靜的擺著。
  一切一切還是老樣子。
  
  母親散著頭髮抿在耳後,露著飽滿的額頭,看著外面,穿著白色明綉瓚菊窄袖長擺的上衣,底下同色闊腿長褲,斜依在貴妃榻上,書擱在腿上,拿著團扇,皓腕輕搖,只腕間紅綫綴著的那個玉蟬,一晃一晃。
  
  母親躺在那張床上,容顔消瘦,眼睛却還是光華流動,呼吸已經不順暢了,那手腕瘦骨伶仃,一個玉蟬幾乎要松脫下來,却仍是拉著自己的手,淺淺的笑,說出最後一句話:“阿譽,你別恨他。”
(十二、)
  
  連譽痴痴的看著房間裏的一切,肩背挺的筆直,可脖頸却酸酸的忍不住想低頭,胸口裏的悲鳴一陣陣涌上來,轉身看見穆郎的眼睛注視著自己,眼神帶著一絲疑惑,幾分關切,整容一笑說:“咱們下去吧。”却不知道這一笑有多麽苦,穆郎見慣了他人前時的冷眉峻目,背人時的肆揚跳脫,却從沒見這英俊的臉上眉眼輕愁。
  
  客廳門外一個人站在那裏,雖然穿著便裝,可肩端腰挺,一看就是多年軍旅養成的氣質,見連譽和穆郎一前一後的進來,沖連譽點頭示意說:“阿譽,你來了。”
  
  “年叔。”連譽看著這個從小對自己呵護關愛的人,本應是那個人應做的事,却一直都是年叔在做,當年親自送自己到美國時,一隻槍,一個人,來去自如,笑傲群雄,何等的氣概。歲月不饒人,原先的英挺青年也兩鬢斑白了。
  
  年繼軒臉上是慈愛的微笑,見穆郎跟在連譽身後,却不解,對他說:“將軍等你很久了,你進去吧。”連譽往前走了兩步,發覺穆郎幷沒有動,回身伸出右手對穆郎,那明亮的眼睛化出一汪春水,溫柔動人。穆郎用手握住連譽的大手,兩個人十指緊扣,掌心熱熱的互相呼應著,就這樣進了大廳,年繼軒待要制止,却沒來得及。
  
  窗口背手立著一人,聽見他們進來,緩緩的轉身,輕輕的掃了一眼穆郎,就對連譽說:“你帶人來了。”那人身材修長,穿著竹簡布對襟杉。一張臉清隽消瘦,額頭眉間是深深的皺紋,眉眼和連譽很象,眼神雖沒有連譽那麽犀利,却氣勢逼人。這一眼,穆郎就覺得有千斤之勢壓過來。
  
  連譽的臉冷的象冰,眼睛直直的對視著,從齒縫中擠出字來:“有什麽話就說吧,這裏只有你一個外人。”那人一笑,雖是笑著可眉梢眼底都是苦楚,對連譽說:“我確實有事對你說,不過,有些事情,你的小朋友知道了,沒什麽益處”。他話雖說的平淡,可連譽心裏也有些後悔了,他不想見這個人,這次有穆郎在身邊心裏安定的多,一時衝動把他帶進來,可是有些事情不能讓穆郎知道,知道了只會害了他。他從不認輸,心裏猶豫,面上是不能帶出來的,只得說:“他是我的人,我自有分寸。”那人不由得又打量穆郎,穆郎只覺得他的眼神能逼到心底裏。
  
  這時,年繼軒走了進來,對連譽說:“阿譽,將軍確實有要緊事,你們慢慢談,我先帶他出去,放心,我會好好招呼他。”連譽看看穆郎,眼裏有一絲歉意,對他說:“你跟年叔去,各處轉轉,我一會兒去找你,小心身體。”穆郎點點頭,抽出手來,和年繼軒出去了。
  
  連譽走到沙發前坐下,對那人說:“顧先生,有什麽事就請吩咐吧。”顧漢生坐在連譽對面,看著他,這個自己最親的人,那份倔强,那份冷峻象極了自己。多想讓他在身邊,可是想要多疼他一點點都要顧慮著。
  
  “阿譽,北京那邊的事情你還要跟緊點。X國那邊已問過幾次了,不要出岔子。”顧漢生看著連譽說。
  
  “嗯,第一批軍火已經順利走貨了,相信用不了多久,X國那邊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得到了。”連譽低垂眼簾看著茶几說。
  
  “第二批我已經安排了,這次數目要大些, X國那邊急需,所以你還要想辦法,儘快出售,那些高層你還要多給些好處,讓他們趕緊把第二批支援出去。”顧漢生說。
  
  連譽一聽,眉頭一皺說:“時間會不會太近?這麽緊時間讓他們支援兩次,恐怕會冒險。”
  
  顧漢生嘆了口氣說:“唉,我也知道,只是X國那邊時局緊張,掌軍權的那個最近蠢蠢欲動,王儲很著急,唉,這關係到很多人,你要仔細些,自己也要小心。”
  
  連譽嘴角輕撇說:“這個明白,我,你就不用費心了,我還不想這麽早死。”
  
  話很生硬,顧漢生心裏嘆口氣,臉上神色更關切,正要說話,一個上了年紀的女傭走過來奉茶,說:“先生,小少爺喝茶。”又對連譽說,“小少爺,嘗嘗點心。”連譽笑說:“歡姐,謝謝你,我在外面吃了這些年,你做的點心還是最好的。”那個歡姐笑的合不攏嘴說:“小少爺,最會哄我開心,只要你常常回來就好,呵呵,你們慢慢聊阿。”
  
  房間的氣氛被歡姐的進來好像緩和了些,顧漢生說:“阿譽,前兩天緬甸的事情已經派人解决了,這些年你幫我做事,你在外面要小心些。”
  
  “你不用擔心,不會有人知道我幫你做的這些事。出了事也是找我,以後我的事情,不用你出面,緬甸昆塔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你又派人殺了所有人,這個人情我可不領。”連譽拿起一塊點心,一看是自己和母親最愛吃的椰奶沙條,默默的塞進嘴裏咀嚼,一股甜香在嘴裏散開,想起眼前這人讓母親形單影孤,寂寥而終,一輩子無名無份,不由得又火起來。
  
  顧漢生說:“阿譽,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身邊的人不能出面,這些事除了你我不能交給其他人,這麽多年委屈你了,我,只想儘量給你。”一面說一面擡手端起茶杯來。
  
  手腕一伸,腕間紅綫串著一個玉蟬,只兩翅帶著黃色的翡,晶瑩剔透。連譽看的真切,登時鼻尖酸楚了起來,冷笑一聲說:“我可不委屈,母親也不委屈,知道,除了不能把‘顧’字給我,我要天上的月亮你也能摘下來,對了,母親貼身的東西你還是不要帶在身上到處走,要不然被人認出來,你還得費力氣解釋,哼。”
  
  顧漢生端著茶杯的手僵住了,苦笑說:“阿譽,你……還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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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繼軒把穆郎領出來,他疼愛連譽,雖然看到穆郎和連譽關係特殊,倒幷不在意,領他轉了幾處,走近花房,穆郎停下對他說:“麻煩您了,您去休息吧,別處我不去了,我就在這裏等他吧。”年繼軒見他右臂還吊著綳帶,神色黯淡,知道他剛受過傷,身體不濟,只囑咐他別到處亂走,在這裏等連譽,自己便轉身走了。
  
  穆郎繞過花房,從後門進了樓,房間很多,收拾的很整齊,連譽剛才都領他看過了。穆郎進了書房,兩面依墻都是紫檀木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書籍和畫册,墻角立著幾幅畫,用布遮著。
  
  穆郎輕輕抖開布,都是風景的。靠窗的畫架上還有一幅油畫,畫上是剛才客廳的一角,一個人穿著獵裝,脚蹬馬靴,手上執著馬鞭,站在窗前,畫工細膩,光影明媚,執鞭的手肌理鮮明,指甲紅潤,連玻璃上光綫折射出窗外的景色都生動得很。整張畫獨獨缺了那個人物的臉,只用白色油彩塗了。
  
  穆郎又回到那間臥室,臥室裏有個四開門的衣櫃,衣櫃很高快頂到天花板了。打開衣櫃,挂著香囊,淡淡的玉蘭香味,全是女人的衣物,做工精致,用料考究,多是白色,蜜色,底下擺放著幾雙家居便鞋,都是半新的。旁邊有兩個五鬥櫃,穆郎打開抽屜,抽屜裏有筆墨紙張,還有一些小孩子的玩具,一面鏡子,放著幾本書,一個抽屜裏的放著兩個首飾盒,打開後,寶光鎏動,一個盒子裏火鑽的戒指、手璉好些,老坑的翡翠鐲子,綠的通透,翡翠的項鏈包著雕金團花,做工考究,還有一個豹子胸針,爪下團著一顆粉鑽,白金的豹身上點點鑲著黑鑽,另一個盒子裏是幾方田黃印章。就那麽隨意擺在那裏,層層堆叠。只最後一個抽屜有一本相册。穆郎輕輕翻開,照片只有幾張,多是黑白的,微微有些泛黃,都是同一個女人。或站、或坐,都穿著素色的衣服,眉眼淡淡的,笑容都隱在嘴角,穆郎只覺得神色裏好像有些熟悉。最後一張,一個男孩子站著,那個男孩子像極了連譽,撅著嘴巴,眼睛恨恨的,帶著渴望,說不清的複雜。她坐在那裏,兩個人的眼神看著同一個方向,她的笑容溫暖醉人,只腕間綴著一個飾物看不清楚,身上沒有任何首飾,漆黑的青絲束著,說不出的高貴雅致。
  
  有脚步聲走近,穆郎忙將相册放回,推上抽屜,眼見來不及撤出,右脚尖一點椅子,左脚踩上五鬥櫃,攀上衣櫃頂,將身體扭曲塞進那個狹小的空間裏,緊貼在墻上,顧不得肩膀的疼痛。
  
  年繼軒走進來,看了看,房間沒人,床下也沒人,心想明明聽到有動靜,轉身看著衣櫃,猛地拉開,也沒有。這屋子裏再也沒有能藏身的地方,這時,風吹紗幔輕輕擺動。年繼軒心想,老了,這聽力也不行了,這風聲也能聽岔了,搖搖頭走了。
  
  等了一會兒,穆郎展開身體翻下來,走到窗口,確定四下無人,穆郎一個縱身跳下去,輕巧的落在草地上,往花房走去。
(十三、)
  
  顧漢生明白自己交給連譽的任務有多難,但是他也很清楚,連譽繼承了自己永不言輸的性格,遇强愈强。看著面前的連譽,雪白的亞麻襯衣,筆挺的長褲,溫文爾雅,氣宇軒昂。顧漢生自豪的心情自心底一點點蔓延開,涌到舌間都是甜的。面前的連譽不做聲,只低頭看著手裏的茶杯,臉色冷冰冰的,低垂的眼簾,可怎麽看都覺得印了她無數的影子。顧漢生仔細端詳連譽,那眼底的慈愛毫不掩飾的露了出來,心裏低聲地說:玉蟬,看看我們的兒子,看看他……手指不自覺的撫摸上腕間的那個玉蟬,仿佛帶著她的體溫,帶著她溫柔的笑容。
  
  顧漢生良久不說話,連譽擡頭一看,他正流露出自己最痛恨的眼神,心裏低駡一聲:哼,假惺惺。把杯子往幾上重重一頓,站起身來說:“顧先生,你吩咐完了,我可以走了吧。”說完却不給顧漢生說話的時間,往外就走,顧漢生忙站起來喊:“阿譽,阿譽……”他却揚長而去。
  
  侯在廳外的年繼軒,看著廳內的顧漢生流出痛心悲苦的表情,眼睛看著正遠去的連譽,心裏暗暗嘆息忙追了出去。顧漢生戎馬一生,位高權重,當真是呼風喚雨,隨心所欲,這一生除了對連譽和他母親,從不曾對別人示弱,可連譽年輕氣盛又怎麽能瞭解他的一番苦心。
  
  連譽心中氣苦,恨恨的只拔脚往外走,走不多遠,就看到穆郎站在一棵樹下,可憐楚楚地看著自己,不由加快了幾步。
  
  穆郎從二樓躍下本想到花房,結果沒多遠就聽見脚步聲,只得退到樹下站著,等來了連譽。剛要開口,却猛地被連譽摟在懷裏,連譽結實的臂膀象要把自己嵌進他的身體,正疑惑間,連譽狠狠的吻下來,咬噬著嘴唇,舌尖滑進嘴裏,深深索取,穆郎忍著肩膀的痛疼不吭一聲,只配合著連譽,最後喘不過氣來。良久,連譽鬆開穆郎,捧起他的臉,在唇上輕輕啄了下說:“咱們走。”
  
  連譽攬著穆郎一轉身,却看到年繼軒站在身後表情有些尷尬,連譽走上前說:“年叔,我走了,有什麽事你就讓常力找我。”年繼軒張張嘴想要說什麽,却咽了回去,一頓,說:“阿譽,你自己小心。”連譽點點頭,領著穆郎出去。大門外的常力和小唐忙發動車子迎上來,看連譽臉色不善,誰都沒敢說話。一路上,連譽只拉著穆郎的手。
  
  在病床上,穆郎乖乖的接受醫生檢查,連譽站在窗前,才幾天的功夫,小東西瘦的下巴更尖了,一張小臉上只剩了雙大眼睛,現在帶他回北京怕他太辛苦,留他自己在這裏還不捨得,不回去時間太緊怕耽誤了事情,唉。連譽正在猶豫,穆郎轉過頭來看著他,眼睛迎著光,象黑水晶一樣明亮,說:“咱們什麽時候回北京啊,醫生都說我沒事了,這裏這幾天天天下雨,不舒服。”連譽一想也是,這裏的氣候和北京差太多了,恐怕多待也不是件好事,于是說:“嗯,只要醫生例行檢查完你沒事了,安排一下,最晚後天咱們就走。”
  
  穆郎開心的笑了,想撥開雲彩的太陽一樣絢爛,露出了白白的牙齒說:“好阿,那太好了。對了,這兩天你都不讓我見‘小饅頭’,你,你沒欺負它吧?”
  
  連譽沒好氣地瞪眼說:“它現在吃了就睡,睡了就吃,比你還胖,燉燉正好够一鍋。”說完自己也笑了,穆郎笑嘻嘻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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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過得真快,連譽帶著穆郎、“小饅頭”回到北京的莊園的時候,夏天就這樣快過去了。庭院裏漸漸有了蕭瑟的感覺。連譽忙的幾天都沒回來了,穆郎靜靜的養傷,晚上早早入睡,只是有些心不在焉,缸裏的魚不小心喂多了撑死了,花圃裏地花被當成草連根除了,連“小饅頭”在眼前跳來跳去的討好,都看不見。
  
  這天夜裏,聽到連譽回來了,聞見一身酒氣,他一邊走一邊脫衣服進了浴室,及到嘩啦啦的水聲停了,不一會兒,床上就有個人靠了過來,鼻息帶著酒意拂在臉上,穆郎心裏說:“就是今天吧。”
  
  穆郎可口的躺在床上,身上帶著淡淡的沐浴過的清香,睡衣的領口被斜斜的扯開,露出纖細的鎖骨,一條腿搭在薄薄的被子上,睡褲卷到膝蓋上。連譽看的喉頭發緊,吻上他的唇,先是輕輕的,然後是輾轉舔吸,手也伸進睡衣裏撫摸。穆郎低低的呻吟了一聲,迎合著。良久,連譽看他分身挺立,便伸手進去,幾下,穆郎便驚呼而醒,霎時臉就紅了起來,帶著薄嗔的表情。連譽嬉笑,將他衣服都脫了,沒多會兒在他嫻熟的技巧下,穆郎瀉了出來。臉緋紅,胸口起伏,連譽深深的吻上,手便順著那條小縫溜了下去,和著手上的粘液便要深入。
  
  穆郎推著他的手,嘴裏却說不出話來,連譽鬆開那戲謔的唇舌,在耳邊沙啞地說:“乖,把腿張開點。”穆郎是又羞又氣,却怎能敵過連譽?被他深入撞擊,牽引著一次又一次高潮。
  
  連譽本已酒醉,幾次痛快後饒是他體力好,也覺得倦倦的,他捧起伏在胸口上的穆郎的臉,笑說:“你爽了沒,我好累哈。”
  
  穆郎看著連譽,黑寶石般的眼睛光華流動,深深的對視著連譽的眼睛,像是要看到心底深處,忽的莞爾一笑,輕聲說:“就這樣,多好。”
  
  連譽聽了這句話,看著穆郎的眼睛,慢慢的眼神迷離起來,臉上嬉笑的表情停頓了有點兒呆滯,輕輕的說:“就這樣,多好。”
  
  穆郎又輕聲說了一遍:“就這樣,多好。”
  
  連譽看著穆郎,也跟著又說了一遍:“就這樣,多好。”
  
  穆郎坐起身來,看著連譽,連譽的眼神始終跟隨著穆郎。穆郎笑了,笑容還是那麽單純,那麽美麗,輕輕的說:“阿譽,你什麽都可以給我嗎?”
  
  連譽眼睛看著穆郎說:“我什麽都可以給你。”
  
  穆郎又說:“阿譽,你什麽都可以告訴我嗎?”
  
  連譽呆了呆,像是在掙扎,穆郎心裏一凜,臉上的笑容却更燦爛了,眼睛裏的光華也更濃了,說:“阿譽,我想知道的你能告訴我嗎?”
  
  換了一種方式,連譽馬上回答說:“你想知道的我都能告訴你。”
  
  穆郎滿意的點點頭說:“阿譽,你在北京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麽?”
  
  連譽看著穆郎說:“最重要的事情不能說,不能說。”他的眼神有點兒慌亂。
  
  穆郎趕緊說:“阿譽,馬來西亞武裝總司令顧漢生和你是什麽關係?”
  
  連譽聽到顧漢生的名字眉頭就皺了起來,說:“顧漢生是我最恨的人,最恨的人,最恨的人。”
  
  穆郎不敢在强問,他知道連譽是意志力很强的人,今晚在身心疲憊的情况下被自己催眠,是冒了很大風險的,若是所問的問題使他反應太强烈,很容易精神崩潰,問題也不能問太多,要慢慢滲入。
  
  穆郎只得改問:“阿譽,你的電腦密碼是多少?”
  
  連譽笑了笑,在眼神呆滯的情况下,這樣的笑容很詭异,他說:“電腦?密碼?穆郎這小東西我喜歡你。”
  
  這句話說出來,嚇了穆郎一跳,在被催眠的過程中,他說出施術人的名字,難道被看穿,與此同時,穆郎左手幷指砍向連譽頸後,但掌風剛到又停住了,穆郎很相信自己的催眠術,况且連譽眼神渙散幷不像是蘇醒的樣子,他想了想,連譽的電腦密碼由自己剛來時的14位改成了10位,‘穆郎這小東西我喜歡你’這句話10個字,難道就是這麽簡單?”
  
  他深深的看了看連譽一眼,連譽英俊的臉上現在正努力擠出一絲很調皮的笑容,穆郎對他說:“阿譽,睡吧,明早一個吻來叫醒你。”
  
  連譽松松的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就傳來勻稱的呼吸聲。
  
  穆郎走到書房,這個跨院裏所有的監控設備都在上次連譽和他在書房裏歡好的時候被撤掉了,事後,穆郎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信沒有問題了。電腦開啓以後,穆郎找到那個文件,出現要求輸入密碼的指令,穆郎輕輕的輸入了“穆郎這小東西我喜歡你”的第一個字母,就這麽容易的通過了。穆郎看著出現的一連串帶著奇怪符號的數位。這是他想要的東西,可是爲何臉上却露不出笑容,一個苦澀的種子慢慢在心裏發芽。
(十四、)
  
  穆郎拿出一個U盤,將資料存入,這是一個小指指節般大小的U盤,容量超大,體積却很小,很好藏匿,是最新研究産品。
  
  資料複製完畢後,關掉文件夾,一個意外的事情發生了。彈出一個對話視窗,列出了最近一月內的訪問紀錄,上面赫然標著,連譽二十幾天前的訪問時間和穆郎剛才的訪問時間。穆郎心想糟了,若是被連譽看到……後果不堪設想。努力了很久,這是個强制執行命令,不可更改,否則只會使系統崩潰。穆郎只覺得鼻尖滲出了冷汗。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忽然院子裏傳來輕微的一聲,若是一般人聽了,不過是風吹枝頭,樹葉飄落,可穆郎已知來了不速之客。心想:這院子裏沒了安防監控設備到真是熱鬧起來了,不過這人能避過外面的保鏢,到不可小覰。忽的心中一動,計上心來。轉身空翻幾個起落回到床邊,這幾下悄無聲息,當真是鷹飛兔躍。
  
  一個黑影從圍墻邊繞到了書房,穿著一身緊身黑衣,顯出瘦削的身材,頭上帶著黑色的頭套,只露著眼睛和嘴巴。一看桌子上的筆記本電腦居然開著,眼神裏流露出驚喜。馬上開始行動。
  
  穆郎回到床上,連譽睡得正香,呼吸悠長,白日裏稍嫌霸氣的臉龐,此時却是英俊又無害,嘴角一絲寵溺頑皮的笑意,是在做溫馨的夢嗎? 穆郎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他漆黑的劍眉,却在將要觸到的刹那硬生生僵住。閉上眼睛,吻上連譽的嘴唇,學著他輾轉吸吮。
  
  連譽被穆郎的這一道指令喚醒,享受著穆郎第一次送上來的纏綿,當他睜開眼睛,却看到穆郎驚恐的神色,剛要說話,被穆郎的手捂住嘴,穆郎嘴裏做了個“噓,有人”的口型。連譽凝神一聽,果然書房裏有動靜。
  
  與此同時,書房裏的黑衣人發現,想要打開的幾個文件夾都需要密碼,當然這也是預料之中的。黑衣人嘴角一撇,露出一絲冷笑,起身前往臥室。
  
  悄無聲息,連譽和穆郎却能感覺到有人正往這邊逼近,連譽在穆郎臉上親了一下,做了個口型“別怕,有我”。讓穆郎仰躺,用手將穆郎的眼睛合上,拉起身上的薄被將他蒙住,裝作一個翻身,把自己的手、脚搭上,身體凑近,眯著眼假寐,左手摸上了枕下的搶。
  
  黑衣人潜到床前,手裏拿著一樣東西,倒不是槍,對著連譽,看到床上似乎只有連譽一個人,不由得一楞。連譽哪容他多想,右手一撑床,飛身雙脚踢向床前,同時左手的槍也抽了出來,對準了,扣動扳機。
  
  黑衣人一驚,却幷不慌張,向後一縱,避過連譽的飛脚,同時向後下腰避開了這一槍。連譽的槍按了消音器,但這一聲槍響,在這寂靜夜色中也很刺耳。
  
  黑衣人一避過,接著一個左旋近到連譽身前,脚踢向連譽膝部,擡手肘擊連譽肋骨,連譽側身剛避過,黑衣人右手閃電般抓住連譽持槍的手腕,一擰,連譽感覺手腕象被鋼鉗夾住,腕骨都要斷了,不得不鬆手,槍掉到了地上。這幾式擒拿手乾淨利落,隨風而動。連譽拳脚上也不示弱,兩個人瞬間交手了幾個回合。
  
  這時,院門外已有人趕過來,黑衣人不敢戀戰,縱身往院子裏跑,這時,保鏢5、6個人也趕到了,紛紛追了上去,。“小饅頭”也被驚醒,却只敢站在墻角自己的小屋前聲援。
  
  連譽套上一條睡褲追到院子。黑衣人跑到藤架下,抓住藤架而上,踩著藤架,翻上高高的院墻,跳墻而去,只聽外面傳來“下來了,抓住他”的喧嘩聲。等院子裏的幾個保鏢也翻了出去,就聽喊“哎吆”,“快追”,汽車發動,外面的人追了出去。
  
  連譽轉身回屋,穆郎已經擁被坐起來了,見連譽進來,撲進連譽懷裏說:“你沒事吧?”臉色還很驚慌,但關切的眼神却從眼睛裏滿溢出來。連譽一邊揉著穆郎的頭髮,一邊笑說:“我沒事,你別害怕,這種事常有,我都習慣了,你等一下,我到書房看看。”轉身,却被扯住,回頭一看,被穆郎緊緊地拽住褲子。連譽笑了,說:“好,那你陪著我。”說完用被子將穆郎裹住,橫抱起他走向書房。穆郎將頭埋在連譽胸口,蹭在他胸前光滑的肌膚,聞著他身上的味道,心裏深深的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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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辦公室裏,常力站在連譽對面臉上露著擔憂神色的說:“那個文件雖然被打開了,但是就算是破譯了裏面的符號密碼,也不過是得到了我們軍火交易的金額和時間而已,這些倒好說。我現在最擔心的是不知道盜文件的是被哪一方指使的。”
  
  連譽手指輕叩著桌面,沈聲說:“第一、是麻煩最小的,就是馬來方面,最近這幾批軍火,數目又大,時間又緊,肯定會有人懷疑,不過以他的能力擺平倒也不太費力。”常力知道這個“他”說的是顧漢生。
  
  連譽又說:“第二,是X國的王儲,他現在繼位在即,却無法掌握兵權,時刻要擔心那些人兵變,又不敢公開招買,所以才會不停得讓他走這個渠道,名正言順的得到軍火支援。代價那麽大,當然要監督一下了,又不能明著和他說,只能偷偷幹。這也不足爲患。”
  
  “第三,是這裏的政府,這些軍火讓他們以各種名目支援給X國。這其中,錯了一個環節,這些貨就到不了目的地。雖然是上面那些人說話了,但還是會有人插手調查,這我也不擔心,最後還是要捅到上面,只要到了上面反而好辦。”連譽說。常力點頭說:“對,他們肯定會派人調查,那些人看著一個個花天酒地得,其實個個都很厲害。”
  
  連譽深呼了一口氣,皺眉說:“我最擔心的是X國當權的那些人,他們個個都心狠手辣,平時鬧個兵變,開個內戰,象吃飯一樣。若是被他們知道是我們在後面搞鬼,協助王儲,那到時候就不是你、我、他幾個人的問題了。”常力也擔心的點點頭說:“是,這些年他們也一直是老爺子最忌憚的人。”
  
  連譽想了想對常力說:“對了,有件事你去辦,那天那個偷文件的人,我看好像中國武術和搏擊都很厲害,這方面你也算高手了,你用心找幾個身手好的訓練一下跟著我,哼,百步穿楊有什麽用,槍都沒機會開。”
  
  常力應下了,後面的日子就忙著找武林高手。文件被偷了後,各方都沒有任何動靜,連譽和常力反而更加擔心,不知道這意味著怎樣更大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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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常力對連譽說已經物色好了6位高手,請連譽親自挑選。這天下午,連譽就在一家訓練館裏進行招聘,應聘的人自我介紹後,就和常力請的全國武術冠軍和散打冠軍進行切磋。
  
  前四位,各有所長,都身手不凡,等第五位進來的時候,連譽一楞,那個男孩子憨憨一笑說:“連先生你好,我是秦曉風。”
(十五、)
  
  秦曉風把一個“丁字拐”使得虎虎生風,勾、劃、擊、打……逼得場中的兩個冠軍占不了上風。連譽點點頭,沖場中說:“好,你把兵器扔了,拳脚上試試。”
  
  秦曉風一笑,把“丁字拐”放在地上,沖兩人一抱拳說:“請。”
  
  話音剛落,縱身飛踢出去,頓時三人交上手了。他雖然力量不是很强,却勝在身手靈活,動若脫兔,幷且所學很雜,武術、柔道、搏擊、泰拳因時制宜,糅合得很好。
  
  幾個回合後,秦曉風忽然被一人擡腿下壓踢中肩膀到地,眼看又一脚踏向胸口,秦曉風一個魚躍,順手抽出腰帶,纏上那人脚踝,就地滾身躲過另一人襲擊,轉到那人身後,飛身雙脚踢中兩人後背。
  
  常力喊:“停,點到爲止。”秦曉風和二人退出去休息,常力俯身對連譽說:“他這個年紀,很難得了。是‘紫晶’夜總會的老闆推薦的。”
  
  連譽說:“‘紫晶’的老闆是你朋友,你再落實下,沒什麽問題,就留下他。”頓了頓,心裏說:也可以陪陪小東西。
  
  秦曉風和另外兩位高手被留下,和其餘的保鏢一起,貼身保護連譽。
  
  再見到穆郎,是在連譽和穆郎的新住所,有名的“璽碧山莊”。“璽碧山莊”裏面有十二棟獨立別墅,每棟別墅都有自己的花園、泳池。配套齊全、設施完備。山莊內二十四小時有人巡邏。
  
  秦曉風站在穆郎眼前,得意的讓他看自己的新衣服,筆挺的黑西裝,雪白的襯衣,當然還有必不可少的墨鏡。
  
  穆郎笑說:“這個樣子,到真像電影裏的黑社會了。”
  
  秦曉風也笑了說:“呵呵,臭我呢,不過也是,換做是你,就是穿上這個也不會像的。”
  
  穆郎穿著藍色的牛仔褲,白色的T恤,窩在沙發上,聽曉風這麽一說,自己撓了撓頭不好意思起來。對他說:“曉風,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會功夫哈,咱們一起挺長時間也沒聽你說起過。”
  
  曉風坐下,拿起果籃裏的一個蘋果,“哢嚓”的啃了起來,嘴裏嚼著,含含糊糊的說:“你以爲我是莫言那個大嘴巴,鶏毛蒜皮的事兒都怕別人不知道。說起我的功夫,那可厲害了,我在廊坊的時候,那可是……”說著,站起來,嘴裏叼著蘋果,啪啪啪,打了幾下長拳,又拿下嘴裏的蘋果一邊啃一邊說:“遍訪名師,打遍廊坊的少年無敵手!唉,別提了,我的一個親戚的親戚的親戚的親戚,和咱們上班的‘紫晶’夜總會裏的人認識,(啃蘋果)就介紹我過來當看場子的。結果,奶奶的,那些人說我長的太善良,一點兒都不嚇人,就讓我幹服務員了,(啃蘋果)哼,不識貨。後來,這裏的小唐哥他們去玩兒,我聽他們說起來,他要找幾個會功夫的,就跑去老闆那裏,我隨便耍了兩下,就把老闆鎮住了,就把我介紹給力哥了,嘿嘿。”說完了,那個蘋果也吃完了,又拿起一個香蕉,剝開皮,大口大口吃起來。
  
  穆郎聽了,滿臉都是羡慕的神情,盯著曉風說:“真厲害啊,能教教我嗎?”
  
  曉風一聽,看著穆郎,上下左右的打量了一會兒,皺著眉頭,嚴肅的說:“看你這身板兒,應該也是個練武的好材料,不過,可惜……”
  
  穆郎忙凑上前問:“可惜什麽?”
  
  曉風搖著頭說:“可惜年紀大了,功夫得從小學。大了,胳膊、腿兒硬了,不行了。”眼看著穆郎的嘴癟了,臉色暗淡,忙說:“那個什麽,那個,不過有我在身邊,我會保護你的,呵呵。”
  
  穆郎搗了他一拳,笑駡:“小屁孩兒,就比我大點兒,還保護我呢,嘿嘿。”
  
  他笑起來怎麽這麽好看呢,秦曉風看著穆郎心想:是,我確實不能保護你,要不然也不會讓……把你困在這個地方,不過,總有一天……心裏雖然這麽想,可臉上還是嬉皮笑臉的,把手裏的香蕉皮劃了個弧扔到垃圾桶裏。
  
  穆郎又遞給他一個梨說:“今晚他約了人在‘順魚堂’吃飯,我跟他說了,今晚我請你吃飯,就咱們倆,就當給你慶祝換新工作哈。”
  
  秦曉風說:“好啊好啊,咱們可好久沒一起吃飯了,上次,還是我去看你的時候呢。”
  
  兩個人坐在五星級酒店的西餐廳裏,像模像樣的切著牛排,兩個人說說笑笑半天,結了帳出來。站在酒店大門口,秦曉風摸了摸肚子,轉頭對穆郎說:“穆郎,花了那麽多錢,我怎麽一點兒飽的感覺都沒有呢,怎麽更餓了。”
  
  穆郎“撲哧”一聲笑了,說:“呵呵,我也是。”忽然,兩個人相視一笑,异口同聲地說:“去吃烤肉!”
  
  “哈哈!”兩個人勾肩搭背招手上了計程車,穆郎好不容易說服連譽不讓司機送,不讓保鏢跟著,臨走連譽還擺著一張臭臭的臉。
  
  兩人一致决定去他們以前常去的那個烤肉店,那裏的脆骨和烤魚是曉風的摯愛,烤魚穆郎也愛吃。
  
  計程車開著,忽然穆郎用手一指路邊對曉風說:“你看。”曉風凑過來往外一看,一家裝修很另類的飯店,黑色的門頭只有紅色的三個字“順魚堂”。
  
  穆郎看著“順魚堂”消失在身後,說:“他今晚就在這兒吃飯啊。” 曉風撇撇嘴。
  
  兩個人要了好多燒烤,曉風說:“咱們喝點兒啤酒吧,老規矩,一人一瓶。”
  
  穆郎有些猶豫,說:“要不我不喝了,醫生說不讓喝酒。”
  
  曉風說:“哎~~,不要緊,少喝點沒事。”
  
  說著酒上來了,曉風不停的給穆郎滿上,兩個人一邊說,一邊笑,一邊聊。終于穆郎撑不住了,跑到路邊哇哇的吐起來,曉風忙上前給他水,等他吐完了,把他扶到桌前,說:“哎呀,說一人一瓶的,都怪我,又讓你喝多了,你也是,怎麽一喝就吐。你先歇會兒,我去給你買點兒醒酒的藥,要不然,明天你又得頭疼。”說著對服務員說:“你給我照顧著點兒,我一會兒回來。”出門去了。
  
  穆郎趴在桌子上,將事情從頭到尾想了一遍,搖搖頭,覺得不可行,又想了一遍還是不行,連譽英俊的臉不停的在過程中出現,他擡手揮了揮還是趕不走,心裏嘆口氣。
  
  大廳裏抽烟的人多,烟霧出不去,穆郎只覺得胸口悶悶的,起身出門,脚步稍有點兒晃,服務員小女孩兒跑過來,臉紅紅的說:“你這是要幹嘛?你朋友說讓你等著,他一會兒就回來。”
  
  穆郎一笑說:“屋裏太悶,我就在門口等著他。”說著,掏出二百元錢來塞在小姑娘手裏,“沒事,錢先給你”。說著走到門外,小姑娘給他拿了一把椅子坐著。
  
  初秋的夜,風稍稍的有點兒凉,樹上的葉子正在變黃,風過,吹掉一片就少一片。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不停歇,對面正走過一男一女,穿著清凉的女孩兒縮在男孩兒的懷裏,男孩兒緊緊地擁著她,不時低語。
  
  穆郎滑下身子,將腿伸開,腦袋擱在椅背上,仰頭看天,夜讓霓虹閃的看不見星星。穆郎閉上眼睛,感受風一陣陣吹在臉上,吹透身上的凉意,也不知過了多久,都有了睡意。忽然脚被絆了一下,穆郎睜開眼,看到幾個男人站在那兒,一個男人正以狗吃屎的姿勢趴在他脚邊。男人憤怒的站起來,順手逮住穆郎的衣領,穆郎軟綿綿的任由他提起來。
  
  “媽的,你沒……長眼~~”男人看清了穆郎的臉,憤怒的神色變得猥褻起來。“哎吆~~我當是誰這麽大膽子呢,原來是個‘小美人’呀,哈哈!”旁邊的幾人跟著起哄。“長得不賴阿。”“身材也不錯。”“真嫩阿,嘖嘖。”
  
  男人推搡著穆郎說:“把我絆倒了,你說怎麽辦,要不讓哥哥我親下?!”說著嘴凑了上來,穆郎看著這幾個面貌猥褻人都帶著渾身酒氣,知道講道理是不行了,忙掙扎著說:“放開,放開我。”
  
  屋裏的服務員女孩兒聽到動靜出來一看,轉身回去就要撥打“110”,被老闆一把按住電話訓道:“幹什麽,想死啊你,那些地痞流氓咱們可惹不起,要是知道咱們報的警,咱這店就別想幹了,你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那些人將穆郎逼到旁邊黑暗的小巷旁,臉上淫笑著凑上來,穆郎大喊:“連譽!連譽!”沒有動靜,氣壞了,心想:平常沒見這麽聽話,這會兒倒好,不讓跟著,就真不跟著了。
  
  那些人更興奮了,嘴裏嘟囔著,“哎吆,還叫人呢!”“連譽是誰呀?是不是你的親哥哥阿?!”“別怕,這麽多哥哥等著疼你呢!”
  
  這個身體不會再讓第二個男人碰了。穆郎心裏打定了主意,裝作掙扎著退到小巷深處,看著圍上來的人,雙手一攥,心裏說一句:找死。
(十六、)
  
  “哎吆”、“哎呀”一個人鼻梁中拳,鼻骨登時歪到了一邊,捂住鼻子鮮血直流,另一個被一個掃堂腿掀翻在地,躺在地上哀號,爲首的男人一楞招呼著剩下的兩人,揮著拳頭撲上來,只聽的皮帶“啪、啪”的抽打聲,三人滿臉血痕倒在地上。幾個人見秦曉風來者不善,不敢抵抗,攙扶著跑了
  
  秦曉風仍不解氣沖上來抓住那個躺在地上哀號的,靠墻舉起來,揮拳搗向他的臉,一下、兩下,三下……直到穆郎拉著他的胳膊喊道:“好了,曉風,別再打了,再打他就死了!”這才放開,男人順著墻邊滑下,癱死成一堆。
  
  秦曉風喘著粗氣恨恨得又補了一脚:“該死,瞎了你的狗眼。”轉身沖穆郎吼道:“你幹嗎,不是讓你等著我嗎?幹嗎又跑出來?你看你只會發抖,若我晚來一會兒怎麽辦?!”說著眼珠子都有點兒紅了。
  
  穆郎淡淡的一笑說:“看,你這不是及時回來了麽,我沒事。”
  
  計程車開往“璽碧山莊”,車上兩人無語,曉風轉頭看著窗外,開著開著,計程車司機冒出了一句沒頭腦的話:“媽的,有錢就是好”。
  
  曉風一看,馬路邊“順魚堂”門口,幾個人正往外走,其中一個可不正是連譽!幾個人喝的都有點兒醉了,搖搖晃晃,那兩個男的都在四十歲以上了,幾人身邊都依偎著一個漂亮女孩兒。連譽身邊的女孩露著香肩,牛仔短裙剛遮過屁股,身材勁爆,模樣艶麗,一邊往連譽身上蹭,一邊嬌笑著不知道說什麽,惹得連譽哈哈大笑。連譽穿一身灰色西裝,美女在畔,更顯得卓爾不群,小唐正站在車前等著,保鏢的車在不遠處停著。
  
  車子開了過去,曉風轉過頭偷偷的看看坐在身邊的穆郎,見穆郎神色如常,臉上沒有表情,幷沒有看到方才一幕,只專注的看著窗外。曉風不由悄悄的伸了伸舌頭。
  
  穆郎緊緊攥著坐墊,指節生疼,指甲都發白了,募得鬆開,深深吸了口氣,輕輕呼了出來,只覺得心口微微的痛。
  
  連譽摟著那個女孩上了車,那張艶麗的臉幾乎凑到眼前,一陣陣脂粉香氣襲來,忽然感覺穆郎的臉出現在眼前,自己一楞,心想:也不知道小東西他現在在哪兒,這頓飯應該吃得很開心吧。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對小唐說:“小唐,等到了地方,你先打個電話回‘璽碧’,跟管家說一聲,說我今晚兩點前就回去了。”
  
  小唐一邊開車一邊答應,心說:老大真奇怪,什麽時候開始跟管家彙報行踪了?
  
  穆郎和曉風回到“璽碧山莊”,按規矩曉風到後樓休息去了,穆郎自己呆在書房裏,剛才管家上樓來說,小唐打電話說連譽今天兩點前就回來。心想:有那麽快嗎?男人在一起,可幹的事情多著呢。哼。
  
  整個三樓靜悄悄的。連譽說這間書房是穆郎的,新給他買的電腦上面按了好多游戲,書架上的書,也是穆郎自己出去買的。“小饅頭”懶懶得臥在角落裏,舔著自己的爪子,擡頭看看穆郎又自娛自樂起來。
  
  穆郎走到書架上抽出了一本厚皮的精裝版《鐵皮鼓》,坐到書桌前,用裁紙刀將前後封皮拆開,裏面嵌在塑模裏有好些個電子零件。穆郎將他們一一組合,幾分鐘後,一個微型電子設備探測器(也就是反偵察設備)就拿在了穆郎手裏。穆郎拿著它在屋裏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檢查,然後就是三樓的臥室、會客室、健身房、客房、洗手間……
  
  穆郎一無所獲回到了書房,手裏拿著那個東西怔怔的,忽而自己又笑了,心裏說:傻瓜,這麽快就一點兒也不防備我了?你這樣子還是你嗎?都說連譽最是精明、狡詐,縱橫東南亞黑、白兩道,曾是美國三藩最年輕的華人商會主席,却原來也不過如此。對在身邊的危險毫不提防。
  
  一顆清泪滴在那個探測器上。穆郎站在那裏,臉上雖帶著笑,可眼泪却順著腮邊流了下來,他撲過去,抱住“小饅頭”,埋著頭,只看到肩膀在輕輕抽動。“小饅頭”傻傻地根本搞不清狀况。
  
  他過慣了被研究、被監控、被冷漠包圍的日子,所有的只是夜以繼日地學習、訓練,不斷的接受任務,完成任務。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幕後的人是如何地殘忍,也清楚的知道那些沒有完成任務的同伴的下場,所以他每次的任務都是拼盡全力,哪怕賠上自己的一條命,因爲如果失敗,也許會比喪命更慘。他沒有力量擺脫,他還不想死,所以他從未失過手,他的代號叫“木狼”。
  
  穆郎上網找到那個游戲網站,這個找東西的小游戲一共有三關,到第三關時要找齊房間內的18種東西,按照玩家的完成時間進行積分排名。
  
  穆郎看了下今天的日期10月15日,隨便輸入一個名字,完成了這個游戲,排名的位置就是今天的月份+日期第1015名。再點擊自己名字,就出現了輸入密碼的提示,連續三道密碼通過,一個介面打開了。
  
  出現了幾個字:抓緊時間,加快行動。
  
  穆郎點擊“回復”,輸入幾行字,然後,把那個小小的U盤插上,將偷取得那份資料上傳上去。
  
  電腦上出現提示:是否傳送資料,三個鍵“是”、否”、“取消”。穆郎的手幷沒有動,“小饅頭”慢慢走過來,用頭輕輕的蹭著穆郎的腿。良久,穆郎終于將游標移過去,手指按下。
(十七、)
  
  穆郎看看時間,已經過23:00了,轉身拉起“小饅頭”的兩隻爪子搭在膝上,用手揉搓著“小饅頭”的腦袋說:“他說兩點前回來,你說咱們等不等他?”
  
  “小饅頭”看著穆郎,歪著腦袋,連根毛也沒動過。穆郎輕輕一拍它的頭說:“好,那就等他,這可是你决定的噢。你幹嗎對他那麽好,今天他給你飯盆里加點兒吃得你就忘啦?他昨天踩你尾巴,前天用遙控器打你的頭,大前天還把你當靠墊坐著。你呀。”
  
  連譽所有的臥室和書房裏都會在窗下擺一張躺椅或貴妃榻。穆郎將電腦轉過來,躺在那張貴妃榻上,舒服得伸了個懶腰。 “小饅頭”蹭一下跳上來,將下巴搭在穆郎的腿上,屁股沖著穆郎,尾巴一掃一掃得,穆郎輕拍了它一下說:“喂,不要把屁股對著我,轉過來。”說著,拉著它的前爪將它調了過來。
  
  穆郎摸著“小饅頭”頭上的毛,輕輕地說:“你還挺有福氣的,你是唯一一個送到我身邊,却不用被殺死的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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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國,“咚咚咚”一個軍官敲門後進來,敬了個軍禮後,說:“啓秉閣下,‘木狼’有資訊發回。”
  
  屋裏有三個人,兩個人正在下國際象棋,另一個正靠在椅子上假寐的人,猛地睜開眼睛,眼睛裏寒光四射,但臉上立即換了副微笑的表情,瞬間和藹多了,說:“說來聽聽。”
  
  那個軍官打開手中的夾子彙報說:“‘木狼’說他已經到過連譽在馬來吉隆坡的那個住所,雖然他和顧漢生及年繼軒關係非比尋常,尤其是年繼軒,但是未能發現綫索證實他是否是顧漢生或年繼軒的私生子。連譽最近將幾所礦山、海島和橡膠園低價轉讓,幷加快了買賣軍火和毒品的活動。” 軍官看了看那個人接著說:“但是還未能掌握到他這些行動的具體資料,希望能再多給些時間。”
  
  那人笑著說:“就這些?”
  
  軍官額角上額角突地一跳,立正說:“是的,就這些。”
  
  那人臉上微笑的表情消失了,對另外兩人說:“最近王儲那裏可是辛苦的很阿,不但要鞏固力量而且還要加强外交聯繫。這麽長時間,‘木狼’那裏什麽有用的都沒查到。怎麽,最近對他們是不是太寬鬆了?!”
  
  下棋的一人咯咯的笑說:“閣下,請不要著急,本來‘木狼’的任務是憑他的功夫,能得到常力的賞識,參與他們的活動,伺機幹掉連譽和顧漢生,削弱王儲的後盾力量。現在,他能直接到了連譽身邊,反而更容易成事,不妨多給他點時間。”
  
  椅子上的人點點頭說:“若不是顧漢生這個老狐狸太狡猾,身邊用的人都是從親信的嫡系選拔,我還用這麽費事派人到連譽身邊,哼,直接幹掉這個老狐狸。”
  
  下棋的另一人說:“是,咱們之前直接對付顧漢生,全部失手,現在改變計劃,憑‘木狼’的身手和背景接近連譽是不會出岔子的,只是時間問題,再說……”兩人相視一笑,對面正手執棋子的接著說:“再說,我們還有另一條綫麽,呵呵。”
  
  “他回消息不是說,連譽很疼愛‘木狼’嗎?”椅子上的人臉上笑了。“真疼假疼,試一試就知道了,如果真疼,那就好辦了,哈哈。”
  
  另兩人放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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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地電腦畫面出現了有新資訊的提示。穆郎跳起來點開,幾行字出現:“一年,查清楚,執行任務。”穆郎重新恢復了一遍電腦系統,這樣一般的電腦高手就尋不到把柄了。
  
  穆郎把身體擺成個“大”字躺在臥室的床上胡思亂想,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天花板,是不是因爲眼睛睜得太大,太久的原因,有種想流泪的感覺。
  
  身下絲綢的薄被用手抓住,柔滑細膩却冰冷,溫暖的是連譽的懷抱。因爲穆郎不喜歡熏香也不喜歡用香水,連譽也弃用香水了,只在清晨剃須後用點兒須後水。現在這屋裏只有乾淨的清新空氣的味道。窗外的草地今天下午修剪過,一陣風吹過,帶來那種濃濃的青草味道,讓穆郎想起曾去過的草原,不由得像“小饅頭”一樣抽動鼻子貪婪的深深吸了一口氣。
  
  一年,連譽和顧漢生只剩一年,也許是自己只剩一年。一年有365天,以前覺得一天有白天有黑夜,一天有24個小時,每一天都好長。長得讓人發瘋,穆郎見過那些發瘋的人,曾天真的以爲也許瘋了時間會過得快些。
  
  還有好些事情沒查清楚呢,今晚要不要玩“真心話”游戲呢,穆郎心想,連譽最喜歡吃海鮮和甜食,吃飯不挑食,不知道像他的媽媽還是爸爸;他喜歡藍色和白色,衣櫃裏深深淺淺藍色和白色的衣服,嗯,不過好像也有米色、褐色、黑色、灰色阿;看電視只喜歡看球賽,看電影喜歡外國片,還有,居然喜歡動畫片,那天看到他看《龍珠》的時候居然嘿嘿的笑,不知道是不是也喜歡看《蠟筆小新》啊;不喜歡會開花的綠色植物,喜歡那些四季常青的;永遠有起床氣,沒睡够得時候被叫醒,臉就臭臭的……
  
  連譽回來的時候,穆郎穿著牛仔褲、T恤衣服,蜷著身子縮在床上睡著了。
  
  連譽輕輕的拉開被子,給他蓋上,將手也放在被子裏,手冰凉。連譽輕輕說:“早知道你一直等著,就不打電話回來了。”
  
  穆郎睫毛動了動,將身體往被裏子縮了縮,沈沈睡去。
(十八、)
  
  過了11月中旬,天漸漸的冷了,連譽總覺得穆郎手、脚冰冷,晚上總要給他暖很久才行。
  
  “璽碧山莊”裏的別墅用的地熱系統,屋裏暖和得很,連譽在那兒看書,穆郎坐在地上玩兒一個5000塊的拼圖,聚精會神,“小饅頭”趴在他脚邊。
  
  連譽合上書笑說:“如果搞個拼圖大賽,你肯定次次得第一,沒見過5000塊兒拼這麽快的。”
  
  穆郎沒動也沒說話,手中的一塊準確地落下去。
  
  連譽看著他只穿著一身薄薄的運動衣赤脚坐著,抿著嘴,側臉的綫條執著動人,不覺心裏癢癢的。走過去,對他說:“過來。”穆郎沒動,回了句:“幹嗎~~”連譽又說:“過來。”穆郎還是沒動,只嘴上說:“幹嗎~~有話就說嘛。”連譽一笑說:“死小孩。”說著拉他起來,抱在懷裏,穆郎掙扎:“幹嗎~~還有一會兒就拼完了。”連譽說:“趕著拼完了誰給你頒獎?”穆郎撇撇嘴。
  
  連譽拉著他的手一試,皺眉說:“怎麽還這麽凉?”說著將穆郎的手抄進自己衣服裏,貼緊自己的腰間,順勢抱住。
  
  穆郎手心感受著連譽火熱的體溫,將臉輕輕靠上連譽肩窩,心裏暖暖的。
  
  連譽長嘆一聲:“唉!”穆郎忙擡頭看他,見他臉上哀怨萬分,忙問:“怎麽了?”連譽輕輕搖頭說:“唉!我連譽縱橫江湖這麽些年,沒想到現在居然變成了你的熱水袋。”
  
  “連譽!!!!!!!!!”穆郎大叫,貼在他腰間的手接著擰了下去。
  
  慘叫聲響徹別墅,還間雜“小饅頭”興奮的吼叫。
  
  兩人躺在床上,穆郎臉上帶著激情過後的潮紅,將頭埋在連譽胸前,聽著連譽胸口怦怦的心跳聲。連譽緊緊的將他摟在懷裏,一隻手在他右肩上撫摸說:“還疼不疼?”穆郎搖搖頭。連譽說:“恢復得不錯,我看那個槍傷和刀口都快看不出來了。前兩天大夫檢查後也說沒什麽大礙,只你的肺……不能著凉,怕會引發炎症。”
  
  穆郎翻了個身,將後背貼緊連譽,熱熱的,好舒服,嘴裏說:“不要緊,屋裏暖和得很。”連譽用胳膊支起頭,將身體更貼近他,另只手輕輕摸著穆郎的頭髮說:“我下個星期去海參葳,本來想帶你去轉轉,那裏冬天海上還能看得見海鷗,雖然不是旅游的好地方,不過景色也算特別。不過那個地方現在很冷了。”
  
  穆郎又往後靠了靠說:“沒事,多穿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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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時間7點多,海參葳時間中午10點多,連譽一行到了海參葳的海關。對比旁邊排成長隊,連女士隨身小包都被打開檢查的人群,他們的出關手續异常簡單。出了海關,兩輛警車開道,一行車隊呼嘯而去。
  
  連譽米色羊絨衫外只穿了件褐色皮風衣,可穆郎却被裹的像個粽子。這天下午,連譽帶他登上至高頂,山頂大風凜冽,穆郎在連譽身後,手抄在連譽的皮衣口袋裏,將頭伸出來,兩人一起觀賞著風景。
  
  海參葳市貌一覽無遺,幷沒有想象中美麗,道路起伏,飄帶般蜿蜒。市中心擁擠不堪,到處遺留著戰爭的痕迹,可是邊遠的地方却是幅員遼闊的綠地。港口裏停泊著軍艦和貨輪,墨綠色海水翻滾,天空中不多的海鷗起起落落,是這衰敗城市裏的生機。
  
  連譽說:“這兩天晚上我都約了人,我留下幾個人和你一起,我已經安排好了,你多穿點兒,別感冒了。”
  
  穆郎用額頭碰碰連譽的後背,意思是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幾人帶著穆郎出門了,帶他參觀了海參葳著名的車站、蘇維埃戰士紀念碑、協達亞?尼古拉東正教堂、海參葳不凍港等,還趕上了海參葳時間12:00觀閱了海參葳海港炮臺的鳴炮儀式。
  
  臨近下午,穆郎對其中一位保鏢小方說:“可不可以不用警車跟著呀!”小方一邊開車一邊說:“不行啊,這裏前兩天剛發生槍戰,來的時候他們還說要小心。”
  
  穆郎說:“哦,我想下去到街上走走。那些個景點都不好玩。”
  
  小方嘻嘻笑說:“我來了那麽多次都沒看過,今天是陪你才仔細看看,確實沒啥意思。老大不在,我可不敢帶你隨便亂走,萬一出啥事情,我可承擔不起。”
  
  穆郎點點頭,小方看他神色很落寞,心裏不忍,他很喜歡這個靦腆老實的孩子,尤其是上次他挺身救了連譽之後,更對他另眼相看。
  
  小方說:“等晚上吧,老大在這裏有一艘游艇,咱們晚上坐游艇出海看看,不讓那些俄國佬跟著,晚上的海景還是不錯的。”
  
  穆郎笑笑,他也不想讓小方他們爲難,上次他受傷,連譽咆哮得像野獸一樣,對他緊張,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夜晚的海風吹拂,冰冷刺骨,穆郎想到船頭看看,小方逼著他穿上長到脚的貂皮大衣,戴上貂皮帽子。穆郎說:“不用了,我裏面穿了兩件羊絨衫,還有皮衣,還得穿這個啊!”小方點點頭:“穿吧,船頭風太硬,著了凉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遠處是漸漸離去的岸,漆黑的夜空,偶爾驚鳥飛過,游艇破風而駛,越駛越遠,穆郎站在船頭,心隨風而動。
  
  駛近海中一個小島,高高的燈塔,島邊巨型的紅色霓虹廣告,是字母“MOTOROLA”。幾個保鏢站在身後遠處,小方走過來說:“晚上看海的感覺還好吧。”穆郎點點頭。
  
  小方嘿嘿一笑,拔出身上的槍,對準廣告牌子“啪啪”開了六槍,紅色巨型霓虹廣告只剩字母“M—————L—”。穆郎剛要問,只聽 “砰……”一聲,小島上方的夜空中綻開一朵金色烟花,絢爛奪目,飄散在那個“M—————L—”的廣告牌上,緊接著又是“砰……”一聲,一朵金色的烟花綻放,一共十七聲後,十七朵金色的烟花在夜空中傾盡華麗。
  
  又是“砰……”一聲,天空中出現金色的“17”“HAPPY BIRTHDAY”,閃爍著金光,良久飄落。
  
  然後就是一朵又一朵各種顔色的烟花此開彼落的綻放在空中。
  
  穆郎心中刹時千回百轉,心想,今天,是的,今天,11月23日,自己17歲了,自己都忘記了,他却記得。自己的生日第一次有人記得,第一次有人爲自己慶祝。
  
  小方看他呆呆的看天空,走上前輕聲說:“生日快樂!老大已經往這裏趕了,很快就到。”
  
  穆郎轉過頭看他,開心的笑說:“謝謝。”
  
  小方只覺得眼前一亮,心想,他這一笑,比剛才的烟花還要好看。
  
  游艇靜靜的停泊在海中,烟花還在夜空中綻放,頭一次,穆郎覺得這漆黑的夜,這無情的海也如此美麗,如此溫馨。
  
  忽然,穆郎耳朵一動,透過“砰……砰……”的烟花綻放聲,隱隱有直升機螺旋槳轉動的聲音逼近,難道是連譽趕過來了?穆郎的心期盼著。
  
  片刻後,小方和保鏢們也聽到了,小方對幾個人低聲說:“老大不是說談完了海軍那邊送他趕過來嗎?怎麽改乘直升機了?小唐哥沒打電話來吧?”幾人都搖搖頭。小方說:“謹慎點兒,隨機應變。”走過來對穆郎說:“這兒風大,你到裏面吧。”穆郎搖搖頭說不用,兩人正僵持著,遠處空中已經能看到直升機的影子。
  
  “小心!”小方大喊,抱住穆郎就地一滾,避過一連串子彈。他拖住穆郎進了船艙,對幾人大喊:“快拿機槍。”幾個人抄起微型衝鋒槍朝外面射擊。
  
  漸漸兩架軍用直升機出現在空中,其中一架阿帕奇上的六管迷你機槍瘋狂掃射。小方大喊:“媽的,這是哪兒來的?軍武你給我把槍手射下來。”那個叫軍武的保鏢拎上一把狙擊槍,想找掩護點,可惜對方火力太猛,根本出不去,他剛一露頭,就被瘋狂掃射回來。
  
  小方護住穆郎一邊射擊一邊說:“媽的,早知道,老子帶火箭彈上船。”開游艇的人已經倒在血泊中死了,火力太猛,游艇上服務人員驚慌逃竄,保鏢已經有兩個負傷了。
  
  一個保鏢說:“等等,看這些人想幹什麽,看來他們不想把船炸掉。”小方說:“對,誘他們上船,一個一個幹掉。”
  
  幾人停止還擊,飛機上機槍掃射一陣後也停下來,慢慢靠近,機上垂下繩索, 8個帶著頭套的黑衣人陸續飛速滑下。前面的一到甲板,就地一滾,就端起微沖掩護。分散一對對的往前逼近。領頭的兩個不停的跟身後的人做手勢。
  
  穆郎冷眼看著,心想,是訓練有素的職業軍人,不知道是什麽目的。
  
  小方低聲對他說:“看樣子是職業軍人,不好對付,你自己千萬要小心,別離開我,咱們撑一陣子,老大他們就趕過來了。”
  
  穆郎點頭答應,黑衣人慢慢逼近搜索,一個剛邁進來,就被軍武幹掉。小方沖軍武竪竪大拇指。良久,船上的燈光忽的全滅了,只有天上烟花綻放的時候閃過一些光亮。
  
  穆郎慢慢往後退,小方急得低聲喊:“你別亂跑,跟緊我。”忽的一串槍響,一個保鏢死了。小方不敢起身去拽穆郎,只能看他慢慢縮到艙後的角落裏,心想,肯定把他嚇壞了,他可千萬別尖叫。
  
  一個黑衣人閃進,軍武猛地撲上去,兩人都身手敏捷,刹時,槍口都頂在對方身上,兩人一楞,黑衣人的猛地開槍,軍武中彈也開槍了,兩人倒下。
  
  又有黑衣人聽見槍響,閃了進來,小方低吼一聲,一陣掃射。小方低頭爬了出去,先前負傷的保鏢拿著槍倚在角落裏,黑衣人從外面開槍穿透木板,把他打死了。
  
  只剩小方和另一個保鏢了,他倆人互相掩護,慢慢往前移動。
  
  穆郎窩在艙後,心想,不會是連譽試探我的,他的行踪在這裏這麽明朗,肯定知道船上沒有他,那就是沖我來的,可是,是誰?要不要出手?如果出手,就不能留活口了。
  
  外面傳來輕微的脚步聲,有人試探著慢慢進來,猛看到被門板擋著角落裏露著貂皮大衣的一角,却幷沒開槍,慢慢走過去。穆郎手裏拿著從小方身上摸來的匕首撑在艙頂,猛的跳下,寒光一閃,割斷了黑衣人脖頸的動脉。
  
  門外有人聽見聲響,兩個人一前一後的進來,剛進來,迎面那個尸體飛過來,前面的人忙開槍。穆郎從他脚下滑過,後面的黑衣人端起微沖將槍口對準穆郎,穆郎一縱身,就勢扶助右肘猛地上托,托到腦後,只聽哢嚓一聲,慘叫一聲,肩骨斷了。前面那人轉身掃射,穆郎回身向右一個空翻,左手匕首劃過他的脖頸,落地之後,捅入心臟。那人的子彈都掃射在後面的黑衣人身上。
  
  夜空中的烟花還在綻放,從舷窗中明暗搖擺的照在穆郎的臉上,那清澈的眼中殺機四起,船頭槍響,不知是誰又死去。
  
  “啪……”的一個東西扔了進來,穆郎一看,糟糕,是破片式手榴彈,雖然爆炸威力不如普通手榴彈,但是在爆炸時會蹦出上千塊碎片,穿透力驚人,自己在這個地方肯定避不過。
  
  怎麽辦?
(十九、)
  
  心裏暗算敵人不會超過三個了,必須全力一搏,想到此,穆郎就地一滾,同時手摸上地上的一杆微沖,脚尖挑起地上另一杆握在手上。一處艙板被機槍掃射成蜂窩狀,拼全力用左肩撞開,身子飛出去,雙手交叉,扣動板機串串子彈打出去。艙內的破片彈已經爆開,無數的鐵片,鋼釘飛出。穆郎身子還未落地,却已看清有四個人持槍分站在那裏,小方躺在地上。這一串子彈打死兩人,打傷兩人。穆郎翻身上了艙頂,從另一側滑下,心內想,糟,原來還有水鬼上了船。
  
  遠遠的看到天上的五彩烟花綻放,連譽站在快艇上,手裏拿著個盒子,不自覺的又打開。一個墨藍色方形的木盒,開後,裏面放著兩塊男裝表,都是墨藍色鰐魚皮錶帶,白色圓形錶盤上有“零、三、陸、玖”四個中文字,配著藍寶石指標。一塊比另一塊略小一些。連譽嘴角帶著笑,心想,不知道小東西會不會喜歡。
  
  兩架直升機在空中盤旋,穆郎扔了機槍,反手握了匕首,蔽在陰影裏潜行,心裏想,得在連譽趕到前解决掉,他坐快艇匆匆過來,肯定不會帶很多人,那太危險了。
  
  游艇不算很大,穆郎已查清連譽的人已沒了,敵人除剩下的兩人外,還有5個水鬼上了船。他殺心起了,手下更不留情。那些人接任務到船上抓一個十幾歲的男孩子,可沒想到他這麽厲害。等到他持槍沖出船艙,才明白是個厲害角色,但是任務說只能打傷,不能打死,被穆郎占了先機。
  
  還剩下三個,穆郎趁一朵烟花散盡時,跳出,割斷一人喉管,行踪却被直升機捕捉到,機上探照燈牢牢地鎖定在他身上,穆郎擡頭看看,心裏想出個主意。
  
  穆郎裝作失手,暴露在兩人槍下,被其中一人狠狠一槍托打在頭上,打趴在地,又被狠狠踢了幾脚。穆郎裝作昏倒,軟綿綿被兩人拖起,眯眼看到兩加直升機慢慢飛低靠近,一架上垂下繩梯。一人低頭要把穆郎綁牢,另一人攙著他。穆郎頭垂下,脚從身後飛踢到頭側,一人被踢翻,同時,左掌砍向另一人頸後,只聽“哢嚓”一聲,那人的脖子軟綿綿的垂下。穆郎攬過那人到胸前,抓起他的微沖掃射那架阿帕奇直升機,另一隻手卸下他腰間的手榴彈,拉開,猛地仍向另一架。
  
  “轟”兩朵比烟花還要絢爛的火束展開在空中。
  
  聽到著异樣的聲音,連譽手中的盒子幾乎要掉了,大喊一聲:“快,快開過去。”身邊的人也急了,不敢怠慢,全速前進。
  
  穆郎終于喘了口氣,環視了一下,將地下幾人身上的手榴彈都收了起來,忽的腿被人握住,低頭一看,小方嘴邊留著血,死死的盯著自己,嘴裏擠出一句話:“你……是誰……”
  
  一朵紅色烟花綻放在空中,穆郎低著頭看著小方,嘴角一絲苦笑,心裏說了句,對不起。手中匕首一甩,正中小方心臟。小方掙扎了兩下,倒下了。穆郎將那一堆手榴彈拉開,抛向艙內,看著大海,縱身跳下……
  
  海底漆黑,海水冰冷刺骨,瞬間浸透全身,爆炸聲響起,火光在海面竄開。穆郎在水下閉氣,潜出很遠,升出海面,游艇還在熊熊燃燒,灼人的熱浪一波波襲來,手脚在寒冷的水中正在慢慢僵硬,穆郎看著天上的烟花,慢慢閉上眼睛,心裏說,連譽,這烟花,好美啊。
  
  遠遠的又一聲爆炸聲傳來,連譽的心“咯噔”一下,抻著脖子往遠處看。小唐跑過來說:“老,老大,小方他們和船上的,電話,都不通。”
  
  連譽臉色鐵青,十幾分鐘後,遠遠的看見還在熊熊燃燒的游艇。小唐看著連譽英俊的臉上青筋暴起,猙獰萬分,心裏嘟囔,完了,要是那個小孩有個什麽三長兩短,這些人可別想好過嘍。
  
  游艇快速逼近,連譽轉身說:“開到近前。”一個保鏢跑過來說:“他們不敢往前開了,說是怕還會爆炸。”連譽剛想發作,那個保鏢被小唐劈頭一巴掌,小唐咬牙切齒的說:“想死呀你,老大讓往前開,就往前開,他不開,一槍轟掉,你不會自己開。別告訴我你連快艇也不會開。”保鏢趕緊捂著臉去了。小唐忙對連譽說:“老,老大,那個,你別急哈。”
  
  怎麽能不急?連譽緊緊握住欄杆,像是要握斷了,嘴裏低低的說:“穆郎,穆郎……”
  
  火隨風勢,游船一邊沈落,一邊仍在燃燒,快艇逼近,圍著游艇一圈一圈的繞。忽然,一個保鏢大喊:“水裏有人。”連譽順著方向看去,遠遠的一個人扶著一塊木板在海面一起一浮,看不清。
  
  連譽顧不得了,甩開身上的大衣,縱身跳下海,游去,小唐一把沒抓住,埋怨那個保鏢:“你鬼叫什麽,自己跳下去就行了,還楞著幹什麽。”說著,甩開外套也跳了下去,這邊同時又跳下去兩人,隨著連譽游去。
  
  冰冷的海水瞬間冰透了連譽全身,急了,加快速度往前游,剛才還在祈求那個人是穆郎的連譽,這會兒却在想,如果是穆郎,這樣的海水會把他凍死,可千萬別是他,却忘了,如果穆郎不在海裏,那穆郎更死定了。
  
  穆郎把著木板,正在迷糊,爲什麽四下裏靠去,都靠不到連譽身上,爲什麽到處都這麽冷,連譽到哪兒去了?他貪著連譽身上的溫暖,勉强睜開眼,左右找,迷迷糊糊的看到連譽的臉漸漸出現在眼前,不由得笑了,心裏說了句,原來你在這裏。手慢慢的從木板上鬆開,身子沈下去,眼看海水沒了頂。
  
  連譽越游越近,看清了果然是穆郎,欣喜若狂,心裏駡了句,死小孩。快要游到跟前,看穆郎沖自己微微一笑,竟鬆開手沈入水下,連譽心內狂喊一聲,不……奮力一游,手猛地伸過去,牢牢地抓住穆郎的手,將他拖到懷裏,用手攬住,加速往回游。
  
  幾個跳下來的,忙趕上幫忙,七手八脚的將他倆送上船,連譽橫抱著穆郎跑進那個狹小的船艙裏,一邊喊:“快,快拿幹的東西給我。”
  
  早有人遞過來幾條浴巾,連譽忙脫光了穆郎的衣服,仔仔細細的擦幹了。只見他嘴唇青紫,牙關緊閉,渾身都冰凉了。連譽也不管小唐還在身後,將自己也脫光了,把海水擦幹,披上毯子,將穆郎抱在懷裏。小唐又給他們披上一條條毯子,大衣。連譽看了他一眼說:“自己先去擦幹了,讓他們給我拿瓶酒來。”小唐答應了,到底是先給連譽拿了一瓶酒遞過來,才出去,一邊兒被海風吹的瑟瑟發抖,一邊兒對那幾個人說:“總算是……要不然……。”
  
  連譽拔開瓶塞,喝了一口,一股辛辣的感覺順口腔滑下,胸口裏火辣辣的升騰起來,伏特加名不虛傳。連譽又喝一小口,一隻手捏著穆郎的下巴,輕輕凑過去,要把酒哺給他,可是穆郎牙咬得緊緊的,一口酒,大半順著嘴角流下。
  
  連譽心裏從沒有過的疼痛,一隻手緊緊抱住穆郎,自己的身體輕輕的覆上,却不敢壓實了,另一隻手不停的揉搓他的胸口、小腹。嘴裏說:“生日禮物你還沒收呢,你不看,我怎麽知道你喜不喜歡,你要是不喜歡,也得告訴我你喜歡什麽樣兒的才行阿。”閉上眼睛,吻上穆郎的額頭,良久不曾離開。
(二十、)
  
  X國
  
  “閣下,劫持木狼的任務失敗了。”高個子的一人說。
  
  “他們還說什麽?”被稱爲“閣下”的人皺眉說。
  
  矮個子的另一人說:“他們說派出去的人全軍覆沒。”
  
  “怎麽?是連譽帶人及時趕到了?”“閣下”說。
  
  “據情報分析,連譽趕去前,他們就失手了,只有木狼一個人活著。”矮個子說。
  
  “閣下”呼出一口氣說:“是木狼,他若出了手,當然不會留活口,否則自尋死路。”
  
  高個子說:“想不到他的身手這麽厲害了,還是閣下訓練有素。”
  
  矮個子說:“不過他們很惱火,說連譽身邊有高手咱們也不透底,到沒疑心木狼身上,以爲是連譽的人拼死保他。”
  
  “透底,哼,難道讓我說木狼是我們訓練的殺手?讓他們小心行事?那豈不是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那人冷哼,“讓他們手脚乾淨點,別讓連譽查到,必要的時候拉幾個替死鬼。”
  
  矮個子說:“不過,我覺得木狼那裏有問題了。這麽長的時間,依他的能力,不可能什麽有價值的東西也沒查到。”
  
  高個子嘿嘿冷笑:“一顆棋子,如果有异心,那還不容易解决?”
  
  “閣下”說:“沒時間陪他們慢慢玩兒,馬上部署下一步行動,通知他們儘快查到連譽最近軍火交易的具體資料,只要讓我知道是那個老狐狸在背後支援王儲,我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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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狼被緊急送到醫院,連譽守在穆郎床前,小唐悄悄走過來俯身上前說:“老大,他們說附近軍用、民用機場都查不到起飛記錄。人不是這邊軍隊裏的,相信應該是雇傭兵。”見連譽不說話,接著說:“說那片海域海底水流太急,天又太冷,殘骸不容易打撈。這邊兩位元將軍都打了好幾個電話給你,說很抱歉,還說只要你開條件,他們都答應。”
  
  連譽冷笑一聲:“當我是三歲小孩,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你跟他們講,查不出來,一切免談,海參葳別想有私貨進出關,讓他們抱著自己的那點兒薪水養老吧,以後不會有太平日子過。”
  
  小唐小心翼翼的說:“要不,給力哥打個電話?”
  
  連譽猛地回頭看著他,嚇得小唐心裏一哆嗦,連譽冷著臉說:“再多事,你和他一起滾回馬來西亞。”
  
  小唐趕緊退出來,走出大門口,撓著頭走來走去,一個保鏢走上前問他,小唐說:“別說我沒告訴你,老大沒叫,你可別進去觸黴頭,那個小孩一天不醒,老大就是顆不定時的炸彈,不知道什麽時候爆。”
  
  自己猶豫了很久,還是掏出手機,按了號碼,裏面傳出“喂,小唐嗎?”
  
  小唐忙找個角落,偷偷摸摸的說:“力哥,是我……”
  
  兩天過去了連譽一直沒合眼守著,眼睛裏全是血絲,只是坐在床邊緊緊握著穆郎的手不放,他雙眸緊閉,臉色蒼白中透著青灰色,情况竟比上次還要嚴重。連譽想不通爲什麽會有人劫游艇,看陣帳還不算小。自己是走正常手續入關,難道會不知道自己沒在游艇上?既然知道,爲何要劫游艇,那些人到底要什麽?那些保鏢都是跟了自己七、八年的了,新選的三人包括秦曉風這次都沒帶過來,難道他們是爲了穆郎?他這麽一個小孩子,身世清白,背景簡單,爲什麽要他?
  
  身後的門輕輕的開了,連譽低頭不耐煩的說:“出去。”
  
  “阿譽。”來人叫他。
  
  連譽擡頭一看,迎著陽光年繼軒站在那裏。
  
  兩人站在門外,連譽背倚著墻狠狠的吸了一口手裏的烟,長長的呼了出去。年繼軒看著他慈愛地笑笑說:“你不要怪他們多事。他們知道也就我說的話你還能聽兩句。”
  
  連譽幷不看他,眼神不知看向何處。英俊的臉龐上絡腮鬍子都長出來了也不刮,硬扎扎,自己用手摸著下巴。
  
  年繼軒用手拍拍他的肩膀說:“阿譽,這件事你要是繼續追究,鬧開了,只會害了那個孩子。”明顯感到連譽一僵,却仍是不說話。年繼軒說:“你想過他們爲什麽去劫游艇?想要的人是誰?”連譽轉過頭來看他,年繼軒輕聲說:“他們要抓的是那個孩子。”連譽說:“我就是想不通,他們抓他幹什麽?”年繼軒笑了,說:“關心則亂,你呀,和……”自己頓了頓,說,“和他一樣,爲了那個孩子,你做得還不够明顯?在這裏,你要是把事情鬧大,以後那孩子的危險更多,抓他不過是爲了要挾你。”
  
  一語驚醒連譽,他只是隱約覺得可能是這樣,但是心裏沒多想。一時語塞,悶了一會兒說:“我以前交往過的那些女孩子,都有錢有勢。我做得更多,包下一個島開晚會,買游艇,買別墅送她們是常事,怎麽不見她們有事。”
  
  年繼軒看他强辨的樣子,到像是從前拽住自己撒潑耍賴的小孩子,嘆口氣說:“你問問自己對那孩子是不是和對她們一樣。”說到這兒,意味深長的看了連譽一眼,說,“阿譽,有時候,對一個人冷淡不關心,其實是逼不得已的,其實心裏……”
  
  “別說了。”連譽打斷他,“難道就靠這個辦法來保護自己心愛的人嗎?”連譽冷冷一笑說:“懦夫。”連譽盯著年繼軒大聲說:“我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我喜歡他,誰敢動他,就是和我連譽作對,別怪我心狠手辣。”說完,開門進去,狠狠的把門甩上。年繼軒站在門外搖頭苦笑,心裏說,真要能這樣,將軍和小姐又何必受這麽多年的苦。
  
  連譽進了門,却驚見穆郎睜著一雙大眼睛,似驚似喜,含著薄薄水霧,瑩瑩地看著自己。跑過去,緊緊摟在懷裏,沒頭沒腦的親下去,沿著額頭、眉毛、眼睛、鼻梁……細細密密的印上。穆郎閉著眼睛任他親吻,感覺他雙臂像鐵箍般將自己圈住,像是要把自己嵌進身體裏。仰著小臉迎著他熱切的唇,心裏還爲剛才聽到他說的話在激蕩。
  
  他喜歡我,是的,他喜歡我,他居然就這麽說了。穆郎心裏幸福的感覺滿滿的,心裏開心的要飛起來,眼角泪水順著臉龐滑下。
  
  親著親著,連譽嘴裏濕濕,鹹鹹的,忙鬆開一看,穆郎消瘦的臉上泪流滿面,忙問:“怎麽了,是不是哪兒疼啊?肩膀?胸口?還是腿?”說著手輕輕的撫摸,穆郎腿上被破片彈炸開的碎片傷了好幾處,又經海水一泡,傷口很猙獰。穆郎看著他,搖搖頭笑著,輕聲說:“你的鬍子,扎人。”
  
  連譽放寬心,又把他抱在懷裏,用下巴輕輕的蹭他的臉頰說:“死小孩,把你吃掉,就不會有這麽多事了。”穆郎偎在連譽懷裏說:“連譽,烟花好漂亮,謝謝。”
  
  在海參葳待了幾天,連譽怕北京天氣寒冷直接帶穆郎回了馬來西亞,住在家裏,本來他不想回來住,還是小唐說,還是讓穆郎養傷要緊,他這才勉强同意,把家裏的幾個老僕人高興壞了,對穆郎也是盡心盡力。
  
  連譽匆匆回了北京把事情交待給常力,帶著秦曉風等人和“小饅頭”趕回馬來西亞,這處住宅外一直有軍隊把守,所以讓保鏢都住在離此不遠的地方。
  
  這天連譽從外面回來,見歡姐端著茶盤出來,問她:“他今天吃什麽了?好點兒沒有?”歡姐說:“就吃了半碗燉的湯,看精神還好,今天在花房裏待了大半天,這會兒在樓上呢。”
  
  連譽上樓輕輕關上門,見穆郎穿著桑蠶絲的家居睡衣,斜倚在貴妃塌上,身上搭著連譽的一件羊絨開門毛衣,書擱在腿上,迎著晚霞,睡著了。
  
  連譽慢慢走到近前看著,十七歲的年紀看上去還要小些,他最近只長個子沒長肉,睡衣斜斜的鬆開,露著纖細的鎖骨,臉龐、脖頸的肌膚細膩光滑。那脚掌也雪白,指甲紅潤。這些日子連譽抱著他入睡,知道他身體不好,就不敢動他,不過親親而已,天知道抱在懷裏欲火焚身的感覺。穆郎到是睡得安穩,只苦了連譽,一晚上沖幾次冷水澡。
  
  連譽過去用手握著他的脚,脚冰凉,連譽心裏說,死小孩,不聽話,總愛赤著脚。手裏就給他輕輕揉搓,眼裏看著,小腹慢慢的灼熱起來,看著小東西的臉,楚楚動人,那紅潤的小嘴輕輕張著,心想,又過了這麽多天,是不是,是不是可以了,天,和尚可不是一般人能當的。想著,終于忍不住了,低下頭,吻上穆郎的唇,將那唇含著輕輕吮吸,用舌尖慢慢開啓,穆郎迷蒙中微一張嘴,就被他乘虛而入,攪住小舌輾轉吸弄,手更伸進睡衣裏,在胸前摸索,那兩粒硬挺起來,手便滑到睡褲裏,輕輕揉著穆郎的分身。穆郎嚶嚀一聲慢慢醒來,唇却被連譽索取,身子在連譽手中,軟成一團,不自覺用手環上連譽的脖子,小舌迎合著,兩人濕吻在一起。
  
  連譽漆黑的眼中情欲四射,見穆郎也情動,更忍不住了,手裏動作更主動了,穆郎想叫,却被連譽將嘴狠狠吻住,良久,離開,一道銀液挂在穆郎嘴角扯開。穆郎閉著眼,身子隨著連譽的動作顫抖,嘴裏“嗯啊”“嗯哈”不絕,身體熱的扭動,小舌輕舔著嘴唇,津液慢慢自嘴角流出。連譽凑過去,都吸了,輕輕用舌舔了,輕咬著穆郎耳垂,頸後,鎖骨。穆郎輕喘,呻吟著說:“別,輕,輕點兒。”語調顫抖,快說不出話來了。
  
  連譽將穆郎抱在懷裏,背依在自己胸口,兩條腿挂在自己腿上,大大的撑開。一隻手的手心在鈴口摩擦,彈動,上下動作,另一隻手順著那股間小縫滑下,將手指輕輕探入,緊炙地被包裹著,熟悉的尋找那點突起。
  
  穆郎被前後夾擊,强烈的快感一波波傳來,嘴裏呻吟不絕,連譽在耳邊低說:“乖,親親。”穆郎乖乖的側頭過來,輕輕的將小舌吐給連譽,讓他吮吸。連譽手下加快,終于穆郎一陣顫抖,身子弓起來,瀉在連譽手裏。
  
  連譽替他擦了,凑過來嬉笑:“這麽多啊,你也很想了吧。”穆郎喘著將頭埋在連譽胸前,只看到緋紅的耳朵和瘦削的肩膀。連譽不敢將他壓在身下,轉身抱在懷裏,將兩腿環住腰間,抓住他的手覆在自己漲大的分身上,輕吻著穆郎的唇說:“你看,好長時間他都沒痛快過了,今天就讓他舒服一次哈。”
  
  穆郎羞澀的點點頭,主動扶住連譽的分身,輕輕起身用那裏慢慢的含住坐下,連譽低吼一聲,輕輕的挺動,穆郎看他忍的辛苦,知道他怕自己受傷,心裏甜甜的,主動的挺身迎合他,大大地刺激了連譽,大手扶住穆郎的腰,沖送起來,强烈刺激下,穆郎瀉過的分身抵在連譽小腹也硬了起來,連譽魅惑的笑說:“小東西,要想再快點兒就告訴我!”穆郎被連譽弄得意亂情迷,呻吟著說:“嗯啊,快,再快點兒”。“舒服嗎?”“嗯,舒,舒服。”
  
  良久,連譽低吼一聲,在穆郎的呻吟聲中瀉了。看著還是硬著的分身,連譽怕穆郎身子受不住,不敢再做了,只抱他洗乾淨了,摟在懷裏,自己强忍著。
(二十一、)
  
  穆郎看著連譽送的腕表,沒注意,今天才發現每塊表的背面都刻著兩排字母“ML”,問連譽:“這個字母什麽意思?”連譽正在給他的小腿換藥,擦上藥輕輕的用嘴吹著,一聽,說:“是穆郎連譽的第一個字母。”穆郎奇怪說:“我也覺得是,那幹嘛刻兩組?”連譽幷沒擡頭,自己臉上微微的有些燒,竟有些不好意思,心裏說,死小孩,是MY LOVER我的愛。他不好意思直接告訴穆郎,想在穆郎的表上刻上自己的心意,又怕他追問,就連自己的那塊也刻上了。這會兒,穆郎問起來,就含含糊糊的說:“第二組是穆郎的字母縮寫,真囉嗦,不就幾個字母麽。”
  
  穆郎見他不說,感覺他有些心意在,就沒再追問。上好了藥,連譽扶他在屋裏走了走,穆郎說:“咱們下樓坐坐吧。”連譽忙拿過件外套給他披上,攬著他往外走。
  
  走廊上,“小饅頭”正追逐著自己最喜歡的塑膠小鴨子,追上了,按兩下,讓它發出“吱吱”的叫聲,再把它推開,再追。可憐的“小饅頭”,連譽以穆郎身上有傷爲藉口,禁止它纏在穆郎身邊,它只好自己找好玩兒的事情了。
  
  連譽攬著穆郎一出房間,就看到“小饅頭”追著小鴨子進了書房,沒走兩步,就聽到裏面“咣當”“哢嗒”一連串響聲。穆郎說:“呀,它是撞翻什麽了,快看看。”自己快走幾步,歡姐也在樓下問怎麽了,連譽對她說沒事,扶著穆郎進了書房。一看,“小饅頭”低頭知道錯了,趴在那兒。角落裏幾幅畫撞倒了,近窗的那個畫架翻在地上,搭在上面的布散在一邊,露著那幅人物油畫,穆郎偷看的沒有畫面孔的那幅。
  
  連譽輕輕的將其他的畫立起,把這幅畫擺放回畫架上,手裏拿著那塊布却沒有搭上,就這麽看著那幅畫。良久,就這麽背對這穆郎說:“你說,這幅畫畫的怎麽樣?”穆郎覺得他語氣低沈,自己心裏轉了轉說:“畫得很好啊,我雖然不懂,也覺得畫的很逼真,可惜沒有畫完。”
  
  連譽就這麽退回來,抱著穆郎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幅畫對穆郎說:“這畫是我母親畫的,畫裏的人是她這一輩子最愛的人,他來的次數少得可憐,哪怕是我母親去世前他都沒有出現過。顧漢生,我的父親,哈哈,真可笑,母親連他的臉都不敢畫出來。”
  
  連譽和顧漢生的關係是穆郎在對連譽幾次催眠後,他才吐露的,他心裏對他非常抵觸,穆郎經過一段時間“真心話”的詢問,已經非常清楚他們的恩怨。可是現在看連譽明明心底怨恨凄苦,却裝作輕鬆的這麽說出來,心裏也替他難過。
  
  連譽說:“告訴你,心裏舒服多了,本來一直想找機會告訴你,可是不知怎麽開口,這個人,我這輩子都不會承認他是我父親,所以,算了一時說不清楚,”連譽親親他的臉說:“以後你見到他也不用給他好臉色看,聽到沒?上次他瞪你兩眼,你就不敢說話,哼。”穆郎心裏好笑,連譽這樣子分明在撒嬌,他心裏要是對顧漢生沒有感情,這麽多年怎麽會盡心盡力幫他辦事,嘴硬。
  
  連譽就這麽抱著穆郎下了樓,樓下的歡姐見怪不怪的笑,準備好燉品就退下了。連譽拿著勺子喂穆郎,穆郎躲著說:“我的腿受傷,不是手受傷,我自己會吃。”連譽嘻嘻笑說:“你要不吃,我可都給‘小饅頭’嘍。”穆郎撇撇嘴說:“歡姐費心做的,你不要就這麽浪費了。”連譽直說他現在瘦的厲害,抱在懷裏都硌手,到底是看著穆郎吃的肚飽才滿意。
  
  又過了好些日子,連譽還是在附近找了棟別墅,布置好保安措施,帶穆郎和一干人住過去,因爲穆郎愛吃歡姐做的東西,就帶上幾個她們幾個老僕人幫忙。這期間,除了公事,有人約連譽打獵、出海、騎馬……連譽都推了,沒事就在家裏陪著穆郎,陪的小唐幾個人身上都結了蜘蛛網。
  
  這天,小唐跑進來,連譽和穆郎正蹲在那裏修剪花草。
  
  “老大,蝦九叔又打電話來了,說他五十五歲大壽你一定得到,說,別說你在這裏,就是不在馬來,他統共也就這麽一個五十五歲大壽,讓你一定得去。”小唐一邊說,一邊擦汗。
  
  連譽看看他:“幹什麽怎麽一身汗味?禮物你送去了嗎?”小唐忙點頭說:“送了,我和曉風一起送的。嘿嘿,剛才和曉風練功來著。”
  
  連譽點點頭:“你沒跟他說,我沒空嗎?”
  
  小唐笑說:“說了,不過,”他看看連譽說,“蝦九叔說,讓你多帶幾個人去,都不是外人,熱鬧。”然後說完看看穆郎。
  
  連譽心想,到不好太推辭,自己最近一直在這裏,他又請了好多次,而且知道最近發生的事,再推辭反而不好。對穆郎說:“蝦叔你也見過,最近在這裏你也沒出門,我帶你一起去好不好。”
  
  穆郎也不想他爲難,見小唐在旁邊雀躍,知道他們最近被連譽禁令哪兒也不准去,憋壞了,于是,對連譽笑笑說:“好是好,不過,人家過大壽,我跟著你去……”連譽笑笑說:“你帶著我,就是最大的禮了。逗你的,我替你準備一份,到時候你送過去。”
  
  連譽穿了身深灰色西裝,裏面絲制白襯衣,西裝很合體,寬肩窄臀,修長的雙腿,隱隱能感覺到結實的肌肉。頭髮留長了些,帶著那副假裝斯文的金絲邊眼鏡,氣宇軒昂,英俊不凡。
  
  穆郎剛換上襯衣和西褲,正站在那裏系袖扣,連譽悄悄的站在他身後看著。
  
  鏡子裏的人,白色絲制襯衣還沒來得及系上扣子,隱隱露著瑩瑩的肌膚。襯衣服貼在身上,隱約能看到兩點凸起,纖細的腰綫,修長的雙腿,消瘦的身材,低著頭擺弄袖扣,脖頸優美的彎曲,黑髮低垂,遮住那雙眼。
  
  連譽走上前,輕輕環抱著他,在耳邊戲謔地低聲說:“你爲什麽隨時隨地都能讓我……”話還未說完,鏡子裏的人兒已經滿臉緋紅,從臉頰道頸窩,甚至連那隱隱露著的胸膛都泛著緋紅。連譽抱在懷裏,大手慢慢的摩索,漸漸,穆郎呼吸重了,眼裏沁著水汽。連譽將他扶在床上,壓在身下,穆郎握住他亂動的手說:“你,你又……時間快到了,要是那個,就,就遲到了。”連譽一邊吻著,一邊說:“遲到?什麽遲到也值得。”
  
  還沒穿好的衣物和已經穿整齊的衣物,又散落在地上,床上的兩個身體,纏綿在一起,連譽極盡溫柔,穆郎呻吟著承受……
  
  樓下,秦曉風瞪著大眼氣呼呼的坐在那裏,小唐翹著二郎腿,喝著茶,一晃一晃地說:“哼,有只八哥只會呼哧呼哧喘粗氣,够不著的地方,別白費力氣的飛。”曉風正在上火,聽話裏不是味兒,站起來,指著小唐說:“你說誰?你說誰八哥。”小唐看他生氣的樣子就開心,擠眉弄眼得說:“好幾天沒看你露出大牙板,也別跟我發脾氣呀。”曉風氣得牙根癢,也不說話了,一擡腿,往小唐身上掃來。小唐知道他按捺不住,早就盯著,腿風還沒到,放下杯子,蹦到一邊兒,曉風不解氣,追上來,兩人拳來脚往打做一團。小唐拳脚上不如曉風,開始仗著身手靈活還躲著,後來見落下風,被曉風一個小擒拿,鎖著手腕掰在身後,擡脚剛想踹,又讓曉風用腿壓住,曉風得意的說:“看你還胡說,讓你胡說。”見他露著雪白的牙齒,眼睛彎彎的還在笑,心裏氣的不得了,忽然,一個壞笑,低頭便親下去了。
  
  小唐頓時楞了,笑還沒收呢,嘴還咧著,就被曉風親上了。親上了還不算,舌頭也伸進去了,他就這麽張著嘴,結結實實得被曉風濕吻了一回。自己還沒反應過來,曉風嬉嘻笑著起來,自己叭嘰叭嘰嘴說:“嗯,歡姐這個奶茶的味道不錯。”大搖大擺得出了門。
  
  只聽身後傳來一陣怪叫:“秦曉風,你這個小混蛋,媽的,老子不親回來,老子就不姓唐。”
(二十二、)
  
  等到連譽把自己和穆郎洗乾淨,再替他和自己穿好衣服,當然,過程中免不了上下其手,時間過去了一個小時。兩個人施施然從樓上下來,眼看大廳裏一個人都沒有,連譽臉色一沈,拉著穆郎的手往外走,穿過層層碧樹藤蘿,繞過花園,一看那七、八個保鏢都擠在大門口,還有幾個老僕人,叫好聲不斷。
  
  連譽拉著穆郎靠近他們身後,幾個保鏢馬上感應到,乖乖分站兩邊,但是臉上還是忍不住笑,肌肉都在抽動。
  
  小唐咬牙切齒的圍著幾輛車子追趕著秦曉風,曉風在車上翻轉騰挪逗引他,嘴裏還說:“來呀,來呀,抓到了,讓你幹什麽都行,嘻嘻,有本事你就來呀。”嘴巴咧到後腦勺了,露著兩顆兔子牙。小唐怒火到了頭頂,轉圈兒抓他,每次剛碰到衣角,就被他閃開,嘴裏說:“行,行,你够狠,別讓老子逮到,老子可不管你是男的女的。”他那張清秀的臉被曉風氣的都扭曲了。
  
  眼看要抓住曉風,跳起來,一腿踹過來,曉風回身避過,把他的腿一勾一拉,小唐下盤不穩,一個嘴啃泥撲倒在地上,眼前是連譽的兩隻鞋。站起來,臉上蹭了灰,他跟著連譽哪里吃過這種癟,可在連譽面前却不敢放肆了,只瞪著一雙眼睛惡狠狠的盯著曉風,嘴裏做口型:“死小子,給我等著。”
  
  連譽看他兩個西裝都扯開了,曉風還好點兒,小唐頭髮戧著,臉上蹭著灰,褲腿上沾著泥,冷笑:“最近練功很賣力啊,行,你倆就在家慢慢練。”
  
  “啊?!”小唐哭著臉說,“不要啊,老大。”
  
  曉風也暈了,他想出去玩兒很久了,又可以和穆郎一起,這下子全毀了。
  
  連譽又說:“兩人對練四個小時不准停。”
  
  連譽剛走了兩步,忽然回頭對他倆挑了挑眉毛,笑了笑說:“允許你們用輔助工具。”說完拉穆郎上車,穆郎回頭看曉風,看他苦著臉,耷拉著腦袋,心裏不忍,上車對連譽說:“他們在家呆了那麽長時間都沒出過大門,今天挺高興要出去,別罰他們了。”連譽對他笑著說:“你不知道,這個小唐,平常只有他欺負人,沒想到今天讓曉風給制住了,有意思,不過,既然你說情。”說著,捧著穆郎的臉在額頭上親了一下,“就讓他們出去轉轉。”說完,蕩下車窗,對小唐說:“小唐,曉風第一次來,够了四個小時,你就當向導,帶他出去轉轉。”說完,車子發動,一行人,幾輛車呼嘯而去。
  
  秦曉風看車子離去,大叫著沖小唐撲過去:“唐赫,你死定啦!”小唐喘著粗氣,也撲過去:“你這個死小子,老子要你好看!”
  
  扭打成一團,從大門口打到園子裏,歡姐還是很厚道的,對其他人說:“走啦,走啦,小少爺說了,四個小時呢,光站著這裏看,什麽都不用幹了,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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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島上有一座死火山,依山建有島上唯一一座酒店,風景絕佳,前面嘹看下方碧藍大海,酒店後面就是陡峭的火山。這家酒店收費昂貴,蝦九包下這裏開壽筵。海島只能搭乘私人飛機抵達,就這樣還到了一百多人,來的非富即貴,雖然蝦九一直做的是黑道,但這個社會,黑與白又哪里能分得清。
  
  連譽和穆郎抵達時,其他人已經到齊了,大廳裏的人注視著他兩人走進來。連譽如烈焰驕陽,風神俊朗,穆郎像皎潔新月,清雅隽秀,人人心想,這連譽不愧是青年一輩的佼佼者,不知道身邊這個漂亮得男孩子又是誰家公子?
  
  遠遠的蝦九迎過來,擁抱連譽和穆郎。蝦九胖胖的臉上神采煥發,對連譽說:“我就說你能來,我蝦九過大壽,面子還是有一點的,哈哈。”穆郎把手裏抱著的一個黃色錦緞盒子遞給蝦九,微微的笑,這一笑引得大廳裏一片抽氣聲,說:“九叔,祝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福如東海,壽比南山。”蝦九樂得哈哈大笑,聲如洪鐘,直對連譽說:“好,好,我就看這個孩子好,不過怎麽比上次見還要瘦了?”一面說,一面把盒子打開,身邊早就圍過人來。盒子一打開,寶光流動,雖然大廳裏燈火輝煌,還是壓不住那盈盈流轉的一汪碧綠,是一整塊翡翠雕的大肚彌勒佛,那佛的面容到有九分象壽星老的樣子。
  
  蝦九把佛像拿出來,兩隻手托著,身邊圍著都是富貴人,當然知道這佛像價值連城,都暗嘆穆郎出手大方,互相打探他底細。蝦九面上放光,心裏知道,這禮雖是穆郎送的,但肯定是連譽備的,只不過他肯爲穆郎備這麽重的禮,也足見兩人關係的親密了,對穆郎言詞間更關照。
  
  蝦九的壽筵因人多,來人關係複雜,就搞成自助酒會的形式。很多熟人過來和連譽打招呼,還有知道他,想找他攀關係的,都托蝦九過來引見。連譽忙著打招呼,對想和穆郎套關係的一律謝絕,把他擋在身後,他的囂張是出了名,那些人都習慣了,反而更好奇穆郎的身份。
  
  穆郎在他身後一點一點往後退,退到餐台前。他到底是小孩子心性,想看看有什麽特別的好吃的,滿台都是海鮮、刺身、各國特色冷熱盤,熱帶水果應有盡有,還有各種巧克力,西點。他最近身體沒養好,加上一慣愛吃清淡的,看除了海鮮,好多菜裏都加了咖喱,膩膩的,就夾了兩塊松露巧克力和幾片火龍果在盤子裏,自己用小叉子叉了塊巧克力,慢慢的品味,嗯,味道不錯,很正宗呢,又吃了一塊,自己正吃的津津有味,連譽轉身過來,看著他笑說:“一轉眼你就沒了,有愛吃的嗎?哦,巧克力。看,小東西,都吃到嘴角上了。”連譽說著,低下頭來,看那意思,是要給他舔嘴角了,穆郎慌了。在家裏連譽經常這樣,穆郎吃著吃著東西,他就跟“小饅頭”一樣,在穆郎臉上“打掃”,當然“打掃”到最後,就變成深吻,深吻到最後,就變成……可現在是在外面,衆目睽睽,大庭廣衆之下,穆郎忙扯他手,低聲說:“在外面呢,別……”連譽嘻嘻笑,擡起手來,撫上穆郎臉龐,用拇指輕輕的擦去嘴角的那絲巧克力的痕迹,看著穆郎。英俊的臉上溫柔如春風,明亮如星子的眼睛,帶著濃濃的化不開的千言萬語,就這樣看著穆郎,低聲說:“知道了。”
  
  穆郎沒來由的臉上一紅,低頭用叉子叉那片水果,可怎麽也叉不起來,心想,這人,聽到了就聽到了,幹嗎用那種表情,幹嗎用那種眼神,他就說了三個字,我的心怎麽跳的這麽快。
  
  穆郎正被連譽蠱惑的意亂情迷,大廳樂隊奏響了“生日快樂”的音樂,一個穿燕尾服的服務生推進來一個四周堆滿鮮花的大生日蛋糕,緩緩沖蝦九走來,蝦九站在那裏哈哈笑著,志得意滿。
  
  那個服務生走過穆郎身邊,穆郎心裏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說不出哪里不太對勁。
  
  蛋糕上點著兩個“5”“5”形的蠟燭,服務生推著蛋糕車越走越近。穆郎心裏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强烈,他盯著那個服務生,心想,冷靜點,仔細想想,肯定有問題。
  
  服務生將蛋糕推到蝦九身邊,將切蛋糕的刀子遞給蝦九,禮貌的一躬身退下了。穆郎眼中一閃,在連譽身邊悄聲說:“你不是說咱們的鞋子都是定制的嗎?一雙要好幾千美金嗎?”連譽說:“是啊,怎麽了?”穆郎疑惑地說:“怎麽那個服務生的鞋子和咱們一樣,旁邊也有那個花紋啊?”連譽何等的聰明,一個服務生怎麽會穿一雙價值幾千美金的定制皮鞋。那個服務生還沒走到門口,連譽大喊一聲:“服務生,等一下。”那個服務生不但沒停,反而拔腿就跑,連譽大喊一聲:“截住他。”他自己的保鏢反應迅速,雖然分散在場中,但馬上跑出來圍截,場中還有蝦九自己的馬仔,還有其他人帶來的保鏢,都沖了上去。那個服務生身手敏捷,十幾個人圍上去堵截,他從懷中掏出槍來,亂射一通,快步朝大門退去。大廳中的人都退到後面花園中。連譽將穆郎護在身後,對擋在身前的兩個保鏢說:“快把這個蛋糕小心點扔出去。”
  
  兩個保鏢迅速推著蛋糕車擡到酒店後面順山頭扔了下去。蝦九楞在那裏,嘴裏說:“這是怎麽回事?快把那個人給我抓住。”
  
  十幾個人圍著殺手,那人子彈射完了,一陣掙扎,終于被射中腿,被扭送到衆人面前。就在這時,山下傳來“轟”一聲巨響,一百多號人站在酒店後園裏,感到脚下土地一陣抖動。穆郎握緊了連譽的手,連譽低頭看看他,臉上一笑說:“沒事,是那個蛋糕爆炸了。”蝦九過來對連譽說:“阿譽,這次多虧你,不知道是哪個不知死的挑今天觸我黴頭。”走到那個殺手面前,接過手下遞過的槍,擡手“啪”的打在殺手膝蓋上,那人悶哼一聲,單腿跪在地上,蝦九陰笑一聲:“說,誰派你來得。”那人低著頭,不說話。蝦九擡手“啪”又一槍打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那人頭上冷汗都下來了,兩條腿跪在地上慢慢流出血來。
  
  蝦九對他說:“嘴還挺硬的,可惜,你碰上我,死人我也要讓他開口。”那人緩緩擡起頭來,一張黃慘慘木板的臉上冷笑說:“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猛地從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穆郎、連譽一看,心裏咯噔一下,是遙控炸彈引爆器。那人哈哈狂笑,手猛地按了下去。“轟”幾聲巨響,不是一顆,是幾顆炸彈,陸續爆炸,圍欄、樹木、碎石……被炸開,整個花園裏騰起火光。
  
  炸彈炸開,身邊有人飛出去,巨大的氣浪把拉著手的連譽和穆郎抛出去,伴著被炸飛的碎屑、石塊被打向山下。連譽左手拉著穆郎,右手緊緊攀住一處殘缺的大理石圍欄。圍欄太粗,連譽的手抓不過來,胳膊挂在上面,用手肘彎部別住,因爲左手穆郎的重量,手慢慢的吃不住勁了。穆郎被連譽抓住右手,脚下陡峭的懸崖,還沒找到落脚點,雙脚亂蹬,他低頭看看,蹬下的碎石劈裏啪啦的滾下懸崖,擊打著懸崖下尖牙般的礁石。擡頭,看見連譽急切的眼神,連譽說:“別怕,另一隻手也抓住我,脚試試能不能找到支點。”穆郎看著他,他別住大理石圍欄的手吃力的支撑著,關切的臉就在眼前,心想,如果他放開自己,他就可以爬上去,如果再抓著自己不放,只會兩個人都掉下去。如果自己扯住他往下一拽,脚下一蹬,甩手的力量就可以翻上圍欄,當然,他就會被甩下懸崖。
  
  穆郎沖連譽微笑說:“連譽,你放開我。”連譽咬著牙說:“死小孩,你胡說什麽,快抓住我。”
  
  “阿譽,你放開我吧。”穆郎話說得很輕鬆,仰著頭看著他。
  
  連譽看著他臉上帶著最讓自己心動的那種微笑,嘴角上揚,眼裏光華四射,沒有應該有的哭喊驚恐,只有淡淡的笑意,心裏莫名的痛。感覺他的手正在自己手中滑落。
  
  “不,你抓緊我。”連譽怒喊,“來人呢,人都死哪兒去啦!”穆郎輕輕的搖搖頭。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連譽努力在撑著,穆郎大大的眼睛看著他,笑意越來越深,可眼裏泪光閃爍,就這麽瑩瑩地看著他,他心裏慌亂起來,說:“你再堅持一會兒,別放。”
  
  穆郎眼角一顆泪珠滾下來,閉上雙眼,眼泪一顆一顆地滾下來,不想看連譽快要滑脫的手,任自己的手掌慢慢在連譽手裏滑開,心裏喃喃地說,傻瓜,傻瓜,傻瓜……
(二十三、)
  
  小唐和曉風從園子裏打到大廳,從大廳打到二樓,三樓是連譽的沒敢上,桌翻椅倒,碎了的瓷器、擺件兒一地。小唐沒沾到一點兒便宜,反到被曉風扒了外套,襯衣撕得一條一條的,露出精實的蜜色的胸膛。曉風一邊在前頭跑一邊逗他說:“哎呀,唐赫,看不出你還皮滑肉嫩得,嗯,手感不錯噢。”小唐累得跑兩步,喘兩口,心想,媽的,這小子幹什麽的,怎麽體力這麽好,跟頭牛一樣。嘴裏還不示弱,嚷嚷:“臭小子,你,你別讓……老子逮到。”正靠在沙發上喘氣,曉風躥回來,順手往臉上一摸,小唐一歪頭,沒躲開,被摸了一把,氣得鼻子都歪了,駡:“你,你這個,又占了老子便宜……”正說這,一個保鏢上來,見小唐的慘狀,嘿嘿偷笑說:“小唐哥,剛剛够四個小時了,對練可以結束了,下面你可以給曉風當向導,領他吉隆坡一夜游了。”說完,又偷笑。小唐恨得牙根癢癢,駡他:“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媽的,再笑,老子拔掉你的牙。”一邊又苦著臉,心想,怎麽忘了老大還讓帶那個臭小子出去轉的事了,早知道,剛才保存點兒體力呀,唉!冷眼看,曉風露著大板牙,在那裏嘲笑自己,他一向都是鬼靈精怪,想著想著,心裏一個壞主意出來了。站起來,擦擦汗對曉風說:“老大吩咐地,可別說我不帶你出去啊。等我去洗洗換身衣服,有本事就給我來,老子帶你出去見見世面,要是不敢就算了。”曉風哪會怕他,沖他做個鬼臉說:“去就去,怕你呀,哼。”
  
  兩個人洗乾淨了,換了衣服往大廳裏一站,互相瞅著對方。小唐穿了件黑色T恤,外面套了件白色的夾克,黑色牛仔褲,菱形嘴撇著,一對桃花眼斜看著曉風,嘴裏說:“喂,你有沒有好點兒的衣服,老大給你那麽多錢,你留給誰呀你,跟老子出去,很丟臉哎。”曉風低頭看看自己,雖比不上小唐的一身名牌,不過藍色牛仔褲,藍色鶏心領毛衣乾淨整齊,哪里不好了,一腆胸脯,沖小唐說:“你管我。”他比小唐180公分的個子矮一些,小唐一撇嘴:“哼,矮冬瓜。”曉風最恨人家說他矮,他和穆郎差不多的個子,可是比起連譽185公分的身高,還有那些保鏢,算是矮的了,聽小唐說他,回了一句:“人家還小,人家還會長的,死老頭。”
  
  “什麽?!你說什麽?!你這個臭小子!”小唐一聽23歲的自己居然被19歲的曉風說是死老頭,氣的頭頂冒青烟,沖上去就要揍他,曉風擺出一副,來啊你,誰怕誰呀的態度。幾個保鏢等著看好戲,歡姐過來說:“好啦,好啦,你倆別鬧了,趕快出門,趕緊,給點兒時間收拾收拾,看你倆把這里弄成什麽樣兒啦?等小少爺回來揭你們的皮。”一提連譽,小唐就泄氣了,對曉風冷哼一聲,出了門,曉風緊跟著他,兩人上車走了。
  
  這裏的夜五光十色,光怪陸離,兩人只顧著撕打,晚飯也沒吃,曉風是個大胃王,早餓得肚子嘰哩咕嚕地響。小唐倒好心,帶他去了家正宗的馬來菜館,結結實實的吃了個肚飽,兩個人挺著肚子上車,小唐一發動車子就對曉風說:“怎麽樣?帶你去玩玩兒吧,別說老子不關照你哈。”曉風說:“死老頭隨你便。”小唐忍著氣,心說,臭小子,等下要你好看。
  
  “火焰”夜總會,小唐一臉壞笑得看著門頭的招牌,心想,臭小子,整天看著老大的人流口水不說,還敢占老子便宜,看我今晚怎麽收拾你,哼哼。曉風還沒看出异樣,只在門口看見幾個清秀少年,心想,原來馬來這個地方的男人張的也不錯阿,就跟著小唐進門了,不知道,這個長著桃花眼的男人正在咬牙切齒的想要對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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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郎的手眼看就要滑落,忽然,一條鐵鏈“嗖”的垂下來,一直滑到穆郎胸前,兩個保鏢伸出頭抓著鐵鏈的一頭大喊:“老大,你們撑住,穆郎你抓緊這根鐵鏈。”連譽心中長出一口氣,對穆郎怒說:“死小孩,還不趕緊抓緊鐵鏈,再不聽話,我可放手啦。”
  
  泪珠還在眼角腮邊,看連譽暴怒的溫柔樣子,穆郎不知道是哭是笑,忙用左手,握住那根鐵鏈,鐵鏈不算粗,穆郎的手正好能握過來。看穆郎握緊了,兩個保鏢使勁往上拖,連譽這才鬆開一直緊握著的穆郎的右手。他怕鐵鏈承受不住兩個人的重量,不顧右手已經麻木了,幷沒有拉著鐵鏈上來,而是自己試著用左手攀住圍欄。兩個保鏢賣力的往上拽那根鐵鏈,穆郎一點點的升上來。忽然,連譽脚下一滑,左手沒攀穩,順著峭壁急速跌下。
  
  “連譽!”“老大!”
  
  穆郎和保鏢的驚呼聲同時響起。瞬間,穆郎單手一轉,把鐵鏈在腕間纏了一圈握住,探下身來,右手及時拉住正從身邊滑落的連譽的左手。巨大的下墜衝擊力,使穆郎的手腕在鐵鏈上滑下數寸,險些把山頂的兩個保鏢也拽下來。
  
  “老大,小心!”兩個保鏢大喊,一個轉頭身後喊,“有沒受傷的過來幫忙啊!”花園裏亂成一團,殘垣斷樹下到處都是躺在那裏呻吟的人,蝦九也不見踪影,一時沒有人過來,兩個保鏢幹著急。
  
  穆郎右手緊扣住連譽的手腕,用力的握著。連譽看著生滿鐵銹的鎖鏈一點點的在他手中滑過,雪白纖細的手腕隱隱有血絲流下,可臉上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兩個人的重量太强,往上拖的兩個保鏢很吃力,脚底一滑,手一松,鎖鏈又落下來,兩人的身體又猛地一沈。穆郎牙齒一咬,悶哼一聲。連譽看在眼裏,疼在心裏,知道他右肩槍擊的舊傷現在拽住自己80公斤的體重,每過一秒鐘,都錐心欲斷的疼痛。連譽看著他單薄的身體在努力支撑,手和腕在鐵鎖上一點點滑落,眼看鎖鏈就要到頭了,心裏終于明白,剛才穆郎說,“你放開我”的心情。
  
  連譽對穆郎說:“你看著我。”穆郎眼裏粼粼的泪光滲出,模糊了連譽的臉,搖搖頭說:“你別說話,想說什麽,上去再說。”連譽大喊:“你聽我說!”連譽一頓說:“我只想拉著你的手,這一輩子都不放。”說完右手在崖壁上一按,掙開被穆郎握住的左手。
  
  “不要……”穆郎喊。這時候,穆郎什麽都顧不得了,左手一甩鐵鏈,身體倒轉,雙腿分別纏住,另一隻手也握住連譽手腕,用盡全身力氣,將他從一側甩上來,自己被這個力量帶的滑落鐵鎖。雖然突然變故,但連譽身手敏捷,反應迅速,被穆郎一甩,瞬間眼前就看見鐵鏈,忙伸另一支手握住,穆郎身體滑下來,緊緊抱住連譽的一條腿。這一瘋狂舉動,快嚇死了山頂兩個保鏢,這時身後連譽其他保鏢有的一瘸一拐,有的渾身挂彩的找到這裏,七手八脚的幫忙把兩人拖上來。連譽躺在地上,懷裏緊緊擁著穆郎,兩個人的心“撲通”“撲通”地飛快地跳著,旁邊的保鏢癱做一團喘著粗氣。
(二十四、)
  
  曉風跟在小唐屁股後面,進了“火焰”。拐進重重幾道門後,大廳裏面燈火昏暗,角落裏影影綽綽。面容清秀的男服務生戴著小兔子耳朵的頭飾,身上穿著黑色緊身透視裝,黑色緊身短褲,屁股後面有個小兔子尾巴,穿梭在大廳裏。滿大廳看不到女孩子,曉風覺得不對勁,心想,搞什麽啊。對前面走的正歡的小唐說:“喂,死老頭,你搞什麽鬼啊,幹嗎帶我來這種地方?”小唐沒理他,走到吧台,一屁股在高脚凳上坐下,遠遠的沖他喊:“不敢啊,沒膽子玩兒,你就自己回去吧。”這一嗓子,引得好多人看曉風,曉風臉一紅,心想,死老頭,想看我出醜,哼。走上前,也坐下。
  
  小唐嘿嘿笑,跟吧男指著酒牌說:“來這個,雙份,他一樣。”吧男手脚麻利的調了兩杯酒給他們,小唐看看曉風,一仰脖幹了,吧唧吧唧嘴說:“再來。”曉風不甘示弱,也端起來幹了。一股熱浪沖上咽喉,鼻腔,火辣辣的落盡胃裏,曉風低頭猛咳,咳……咳,吧男忙問:“先生,你沒事吧,這個‘冰點’是烈了點兒。”
  
  咳……咳,這麽烈的酒叫“冰點”,神經。擡起頭來,看小唐又幹了一杯,用眼角看他,嘴角帶著一抹輕笑說:“小孩子,算了,給他換橙汁吧。”
  
  “怕你啊,死老頭,有本事別讓我背你回去。”曉風拿起來也幹了,兩個人你一杯,我一杯,周圍的人有看熱鬧的圍過來。一會兒,一個人走過來拍拍小唐的肩膀說:“喂,唐赫,你不跟著連先生,跑出來偷懶啊!”小唐和曉風一起回頭看。一個男人,三十歲左右的年紀,身材高挑,稍長的漆黑的頭髮齊到肩膀,黑色襯衣更襯出皮膚的蒼白,氣質優雅。曉風覺得他很像電影裏的吸血鬼,只差露出兩顆獠牙。
  
  “嗨,冰哥。”小唐搗了那人一拳,“我帶個小朋友來玩玩兒。”曉風沖小唐揮揮拳頭,小朋友?這個死老頭。那個叫冰哥的人一笑,眉梢嘴角全是狡詼的神色,說:“小朋友?小朋友你和他拼‘冰點’啊?!告訴你,喝多了別在我場子裏鬧事。”
  
  小唐一笑,拉著他走說:“知道啦,老闆,放心,快走吧,趕緊陪你的大客戶,別費心管我們這些小嘍羅。”阿冰一邊走一邊笑:“你什麽時候喜歡這個啦?你不是只喜歡女人的嗎?”小唐奸笑,拉他到角落裏嘀嘀咕咕說半天,冰哥的臉先是吃驚,接著是奸笑,再來是爲難,最後是兩個人交頭接耳。阿冰上樓去了,曉風心想,兩個人鬼鬼祟祟不知道幹什麽,哼。
  
  小唐回來,對曉風說:“剛才那位,是這兒的老闆,是我朋友,和老大也認識,走,他都安排好了,咱們到樓上房間去。”
  
  曉風心裏抱定了看你能搞什麽鬼的態度,大咧咧跟他上樓。
  
  小唐親自挑了兩個面容清秀的男孩子坐在他們兩人身旁。男孩子年紀都不大,曉風身邊的這個,眼睛和笑容有兩分像穆郎,很純真的樣子。房間裏音樂很曖昧,曉風有些手足無措,他雖心裏對穆郎暗生情愫,可從未對男孩子有過身體上的親熱接觸,不知該怎麽辦才好。曉風身邊的男孩子一看他就知道是新手,凑上來攀著他的肩膀,笑說:“怎麽不說話呢,看他們有什麽意思。”小唐摟著身邊的男孩子溫存的說著話,手滑進背後的衣服裏,往下摸著,那個男孩子不知被小唐說的什麽話逗地吃吃的笑。這兩個男孩子雖然年紀小,可都已經有了風塵的味道,臉上的笑甜的膩人。曉風心裏一黯,心想,死老頭,就這點本事。又一想,長得像有什麽用,到哪里再找他那樣的人。手裏接過男孩遞過來的啤酒,吹起瓶來。這時,幾個服務生推門送進來果盤和零食,其中一個端著托盤,裏面放著兩杯鶏尾酒,對小唐說:“先生,這是我們的新品,名字叫‘一夜’,請品嘗。”放下,都退出去了。
  
  小唐身邊的男孩子拿起一杯遞給他,被小唐瞪了一眼,小唐接過這杯酒遞給曉風說:“這是老闆的面子才能喝到哦,不過,小朋友,不能喝就算了。”作勢要往回拿,曉風一把奪過來,一仰頭幹了,把杯子一扔,又拿起一瓶啤酒。小唐那雙桃花眼笑得春光明媚,自己做到曉風身邊把另一杯喝了,嘴裏乾笑,對兩個男孩子說:“弄點兒好玩兒的讓我的小朋友看看”。
  
  曉風不解,兩個男孩子起來,將房間的燈調的昏暗,伴著有節奏的音樂,兩個人抱在一起濕吻。舌尖吐出糾纏在一起,互相舔吸,時分時合,牽出一條條銀液,慢慢的解開身上的衣服,胸膛若隱若現兩顆,一人慢慢的低頭,舔吸兩顆紅果,手慢慢把對方腰帶揭開,褲子滑落,裏面沒有內衣。另一人被親吻的發出呻吟聲,嘴裏“嗯阿”不絕。那男孩子跪下,將對方分身含在嘴裏,進出吸弄。一隻手玩弄兩顆小丸,一隻手在腰間臀瓣撫摸。那個站立著,嘴裏呻吟浪叫,舔吸的男孩子,“啪”的一聲,一巴掌拍在他的臀瓣上,那男孩一陣顫抖,嘴裏叫:“好棒啊,再來,嗯,嗯啊。”
  
  一股熱浪從小腹升起,曉風看著眼前的活色春宮,呼吸急促起來,臉上一陣陣的燒,底下分身慢慢漲大。小唐在旁邊看得心裏開花,心想,臭小子,喝了阿冰親手調的東西,聖人也變淫蟲,等下,老子就把你……讓你占老子便宜……嘿嘿。自己在那裏越想越開心。
  
  男孩子尖叫抖動著泄了,白色的液體也不擦,就順著另一個男孩的嘴角流下。那個男孩子還是跪在那裏,剛泄過的那個,不知從哪兒變出來一個跳蛋,塞進跪著的那個男孩子的菊穴,跳蛋抖動著,他又握住他的分身替他套弄,一時間又響起淫糜的呻吟聲。
  
  曉風渾身燥熱,口幹舌燥,伸手拿了一瓶酒,轉頭對小唐說:“嗯,那個……”話一出口,有些撒嬌般的呻吟,自己嚇了一跳,這是怎麽了,怎麽會這樣?一看,小唐,笑得奸奸的,對正在進行活塞運動的浪叫得兩個男孩子說,讓他們下去。兩個人居然哀怨不舍的看著這個笑得很色情的客人,抱著衣服走了。
  
  小唐自己對著酒瓶喝了一口,把酒瓶放在曉風嘴邊,手搭在曉風肩膀上,臉凑過來,得意地笑,在耳邊吹氣般說:“怎麽樣啊?是不是很熱啊?要不要幫你把衣服脫了?”
  
  身體莫名的燥熱,還有些無力,不好,曉風驚覺,“你,你這個死老頭,你……你……你給我下藥!”曉風無力地叫。
  
  “放心,既然你喜歡男人,別眼饞老大的人了,老子爲報那一嘴之仇,今晚一定好好疼你,咯咯!”小唐高興得手舞足蹈,慢慢的撩起曉風那件天藍色鶏心領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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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蝦九被園子裏的一根石柱砸到,脊椎骨斷了,口吐鮮血,奄奄一息,拉著趕到身前的連譽的手,氣若游絲地說:“我……在刀尖上混飯……吃,一直小心……行事,本想過了……今天,就回家陪……老婆,抱孫子養老,唉,咳……咳,我知道好事沒……做過多少,可也沒料到……”看了連譽一眼,昏厥過去。連譽見滿目慘狀,倒也不好帶穆郎離開,打了幾個電話,組織酒店裏的服務生和沒受傷的人擡救傷員。
  
  穆郎呆站在那裏,看蝦九被擡下去,心裏黯然神傷,心想,他臨死想著回家陪老婆,抱孫子,原來幸福的願望就這麽簡單。他擡頭看看連譽的背影,他的西裝正披在自己身上,他只穿件襯衣,寬闊的肩膀,正在忙碌著,心想,就這樣活著,可以嗎?慢慢走過去,將自己的手塞進連譽的大手裏,連譽一楞,握著他冰冷的手又趕緊放開,看看剛上過藥的手掌和手腕,雪白的胳膊上,滿是鮮紅的劃痕,擦傷。連譽把披在他身上的西裝又緊緊地裹了裹,做凶猛狀說:“這裏太亂了,不是讓你去房間裏等著嗎?”
  
  雖然穿得少,可他的手爲什麽這麽暖,那付金絲邊的眼睛一有情况就不知道飛那裏去了,他的眼神爲什麽那麽寵溺的看著我,不要,連譽,不要對我這麽好,我要怎麽離開你?
  
  穆郎站在那裏亂想,連譽輕拍他的額頭,笑說:“你怎麽了,想起剛才的事了?現在才害怕呀,死小孩,要不是知道你以前練過雜技,被嚇死得是我。乖,跟他們上樓去房間休息下。”
  
  連譽調用了軍隊的飛機,加上來賓的私人飛機,終于把人都疏散了,這次來賓身份複雜,傷亡慘重,連譽猶豫了下,打電話封鎖了電視和報紙的新聞發布,殺手早就炸成了碎片,被他打暈扒掉衣服,只剩內衣和鞋子的服務生在洗衣間被發現,殺手怎麽到的島上,怎樣混進來竟是一點兒綫索也沒有。
(二十五、)
  
  下了飛機,坐在回家的車上,連譽輕輕撫摸著靠在自己身上的穆郎,最近一連串的事故,小東西的身體變得更瘦弱了,肩膀能摸到纖細的骨骼。低頭看他,闔著眼簾,昏昏的有些睡著了,用嘴唇吻著他的額頭,良久,又把披在他身上的西裝裹緊,讓他睡倒在自己腿上,用手掌墊在他頭下。穆郎把身體縮了縮,伸出手放在連譽手心上,將臉龐凑上,安心得睡了。
  
  深夜,公路上一輛輛車呼嘯而過,車窗外晃眼的車燈,轉瞬而過,車裏慢慢聽到穆郎均勻輕微的呼吸聲。連譽拍拍開車保鏢的肩膀悄聲說:“開穩一點兒。”保鏢點頭輕聲說是,從後視鏡中偷看了一眼,連譽看著膝上的穆郎,萬年寒冰的臉上溫柔動人。
  
  一陣手機震動的聲音,前座的另一個保鏢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轉過身遞給連譽,輕聲說:“老大,年將軍電話。”連譽接過電話:“喂,年叔。”電話那頭:“阿譽,你沒事吧?”
  “沒事。”
  “真是沖蝦九去的嗎?”年繼軒問。
  “還沒查清楚,不好說,今天去的人太多。”連譽說。
  “阿譽,將軍很擔心你,你……你有沒有時間,將軍想見見你。”年繼軒問。
  連譽沈默了一會兒說:“改天吧,改天我給你電話。”
  
  “好,你自己小心。”年繼軒挂了電話。保鏢把手機接過去,稍頃,又震動,保鏢又把電話遞過來,搖搖頭。連譽皺了皺眉頭,接過來一看號碼,臉色一緩:“喂?你怎麽有時間想起我來?”
  “嘻嘻。”電話那頭笑,“你不帶你的小朋友到我這裏來捧捧場嗎?”
  
  連譽笑說:“不去。”電話那頭又笑:“怎麽?怕我這裏嚇壞他?你的小朋友最近可真出名了!”連譽的臉冷下來說:“怎麽?你聽到什麽了?”
  
  “聽說你爲了他滅了緬甸昆塔,又把海參葳翻了個底朝天,板下來十幾名將官,逼著俄國龍頭老大給你交人,把那邊弄得鶏飛狗跳,不相干得到死了不少。”電話那頭嘴裏還“嘖嘖”的。
  
  連譽板著臉說:“阿冰,你打電話給我,就是爲了賣弄你消息靈通嗎?”阿冰笑說:“好久沒聯繫,多說兩句,嘿嘿。有個事情呢,我考慮了下,還是告訴你一聲。”
  
  連譽問:“什麽事?”阿冰說:“小唐今天帶了個男孩子現在在我這裏,說那孩子也是你身邊的,叫秦曉風。”
  
  連譽一聽搖頭說:“這個小唐,讓他帶人出去轉轉,怎麽帶到你那裏去了,你多照顧他們點兒,讓他們早點兒回來。”阿冰在電話裏吃吃得笑說:“照顧是肯定的,而且還是特別照顧呢。”連譽聽的不對勁說:“有話乾脆說,你這個樣子笑,就沒什麽好事。”阿冰呵呵笑,慢吞吞的說:“你身邊的保鏢我認識的那幾個,都是年將軍親自挑給你的,家裏都有來頭,這個秦曉風是誰呀?小唐給那個秦曉風吃了‘一夜’,看樣子是要自己上嘍。”
  
  “什麽?”連譽吃驚的說,“小唐給曉風吃了‘一夜’,那可是你那裏最厲害的催情藥啦!這個小唐要搞什麽?!你給我把人攔住。”本來說話間穆郎就醒了,這一嚷,接著坐起來問:“怎麽了?小唐哥把曉風怎麽了?”電話那頭說:“事情我告訴你啦,人是你的,我管不著,等你自己來辦吧,我挂了。”
  
  連譽皺著眉生氣,穆郎急得直問他,連譽拉著他的手說:“你別著急,我也不清楚,我先送你回去,就趕過去看看。”穆郎直說不要,非要親自和連譽一起去,連譽無奈跟保鏢說:“他們幾個都有傷,你跟他們說讓他們直接開回去,咱們去市中心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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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唐扒光了曉風的衣服,“咦,老子的衣服也得脫了,呵呵。”小唐得意的笑,他喝了那麽多烈酒,酒意早就上來了,搖搖晃晃把自己也脫光了,俯身壓在他軟綿綿的身上,用手亂摸說:“原來你也皮滑肉嫩的呀,哎呀,年輕就是好,你看看這彈性。”說著,用手在他胸上狠擰了一把,“噢,看不出來你還有八塊腹肌呢。”小唐故意淫笑著,手慢慢的往曉風腹下摸去。
  
  曉風被他一陣斯磨,加上藥力,分身高高挺立,蓄勢待發。小唐瞟了一眼假裝淫笑:“看不出來,小孩子還挺凶猛的啊,呵呵。”將曉風兩隻手扣在頭部上方,說:“嘿嘿,先嘴一個,”撅起嘴來就往嘴上親。曉風忍著身下的躁動,牙齒一咬舌尖,打了個冷顫,一股劇痛,血腥味兒彌漫在口中,心裏頓時清明了,眼看著小唐撅起的嘴親下來,反手將他的手抓住,腿一纏,一個翻身,就把小唐壓在身下,抽出旁邊的腰帶就把他的手綁了。小唐還在那裏吃驚,掙扎,雙脚蹬他,嘴裏說:“臭小子,我在上邊。”曉風看看四周,把衣架拖過來,放在沙發後別住,小唐剛掙扎起來,又被曉風一個大背,狠狠摔倒在沙發上,將他的手挂在衣架上邊,這下是怎麽掙扎也跑不了了。
  
  小唐的酒有些醒了,嚇得不輕,心想,壞了,別偷鶏不成反被鶏啄,如果被這臭小子吃幹抹淨,老子一世英名就完了。見曉風露著兩個兔子牙咧著大嘴笑著,粉色的牙齦都能看到,凑上來。嘴上忙恐嚇:“臭小子,你……你敢……老子跟你拼了。”曉風這會兒欲火焚身,加上心裏氣他用這個損主意坑自己,早就打定了主意,低頭四處看看,拿起一管潤滑劑,舉著,强掰開他兩條腿,發出周星馳電影中的那種聲音“嗯哈哈哈哈”……
  
  幾個男孩子站在門口偷聽,嘿嘿的笑,一會兒“啊……”一聲慘叫,一個說:“哎呀,你聽聽,很慘呢!”那個說:“叫這麽慘,肯定潤滑劑用的少了。”另一個說:“看不出來,那個穿白衣服的先生長得挺斯文的,怎麽,怎麽這麽急呀。”再聽,慘叫聲像被什麽堵住了,悶悶的。肉體的撞擊聲一下一下傳來,頻率很快。那個說:“聽聽,體力很好呀。”一個說:“嗯,速度也很快。”三個人貼在門上。稍停了一會兒,聲音又傳來了,這次,斷斷續續的有些呻吟聲出來,撞擊聲時快時慢持續著。偷聽的三個人臉紅紅的笑,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幾次之後,呻吟聲越來越大,到最後有些變成抽泣了。一個說:“哇噢,這個先生真厲害呀。”那個說:“嗯,‘一夜’也有作用,原來做兩次,喝了能做四次,嘿嘿。”
  
  車子在路上開得飛快,穆郎扁著嘴,連譽遞給他一瓶水說:“乖,別急,喝口水,你別擔心,曉風不會有事的,小唐雖然鬼了點兒,不過人不壞,頂多捉弄捉弄他。”穆郎接過去,胡亂喝了兩口,伸出拳頭在連譽眼前晃了晃,連譽笑笑,一把握住說:“放心,出了事有我。”
  
  連譽拉著穆郎手進了“火焰”的門,燈光昏暗,保鏢找阿冰去了,連譽站在那裏低聲和穆郎說話。“啪”一道閃光,連譽忙把穆郎拉到身後,一看,一個服務生拿著拍立得相機,相片緩緩的出來,服務生笑著遞過來,說:“兩位先生,今晚玩兒得開心點。”穆郎接過來,影像還沒有全顯出來。保鏢跑過來,連譽忙拉著他跟著,阿冰站在樓梯上,手抄在褲袋裏,笑嘻嘻的看著他倆。
  
  “你就是穆郎?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歡連譽了,給我個機會好不好?”阿冰毫不掩飾對穆郎的欣賞,眼睛直直的盯著。連譽陰著臉走上前說:“你別做夢了,快帶我找人。”轉身對穆郎說:“別理他,他有晚期妄想症。”穆郎看著連譽笑。阿冰嘆口氣說:“你說,上帝爲什麽這麽捉弄我,爲什麽讓我遇見你,而你又站在連譽身邊,唉!”連譽上前在他肩膀上搗了一拳:“花痴啊你,快點兒,那個秦曉風是穆郎的好朋友,他要是有什麽事,你在這裏嘆一輩子的氣也沒用。”阿冰一聽,笑嘻嘻的對穆郎做了個“樓上請”的手勢,領路上去了。
  
  到了門口,看見三個男孩子圍在那裏吃吃的笑,見老闆上來,忙肅容站在一邊兒,幾個人拿眼覰著連譽和穆郎,心裏暗暗感嘆。
  
  連譽一開門,門反鎖著,穆郎拽他,他敲敲門高聲說:“小唐,你給我滾出來。”
  
  門開了,曉風和小唐站在門口,連譽冷眼看他倆說:“跟我回去。”拉著穆郎走,兩人在身後跟著,穆郎轉頭想問問曉風,一看曉風正盯著小唐,小唐走路有點兒拐跟在後面,低著頭,曉風對他悄聲說:“我扶你吧。”小唐臉紅紅的惡狠狠瞪了他一眼沒吱聲。
  
  穆郎不解,擡頭看看連譽,驚見連譽嘴角抽動,眼睛彎彎,居然在强忍著笑。
(二十六、)
  
  清早六點多鍾,樓下“哐”一聲,偎在連譽懷裏的穆郎一驚,兩人同時醒來。連譽咬著牙,眼中噴射著怒火,摸了摸穆郎的臉龐,看他眼皮兒還有點兒睜不開,知道他昨晚又被自己“欺負”的累壞了。起身,將被子拉高,將他嚴實的蓋好,將後背的縫隙塞住,在臉上“啵”親了下,說:“乖,你再睡會兒,我下去看看。”穆郎含糊的說了句:“衣服穿上。”連譽一看,確實,自己真是被氣暈了赤身就要下樓,拿出條牛仔褲穿上,輕輕將門掩上,下樓來。
  
  “知不知道現在幾點鍾?”連譽冷冷地看著象鬥鶏一樣的小唐,雪白的義大利長毛地毯上躺著摔成兩半的琉璃盤子,落地窗,碎成一地玻璃珠子,窗外晨霧繚繞,空氣清新。曉風沖連譽傻笑,齜著兔子牙。
  
  “是不是要把所有的玻璃都換成防彈的?你倆說,這是這個月第幾次了?”連譽冷聲問。小唐低著頭,嘴裏不知嘟囔什麽。“你說什麽?有話大聲說出來,再有下一次,從哪兒來給我滾回哪兒去。”連譽上樓前看看空蕩蕩的搏古架上只剩下兩個青銅鼎,估計如果不是分量太重,早也就躺在地上了。連自己最喜歡的那個青花雙耳瓶前兩天也粉碎了。架子上的東西都是最近從拍賣會上競回來的,錢是小事,連譽就想看看他倆到底什麽時候能正常,自從上次把兩人從“火焰”抓回來,一天打到晚,小唐越來越囂張,曉風到忍氣吞聲了。
  
  曉風走過去,還沒開口,小唐怒吼:“給老子滾遠點。”自己甩手走啦,曉風看著他,聳聳肩跟出去。
  
  連譽回到房間,窗簾還拉著,光綫黯淡,重又躺在床上,穆郎一個翻身,全身緊貼上摟緊了他,腿搭在身上,腦袋靠過來枕上連譽的臂膀。穆郎受傷後,連譽夜裏很注意,儘量不把自己的身體搭在他身上,睡覺的姿勢規矩多了,沒想到,隨著天氣變冷,變成八爪魚的是穆郎了。
  
  連譽坐在辦公室裏,看著小唐,小唐耷拉著腦袋,悄悄擡眼一看,有點兒心虛,忙低下頭,說:“老大什麽事啊?”連譽看著他氣不打一處來,說:“我不管你最近和曉風兩個人搞什麽鬼,把我的事做好,你要再胡鬧,就回家去。”小唐苦著臉,凑上來,手撑在桌子上說:“不要啊老大,我不回去,回去我爸我哥他們肯定就把我送到美國去,一點兒意思都沒有,還是跟著老大刺激啊!”連譽心裏好笑嘴上說:“噢,你苦苦的求家裏,還讓年叔幫你說話,就爲了跟著我刺激,好,我還不知道原來跟著我是這麽好玩兒的事呢!”
  
  “老大,你別趕我走,我不和那個臭小子一般見識還不行麽。”小唐扁著嘴。
  
  連譽看看他,拿出支票本填了一張,遞給他:“去,把這個用穆郎的名義給他那個什麽村彙回去,新年加聖誕,讓小孩子添點兒東西。”
  
  小唐接過來一看,誇張的一咧嘴說:“老大,這麽大的數目你不怕把那些人嚇著,再說,他們肯定得想,穆郎幹什麽能有這麽多錢。”連譽本來沒多想,小唐的話倒提醒了,錢他沒看在眼裏,但是按在穆郎身上到真說不清楚,他略一思考說:“你拿幾千塊用他的名義寄回去,剩下的找個名目算捐的。”
  
  “還有。”連譽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文件夾遞給小唐,“這裏是幾處房産,還有一座橡膠園和一處礦場,你這兩天抽時間轉到穆郎名下。”小唐吐吐舌頭,連譽瞪他一眼,小唐忙說:“應該的應該的,我覺得還少點兒了,這幾年老大你給我們的比這還多呢,那個孩子老實心眼兒又好,不像有的人,哼。”小唐嘿嘿乾笑,不敢多待,溜溜的去辦事,他那張臉一出現,個個人都麻利的獻殷勤,他就翹著二郎腿在旁邊等著。
  
  這天難得不下雨,陽光充足,連譽從外面回來已近中午,見穆郎坐在那裏低著頭看著手裏的東西抿著嘴笑,走過來說:“什麽東西讓你這麽開心。”穆郎擡眼舉著給連譽看,臉上笑容明媚。連譽把他抱在懷裏,握著他的手看:“噢,是這個呀。”一看是在“火焰”裏拍的那張相片。
  
  照片上兩人側身站著,穆郎仰著頭看著連譽,披著連譽的衣服,撅著嘴,鼓著腮幫,臉上假作嗔怒,可眼睛裏帶著笑脉脉含情,連譽兩手按著他的肩膀,低著頭看著他的眼睛,不知道在說什麽,一臉寵膩。身後一束燈光恰好掠過,兩人身形淡淡籠著一層金色光芒,玉樹成雙。
  
  連譽輕輕吻了一下穆郎的唇,看他睫毛抖動,還是羞澀,說:“這麽久,也沒帶你好好出去散散心,連照片也沒拍一張,這個不算,今天天氣好帶你去騎馬好不好?”
  
  穆郎笑笑搖搖頭說:“不用,這兩天我不想出去,那天我答應給歡姐畫幅肖像,你沒回來的時候,我們說好今天畫的。”
  
  連譽很驚喜:“看不出來,你還這麽厲害,告訴你我的油畫畫的也很好哦。”穆郎不好意思的說:“我隨便畫著玩兒的,那天和歡姐聊起來的,既然你畫的好,你給歡姐畫吧。”連譽忽的心中一動說:“要不今天我給你畫一幅吧。”
  
  穆郎抱膝坐在沙發上,身上的襯衣開著兩粒扣子,藍色牛仔褲卷著,露著一截光滑白晰的小腿,赤著脚,歪著腦袋,迎著陽光,頭發軟軟的垂著,耳朵被陽光照射,透明般泛著粉紅,耳廓上淡淡的一層絨毛,嫩滑的臉上晶瑩奪目,黑白分明的雙眸配上長長的睫毛。晨霧過後,數支粉色風鈴般的花蕾隨著風輕輕搖擺,藏在大片碧綠的葉間,綴著陽光掩在穆郎身後。
  
  連譽手中執著油畫筆呆呆的看著他,半晌沒有動靜,穆郎保持姿勢問:“行不行啊,這樣。”連譽忙回過神說:“很好很好,就這個姿勢,乖,別亂動哈。”他在那裏忙活半天,穆郎脖子都酸了,自己晃晃腦袋,不知怎麽的,想起一件事來,對連譽說:“別忘了,畫我的臉,我的臉~~~。”連譽一聽,停了筆看著他,微笑說:“死小孩,別吵。” 穆郎看著連譽,挺拔的身材,赤著脚踩在地毯上,卷著袖子,低頭畫畫的神情,帥極了,那濃濃的眉,那深邃的眼睛,那高高的鼻梁,那唇……
  
  穆郎就這麽看著,心裏亂想,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我的身份,還會不會……嘴裏問出來:“如果有一天我不是我了,你還會……還會不會……”却不知道該怎麽往下說,連譽放下畫筆和色盤走過來,坐在對面,盯著穆郎的眼睛,說:“看著我,在亂想什麽?就算是有一天,你變老了,你變醜了,你還是你,我喜歡的是你。”穆郎眼裏含著話,咬著下嘴唇痴痴地看著連譽。
  
  連譽伸手捏住他下巴說:“別咬自己。”傾身過去吻上,含著那嘴唇舔吸,用舌尖開啓,糾纏著深吻,直到穆郎的臉和耳朵一樣紅才放開。連譽兩手捧著穆郎的臉,用鼻尖碰著他的鼻尖說:“若是有一天你變得我認不出了也不怕,看看你的身影就能認出三分,如果親一親就能認出七分,如果再把你……”說到這兒,猛地橫抱起穆郎,走向臥室,“如果再把你騙上床,嘿嘿,那就跑不了,肯定能認出是你,呵呵!”
  
  “連譽!”穆郎本來感動的心裏流泪,這下子氣的大叫,兩脚亂踢,可手在連譽脖頸上却慢慢抱緊。
  
  馬來因爲華人多,這年也過的熱鬧,街市上,商場裏張燈結彩,比北京街頭還多了幾分年味。歡姐領著幾個傭人在挂燈籠,園子裏的大樹上每棵都挂上一個,穆郎站在那裏仰臉看著,曉風走過來說:“常力哥那邊打電話來說連先生晚上六點前就能從北京回來了,讓我們陪著你直接去酒店等他。”穆郎看看他,扯著他的手問:“我托你辦的事,你辦好了嗎?”曉風點點頭拍拍他肩膀說:“你弄這麽多花樣搞什麽?”穆郎笑說:“沒搞什麽,嘿嘿。”一擡眼,看小唐惡狠狠的盯著這邊,戳戳曉風,悄聲說:“小唐哥又瞪你了。”曉風轉頭一看,臉莫名的一紅說:“我那兒還有點兒事,安排是安排好了,你自己可得當心啊。”
  
  穆郎推他:“真囉嗦啊你,跟連譽一樣,快走吧你。”看曉風走到小唐身邊低身說話,小唐一個爆栗打在他腦門上用脚踹他,曉風沖上去就把他的手反別在身後拖著他往園子後面走,兩人一邊走一邊扭打。
  
  連譽坐在車裏,用手輕撫著額頭,心裏煩躁得很,新年到了,路上設了關卡,警察荷槍實彈的守著,車到跟前,招手示意停下,保鏢搖下窗,遞過去一個證件,警察一看,忙敬禮放行。連譽問:“時間來得及吧。”保鏢忙說:“沒問題。”
  
  穆郎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小饅頭”趴在脚邊,穆郎吃一塊肉條,就喂給它一點兒,引得它直瞪著兩隻眼睛瞅著穆郎。無聊的按著手裏的遙控器,頻道一個一個的搜,忽然,一條新聞吸引了穆郎。
  
  電視裏傳來氣質優雅的播音員小姐動聽的英語,“X國王室發言人今天下午三點正式發表聲明,X國國王突然病危,現在在皇家醫院緊急搶救,截止到新聞播報前,尚沒有最新消息。如果國王逝世,王儲 阿牧?雷 作爲第一皇位繼承人將繼承王位。” 螢幕上出現王儲和王妃優雅的身影,播音員繼續說,“X國軍方發言人也表示,三軍最高統帥表態將全力支援王儲登基……”螢幕上定格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穆郎的手一哆嗦,肉條掉在地毯上,“小饅頭”趕緊的吃了。那人鷹勾鼻子,眼睛銳利如電,笑的很慈祥, 穆郎沒聽清後面到底還說了些什麽。
  
  恍恍惚惚的上了樓,穆郎站在窗前,天空灰暗,暮色很快就要降臨,西南一角黑雲滾動,眼看就要有暴風雨來了,穆郎轉頭看看電腦,走過去,打開網頁,找到那個游戲,果然,新的指令出現。
(二十七、)
  
  連譽剛剛回到在花旗銀行大厦頂層的辦公室,眉頭輕皺,手指輕叩著紫檀木辦公桌面,安靜的房間裏有規律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傳來。連譽站起來,落地窗外是吉隆坡全景,目光直達天邊,眼見天翻雲轉,氣勢汹汹的壓過來,連譽看看腕上的表,拿起電話撥了號碼:“喂,小唐嗎?你們現在在哪里?準備出門了?好,你跟穆郎講一下,今晚不能去Pangkor Laut吃飯了,我晚上有事,改在香格里拉吧,把西餐廳包了,嗯,功能表按我給你的那個,其他的事情你安排吧。”連譽又撥了一個號碼:“喂,年叔,是,我已經知道了,X國大使館把東西送過來了,嗯,晚上我有點兒事,差不多九點半左右結束,我去找你,見面再談,好,先這樣。”
  
  穆郎一聽吃飯的地方換了,扁著嘴,又坐回沙發上,曉風說:“不去Pangkor Laut,咱們時間就寬鬆了,不用那麽著急出門了。”穆郎托著腮幫,那只手捋著“小饅頭”脖子上的毛,曉風四下看看,坐在穆郎身邊說:“你想給他個驚喜,這下泡湯了,哼哼。”穆郎看看他說:“那也沒辦法,就是讓你白忙活了。”曉風說:“沒事,別的不行,那個可以,那個香格里拉也有啊,讓那個死老頭給你安排,再說連先生包了西餐廳,你也不用怕別人看到難爲情。”穆郎眼睛一亮說:“對呀,別的不行,這個可以。”曉風說:“嗯,反正這個沒危險,我看你剛才下樓差點兒摔倒,幹什麽你,怎麽恍恍惚惚的,小心點。”穆郎點點頭說:“我沒事,可能沒睡好。”一眨眼說,“誰讓你和小唐哥兩個人天天早上晨練,讓人睡不香,你倆搞什麽呀?”
  
  曉風看他猛地把臉凑過來,大眼睛眨呀眨的在跟前,臉一紅說:“沒幹什麽,那個死老頭整天找事。”忽的小唐在身後暴跳:“誰又在背後說老子壞話,穆郎你別聽他的,這個臭小子最陰險狡詐,你別讓他把你帶壞了。”曉風忙跳起來跑過去,兩個人你推我搡,纏成一團,穆郎笑著搖頭,他心裏有心事,臉上雖笑,可有著淡淡的憂愁,心想,晚上見到連譽可要開心點,要不然他又要擔心。手摸著“小饅頭”說,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
  
  連譽站在餐廳門口,迎賓的小姐裊裊娜娜的站成兩排微笑鞠躬,齊聲說連先生好,副總經理和餐廳經理也站在那裏,門口居然擋得嚴嚴實實,連譽沒看到穆郎,奇怪問:“這是怎麽回事?”副總經理忙上前說:“連先生我們是照唐先生的吩咐做的。”連譽看看從裏面冒出來的小唐冷臉問:“唐赫,你又搞什麽?”小唐擠擠眼睛說:“這次不是我的主意噢,不過,嘿嘿,老大,你進去就知道了。”小唐推他進去,連譽奇怪,緩緩走進去。
  
  頂上水晶吊燈只留一束淡黃色光綫從上方泄下,地上一圈圈的蠟燭燭光搖曳,晃在墻壁上光影撲朔。穆郎一身黑色,坐在一架純白色鋼琴前,十指滑過琴鍵,一串音符跳過,輕輕彈奏,伴著優美的鋼琴聲,一陣熟悉的旋律傳來,穆郎輕聲唱:
  
  《Take Me To Your Heart(吻別)》
  
  hiding from the rain and snow 藏身于雨雪之中
  trying to forget but I won't let go 努力忘記,但我怎能就這樣離去
  looking at a crowded street 看著熙熙攘攘的街道
  listening to my own heart beat 却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so many people 這麽多的人
  all around the world 在世界上
  tell me where do I find 請告訴我在哪里可以找到
  someone like you man 像你一樣的人
  take me to your heart將我留存心間
  take me to your soul與你的靈魂相伴
  give me your hand before I'm old給我你的手,在我老去之前
  show me what love is 問情爲何物
  haven't got a clue 在我們彼此離開前
  show me that wonders can be true 問奇迹上演
  they say nothing lasts forever 他們說沒有什麽可以天長地久
  we're only here today 我們也能此時相守
  love is now or never 現在或者永不回頭
  bring me far away 請帶我一起遠走
  take me to your heart請愛我吧
  take me to your soul與你的靈魂相伴
  give me your hand and hold me 給我你的手擁我入懷
  show me what love is 問情爲何物
  be my guiding star 讓星辰照亮我路
  it's easy take me to your heart 其實愛我真的很簡單
  standing on a mountain high 站在高山之顛
  looking at the moon through a clear blue sky 看月亮高挂于清澈的藍天
  I should go and see some friends 也許我應該去和朋友們在一起
  but they don't really comprehend 但他們真的不明白我此時的心情
  don't need too much talking 不需要繁瑣的言語
  without saying anything 甚至可以一語不發
  all I need is someone 我僅僅需要
  who makes me wanna sing 一個能讓我歡樂而歌的人
  
  連譽站在那裏心馳神搖,耳中只聽到他動情的歌聲,眼裏只看到他身形搖動……一首熟悉到俗爛的歌,在他唱來却纏綿悱惻,委婉動人。穆郎彈完最後一個音節,手指還放在鍵盤上,心裏想,沒有天長地久,連譽,你要記得我……
  
  他低著頭,心裏恍惚難舍,心疼難忍,被壓迫的喘不過氣來,却被連譽擁在懷裏。連譽抱著他,下巴蹭著他的頭頂,然後輕輕捧起他的臉,在額頭、鼻尖、唇上輕啄,低聲說:“謝謝你給的這個驚喜。”又在臉上“啵”的親了下,說:“只是爲什麽選這首歌,這首歌有個名字叫‘吻別’,不好。”穆郎笑笑,那笑意只在嘴角,腮邊,眼睛裏一絲也沒有,沒說話,把頭靠在連譽肩膀上,眼睛看著墻壁上忽明忽暗的燭光,雙臂攬住連譽的腰,兩手握在一起,緊緊地抱著他,象要把身體擠進去。
  
  連譽什麽也沒說在他發上親了下抱緊他,兩個人相擁站在點點燭光間,影子投在地上重叠在一起,合二爲一。
  
  小唐抻著腦袋掂著脚偷看,曉風扯他衣服,小唐把手伸在後面打他扯衣服的手,一會兒,站穩了轉過身來,那雙桃花眼裏水汪汪的,曉風問他:“怎麽了,看到什麽了?”小唐破天荒沒駡他,盯著他的臉看了半天說:“沒什麽。”晃晃腦袋走到一邊,對著根柱子發呆。曉風忙也凑過去看,看了半天,呆呆的心想,也只有像連譽這樣的人才能配的起他,自己胡思亂想,小唐斜著眼瞅他,悄悄走過來,一口咬在肩膀上,曉風吃疼,兩個人悶聲扭打在一起。
  
  浪漫的燭光晚餐,連譽幫穆郎把牛排切開,笑說:“知道你吃不慣生的,讓厨師長把牛排做成全熟的了。喜歡就吃兩口,不喜歡,後面還有很多你愛吃的菜,還有甜品。”穆郎吃了一口,有些食不知味,用叉子玩兒盤子裏的配菜,連譽說:“我晚上有點兒事,吃完晚飯讓小唐他們把你先送回去好不好,我晚點兒回去。”聲音低沈動聽,帶著呵護。穆郎看著他點點頭,連譽拿起餐巾輕輕給穆郎擦了下嘴角,說:“你先睡,別等我,別玩兒游戲玩兒得那麽晚,要是去園子裏就多穿件衣服。”穆郎看看他,心裏更疼,自己斂了斂心神,强笑說:“你知道嗎?我覺得,曉風對小唐哥的稱呼很適合你哎。”連譽一楞,接著反應過來,用手輕捏他的臉,臉上曖昧的笑說:“死小孩,這會兒嫌我,晚上有本事就別求饒。”穆郎臉登時羞紅了,在桌子底下狠踩連譽的脚,連譽“哎吆”一聲,歪倒在穆郎身上,穆郎高高的舉著拳頭,輕輕落在他背上,捶打,嘴裏說:“連譽,你這個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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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開到年繼軒的官邸,大門口的守衛見是連譽的車子忙放行,年繼軒的侍衛官守在樓門口接他,連譽對這裏熟悉的像自己的家,先到樓上拜見年繼軒的夫人這才到會客室,顧漢生的貼身侍衛守在門口見他過來忙敬禮,連譽擺擺手進去,年繼軒叼著烟斗正在和坐在對面的顧漢生說話,見連譽進來忙問:“晚飯吃好了嗎?要不要再給你準備點兒宵夜?”連譽搖頭說不用,看顧漢生看著他就坐到年繼軒身邊問:“年叔,有什麽話就說吧。”
  
  年繼軒看看顧漢生,顧漢生說:“阿譽,王儲今天密電給我了,大使館也把一部分東西給你送過去了,現在情况很危機,有些事情需要馬上處理下。”
  
  年繼軒接著說:“阿譽,X國那邊時局危險,美國等一些國家和國際輿論都支援王儲繼位幷掌握軍權, 只要國王逝世,X國軍方肯定會進行政變,王儲處境危險,所以王儲的意思是不等國際援助將最後一批非法軍火直接運過去,加强武裝力量,這件事情還是要你去做。”
  
  顧漢生看著連譽,連譽斜倚在沙發上半晌不語,稍頃說:“我不知道你到底爲什麽背後支援 阿牧?雷。爲權,如果你不是想當國王,那你已經達到了,爲錢,我都已經是富可敵國了。雖然我不是好人,殺人越貨經常幹,可我不想牽扯太多政治問題,他們誰當權,和我沒有關係,弱肉强食,誰有能力誰就是贏家,我沒有同情心可賣,這次的事情我不做。”
  
  年繼軒張嘴剛要說什麽看看顧漢生,又忍住。一直以來,在顧漢生面前,他永遠覺得自己還是顧漢生身邊那個血氣方剛的近身侍衛長,哪怕現在自己已經是海軍最高將領。顧漢生律下極嚴,年繼軒在他的推薦下步步高升後,可與他在一起也還是習慣性看他指示說話。
  
  顧漢生站起來走在連譽身邊,看著他低著頭,倔强的抿著嘴,長嘆一聲:“阿譽,其實一直以來我都想告訴你,可是這裏面牽連太多。”提到母親,連譽擡起頭,坐直了身子看著顧漢生,顧漢生轉身走到書架前,伸手扶住,說:“王儲 阿牧?雷是你的母舅,你的母親是X國大公主 艾玉娜?雷。”
  
  一道閃電劈開夜空,金蛇亂舞,“轟隆隆”巨雷乍響,淅瀝的雨聲傳來,窗外的樹葉被雨打得點頭亂顫,雨滴一陣緊似一陣,敲打的玻璃“啪啪”作響,雨水順著玻璃滑下彙成一條細小的水流,扭曲蜿蜒,漸漸的水痕布滿,看不清外面的景色,看不清外面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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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瓢潑的下,樹下的泥土被雨水打濕,樹上的一個燈籠被風吹落,在地上翻滾,風一吹,滴溜溜轉,連譽停在那裏看,小唐在身後給他打著傘,見他不走了,忙輕聲說:“老大快進去吧,雨這麽大,你身上都淋濕了。”連譽恍若未覺,呆站在那裏,風吹雨水,淋濕了他半邊身子。小唐抹抹臉上的雨水,看看身後跟著的那幾個保鏢,看看天,心想,乖乖,快進去呀老大,這麽大雨,這是幹什麽呀。
  
  連譽猛地回身把小唐推開,大喊:“你們進去。”
  
  “老大……”小唐剛要說話。
  
  “滾。”連譽怒吼,小唐哪里敢不聽,乖乖領著人一溜小跑進了屋,小唐抖手抖脚的要了條毛巾往樓上跑,一看,穆郎從房間出來,忙走上前說:“你快去看看吧,老大在園子裏淋雨,不肯進來。”穆郎還沒聽完,就往樓下跑,小唐喊:“哎,傘……”見穆郎頭也不回“蹬蹬”跑了出去,自己又不敢過去,抻著腦袋站在門邊等著。
  
  連譽脫下西裝甩在地上,仰起頭,嘩嘩的雨水澆在臉上,他攥緊拳,仰天長嘯
  “啊………………………………”
  
  穆郎大步跑著,遠遠的看見了他,嘯聲傳來,凄苦莫名,穆郎停下脚步,慢慢走過去,在他身後遠處站住。
  
  大雨傾盆,只幾分鐘,連譽身上已經被雨濕透,頭髮淋濕了,雨水順著發稍滴滴嗒嗒,風一吹,濕透的襯衣貼在肌膚上,寒意逼人。連譽閉著眼睛對著漆黑的夜空,任那雨水在臉龐滑落,他聽完了顧漢生講的話,强撑著回到家,站在這園子裏腿像被抱住一步也走不動了。爲什麽?爲什麽會這樣?母親你告訴我,這一切不是真的,爲什麽?
  
  “啊………………………………”連譽又狂嘯,身心再也支撑不住,“撲通”跪倒在雨中,拳頭捶打著地面,低垂著頭,只看到肩膀抽動。
  
  雨水密如珠簾,穆郎站在大雨中默默地看著他。
  
  良久,連譽抹了抹臉上的雨水抑或泪水,腿都有些麻木了,踉踉蹌蹌站起來,深呼吸,長長出了一口氣,晃動著脚步,轉過身來。
  
  穆郎站在那裏。
  
  穆郎走過來,連譽張開雙臂,兩人相偎在雨中。
  
  穆郎雙手摟住連譽脖頸將腿纏上,弓起身讓自己更貼近, 火熱的身體糾纏,從未有過的主動,讓連譽更加激烈的深入。床上被翻波浪,欲潮涌動。連譽啃咬著穆郎的肌膚,雪般肌膚從上而下吻痕朵朵。十指交纏,不記得第幾次了,兩人共同攀上高潮,品嘗美妙的滋味……
  
  ************************************************
  穆郎說看網上Puomil島的介紹很吸引人,有三千公頃原始熱帶雨林,想去玩兒,只要他說連譽肯定聽,樂得是小唐他們一班保鏢心裏開了花,連譽最近陰著臉,脾氣暴躁,事情又多,安排的他們都喘不過氣來,這下可以放鬆放鬆好好玩兒一次。
  
  搭乘連譽的私人飛機,十幾個人到了島上,雖然顧漢生說最近要注意安全,要派人陪他們一起,被連譽拒絕了,本來嘛,高高興興放鬆的時候,身邊跟著幾十個士兵,荷槍實彈的有什麽意思,這是曉風說的話,小唐也覺得有道理,最主要的連譽是這麽想的。
  
  在島上海邊的酒店小憩了一下,十幾個人整裝向熱帶雨林出發,用小唐的話說,冒險開始了。
(二十八、)
  
  小唐看著那幾輛破吉普有點兒傻眼,踢了踢車身,四處亂響,“喂!”走上前一把把老闆的脖子攬過來,在胸口搗了幾拳,歪著嘴惡狠狠的說:“耍我,你也不打聽打聽我唐赫是誰,就拿這些破玩藝糊弄我,啊!”老闆嚇得縮肩膀耷拉頭告饒,“小唐哥,你又不是第一次來,我哪敢糊弄你呀。有些車讓來旅游的人早就租去了,那幾輛新的特意給你留著,可見了鬼了,突然都壞了,修去了,就這些,還是我臨時弄來的呢。”老闆陪著笑臉,小唐推開他,拔出別在腰後的槍指著他,“你放屁,媽的,信不信老子一槍甭了你,讓你和這些破車一塊兒去修理。”老闆忙求饒說:“別呀,小唐哥,這車壞不壞它也由不得我啊,再說,別的事情我可都找你說的辦好了,又溫順又聽話的小動物,我兔子、小鹿、小羊弄了好幾百,還弄了幾頭小獐子可都給你撒到林子裏去了,你想怎麽打就怎麽打,包准你打得高興。”老闆轉著圈給幾個保鏢討饒。
  
  連譽從遠處走來,兩個保鏢跟在後面各拎著兩個長形大袋子,連譽四下看看發現穆郎坐在一輛破吉普的駕駛位上低頭不知道在幹什麽,走過去。
  
  穆郎看著手裏的這份英文報紙,在國際版用了兩個整版配上多幅彩色照片介紹 X國王儲,反而馬來的《星洲日報》只在國際版上幾行字一提而過。報紙上大致寫道:X國王儲 阿牧?雷現年42歲,出生後不久適逢國內政變,叛軍當權,阿牧?雷與其姐大公主艾玉娜?雷隨國王流亡國外,在中國等東南亞國家輾轉避難十幾年,其間,叛軍不停展開追殺,在流亡過程中大公主艾玉娜?雷失踪,至今生死未蔔。在國際力量支援下,國王返回X國重新執政,但軍事力量由現三軍最高統帥把持。在國王病重的這些年裏,X國戰亂頻起,國力衰弱,王儲一直積極尋求國際力量援助,加强外交聯盟。因爲X國可以女王繼位,國王只有一子一女,在國王逝世後,如果大公主作爲王位第一繼承人不出現,那麽王儲 阿牧?雷繼任王位,現在聯合國大多數國家支援王儲軍政合一……
  
  連譽敲敲玻璃,穆郎把那份報紙塞到座位底下開車門出來,看連譽帶著墨鏡帥氣的看著他。穆郎瞅瞅他身後,問:“什麽東西,還挺重的。”兩個保鏢把兩個大袋子扔到地上,“砰”地上的塵土濺起不少,兩個人蹲下拉開拉鏈,曉風走過來,吹了聲口哨:“哇噢,那個死老頭就差把導彈拿來了,他以爲要幹嗎呀,搞恐怖活動呀。”穆郎蹲下凑近了看。袋子裏長長短短的搶、手榴彈、聲納地雷、信號彈、夜視鏡、匕首、紅外救生燈……連譽拿起把手槍,抽出彈匣,推上,拿著槍向遠處瞄準,手臂水平,槍口緩緩滑過,慢慢轉到曉風面前,手一轉,把槍把遞給他。
  
  小唐跑過來,沖連譽乾笑:“呵呵,老大,車,這個車,咱們只能坐這個了,確實沒有了,要不等明天,讓他們把租出去的車收回來?”連譽瞪他一眼,沒好氣說:“算了,將就坐吧,反正到林子裏面車也開不進去。”連譽把保鏢叫在一起交待了幾句,回頭見穆郎還蹲在袋子旁邊,叫他,兩人上了車。小唐和保鏢們把袋子裏的東西分了分。
  
  熱帶雨林深處,車子開不進去了,一行人弃車步行,路上看到一隻傻傻站著的小羊,楞楞地看著穆郎走近,穆郎摸了摸,說“真可愛”起身走了,連譽和小唐一臉黑綫。
  
  穆郎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定位器,看了一眼上面顯示的座標,塞回去。走到連譽身邊說:“人太多,這樣子不好玩兒,咱們兩個分開吧,分別行動,看誰先有收穫,好不好。”連譽拍拍他頭搖頭說:“不行,你跟著我,不許亂跑,萬一迷路了怎麽辦,這林子這麽大。”穆郎噘嘴:“那有什麽意思,探險麽探險,跟在你身邊哪兒來的危險。”
  
  他扁著嘴嘟著臉哀求,看著他迫切的樣子,連譽有些不忍,心裏猶豫,既然來了,就讓他好好玩玩兒,應該不會有事吧。穆郎見他有些心動,忙加緊,拉著他手說:“好不好,就分開讓我往遠處走走,好不好?”連譽想了想,下了很大的决心說:“好,不過你不能走太遠了。”說著,拿了把手槍,問:“你會用嗎?太危險,算了,還是別拿這個了。” 遞給他哨子,信號彈,匕首,叫來兩個保鏢跟著,叮囑他們好好保護著。
  
  穆郎笑笑,心裏如獲重釋,走出沒一百米,連譽正看著他離開,穆郎忽的轉身喊:“連譽。” 連譽笑笑,摘下墨鏡喊:“怎麽啦?”
  
  穆郎從林間奔過來,速度很快,樹葉邊齒劃過臉上,火辣辣的。穆郎猛地撲進連譽懷中,重重的撞上連譽胸口,兩手摟住連譽的脖子,仰起臉,吻上連譽的唇,學著他的樣子,舌尖滑過唇齒,舔過上顎,小舌輕輕溜進去,找到他的,糾纏吮吸。連譽火熱的舌帶著濃烈朗姆酒的味道激烈的回應,雙手攬緊他單薄的身體。穆郎閉著眼睛,感受著他的呼吸,感受著他的心跳。
  
  身邊的保鏢轉過身去,透過樹葉看露出的天空,今天天氣不錯哈。不知道有多久,穆朗放開連譽,睫毛顫抖著低垂,臉羞紅,什麽也沒說,轉身跑向從林深處。
  
  連譽幸福的站在那裏,舌尖還殘留著那香甜的感覺,自己的心歡快地跳動,低聲說了句,死小孩,沖他身影消失的地方大喊:“別忘了回來的路!”
  
  離別有多痛?就是我轉身間。幸福有多遠?就是你眼中的視綫。
  
  穆郎往前方奔跑,泪水模糊了雙眼,全不顧脚下起伏的路面,兩旁參差伸展的樹木,巨大的闊葉從身上掃過,臉上不知被劃了幾道。也不知跑了多久,身後兩個保鏢大喊著追上來,穆郎慢下來,用手擦去滿臉的泪水,泪水滑過的痕迹風一吹,緊澀著皮膚。穆郎等脚步聲靠近,向後淩空翻身,落在兩個保鏢身後,拿捏住力道,雙掌砍向頸骨,扶住兩人的頭撞在一起,兩個保鏢癱倒在地,昏了過去。穆郎拔出他兩人的槍,將口袋裏的彈匣拿出來,將匕首裝進口袋,把他們用幾片大葉子蓋上,拿出定位器,朝那個座標走去。
  
  走了大約四十多分鐘,果然快到了那裏。遠遠的穆郎伏下身子,蟲鳴鳥叫間,一些細微的呼吸聲傳來,穆郎雙眸寒冷迫人,攥緊手裏的匕首,悄身潜過去。
  
  藍天無際白雲舒展,一群白色的鳥兒忽而飛掠過天空,忽而起舞在枝頭,三千公頃原始雨林,綠的滴油,綿延覆蓋,濕氣騰起薄霧,籠住那蒼翠,太陽普照著大地,樹梢間隙透出點兒光綫灑在樹下半人高的葱葱碧草上,不知可曾有人留下過足迹。
  
  草叢間,穆郎猫著腰,踮著脚,悄無聲息,幾個身穿迷彩服的士兵背對著他趴伏在地上,頭上帶著迷彩頭盔。這身裝備在這裏雨林裏,不仔細看,還真是分辨不出來。穆郎心中冷哼,還穿著防彈背心,真是全副武裝了。縱身近前,身前兩個士兵聽到聲響,詫异地回頭,穆郎反握匕首,寒光一閃,脖頸處鮮血噴礴而出。旁邊近處兩個人驚覺變故回身,忙舉槍對準,穆郎早就騰身躍起,雙腿跪落在一人的肩膀,身子迴旋,手中匕首甩出,兩腿一絞,身下那人登時頸骨折斷身子癱軟,甩出的匕首正插在對面人的咽喉上,那人大睜著眼睛,握著手中的槍慢慢倒下,穆郎跳下輕把他身體放倒,看著那雙圓睜的眼睛,那人眼中映著穆郎决絕蒼白的臉,低頭握住匕首拔出,鮮血濺如水柱,往前行進。
  
  扁平綫步兵方式,穆郎又發現三人,這三個人躲在樹後,背倚大樹,不時張望。穆郎爬上一棵大樹,掂掂手裏的幾顆石塊兒,拿起一塊兒石頭沖樹下不遠處扔去,“啪噠”一聲,幾個人聽見了,互看了一眼,穆郎又扔了一塊兒,其中一人打手勢,舉槍慢慢朝響聲走過來。穆郎看那兩人的視綫被樹木擋住,等他走到樹下,“噌”地跳下,竄到身後,匕首劃過咽喉。穆郎把尸體擺放成跪在樹下的姿勢,把槍竪起,支著他的頭,拔出插在腰後的槍,用槍把敲敲樹幹。那邊兩人聽到很疑惑,兩人背靠背,互相掩護,尋聲過來,一看同伴跪在那裏,一個人回身端槍站住,監視四周,另一人慢慢走過去,用手拍拍樹下那人的肩膀,一拍之下,尸體滑倒在一邊,頸旁鮮血橫流。那人再轉身,自己的同伴已經倒在穆郎脚下,穆郎盯著他的臉,匕首已經甩出來。這士兵反應很快,忙斜身躲過,匕首扎空,刃尖狠狠釘在樹幹裏。穆郎一擊不中,起身上前,距離太近,長槍無法瞄準,那個士兵舉起槍,槍托自下而上沖穆郎下顎斜揮過去,穆郎仰身避過,側步到身前,右拳狠狠地擊在腋下,那人吃痛,身子一歪,穆郎順勢摟住脖子一擰,又一具身體倒下。遠遠的不時有零星的槍響傳來。
  
  一個保鏢咧嘴笑,手裏攥著一隻兔子的耳朵,兔子身上帶著血,腿還一蹬一蹬得。小唐滿臉譏笑說:“有沒有搞錯,打只兔子也用開兩槍啊你。”他死跟著連譽,連譽在一旁看著那只灰色的兔子,笑說:“小唐,我讓你弄點兒溫順的小動物放進林子裏,你就給我弄了些這個?”小唐摸摸鼻子,嬉笑說:“還有羊和鹿什麽的,不過就那孩子的膽子,也就殺個兔子,到最後恐怕他連兔子都不讓打。”連譽點點頭認同,笑說:“也是,恐怕他到最後什麽也不捨得打。”然後看看小唐說:“算了,他喜歡就隨他去,不知道他們那幾撥人有什麽收穫。”小唐四周看看,人都撒出去了,說:“聽那槍聲挺歡得,估計都玩兒瘋了,哼,秦曉風那臭小子也不知道竄哪兒去了。”然後走在連譽身前說:“沒勁,這哪兒叫打獵呀,這就是哄小孩子玩兒。” 然後扒拉著伸到眼前的葉子一邊往前走一邊兒回頭對連譽說:“老大,還是跟你玩兒那幾次打獵過癮,打獵那得騎馬,帶犬,還得放海東青,得打猛獸。”連譽笑,心想,不知道穆郎現在玩兒得開不開心。
  
  穆郎除去了周邊散布的十幾人,心裏清楚,仗著自己身手靈活,除掉這些好說,可是剩下的三十多人如果聚集在一起,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很難辦到。
  
  空氣中濕濕漉漉,枝濃葉茂,風吹葉搖,淡淡青草味道涌來,他站著,虛空中朝連譽的方向,伸出手撫摸,手指在空氣中仿佛能摸到連譽英俊的臉龐。穆郎嘴角慢慢上揚,心裏說,連譽,這一生,我們再不能相見了,如果我死了,只求你能平安離開這個島,如果我活下來,如果我活下來……却知道就算自己真的殺光所有人活下來,也只能隱姓埋名躲一時是一時,不能再留在連譽身邊了,那些人又怎麽肯住手。
  
  果然,三十幾個士兵依地形密密分布在林子裏,機槍手、狙擊手等嚴陣以待,身前居然是德國MG42重型機槍,穆郎雙手從身後拔出槍,現身出來,瞄準,扣動扳機,“啪啪啪啪……”子彈點射過去,因爲防彈衣和頭盔,槍槍瞄準的是臉部和大腿,狙擊手忙還擊。兩個彈匣打完,穆郎瞬即藏身,掏出口袋裏的彈匣換上。這隊士兵很奇怪爲什麽只有一個人出現,失去目標,他們都看向一人,那人顯然是隊長,嘴角獰笑,果然意料之中,他打打手勢,實行B方案,所有人戒備,這個一瞬驚艶,破空而出的少年是不能留活口了。
  
  一隻小兔子慢慢蹦過來,穆郎看著它,嘴角苦笑,心想,你真的以爲這柔順的小東西才適合我嗎?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和你一樣雙手沾滿鮮血,你又會怎麽想?
  
  小兔子渾不知危險,看看穆郎,躲開,在草叢中悉悉索索的往前蹦。隊長手一揮,幾架機槍瞄準草叢中,猛烈開火,密集的槍聲中,一排排子彈押進槍膛,一顆顆金屬彈殼在那些開槍的士兵脚下崩落,“叮咚”的撞擊聲不止,却奏響一首凄厲的樂曲。
  
  穆郎飛身躍上樹,樹身藤蘿糾纏,軟軟的藤蘿附在粗壯的樹上,糾纏盤旋,從根到冠,同生共死。穆郎左手抓緊藤蘿,蕩向前方,右手的槍瞄準機槍手點射出去。槍聲交織,狙擊手聞聲還擊,空中,那翩若驚鴻的身影,迎向子彈……
  
  穆郎走遠的方向槍聲傳來,連譽心頭一慌,小唐忙說:“沒事,肯定是遇到什麽獵物了。”連譽隱隱感覺到不對勁,心噗嗵噗嗵的急跳,“不對勁。”心裏正想著,密集的機槍聲傳來,“怎麽回事?”連譽驚覺,聲音不自知的顫抖了,抓住身前小唐的衣領,目齜欲裂:“到底怎麽回事,怎麽會,怎麽會有重機槍的聲音?” 小唐自己也聽見了,對上連譽驚恐猙獰的模樣,臉嚇得煞白:“老大,不,不知道啊,我提前派人搜過島了。”連譽胸膛起伏,轉身往槍聲處跑去,小唐大喊:“老大,危險。”一邊快跑追上,一邊跟跑在身後的保鏢說:“快,快發信號,把人都召回來,快!”連譽的保鏢都是經過場面的,雖慌不亂,知道情况緊急,掏出信號彈淩空放出去,騰起紅色烟霧,直搖而上。
  
  連譽大步往前跑,耳邊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手中緊握著槍,沒一會兒手心裏沁出了汗,自己亂想,這是怎麽回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可千萬不能再出事了,等我,你一定要等我……
  
  遠方那紅色的烟霧凝在半空。穆郎把獵裝外衣脫了緊系在腰間,裹住腰側被子彈擦傷的地方,上身只穿了件短袖白色T恤,半個身子被血浸紅,不知傷有幾處。在碧樹綺花間,周身泛著鬼魅的美麗,奪魄勾魂,瑩玉般的臉頰上沾著血,一道道淺淺的劃痕滿布, 蒼白的無一絲血色,緊咬牙關,只唇間一抹艶紅。雙眸如清池中的黑寶石,爍爍光華,笑著立在地上橫七竪八的尸體中間,面前站著的只剩下六個人,却都被他震懾的不敢上前。那個隊長斜躺在地上,大腿動脉被打穿,抱著腿狂喊:“殺了他!殺了他!”一人扣動扳機,却沒了子彈,幾人看了看,從胸前的衣服上拔出匕首,撲了上來。
  
  傷口中的血慢慢地往外流,可是奇怪,却感覺不到疼痛,穆郎攥緊了手裏的匕首,身體站得筆直,力量正在消失。
  
  幾人圍上來,穆郎右手虛晃一勢,身體左轉,手中的匕首甩到身後,正中咽喉,就地一滾,躲開刺來的利刃,將一人掃到在地,右膝頂上頸部,雙手一擰,又解决了一個。身後一人反握匕首,從背後刺下,穆郎右手撿起地上人手中的匕首,回身捅進腹部,左手一推橫向裏切開了腹部。近前一人跳過來,穆郎托住他臂下,使了個“雲手”翻轉將手臂別在背後,摟住他脖子,手指握在喉嚨上,剩下兩個一左一右沖上來,被挾持的人用手肘後擊穆郎肋骨,逼穆郎放手退後。穆郎悶哼一聲,生生挨了一擊,指上用力捏碎喉骨,把人甩開。兩把匕首一把當胸扎下,一把沖腹部捅來,下手快准狠。最後兩個人了,不是嗎?穆郎搖搖欲墜,肋骨劇痛,他笑了,向右一步,穆郎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右手出掌,奮力一擊,砍向那人頸部,同時左手拔出腹中的匕首,劃過了左邊人的咽喉,鮮血噴涌,軟軟到地。那人當胸高舉的匕首深深扎進穆郎左肩,瞬間白色T恤被洇紅。
  
  穆郎腿一軟“撲通”一聲,單腿跪倒在地上,他握起地上一把長槍支撑著身體,自己低頭笑,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遠遠的響起兩聲槍響,穆郎聽得出那是連譽的手槍“沙漠之鷹”的響聲。
  
  穆郎鬆開手,身子一軟就要倒地,强咬牙撑著,看看左肩上的匕首,慢慢的伸出手來,解下腕上的手錶,表蒙上有些髒了,他用拇指輕輕摸去,却摸上一痕鮮血。穆郎把表舉到嘴邊,將唇凑上輕輕親了下,挂在身前的樹枝上。
  
  要怎樣走出這個島?匕首的血槽不停的往外流血,沒多少血可以流了吧。知道不能再拖延了,連譽肯定發瘋般往這裏趕。穆郎强撑著站起來,調整了下呼吸,慢慢感覺到身上各處傷口的痛楚。戀戀不捨的看了看那塊腕表,連譽,我終于可以走了。
  
  “啪”一聲,頸後針尖般刺痛,穆郎反手一抓,手心裏多了一枚美國造TRC10麻醉針,穆郎勉强轉過身來,看清身後仍舉著麻醉槍的人,一聲嘆息,身體慢慢倒地,說了一句:“曉風,爲什麽是你?”
(二十九、)
  
  秦曉風輕輕扶住倒下的身軀,眼前的容顔夜夜在腦海中浮現,却是在連譽身下呻吟婉轉。低下頭,親吻那渴望已久凄美的唇,唇雖柔軟却冰冷。那麽,無論你來自天堂還是地獄,我都不會讓你死。
  
  連譽瘋狂的奔跑,密林中已經沒有了槍聲,只有驚鳥恐獸,手中的槍忙無目的的亂開。爲什麽?你欠我一個答案。身後是陸續趕來的保鏢,小唐拼命追趕,却總不及他的速度。募的,小唐險些撞上連譽的背,連譽在灌木叢前站住不動了,小唐晃晃收住脚,從連譽一側鑽出來。眼前尸橫遍地,鮮血浸透泥土,一具挂在樹杈上的尸體,咽喉處插著一把匕首,鮮血還從匕首的血槽中點點滴出。果然是MG42重機槍,尸體全副游騎兵裝備,陸續跑來的保鏢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楞了一下,小唐走上前,用手裏的槍扒拉著尸體,張著嘴,心想,乖乖,够狠的。用手中的槍沖身後比劃比劃:“搜搜看。”保鏢紛紛走上前翻看。
  
  連譽的眼中騰騰冒起火焰,雙手握著槍,環視四周。“老大……”遠處喊了一聲,林中跑過來一個,跑到連譽身前說:“老大,奇揚和小譚被人打暈了,我和金波跑過來的時候發現了,他們說……”看看連譽,“他們說,是穆郎把他們打暈的,動作太快,光看他騰空跳起來,別的就不知道了。”連譽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在四周走動。小唐過來說:“老大,他們身上什麽都沒有。”連譽點點頭,忽然,遠處一個東西反射出太陽光,一晃一晃的刺眼,連譽走過去,灌木枝上挂著穆郎的那塊手錶,表蒙上沾著一摸血痕,連譽取下來拿在手裏,太陽穴突突的一跳一跳,牙咬的腮幫子鼓著,面色鐵青,小唐在旁邊偷眼瞧,連譽猛地把表攥在手心裏對小唐說:“這裏你知道怎麽做了?給我查清楚。”轉頭走了,脚步有些澀,走的緩慢,兩個保鏢忙跟上去。
  
  穆郎還在昏睡,傷口都已經處理好了,秦曉風接過來針劑,身前的人說:“這個針劑只能維持12個小時的昏迷,你要算好時間。”曉風點點頭,看看穆郎,臉色蒼白,嘴唇都變成了淡淡的粉白色,說:“我知道,如果他醒了,我沒把握能制住他。出境都安排好了嗎?”那人點點頭,不過臉上有些爲難說:“整個馬來,海陸空都已經戒嚴了,連譽已經瘋了。”秦曉風冷笑:“只要出了境,看他還怎麽只手遮天。”
  
  連譽坐在母親書房裏的沙發上,撑著頭,小唐“蹬蹬”的上來,走上前,連譽擡頭看看他,神情疲憊的說:“你來了,怎麽樣?”小唐看他這樣,心裏很不好過,說:“這邊都封鎖了,出境的暫時還沒有查到。那個島上的老闆咱們一出發,就被人滅了口。那些人乘坐小型潜艇上的岸,潜艇已經炸掉了,是鄰國的編制。力哥那邊也去X市孤兒村查過了,穆郎的那個什麽孤兒村前一天晚上就爆炸了,只發現十幾具燒焦的殘骸。”頓了頓又說,“秦曉風的身份是假的,介紹他去夜總會的人,收了他的錢。現場沒有他的指紋,現場的幾把槍,還有……還有那些尸體上的匕首上的指紋都是穆郎的。”連譽低著頭,用手摸著沙發扶手搭墊上綉金牡丹花的紋路,小唐低聲說:“老大,是他一個人……”,自己覺的用“殺”字不合適,想了想說,“是他一個人處理了六十個游騎兵。”連譽還是不說話,只是身子慢慢萎下去,小唐眼裏有了點兒水汽:“老大,他心裏有你。”連譽輕輕揮揮手,小唐不敢再說什麽,只好下樓去了。大廳裏幾個保鏢圍上來,奇揚凑上來說:“怎麽樣?”小唐搖搖頭,小譚看看奇揚,對小唐說:“老大是不是生他的氣?別是,老大可別下什麽追殺令啊!”小唐沒好氣說:“神經。”另一個保鏢說:“他把你倆打暈了,你倆腦子是不是也傻了,爲了你,一個人殺了六十個,你去追殺,能下去手嗎?”一個疑惑地說:“是他自己一個人幹的不假,可是爲什麽呀?”確實,誰也不知道爲什麽,唉。
  
  日子一天天過去,連譽像籠中困獸,哀鳴痛苦,難以發泄,累了就在母親的房子裏緩一緩。年繼軒看著他一天天憔悴,心裏著急,不知道該不該說,手裏拿出烟斗來,剛要塞上烟絲,又想起這是在小姐家裏,便忍著,把空烟斗含在嘴裏。連譽看著書架上自己給穆郎畫的那幅畫像,陽光明媚中,他就那麽坐在那裏,迎著日光,藍色牛仔褲,光滑白晰的小腿,赤著脚,歪著腦袋,看著自己,眼神中帶著眷戀,表情有些微嗔,是在問自己這個姿勢可不可以吧,說他的脖子都酸了,讓自己記得先畫完他的臉,想到這裏,連譽臉上慢慢漾起寵膩的笑容,就那麽恍惚地看著畫像。
  
  年繼軒看著他臉部的表情變化,心中嘆了口氣,坐下,說:“那些人查出來了,是X國派來的,帶重型武器上島,對你是志在必得了,那個孩子應該是臥底在你身邊的,但是他這麽做,還有那個秦曉風,倒猜不出來是哪一方派來的。”
  
  連譽一聽,笑容消失了,嘴角慢慢凝出一絲冷笑:“是麽,果然是X國的人。不管他是誰派來的,我只問他們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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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閣下,木狼被帶回來了。”軍官走上前說,“閣下”的臉很開心的笑,對房間裏高個子和矮個子的人說:“走,我們去看看,我六十個游騎兵換回來什麽好東西了。”
  
  驅車在荒漠裏直行,車輪在車後揚起騰騰塵土,累累高壓電網圈起來一處荒蕪的建築。深入地下的就是X國已經廢弃的防核爆地下基地。秦曉風見人來了立正低頭說:“‘閣下’好,兩位部長好。” “閣下”饒有深意的看著他微笑說:“‘風狐’這一趟可真是辛苦你啦。”帶著兩個部長推門進來。
  
  穆郎雙手拇指被指銬銬住,手臂垂直高高吊起挂在一根鐵鏈上,赤著脚,脚掌離地,脚趾堪堪能踩到地面,低垂著頭,黑髮擋在眼前。
  
  士兵拿了把椅子進來,“閣下”坐下,微笑說:“木狼,咱們有三年沒見了吧,看來,你的進步真是神速啊。”穆郎沒有擡頭,但是在這聲音響起的時候,身體輕輕抖動了一下,那雙眼睛都看在眼裏。“何苦呢?只要你把我感興趣的東西都說出來,你還是我最寵愛的助手。”
  
  “助手”?說得好聽,只是一個像野獸般的殺人工具而已,穆郎心中冷哼。
  
  “不說話有什麽用呢?你也知道我的手段,乖乖合作,可以少吃很多苦頭,呵呵。”這笑發自內心,透著陰虐,看穆郎還是沒有動靜,語氣倒是更放鬆了:“除非你死,在這裏活著的,都得聽我的,難道你以爲連譽會爲了你掀起兩國戰爭?那我就低估他了,呵呵。”聽到連譽的名字,穆郎的睫毛抖動了一下。身邊矮個子的部長慢慢從身後走過來說:“我也見過你,不過見你時你還小,何苦呢。”走上前,捏著穆郎的下巴,慢慢把臉仰起,屋子裏的人除了“閣下”都睜大了眼睛,莫名驚艶。那托著下巴的手,就滯住了,對著這張臉,下面要說的話好像就不合適了。
  
  輕咳了一聲,“閣下”說:“木狼,給你一夜好好想想吧。”站起來轉身往外走。矮個子的部長,手還捏著,拇指輕輕滑過他的下巴,低聲說:“沒想到……” 凑過臉來說:“中國有句話‘識時務者爲俊杰’,你不會不明白吧,只要你合作了,我會向‘閣下’求情,殺手不能做了,我可以安排你做別的……”臉上浮現的笑容,任誰看了都知道他想的是什麽。
  
  穆郎仰著臉,看著近前的臉,輕輕笑,在部長眼中比剛才的驚艶又多了幾分心癢,戀戀不捨的放下手,退了一步看著。那笑容還在臉上,穆郎騰空,雙手拇指一陣撕裂的疼痛,骨節扯斷了,雙腿一盤,絞上面前矮個子部長的脖頸,旋身一擰,“哢嚓”,部長大睜著雙眼,臉上笑容還未退,軟軟得倒在地上,站在門口的“閣下”眼睛微微的眯著,手一揮,屋裏的士兵沖上來,槍托對準穆郎的肋骨狠狠的擊打,一下,兩下,三下……穆郎被銬住的身體,像秋千般晃來蕩去承受著,闔著眼簾,嘴角一絲微笑愈來愈濃,伴著那緩緩流出來的鮮血……
  
  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才是活著的。
(三十、)
  
  小唐牽著“小饅頭” 站在大門口,看奇揚他們幾個把箱子搬進來,幾個老僕人推著行李車上前接手。小唐看看箱子問小譚和奇揚:“都搬過來了吧,再沒落下什麽吧。”奇揚點點頭往園子裏探頭探腦地看,小唐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瞎看什麽,沒事就在外頭呆著,等會兒老大就出來啦。” 小譚凑上來問:“老大以後真的就回來住啦?”小唐一瞪眼說:“問我?你怎麽不自己去問老大,多事。”
  
  他牽著“小饅頭”往裏走,心裏很得意,連譽的家連常力哥都沒進來過,可老大讓自己進來了,這份信任可不一般啊,想的這兒,就美的眼睛彎彎地笑。跟了連譽這些年一直對這個神秘的房子好奇,不知道爲什麽在外面一直有重兵把守,除了連譽外,只有顧漢生和年繼軒兩個人可以進去。可來了這兩次發現這裏除了樹多點兒,花兒多點兒,收拾得整潔點兒,什麽特別的都沒有,屋子裏連個值錢點兒的古董都沒有,老僕人都五十多了,比連譽在外面最普通的房子都不如。自己聳聳肩膀,搞不明白。歡姐在門口看見“小饅頭”來了,抱在懷裏撫摸,有點兒奇怪的問小唐:“怎麽瘦成一把骨頭了?”小唐也蹲下摸著“小饅頭”的頭說:“自從……自從那個小孩走了,過了沒幾天,它可能也覺得不太對了,就不愛吃飯了。”歡姐嘆口氣說:“唉,它是有心的。”
  
  小唐站在門口,看見連譽還是坐在那裏,好像這兩天就沒動過一樣,想想“小饅頭”,搖搖頭,走過來說:“老大,東西全都搬回來了。”連譽點點頭說:“好,我讓你找的東西找到沒有?”
  
  小唐從口袋裏掏出來一樣東西遞過來說:“找到了。”連譽接過來,自己和穆郎在“火焰”裏拍的那張照片,被放在一個深紅色胡桃木的小相夾裏。
  
  “在哪里找到得?”連譽撫摸著照片裏的人,手指摸過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小唐說:“翻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沒有,最後收拾衣服的時候,在你一套深藍色條紋西裝口袋裏發現了。”
  
  連譽點點頭說:“好,你先去吧,等一下送我到太子城。”聽到小唐的脚步聲下樓,連譽看著手中的相册,輕輕把它貼在心口,仰倒在沙發上,一隻手捂住眼睛,慢慢的一行泪從指下流出,緩緩的,停在了唇邊。
  
  第一次見面穿的那套深藍色條紋西裝,是那套吧,穿了幾次,搬家的時候都說不要了,你每次都偷偷的放回去,你就把照片放在那套西裝的口袋裏吧。
  
  “就算他救過你幾次,可他到你身邊總是有目的的,不知道就算了,現在知道了,你……” 顧漢生看著連譽,年繼軒在身邊也點頭。
  
  連譽苦笑說:“我好幾次和國外通電話,不管是英語還是俄語,故意說錯語法,他的表情都很奇怪,我怎麽會不知道他有問題,一個初中畢業的孤兒,沒事偷偷看外文頻道。”連譽頓了頓說:“最主要的,在北京夜襲偷資料的那件事,我肯定是他做的,當時是想看看他到底是誰派來的,不管哪一方得了這些資料,都會借題發揮,可是直到現在……現在肯定的是,他偷了資料,却沒送出去。”
  
  顧漢生想了下說:“我知道你對他的心思,在國內,你想幹什麽我都依你,但爲了他,沒有合適的理由出兵,等于宣布兩國開戰,會造成多大的影響你知道嗎?”年繼軒說:“要不就先非官方施加下壓力,看看能不能讓他們交出人來?”
  
  連譽看著顧漢生,看著他清瘦的臉,像是現在才發現,他已經這麽蒼老了,額頭眉間深深的皺紋,這些天爲自己的事情很勞神吧。連譽放下杯子,輕輕叫了聲:“父親。”
  
  象一聲驚雷,顧漢生胸口翻滾汹涌,年繼軒驚的手一哆嗦,烟斗差點兒沒拿住,不停的看看連譽,又看看顧漢生,心裏說,將軍你終于等到這一天了。顧漢生嘴唇顫抖,手扶著沙發想站起來竟一點兒力氣也沒有,看著面前自己的兒子,自從懂事以來對自己的稱呼就只有“顧先生”和“你”。之前把真相和自己不得已的苦衷都一股腦兒地告訴了他之後,明顯感覺到暗地裏兩個人關係的緩和,但却沒敢奢望他能這樣對自己。
  
  顧漢生的激動連譽都看在眼裏,心裏有一些愧疚,這算不算是利用他對自己的親情呢?心裏嘆口氣說:“父親,坦白說我一直恨你,這你也知道,因爲連母親去世的時候你都沒有出現。那天年叔送我走的時候對我說了很多,你在我們……在母親家的外面站了三天三夜,直到母親去世。我明白,因爲母親的身份,你不能給母親和我名份,這也不能怪你。可是你知道母親去世後,我爲什麽以死相逼要去美國嗎?”連譽看著顧漢生,顧漢生搖搖頭,年繼軒也想知道,爲什麽連譽當年那麽决絕的要離開,只同意自己一個人護送,都看著連譽。
  
  連譽站起來,走到窗邊說:“唯一的全心全意愛我的,關心我的,屬于我的人走了,我無能爲力,那時候我偏激憤怒,不想留在這個熟悉地讓我瘋狂的環境裏,只想用暴力宣泄,這就是我堅持去美國,堅持入了黑幫的理由。嘿嘿。” 連譽自嘲的笑笑說,“美國華人黑幫最心狠手辣的龍頭老大,天天被FBI、國際刑警他們盯著,最後還要年叔去給我洗底。”
  
  顧漢生、年繼軒心裏都嘆息,顧漢生深深自責,他今年二十七歲了,母親去世整整十三年,但在他心裏還是記憶猶新,他想要的自己這輩子都給不了他。年繼軒心想,原來是這樣,想到他在美國的犯罪卷宗够堆一間屋子了,幫他脫身的時候,真的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連譽稍停,聲音堅毅冷酷接著說:“這次也一樣,不管他是什麽人,我心裏只有他了,我要他,不惜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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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閣下”笑嘻嘻的看著秦曉風,他垂手站立在那兒,“閣下”眼裏露著一絲陰冷,笑說:“這些日子你辛苦了,你說你偷資料的時候,有人已經先你一步打開了?那就是說‘木狼’確實已經拿到資料了?”
  
  “是的,那裏守衛森嚴,如果不是他,不會有別人。”秦曉風低頭答。
  
  “那你有沒有探聽到其他消息?”閣下點了支雪茄慢慢說。
  
  “連譽幷不信任我,他讓我在他身邊更多是爲了陪伴穆郎,重要的事情都沒有帶我去,這些時候我和其他人一起不太好行動,我用單獨和穆郎出去的機會,跟踪過連譽幾次,但是都沒什麽結果。”秦曉風說,那雪茄的烟味慢慢地充斥了房間。
  
  “閣下”深深吸了口雪茄,吐出烟說:“我讓你配合游騎兵把連譽和‘木狼’都帶回來,爲麽你只帶回他一個人?”
  
  秦曉風說:“‘木狼’把連譽帶到島上後,找機會自己走了,我跟著他,他是抱著必死的心了,我考慮了下,穆郎既然已經得到了些有用的東西,把他帶回來,總比冒險抓連譽的好,抓了連譽馬來軍方不會善罷甘休的。”
  
  “閣下”笑笑:“你倒替我考慮的很周全,這次抓不到連譽,以後就很難有機會了。‘木狼’?!呵呵,你們身上都植入了GPS全球衛星定位系統,‘木狼’他能躲到哪兒去。”
  
  “是。”秦曉風低頭答。
  
  “你先去看看他吧,如果想通了當然好,我隨後就到。”“閣下”沖秦曉風揮揮手。
  
  秦曉風跟把守的士兵打了個招呼,推門進來。房間裏燈光刺眼,亮如白晝,穆郎身體被扯成“大”字,手、脚分別被鐵鏈鎖著,躺在靠墻邊的床上。見他進來看了他一眼,闔上眼。秦曉風走上前坐在床邊,看他上身赤裸著,肌膚上被打過得青紅痕迹層層叠叠,也不知道肋骨斷了幾根。秦曉風說:“‘閣下’說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現在時間快到了,你考慮清楚了沒有?”穆郎沒說話,把臉轉過去。秦曉風看他這個樣子,心裏上火,氣的牙根兒發癢,沖上去,兩手扶住他的頭對著自己,狂喊:“又是這個模樣,你到底想什麽?你這樣值得嗎?他到底有什麽好?有什麽好?”
  
  穆郎沒有睜眼,可嘴角慢慢笑了。秦曉風更生氣放開手說:“‘閣下’給你指令讓你把連譽帶到島上,你以爲你自己殺了所有人,離開他,‘閣下’得不到他背後提供軍火給王儲的確切證據,就會放過連譽嗎?是,你知道自己身上有GPS全球定位,你留在他身邊,無論他在哪里,都可以輕而易舉的被找到,你離開了,他就能安全一點,可是,你呢,你不死,活著能躲到哪里去?”
  
  秦曉風幽幽地說:“我不知道‘閣下’手裏象咱們一樣的人有多少,如果不是共同執行這項任務,我也不會認識你,也不會……上島之前我才知道你的身份,真是意想不到,可是知道你是和我一樣的人,我……穆郎,想活著,不是件簡單的事,可是,想死,更難。”
  
  兩個人無語僵持著,門推開,“閣下”帶著人進來,秦曉風忙站起來,“閣下”看了看他的樣子,就知道沒什麽結果。坐下,笑嘻嘻地對穆郎說“‘木狼’我來了,你既然這麽堅持,我也不太好辦了。”手一揮,上來幾個人將穆郎扯起來,扯成個“大”字吊起來,一個人走過來,手裏拿著長鞭,鞭子上是新月形的刀片,舉著預備好。“閣下”呵呵地笑說:“這個辦法是不是有點兒古老呀?怎麽辦呢?爲你準備的針劑得兩天之後才能運來,那就先用這個吧。”沖那人一使眼色,那個壯漢手中的鞭子一抖,“啪”的一聲抽在身上,刮著皮肉,濺著鮮血,有些兒淋在雪白的墻壁上,穆郎身體隨著鞭子一抖,睫毛顫動,一聲沒吭。一鞭鞭下去,已經換了五個人了,穆郎身上腿上沒有一片完整的肉了,全身象被剝了皮的兔子,滴滴答答往下流血,床上,墻壁上斑斑血迹。“閣下”看了半天,眼中的笑意更濃了,站起來說:“我知道你能忍,要不然你也不叫‘木狼’了,我可得先走了。”走了,但是沒說停下,也沒說繼續,執鞭的人在猶豫,停下吧,沒指示,不停,除了臉、脖頸再找不到下鞭的地方了,那張臉可真不捨得抽啊……
  
  秦曉風走上前說:“要不先停下吧,再抽,失血過多,弄不好就死了。”
  
  屋裏的燈二十四小時亮如白晝,亮的刺眼,根本就不能入眠,就算是漆黑的,那疼痛又怎麽能睡著。身上的鞭痕,過了一夜就結了痂泛紅,第二天又被鞭子抽開,行刑的五個人手裏絲毫不留情,穆郎的臉沒有一絲血色,象鬼一樣的蒼白。秦曉風看著他,心裏比鞭子抽在自己身上還疼。“你到底想撑到什麽時候?你知道不知道兩天過去了,那些藥已經送來了,肉體的疼痛你撑的過,可那些藥……你怎麽撑,最後還得說出來,你何苦呢?”秦曉風的聲音都顫抖了,那些針劑的作用他都很清楚,再堅强的人,被打一針,也會老老實實的說出所有的事情,更何况送來的針劑裏還有……
  
  穆郎躺在床上,“閣下”走到身前,低頭看看他的傷說:“這兩天委屈你了,藥已經送過來了。”一個人托著藥盒走過來,拿出一支,用針管抽取了,擠出來幾滴透明的液體放了放空氣,剛要走上前,“閣下”笑著走過來,看了看藥盒,指著其中一支說:“等等,不聽話的小孩子,沒有糖吃,先用這個吧。”秦曉風眼看著那人取出那支針劑,心裏“咯噔”一下,不要,不要用那個,那是德國產的專門刑訊用的,打進身體裏,可以把身體的疼痛放大十倍,連身體的舊傷痛苦都能誘發出來,而且破了皮的傷口會永遠留下傷疤,鐵人也受不了。 “閣下”看著秦曉風眼中露出的驚恐,滿意地笑。
  
  針劑緩緩的推進穆郎的身體,5分鐘後,穆郎的身體慢慢開始扭動,臉部的肌肉扭曲,牙齒緊緊地咬著,手攥成拳,帶動著鐵鏈嘩嘩作響,房間裏響起“閣下”愉快的笑聲,就這麽看著,過了不到半個小時,穆郎的身體一點兒動靜也沒有了,房間裏的幾個人都很詫异,這個藥打進去,痛苦至少持續二十四小時,讓人求死不能。“閣下”也面帶奇怪的問:“是昏死過去了嗎?”有人忙上前說:“應該不會,這個藥會讓人絕對清醒的感受痛苦,不可能昏迷的。”
  
  可穆郎確確實實是沒有動靜了,“閣下”在房間裏來回踱了幾趟說:“把那個打上,趕緊問出來。”打針的人忙上前,把先前的那個推進去,良久,能看出穆郎眼皮底下的眼珠轉動了幾下,“閣下”對秦曉風招招手說:“問他。”
  
  秦曉風走上前,輕聲說:“穆郎,穆郎,你能聽見我說話嗎?聽到的話把眼睛睜開,看著我。”穆郎沒有動靜。“穆郎,穆郎,你能聽到嗎?”秦曉風繼續叫。“閣下”在房間裏來回走,慢慢的失去耐心了,走上前一把抓住秦曉風拎到一邊,對準穆郎的臉,一巴掌扇了上去,耳光響亮,穆郎瑩玉般的臉上頓時五個指印,“閣下”的手狠狠的按在他的胸口上,那裏傷痕累累,皮翻肉爛,“閣下”手心在傷口上碾著,嘴裏冷冷地說:“你以爲你這樣我就治不了你了,哼。”
  
  漆黑的深夜,夜空中烏雲遮著明月,基地孤零零的處在這荒漠裏,陰森恐怖。
  
  穆郎的房間裏亮如白晝,穆郎大睜著眼睛,咬著牙齒,舍尖僵硬的抵住齒縫,雙手攥緊鐵鏈,身體的疼痛一波又一波,無休無止,全身象電擊般,不停的痙攣,不住扭動的身體蹭破了傷口,染紅身下雪白的床單。
  
  “怎麽回事?啊?到底怎麽回事?怎麽那些藥一點兒用都沒有?” “閣下”在辦公室裏暴跳如雷,素日裏假惺惺的微笑面具再也藏不住那臉上的陰狠,房間裏的人都噤若寒蟬,曉風心裏也很奇怪。
  
  “‘閣下’息怒,這些藥用了這麽多次不會有問題的。”高個子的部長說。“是,是,用了這麽些次,從沒出過差錯。”打針的人說。“那你們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爲什麽‘木狼’用了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啊?!”“閣下”拍著桌子,臉上肌肉猙獰的一抖一抖的。
  
  “我知道。”門被推開,進來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金黃色的頭髮,帶著副眼鏡,穿著青色的職業套裝。“啊哈,親愛的凱琳,你終于回來了,怎麽樣?旅途還順利吧?”進來的凱琳和屋裏的人熟悉的打著招呼,笑著和“閣下”擁抱說:“這一行很有意思,連譽派人在孤兒村裏查來查去,到處找我們的下落,沒想到我的‘木狼’這次給你惹了這麽大麻煩。” 凱琳坐下,“閣下” 說:“那邊都處理好了吧?”凱琳扶扶眼鏡笑笑說:“都處理好了,這個培訓基地用了這麽些年毀了真是可惜,這次有好幾個孩子資質都不錯,可惜帶不出來,只好都處理了。”
  
  高個子的部長看著她問:“ ‘木狼’爲什麽用了藥沒有反應?”凱琳拿出一支烟,問“閣下”:“可以嗎?”“閣下”笑著點點頭,高個子部長爲她點上,她深深吸了口,吐出烟圈對“閣下”說:“‘木狼’的催眠術已經達到最高級別了,這個你知道吧。”“閣下”點點頭說:“這也是我讓你把他派到連譽身邊的目的,他會催眠,身手又好,成功幾率很大,只要有機會接觸到連譽就催眠他,獲取資訊。”
  
  “嗯。”凱琳接著說,“他也做到了,連譽第一次見他,就對他産生興趣,‘木狼’借機催眠他,讓連譽把他帶走。”凱琳吸了口烟說:“催眠術是意識控制裏的一個分支,‘木狼’在這方面天分很高,到後來,他所能掌握地已經超過我教給他了。”“閣下”耐心的聽著,高個子部長疑惑的說:“你的意思是……”
  
  “他可以把意識和身體分離了,也就是說,你再刑虐他,再用藥物,控制的是他的身體,他的意識是清醒的,但是他能掌握的分離的時間我也不清楚,再說,他的身體構造很特別,自我修復能力驚人。”凱琳笑笑,“你給他用的這些藥,我早就在他身上試過了,沒用的。”
  
  屋裏的人恍然,又覺得不可思議,“閣下”沈默片刻說:“那你的意思是就沒有辦法讓他說話啦?”凱琳眨眨眼說:“是人就有弱點,總會有辦法。”
  
  一連很多天,“閣下”都沒有帶人過來,只有醫生過來打營養針,穆郎的身體慢慢恢復,但是因爲那個針劑的原因,身體上終于留下了大大小小,長長短短的疤痕,遍布在肌膚上。屋裏一直很亮,不知道有多久沒睡過了。穆郎心中哼著那首歌,自己不由自主的舔舔嘴唇,心裏甜蜜的回味著離別時連譽唇間朗姆酒的味道。
  
  “砰”門開了,“閣下”帶著那五個行刑的壯漢和秦曉風進來,秦曉風身後慢慢走進來一個人,凱琳,穆郎吃驚,這個毒蛇般的女人怎麽在這裏出現,孤兒村怎麽了?轉念一想,自己失踪後,連譽肯定會去調查,她出現在這裏,那麽,她,她是把那些孩子……穆郎胸口起伏,狠狠的瞪著她。
  
  “看你的眼神可不是想念我的樣子啊,我的‘木狼’。”凱琳笑說,“這幾天我跟‘閣下’在商量,既然肉體上的痛苦你不在乎,那麽到底什麽是你在乎的呢?咯咯咯咯。”又是那種瘋狂的笑聲,穆郎心中生起一陣寒意。凱琳“啪啪”擊掌,五個壯漢嘿嘿獰笑,慢慢脫光了身上的衣服,手上拿著刑具,看著穆郎淫笑逼上來。
  
  不要……不要……穆郎心中狂呼,不要……
  
  “呲啦”聲響,穆郎身上的褲子被撕開,那被撑成“大”字的身體暴露在衆人眼下,玉般地肌膚上密密麻麻的疤痕,在身體的扭動下泛著奇妙的波浪,襯著他的容顔,詭异般讓人心動。一個壯漢跪在他腿邊,慢慢把腿分開……
  
  站在墻角的秦曉風慢慢閉上雙眼。
(三十一、)
  
  像黑熊般壯碩的體格,雙腿間醜惡的東西如吃了催情藥一樣,面對著穆郎誘人的身體,膨脹的醜陋龐大,四人赤裸地站在穆郎的頭側、體側,看著穆郎任命般緊閉著眼睛,貝齒緊咬著下唇,那精靈般魅惑的身體上還留有自己施虐過的痕迹,不由得喘息著,自己用手套弄分身,那跪在脚邊的壯漢,沒用任何潤滑劑,將那東西抵在穆郎臀間。
  
  不要……聽到身旁急促的喘息聲,和恐怖的淫笑,感覺到自己的雙腿被鐵鏈扯開幾乎成了個“一”字,那汗濕的雙手正摸上自己的大腿,穆郎緊緊地閉著雙眼,可是感受到的一切,却清晰地浮在眼前,不要……那連譽曾親吻、愛撫過的身體,那帶給連譽快樂的身體。
  
  “不要……”穆郎終于抵受不住內心,大聲喊出來,秦曉風心中一顫,這聲音震蕩著心扉,終于忍不住睜開眼睛看著他。
  
  喊聲痛苦、凄厲,回響在房間裏,“閣下”和凱琳臉上流露果然如此得勝利微笑。
  
  “‘木狼’如果你不想這樣,睜開眼睛,我讓他們離開好不好?只要你點點頭。”凱琳站在穆郎身前,看著他的臉。穆郎緩緩睜開眼睛,那清澈光彩的雙眼帶著痛苦落入凱琳眼裏。
  
  “讓他們離開好不好?”凱琳誘導著,聲音低沈有彈性,那眼睛緊緊盯著穆郎。
  
  “你不回應,他們就要繼續了……‘木郎’。”凱琳看得見穆郎心中的痛苦掙扎,步步緊逼,那壯漢握著自己碩大的分身對準了就要擠進。
  
  一陣顫栗傳遍全身,穆郎感覺大腿要痙攣了,在凱琳深藍色的眼眸中,迷惑地陷入她透漏著關切,心痛,理解……的感覺。
  
  “‘木狼’,只要你點頭,他們就會離開……好嗎?”凱琳的聲音沈沈迷迷帶著回音,縈繞在耳邊,穆郎看著她終于點點頭。
  
  “好孩子,你的痛苦只有告訴我,我才能幫你,別怕,慢慢告訴我吧。”凱琳成功的催眠了穆郎,秦曉風痛苦的看著穆郎不由自主地跟隨著凱琳的聲音,心裏清楚,這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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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連譽在房間裏踱來踱去,胳膊環抱在胸前,一隻手下意識不停得輕觸著嘴唇,反復思量,終于下定了决心,拿起電話撥了號碼:“你好,我的父親給了我你的號碼,我是連譽……放心,這個號碼很安全,我想我們應該談談了……結果,對你對我都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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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凱琳得意的抽著烟,看著狂笑得“閣下”。“啊哈,啊哈,啊哈哈哈哈……”“閣下”坐在那裏笑了半天,終于停下來,臉上帶著陰沈詭异的笑容對凱琳說:“連譽果然是顧漢生的私生子,怪不得這麽多年,他和年繼軒兩個人耍盡一切手段護著他,我早就懷疑有問題。連譽這個小狐狸居然敢背後耍花樣提供軍火給阿牧?雷,不過他膽子可真不小,這事,顧漢生那個老狐狸也脫不了干系,前些年我一直想拉攏他,他都不動心,如果能靠邊站,我也就不難爲他,既然敢跟我做對,那就怪不得我了。”
  
  凱琳彈了彈烟灰,問道:“‘木狼’知道得,我都已經問出來了,那他怎麽處理。”“閣下”冷笑:“一顆棋子,沒用了就處理了。”凱琳想了想說:“不過,以他的能力處理了太可惜了,他是我這些年裏訓練出來的最好的了。”“閣下”輕蔑的說:“他現在心裏只有連譽,是不會再聽話了,留著有什麽用。”凱琳嘴角狡猾的笑說:“對呀,可是如果他心裏沒有連譽了,不是一樣還是從前那個聽話的‘木狼’嗎?”“閣下” 頓時來了興趣對凱琳說:“哦,你是不是已經有什麽主意了?說來聽聽。”
  
  凱琳抽了口烟,笑笑說:“太簡單了,抹掉他遇到連譽期間所有的記憶。但他的意志力堅强,花費時間可能長點,兩到三個月吧。”“閣下”聽了皺著眉說:“時間不是問題,我知道你這方面很厲害,不過有這麽簡單嗎?萬一哪天他自己或被人恢復記憶呢?”凱琳笑說:“‘閣下’你放心,我給他催眠之後,這個世界上還沒有哪個催眠高手能解開呢!”
  
  “閣下”哈哈大笑:“好,就交給你去辦,那個連譽鍥而不捨得在追查他的下落,乾脆,抹掉記憶的同時,把他整容,一個長得不一樣,又不記得他的人,我讓他找到天涯海角,近在咫尺也不認識,哼哼。”凱琳驚喜地喊:“哎呀,‘閣下’你這個主意太棒了,太有意思了,只不過,可惜了我的‘木狼’那美麗的容顔了,哈哈……”兩個瘋狂的人,在這間房子裏,爲了自己有意思的主意惡毒的狂笑,穆郎你能否聽到?
  
  秦曉風接過凱琳手裏的照片,吃驚的張著嘴,照片上一個男孩子,健康的蜜色皮膚,頭髮齊在眼上,眼睛大大的,長的眉清目秀,眼角旁一顆痣,正是他和穆郎打工期間失踪的好朋友莫言。“莫言?難道莫言也是‘閣下’的殺手嗎?”秦曉風驚訝的看著照片問。“他?不是,你們進去後,和他關係不錯,我查了他的身份,是你們更改身分最好的替代品,所以在一次他回家的途中,我派人把他殺了,隱藏消息,你看現在正好用得上,哈哈。”凱琳輕鬆的說著,就像吃掉一個番茄一樣簡單,秦曉風心理像被電擊一樣糾結難受,咬著牙拼命忍著將要泄漏的感情。就因爲他簡單的身份,可以使用,就像切白菜一樣把他殺掉了,是嗎?照片中的莫言帥氣的站在長城上,臉上笑容燦爛,一條青春的生命就這樣消失了,心裏一陣陣發寒。凱琳看出他情緒有些變化,冷笑說:“怎麽?有意見嗎?”秦曉風忙低頭說:“不是的,是因爲當時他忽然失踪,現在知道有點兒吃驚。”凱琳拍拍他的肩膀說:“‘風狐’,千萬別學‘木狼’感情用事,別忘了,你以前用過得身分,也是這麽來的。”秦曉風點點頭,手裏拿著莫言的照片,另一隻手緊緊攥著,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
  
  “這次,因爲你對‘木狼’在執行任務期間的事情比較熟悉,所以我對他催眠要你從旁協助,提供資訊,你要知道,這是‘閣下’對你的信任,懂嗎?”凱琳又堆起一臉的微笑說。
  
  秦曉風沒敢擡頭,看著照片說:“真要把‘木狼’整容成莫言的樣子嗎?”凱琳點頭說是,秦曉風說:“模樣改了,那聲音、性格什麽的呢?”凱琳笑笑說:“性格好說,在他的意識裏找一個和他性格相反,他又比較喜歡的人的性格在催眠時植入混合一下,至于聲音嗎?聲帶做個小手術就可以了。”
  
  秦曉風跟著凱琳每天都對穆郎施催眠術,爲了根除深種在他腦海中連譽的一切,凱琳用盡了一切手段,如果哪天沒有進展,穆郎就被吊起來用那根帶著利刃的鞭子抽打。他記憶中關于秦曉風把他帶回來的那一段已經抹掉了,所以他心裏對秦曉風的感情還停留在那個愛笑,善良的曉風身上。
  
  秦曉風站在門外用那個窺視口默默地看著床上的穆郎,身上皮肉模糊,因爲不停的被催眠,意識一直不是很清醒,連帶著身體的恢復能力也减弱了,最近傷口發炎,高燒不退。秦曉風看他躺在床上頭扭動著,像是在呻吟,無力的扶著門跪在地上。
  
  對不起,穆郎,不帶你回來,他們會找到幷殺死你,可是帶你回來,你却比死更痛苦,對不起,穆郎,對不起,我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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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漢生驚聞X國國王在病榻上被刺殺,深夜陪伴的王儲身受重傷,身邊的侍衛抓住兩名刺客,經審訊是受三軍最高統帥卡丁斯指示,幷招認已經集結了軍隊準備進行兵變,因卡丁斯一直以來是廢除君主立憲制的倡議者,一時間,國際輿論紛紛譴責卡丁斯。
  
  “阿譽,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指使的。”顧漢生趕回家痛心疾首的問他,連譽長到二十七歲,他頭一次用這麽嚴厲的口吻和他說話。顧漢生很清楚連譽的性格,不會坐等機會,現在矛頭指向卡丁斯,只要卡丁斯反擊,就有理由進行武裝鎮壓,這也是連譽期待的結果。
  
  連譽好整以暇的翻著書架上的書,搖頭,背對著顧漢生說:“不是我做得,怎麽說國王也是我的外公,王儲也是我的舅舅,我也不會做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情來。”他把“禽獸”兩個字念得很重,話說得有理,顧漢生也無可奈何,他深知連譽雖然做事憑喜好,幷不是善男信女,但一向有擔當,做了從來都不否認,既然他說不是,那就肯定不是。可是他不相信卡丁斯會在這個敏感的時期做出這麽衝動的事情來,這不是引火上身麽。顧漢生在那裏沈思,不是連譽,更不可能是王儲,他那麽善良重感情的人,更不會……從王儲身上又想起了自己心愛的女人,一時千頭萬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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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竟是誰陷害您,閣下?”高個子的國防部長魯尼問,卡丁斯冷笑說:“陷害我之後,對誰最有利那就是誰了。”“難道會是阿牧?雷嗎?”魯尼說出自己心中的疑惑,“他,以他軟弱的性格,他會安排親手殺死自己的父親嗎?”卡丁斯也不相信,“那就是連譽。”魯尼說,“連譽?他的觸角真的有那麽長嗎?他真的會爲了一個小小的‘木狼’不惜搞出戰爭嗎?”卡丁斯與魯尼都明白,除了這兩個人,其實還有很多敵人,只可惜,現在草木皆兵,實在想不出頭緒來。卡丁斯與自己的智囊團協商了幾天,最後迫于時局只能順勢而爲,發動政變。
  
  牽一發,而動全身,這邊卡丁斯政變發動了,武裝力量迅速占領首都,侵入王宮,王儲帶領家眷在侍衛的掩護下避開,卡丁斯下令追殺,同時,美國出面與聯合國維和部隊一起軍事參與收復政權,馬來西亞出動坦克部隊和裝甲部隊……
  
  “老大,讓我跟你去吧!老大!”“老大,讓我們給你去吧!”“老大!”……六個人像嚼爛得口香糖一樣粘在連譽身邊,跟著連譽在辦公室裏轉來轉去。
  
  “有多遠,滾多遠。”連譽怒喊,添亂,這些人。“老大,讓我們給你去吧。這樣的場面可不是經常能碰到呀!”小唐在其他幾個人的眼神慫恿下,仗著連譽對自己的寵愛往前凑。連譽看著眼前這些人,心裏嘆息,這些人是連譽去美國後不久,顧漢生從自己身邊嫡系心腹的子弟裏挑了十個送到他身邊,前前後後出事,只剩下這五個了,其他的人都是後來補充的,小唐的父親、哥哥都在年繼軒麾下效力,一心送他到美國念書。這個小唐不愛讀書,在美國學人家混黑幫,無意中被自己救了後,就死心塌地的跟著,算算也有六年了。這些人年紀相仿,小唐年齡最小,可跟著自己出生入死,從沒眨過眼,槍林彈雨的戰爭不是跟在自己身邊打打殺殺那麽簡單,怎麽忍心讓他們去送死。
  
  “看你們最近都皮癢,送你們去特種部隊訓練。”連譽臉上表現地不耐煩地說。
  
  “老大……”幾個人哀求。“閉嘴,統統出去。”連譽冷著臉漠視他們說。幾個人哭喪著臉出門,連譽暴跳如雷的時候不可怕,可怕的是認真冷漠的時候,忽然小唐想念起穆郎在的日子,老大臉上經常出現哭笑不得,溫柔寵膩的表情,“唉!”自己嘆口氣,咦,怎麽有好幾個聲音,一看,奇揚、小譚、金波等都在搖頭,想個什麽辦法呢?
  
  “不行,你不能去。”顧漢生和年繼軒一聽連譽要親自去X國參戰,异口同聲地說。“爲什麽不行?”連譽說,“我在海軍還授著軍銜呢,還是年叔給我辦得。” “那是當時爲了保你,不得已的辦法,可不是你參戰的理由。”年繼軒苦勸。“阿譽,太危險了,戰場上槍彈無眼,萬一,萬一有什麽閃失……”顧漢生抓著連譽的手,這麽親近的握著他的手,他的手指乾燥修長有力,却在懂事後再沒讓自己碰過。“阿譽,馬來已經參戰,如果那個孩子在卡丁斯手裏,我一定會讓他們給你帶回來的,如果不在他手裏,我也會找到他的下落,你不能去冒險。”年繼軒也緊張的說。
  
  連譽握緊了顧漢生的手,臉上輕笑,眼神却咄咄逼人:“父親,如果失踪的是母親,你會安心在這裏等嗎?”
  
  “我……那不一樣。”顧漢生一怔,無奈說,連譽知道,一提到母親,他就什麽也說不出來了。年繼軒走上前表情嚴肅,正容說:“阿譽,你雖然也是見過大場面的,殺伐决斷反手之間,可是真正的戰爭不是你能想到得那麽簡單。”連譽看著顧漢生和年繼軒,這兩個最疼愛自己的男人,苦口婆心的在勸說,心裏感動,做出了一個讓他們兩個人震驚的舉動。
  
  連譽跪在了顧漢生面前。
  
  連譽頭輕垂,看著地上深紅色的木地板,光可鑒人,隱隱反射著自己的臉,聲音輕柔的像是說給自己聽:“我知道我的决定很自私,我明白你們的擔心,可是,”連譽嘴角凄楚的笑,“我已經不是當初憤世嫉俗的少年,我無法再逃避,一天不找到他,我的心一天都是空的,我不是在請求你們,而是告訴你們我的决定。”
(三十二、)
  
  顧漢生還是無法阻止連譽,只得在海軍陸戰隊、特種部隊以及自己的近身侍衛連裏挑了十八個人跟著他,下的是死命令,用生命保護連譽的安全。也許自己真的是假公濟私,濫用職權,請原諒一個父親的痛苦矛盾的心吧。顧漢生在連譽母親的房間裏,默默的禱告。
  
  連譽跟隨馬來的坦克部隊抵達X國。美國派出的戰鬥機輪番轟炸後,美國反恐部隊和各國游騎兵組成的悍馬車隊,經過猛烈的炮火攻擊進入了首都中心,但是卡丁斯在王宮裏坐鎮指揮,叛軍組織在王宮附近頑强反抗,遲遲攻不進去。
  
  目標近在眼前,抓到他們就能知道穆郎的下落,焦躁不安的連譽强迫自己冷靜下來。
  
  “長官,請讓我帶人衝鋒,闖進王宮。”連譽在指揮官面前請示,身體站的筆直。
  
  指揮官看著眼前這個一身戎裝的英俊青年,雄姿英發,卓爾不凡,心裏贊賞,可是年繼軒已經打過招呼了,决不能讓他涉險。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人,但王宮附近重兵把守,這一去九死一生。“現在還沒有最佳戰略方案攻進去,不能做無謂的犧牲,一切待命,任何人不得擅作主張,你明白嗎?。”指揮官嚴詞拒絕了連譽。“明白,長官。”連譽昂首回答。“好,很好,下去吧。”指揮官內心竊喜這麽容易就打發了他。連譽敬禮轉身出門,關門的一刹那,嘴角一撇,心裏笑說:“能命令我的人這輩子還沒出世呢。”
  
  地圖鋪在桌子上,一個士兵上前對連譽說:“王宮附近的地下管道圖拿到了。”連譽眼前一亮,接過來仔細看。士兵走上前指著說:“X國的地下管道是當年入侵國修建的,寬闊縱橫,分布很廣,從圖上看,地下管道可以直達王宮,但是這個入口却在卡丁斯叛軍的火力控制的區域內,只要能安全到達這個入口,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得潜進去”。連譽點點頭說:“把咱們的人都召集起來。”
  
  連譽覺得頭大了起來,來的十八個人現在變成了二十四個,小唐、奇揚他們六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混進了部隊,聽到他叫集合,跑過來排隊立正站好。
  
  連譽轉念就想到了,這六人家裏都在軍方供職,肯定費盡心力耍手段混了進來,倒真是難爲他們了。“你們到底想怎麽樣?是不是我說話已經不好用了。”連譽沈聲說,雙眼直瞪著他們,如果眼神能殺人,這幾句話的工夫他們已經死了好幾次了。
  
  “報告長官,我們會和長官共同進退,誓死追隨。”六個人挺胸齊聲喊。“槍戰片看多了是不是?這是玩鬧得時候嗎?”連譽聽了心裏萬分感動,可是臉上還是得做出暴怒的樣子來。“老大。”小唐上前一步說,“就讓我們跟著你吧,我們不是爲了玩樂,也不是爲了追求刺激。只是想跟在你身邊,多一個人多一分力量。”只有他們六人知道連譽此行的目的,連譽心下黯然,只好默默點頭。“噢……”六個人歡呼雀躍,却在連譽的目光中收手收脚站的筆直。
  
  二十五個人開著四輛悍馬軍車沖向王宮,遇到了猛烈地抵抗,四輛車上的重機槍手將密如急雨的子彈打出去,還沒開到目的地,一輛車就被叛軍用火箭彈打翻,另一輛車的機槍手被打死了,尸體趴在車頂上,奇揚在車裏一看,忙把尸體拖下來,自己沖上去,把住重機槍開始還擊。對方的槍手瞄準了頻頻射擊,子彈打在車身叮咚作響,車裏的小唐眼見車內壁被子彈打得突起,深深舌頭說:“乖乖,這要打在身上,打哪兒哪兒就得斷了。”
  
  奇揚的車被火力截住,駕駛員被打死了,車裏的人只好出來,紛紛找掩護點還擊,連譽通過對講機喊話,半天沒有回應。連譽命令車返回,找到出事點,可惜只剩下四個人了,奇揚的肩膀被打穿。剩下的人擠上車,繼續前行。
  
  “嗖”一聲,連譽車上的機槍手被打中腦袋死了,連譽把尸體拖下來,挺身就要上去,被小唐和金波死死拽住,小譚乘機站起來,接替了機槍手的位置……
  
  穿過槍林彈雨,到了目的地,只剩下十五個人,從車上跳下來,以車身爲掩護,對周圍的叛軍進行還擊。
  
  “老大,我們掩護你,你先帶人下去。”金波一邊射擊,一邊對連譽說。連譽看看形勢,沖進去抓住卡丁斯才是解决的辦法,再拖下去寡不敵衆,死傷更大。“好,我帶人先下去。你們小心。”連譽帶人鑽進了沼氣撲鼻的地下管道。
  
  “南部失守?傷亡嚴重嗎?挺住一定要挺住。”魯尼氣急敗壞的沖電話喊。卡丁斯陰沈著臉,臉上的肌肉一抖一抖。“‘閣下’南部失守了。”魯尼有些恐慌對卡丁斯說。卡丁斯默然不語,半晌,咬著牙說:“沒想到軍隊來得這麽快。”“‘閣下’接下來該怎麽辦?”魯尼著急。“你打電話給各區域指揮官,讓他們一定要挺住,加緊搜捕阿牧?雷只要能抓到他,還有談判的餘地。我現在到作戰處去,這裏你接手。”卡丁斯一邊說,一邊往外走,忽的冷笑,“顧漢生居然派了最精銳的裝甲部隊和坦克部隊,哼。”他掏出手機,撥了號碼:“喂,凱琳,是我,對,形勢很緊張。我現在在王宮的指揮中心,不能去基地了,你馬上把‘木狼’送走。是的,按原定的整容計劃。等等,哼哼,還有,你現在馬上給我催眠‘木狼’,輸入一道指令,就是……”
  
  正在焦頭爛額的魯尼,看到面前如天神降臨的連譽一行人驚的目瞪口呆,連譽站在那裏,只想上去咬斷他的喉嚨,咬著牙看著他,小唐走上前,掏出手槍頂住他的腦袋。連譽厲聲問:“說,卡丁斯在哪里?”魯尼額上冷汗直冒慌忙說:“他剛剛走,說去作戰處了,不過,我看他那個樣子,估計是逃……逃走了。”一聽這個,連譽心理“咯噔”一下,這個老狐狸,這可怎麽辦,得趕緊追上,轉身帶人走,小唐說:“老大,這個人怎麽辦?”
  
  “殺了他。”連譽冷冷得說。
  
  “等等,別殺我,我知道你要找的‘木狼’在那裏。”魯尼一聽,爲了活命慌忙大聲喊。
  
  像一記重錘猛地敲在了連譽的心上,連譽緩緩的轉過身來,走到魯尼身邊,盯著他的眼睛說:“你說你知道‘木狼’在哪里?”“雖然魯尼說的不是中文,但是連譽從 “木狼”的字面意思也知道他說的是穆郎了。嗯,嗯。”魯尼鶏啄米般點頭。連譽眯起眼看著他,對小唐說:“帶上他。”
  
  秦曉風偷聽了凱琳和卡丁斯的通話,知道了維和部隊已經快要攻進王宮,那不用說連譽也應該來了,什麽,現在馬上送走穆郎,實行整容計劃,那不是說,就算連譽趕到,也救不了他。
  
  秦曉風輾轉爲難,想到自己的身份,想到自己的任務,不知道應該怎麽辦。看看四周空無一人的走廊,狠了狠心,撒腿就往穆郎的房間跑。秦曉風輕而易舉的幹掉了門口的兩個守衛,把他們的尸體藏起來,沖進去,一看穆郎正高燒昏沈的躺在床上。
  
  秦曉風進了房間,從床頭的藥盒裏翻找藥品,無意中看到藥盒裏還有上次用剩的刑訊針劑,對穆郎沒用,他們就這麽隨手放在這裏了。秦曉風手一哆嗦,把藥找出來,喊他,“穆郎,你醒醒啊,穆郎。”秦曉風喊著穆郎的名字,扶住他的肩膀搖動,穆郎清瘦蒼白的臉上,皺著眉,慢慢睜開眼睛,看著眼前出現秦曉風關切的臉龐,“曉風,你怎麽在這裏?”穆郎迷迷糊糊的說。“快把藥吃了吧,你燒的很厲害。”曉風把藥喂他吃下。穆郎眼神恍惚,看著曉風臉上勉强的笑容,又沈沈昏迷了。秦曉風沒有辦法,把穆郎抗上肩,轉身往外走。
  
  一開門,凱琳笑眯眯的扶了扶眼鏡站在門口,黑洞洞的槍口對著自己的胸膛。“‘風狐’你要把他帶到哪兒去呀?”凱琳笑著問,曉風步步後退。“我警告過你,不要感情用事,一個這樣,兩個也這樣,看來,你的老師的訓練課程也要改進了。現在這個時候,我沒有時間和你慢慢玩了,再見,親愛的。”秦曉風看著她扣動扳機,子彈瞬間穿透了自己的心臟,刹那的感覺像置身于真空的房間裏,耳邊什麽也聽不見,慢慢的跪在地上,肩上的穆郎昏迷著滑下來,低頭看,心口啵啵的流著血,眼前越來越黑,倒下。凱琳冷笑,看著他,心想待會兒要催眠穆郎,他的尸體在這裏可不行,叫人把他拖進隔壁的房間,一看兩個守衛的尸體也在那裏,士兵就把他靠墻邊兒一扔。
  
  因爲好不容易把連譽從穆郎的記憶中消除,卡丁斯又指示催眠他讓他暗殺連譽,這麽短的時間重復,很可能前功盡弃,不能給他看連譽的照片,又不能把連譽的情况說得太詳細,究竟怎樣做讓凱琳考慮了很久。穆郎被扶上床,凱琳叫他:“穆郎,穆郎,你醒醒。”穆郎昏沈中睜開眼看著凱琳,凱琳微笑說:“穆郎你要記得,你得下一個任務是殺一個人。”
  
  穆郎跟著她夢魘般重復:“殺一個人。”
  
  凱琳的聲音在腦海中深深鑽進來:“這個人是馬來西亞的連譽。”
  
  “馬來西亞……連譽……”穆郎呢喃。
  
  “記住,馬來西亞,連譽,他會來找你。”凱琳獰笑。
  
  “來找我,馬來西亞……連譽。”穆郎的聲音漸漸低下去。
  ………………
  
  連譽帶著魯尼從王宮後面倒是很順利的開往地下基地。魯尼抱著自己嘀嗒滴血的手腕,疼得皺著眉頭。小唐拿槍指著他恐嚇說:“老實點兒,告訴你,到了那兒找到人,老子就給你急救,如果找不到人,就讓你的血流幹了!”
  
  悍馬軍車轟隆隆掀起塵土,全速行駛,隨著距離愈近,連譽的心不可抑制的“噗嗵噗嗵”跳起來了,心裏慌慌的,攥著槍的手全是汗。雖然魯尼說他只知道穆郎被帶到基地,到底情况怎麽樣他不清楚,可是連譽用脚趾頭想也知道穆郎不會就這麽被輕鬆饒過了。
  
  你再堅持一會兒,再堅持一會兒,我馬上就到了。
  
  穆郎被塞進車裏,車子急速離開駛向指定的地方,昏昏沈沈中感覺有個人在呼喚自己,心莫名的痛起來,可終抵不過麻醉針劑的效用,沈沈睡去。
  
  殺死了殊死抵抗的守衛,剩下幾個都投降了。連譽身上挂了彩,肩頭被子彈擦過,看看身邊的人,也都灰頭土臉的,魯尼指著房間門口說:“就,就是這裏了,快,快給我包扎。”小唐拿槍打他的頭:“你鬼嚎什麽?”連譽手慢慢得握上門把,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間裏空蕩蕩。
  
  燈,亮得刺眼,一張床,鋪著雪白的床單,床頭對著墻,床頭邊遠遠的一個抽屜,空中懸著幾根鐵鏈,雪白的墻上血迹斑斑,連譽緩緩走過去,小唐幾個人跟在身後。墻上懸挂著的皮鞭赫入眼簾,連譽呼吸急促起來,手顫抖著拿下皮鞭,鞭上新月形的刀片反射著燈光,亮的耀人眼,有的刀片上還殘留著幹了的血迹,連譽感覺呼吸不順暢了,胸口隨著喘息陣陣刺痛。
  
  “老大……”小唐的聲音顫抖著傳來,帶著哭腔,連譽定定神轉過頭來看他,小唐的手哆裏哆嗦的把鋪在床上的白床單扯下來。
  
  連譽只覺得耳邊一陣轟鳴,眼前一晃快要站不住了。那床上只鋪著一條薄薄的褥子,白色的褥子已經被層層血漬浸透,一圈圈,一點點,幹透了的黑色,深紅色,半幹的紅色,小唐用手指在褥子上抹了一下,指肚上居然還能染上血迹。
  
  小唐眼裏含著泪,轉身沖出去,一脚踹倒魯尼,狠狠地踢他,小譚也上來,兩人拳打脚踢,魯尼抱著頭哀號。
  
  連譽强忍著,眼睛無意中看到半開的抽屜裏的藥盒。哼,藥盒,這樣折磨他,會那麽好心還放著藥盒。連譽拉開抽屜,把藥盒拿出來,打開一看……“嘩啦”一聲,連譽一揮手把藥盒掃到地上,手用力一攥,手中一直握著的鞭子上的刀片順勢切進掌心。一陣劇痛從掌心傳來,連譽盯著地上跌碎了的針劑,仰天悲嘯 “啊………………”
  
  “老大,到處都搜過了,沒有發現穆郎,隔壁房間發現秦曉風的尸體了。”小唐一楞,收了手,看著連譽。連譽步履沈重,慢慢走過去,三具尸體橫躺在地上,秦曉風趴在墻邊,手指垂在墻根下,墻上歪歪扭扭用鮮血寫著幾個字“他”“在”“中”“國”旁邊國字略上方只寫了一個橫“一”,顯然力竭而死。
  
  “中”“國” “一”?連譽還沒從憤怒中緩過來,心潮跌宕,小唐沖上去搖晃秦曉風的尸體,大喊:“起來,你這個混蛋,你給我起來,要寫你就寫完了它再死,誰知道你寫了些鬼啊,你給我起來,你這個混蛋!”
  
  “老大,魯尼說的密室裏發現了這個女人。”金波拖著凱琳過來,她沒想到連譽會這麽快帶人過來,送走穆郎後還沒來得及逃走。
  
  “是你?!很好。”連譽一眼就認出了曾經在照片上看到過的凱琳。一看就知道不是個好鳥兒,既然在這個基地裏,肯定也參與了折磨穆郎,連譽看著她殺心已起,“告訴我穆郎的下落,我就饒了你。”連譽逼近前說。“你當我是三歲小孩,我告不告訴你都是死路一條。”凱琳看到了連譽手中緊握著的皮鞭,“哈哈,連譽,我能告訴你的就是穆郎還活著,不過這一輩子你都別想找到他,啊哈哈。”凱琳瘋狂而又得意地笑,慢慢笑聲弱了,她嘴角流出一絲黑血,是早已經服毒了。
  
  “老大,這些人和魯尼怎麽辦?”金波走上來問。
  
  “一個不留,殺。”這是連譽的回答。
  
  連譽坐在天臺邊上一夜了,不讓任何人陪著,那條皮鞭就放在身側,手裏拿著始終放在身上的那個相夾,默默的撫摸著相夾裏的人,遇到他的點點滴滴,那心動,那快樂,那心痛……看到的皮鞭、看到的血褥、看到的針劑,那墻上的血字……一幕幕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動。
  
  天色放晴,小唐始終還是不放心,走上來找他,一看到他的背影,驚呼:“老大,你的頭髮……”連譽轉過頭來看他,還是那英挺的模樣,只是頭髮却大半都花白了。連譽不知道小唐爲什麽驚呼,自己感覺很累,慢慢站起來,忽然一陣暈眩,身體一晃,小唐撲過來抱住他,手裏的相夾却已經摔下去了。連譽急忙跑下去找到,相夾四分五裂摔散了,相片背面朝上,寫著幾行字,連譽撿起來抹去塵土,仔細看著,字體清雅隽秀:
  
  離別有多痛?
  就是我轉身間。
  幸福有多遠?
  就是你眼中的視綫。
  
  一切都結束了,一切又從頭開始,四周荒漠環繞,電網累累,一片死寂,一如連譽現在的心。
  
  回答我,我要到哪里才能找到你,回答我。
  
  “回答我!…………”連譽的喊聲落入曠野,遠遠的,遠遠的,逝去。
  
  一個月後,叛軍基本肅清,卡丁斯外逃,王儲正式繼位,舉國歡慶。
  
  六個月後,下了火車,走在青島的路上,能聞到淡淡海風的味道,夜色漸深,穆郎拖著行李,找到那個地址,在門外站了很久,終于伸手在門鈴上按了下去。
  
  門開了,一對中年夫婦,一個年紀二十歲左後的男孩子,溫馨的燈光,桌子上香噴噴的菜,看到他,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又哭又笑的摟著他。“你這個壞小子,怎麽這麽長時間連點兒消息都沒有,可把三媽急死了。”男孩子揮拳搗他的肩膀,又狠狠摟住:“混蛋,你死哪兒去了你,嗚嗚。”很沒面子的哭了,那個男人早就接過了行李,站在旁邊插不上手,只咧著嘴笑。
  
  這種感覺真好。
  
  這一刻起,這世上已沒有了穆郎,活著的是莫言。
《有種愛,你別嘗》下部
(一、)
  
  陳碩和莫言擠在一起,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床。陳碩把手裏的烟沖放在地板上的烟缸彈了彈,烟灰落了一地。莫言打了個飽嗝,伸手摸了摸肚皮,感慨的說了句:“三哥,這些年你可真有口福,三媽的手藝比五星級酒店的都强。”陳碩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說:“少灌迷湯,哎,我說老五,除了拜把子那會兒你叫了我一聲三哥,以後可再沒叫過,你小子什麽時候學會尊老啦?”莫言輕笑說:“我喜歡,我喜歡叫你三哥。”陳碩把烟掐滅,側過身來支著頭看他說:“今晚除了吃飯的時候,我媽問你,你答了兩句,一晚上連個屁都沒多放,你小子轉性啦?這幾年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真在那個什麽游船上幹?告訴你,老實交代,要不然……”話沒說完,門“砰”一聲被撞開,“噌噌”躥進來三個人,一進來就把莫言摁在地上,一個壓一個地摞上,等那個最膀大腰圓的壓上,莫言慘叫一聲:“斷了,老子的肋骨斷了。”話說完了,自己一楞,這“老子”兩個字怎麽就從嘴裏冒出來的?
  
  三個人一個掰著膀子,一個壓著腿,另一個跳脚從櫃子頂摸出個羽毛球拍子,拿在手裏做勢要掄,三個人咬牙切齒的,陳碩在旁邊比劃著助威:“揍,狠揍,往死裏揍,讓這個臭小子甩了咱們自己去鬼混。”拿羽毛球拍的那個嘴裏“呸呸”兩聲沖手心,齜著小齙牙說:“弟兄們,給我摁住嘍。” “呀”的怪叫一聲沖上來,掄著拍子在腿上、身上抽,看著架勢挺足,可到了身上却不是很疼,莫言嘴裏很給面子的配合著大喊:“哎吆,疼死了,哎吆,輕點……”門推開,幾個人停住,露出三媽的腦袋,伸著食指點著那幾個人:“你們這幫混小子,告訴你們,可別欺負莫言,小心我抽你們,哼。”門關上,那四個人幹嚎:“媽哎,我們也是你兒子,不帶這麽偏心的。”幾個人嚎完了,回頭盯著莫言,嘿嘿冷笑:“臭小子,你死定了。”撲上來,五個人扭打成一團,不知道誰的拳頭搗上了誰的眼,不知道誰的脚踢了誰的屁股……
  
  五個人大口喘著氣,橫七竪八的癱倒在地上,白白淨淨,精瘦戴眼鏡的是老大趙龍,膀大腰圓,曬的黑黑的,有點兒小齙牙的是老二宋飛鵬,老三就是壯壯的,大嘴巴,笑起來咧到耳朵後的陳碩,那個染著黃頭髮,帶著耳釘,穿的很嘻哈的是老四李欣。莫言是老五,用他們的話說,老五莫言就是個壞的流油,鬼的冒烟,精的不掉豆的禽獸,嘿嘿。
  
  “喂。”飛鵬踢了踢陳碩,“怎麽剛才才打電話,老五一回來你就應該告訴我們。”陳碩哼嘰了一聲:“你沒看他一進門,倆眼冒綠光,盯著飯桌,四菜一湯,四菜一湯啊!這臭小子差點兒連盤子都舔了,弄得我媽直抹眼泪,說等他吃完飯再給你們打電話,媽的,”說完踢了莫言一脚,“害得我沒吃兩口菜,吃了三個饅頭。臭小子。”莫言嘿嘿乾笑,眼裏粼粼的閃著光。
  
  趙龍端詳著莫言說:“老五,我怎麽覺得你變了好多啊?”陳碩嚷:“是不是?是不是?我就說這臭小子說不上來哪個地方不一樣了。”宋飛鵬上下看了看:“你在外頭沒飯吃是怎麽的,怎麽一點兒個子都沒長,身上都是排骨。”李欣點頭:“話還少呢,青島話都不會說了。”趙龍搖頭晃腦的說:“嗯,這個,男人的改變麽,無非就是爲了錢和女人唄。”“女人?!”四個人一聽,眼瞪的賊亮放光,都凑上來,喂,是不是因爲女人?莫言翻翻白眼,心裏說,這些人,嘴上說:“去,去,哪來的女人。”幾個人“切”一聲,李欣說:“少裝純情,你上初中,就糊弄人小嫚兒了。”莫言一聽,心裏苦笑,天哪,不會吧,情聖我可不會裝,老子還沒碰過女人呢,心裏又一楞,討厭,怎麽又說“老子” 。陳碩凑上來一副意淫的樣子說:“怎麽樣?游船上有沒有上過外國女人。”莫言鄙視的看了他一眼:“滾!”
  
  晚上五個人擠在陳碩的屋子裏睡,莫言睡在床上,他們四個打地鋪,半夜,莫言被一陣陣的呼嚕聲和熏死人的脚臭弄了起來,自己跑到陽臺上站著,聽著房間裏傳來的呼嚕聲,莫言感覺自己得內心深處正在開心的笑。
  
  對面都是樓房,漆黑的沒有一個房間亮著燈,雖然看不見海,可是吹來的風帶著淡淡的海水的味道,大海,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不那麽討厭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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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唐把手機遞給連譽:“老大,阿冰電話。”連譽忙接過來:“喂,阿冰,最近有沒有消息。”阿冰陰陽怪氣的笑說:“連老大,我都找到非洲啦,最近沒有什麽新消息,倒是哥倫比亞那邊的一個暗場裏說有個17、8歲的亞裔男孩,長得很漂亮。”連譽一聽,眼一亮:“真的!”阿冰電話裏忙說:“你別激動,可別像前幾次一聽完就飛過去,每次都落空,我讓他們把照片先給我發來看了,不是他。你放心,我做這行這麽久了,還沒人敢和我搗鬼。”連譽聽完說:“不是擔心他們搗鬼,我怕那些人爲了報復我隨便把他扔到什麽肮髒污穢的地方去,他長的那個樣子,真要在那種地方……” 說著,自己的心揪得疼不敢往下想。阿冰在電話那頭也沈默了一會兒,連譽輕嘆口氣說:“你看看吧,就算那個孩子不是他,你也把他買出來吧,和之前那幾個一樣,買回來能回家就回家,不能回去就在你那裏吧。”阿冰笑說:“你真當我這裏是收容所,這半年多都塞給我七、八個了。再塞,告訴你,算你是‘火焰’半個老闆啦!”連譽被他逗得笑:“那你替我多留意吧。”阿冰笑:“你放心,你懸賞10億美金,看在錢的份上我也不能讓別人搶在前頭,呵呵。”
  
  和阿冰通完電話,看小唐和奇揚幾個站在那兒抻著脖子看自己,知道他們關心,就沖他們搖搖頭,幾個人臉都黯下去,小唐嘴裏嘟囔:“他們能把他弄哪兒去呀。”連譽問他:“對了小唐,常力那邊怎麽樣?”小唐忙說:“只要中國的,城市名字裏有‘一’這個比劃的,力哥查了十幾個了,還沒有消息,老大,秦曉風那個叛徒臨死弄了個鬼畫符,誰知道真假,再說那個‘他’是不是指的穆郎還不知道呢。”連譽點點頭說:“中國有句話‘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不管是不是說他,只要有一點兒綫索都不能放弃,寧可信其有,知道嗎?”幾個人點頭。
  
  小唐看連譽神色憔悴,沖幾個人使了個眼色,大家退出來。小唐輕輕把門帶上,長出口氣說:“主啊,千萬別讓我像老大那樣愛上一個人,只保佑我有一個像他那樣的人愛我就行。”奇揚、金波、小譚看他又發神經嘴裏都“切~~”,奇揚問:“卡丁斯也還沒有下落,哎,我以前覺得咱們沒有幹不成的事,現在才發現找兩個人這麽難。”小譚說:“放心,應該很快了,人爲財死。”小唐回過神來說:“就是,老大分別懸賞10億美金找那個小孩和卡丁斯的下落,10億哎!不是10塊,美金哎!不是日元。我就不信了,會找不到。”金波一直不說話,這會兒也點頭說:“就是,現在黑白兩道都瘋了一樣,那個小孩可真受苦了,但願他沒事,一天找不到他,老大一天都睡不安穩。” “嗯。”小唐說,“媽的,每次一想到那床都是血的褥子,老子的心就哆嗦。都是那個該死的卡丁斯,不過老大的追殺令上寫了只要他的腦袋,10億美金找他,他別想有好日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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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後的夏天。
  
  莫言用拆遷補的錢買了套小小的套一廳的房子,哥幾個輪流拖他去家裏吃飯,趙龍在讀研究生,其他幾個都找了工作,宋飛鵬在啤酒廠,陳碩賣手機,李欣一直迷跳舞,晚上在PUB跳舞兼吧員。這年,雖然穆郎不到21歲,但莫言他們已經快24歲了。
  
  莫言正在給客戶修電腦,手機響了:“喂?” “老五,今晚喝酒哈,老地方。”陳碩說,莫言還在那兒喂呢,電話就挂了。真是的,每次都是他說完了就不管別人,莫言笑著搖頭。“莫言,你看我這電腦這個月都壞了三次了,這次又是怎麽回事啊?”一個女孩笑眯眯的問。
  
  “啊?!哦,你按時殺毒電腦就乖乖沒事了。”莫言正在收拾東西,一聽,沖那女孩子笑,眨眨眼說,走到門口,回頭說一句,有事兒給我電話哈。女孩子要說的話還沒來得及張嘴,他已經消失在門外了。
  
  哇啊,他好帥啊!幾個女孩陶醉中。
  他笑起來眼睛會閃光哎。
  嗯,他皮膚真好,近看都沒有毛孔哎,不知道用什麽化妝品。
  少來,我上次問他了,他就用肥皂洗臉。
  哎,你們說他有24歲嗎?我怎麽覺得他很顯小啊。
  歐,我最喜歡這種長得又帥又酷的男生了,你看他穿牛仔褲的腿,哇啊,好有型啊。
  切,花痴……
  
  “老大,他們推薦,說這裏不錯哦,看樣子挺熱鬧。”奇揚停住車,指著啤酒街。夏夜,燈火通明,每家的酒棚都一直排到馬路上,每桌都是滿滿的人,不管男女都端著啤酒扎杯,時不時笑聲傳來。小唐看看奇揚,奇揚沖他一努嘴,小唐回頭對坐在後座的連譽說:“老大,下去喝一杯吧,他們都說來了青島不喝這兒的啤酒,就像到了北京不去長城一樣。”連譽看看他倆笑:“好啦,想去就去吧,事情辦完了,也沒什麽事。”小唐和奇揚開心的一直把車開到啤酒街裏面把車停下,三個人溜達著看。
  
  “不會吧,生意這麽好,怎麽都沒有空桌子?”奇揚一邊兒看一邊兒說。小唐到了這麽熱鬧的地方,他本來就是個好熱鬧的人,尤其是坐在那兒喝酒的女孩子個個長得漂亮,天熱穿得又少,心裏就癢,怕連譽不習慣坐在馬路上忙說:“老大,入鄉隨俗,看見沒,外頭喝才够味。”他那點兒心思,連譽哪會看不出來,不想掃他兩個的興說:“嗯,是挺熱鬧的,你們找地方吧。”正說著,奇揚看見了說:“哎,那兒有張桌子空著。”和小唐、連譽穿過一張張桌子走過去坐下。半天沒人招呼,小唐看一個忙得團團轉的人像是老闆,沖他喊:“老闆,我們坐這兒啦,過來給招呼下。”老闆遠遠的看見,一頭汗跑過來,笑著說:“哎呀,不好意思,這個桌子老顧客訂了,馬上就到,幾位不能坐在這兒。”小唐一聽不樂意了:“啊?!這地方也留座?我們又不是不給錢,幹嗎?欺負我們不是本地人哈!”老闆忙賠笑說:“誤會誤會,這是張大桌,訂桌的客人有九個人呢。”看他們三個穿著打扮、言談舉止,老闆不想得罪,生意人眼珠一轉說:“那,你們就三位,這兒還有地方,我單獨給你們支張桌子哈,小本生意,多包涵,看看我這兒一半兒都是外地客人,對面就是啤酒廠,來了就是嘗新鮮得,我們青島人可不幹那種欺生的事。”老闆拍胸脯說,幾個小夥子迅速支了張小圓桌,小唐點點頭說:“這還差不多。”
  
  三個人看了看功能表,小唐貪新鮮,什麽螺旋藻啤酒、純生啤酒、原漿啤酒點了一堆,奇揚晚飯沒吃飽,看別的桌上的菜,點了些海鮮。酒上來,一看都是扎杯,奇揚笑說:“這才像男人喝酒,大杯子痛快。”小唐和奇揚舉著杯子對連譽說:“老大,我倆敬你哈,喝醉了今晚回去睡個好覺。”連譽拿眼瞪他們,杯子碰了,小唐“咚咚”喝了半杯,一抹嘴,喊:“過癮啊!”
  
  遠遠的一堆年輕的男孩、女孩朝那張空桌走過來。
  
  趙龍、宋飛鵬、李欣都帶著女朋友,陳碩剛和女朋友吹了,莫言走在最後,幾個人坐下,宋飛鵬的女友對莫言說:“老五,這麽熱的天你怎麽還穿長袖T恤呀?”陳碩說:“別管他,神經病,這臭小子從北京回來就犯神經,你沒看他,我們洗海澡,他都穿這麽多,坐在沙灘上看(一聲,照看的意思)東西。”
  
  幾個人拖圓凳坐,莫言拖凳子一看,沒地方了,瞅瞅,左邊也是人,右邊也是人。看後面,一個花白頭髮的男人背對著自己,坐在自己身後,好像還可以往前挪挪,他轉身說:“大叔,你往前挪挪吧,我這兒沒地方了。”小唐正揚脖灌啤酒,看著站在對面的莫言沖連譽說話,一口啤酒差點兒沒噴出來。連譽正用筷子從一盤西芹花生米裏夾住一粒花生米往嘴裏送,根本沒意識到莫言這一聲“大叔”是對自己說的。
  
  “大叔!”莫言拍拍連譽的肩膀,“麻煩你往前挪挪吧。”連譽那顆花生米還沒送到嘴裏,被莫言一拍肩膀,“啪”的掉了,轉過頭來看他。
  
  頭髮前面染成棕色的,眉清目秀的,眼睛笑的眯成月牙兒,眼裏閃著光,黑黑的瞳仁好像能映出自己的臉。
  
  莫言吃驚的看著連譽,心想,這個大叔原來這麽年輕,還……很帥。看連譽皺著眉頭看自己,不好意思伸伸舌頭,做個鬼臉,訕笑:“那個,嘿嘿,坐不下,你往前點兒。”連譽看著他心裏有氣,什麽眼神啊,大叔,大叔的,看了他一眼,倒不好說什麽,把凳子往前拖了拖。小唐和奇揚互相看了看,小唐咧咧嘴心想,小子,你還真敢搞笑,剛想站起來說說他,被連譽用眼神制止了。
  
  莫言坐下,幾個人七嘴八舌點了菜,吵吵鬧鬧的舉著杯子幹。莫言端著杯子,心裏有種感覺忍了半天沒忍下去,咚咚幹了半杯啤酒,站起來,轉身又拍拍連譽的肩膀,看連譽轉頭看他,嘻嘻笑說:“大叔,你的頭髮在哪兒染得?”
(二、)
  
  “大叔,你的頭髮在哪兒染得?”莫言笑嘻嘻的看著連譽問,無視連譽臉上有些扭曲的奇怪表情。
  
  小唐“謔”的站起來,心想,這小子還沒完了,“喂,小子,想找事兒是不是?你哪只眼睛看我們老大像‘大叔’,啊!”沖莫言歪著嘴恐嚇,齊揚見小唐站起來了,也跟著,看見小唐氣勢汹汹的,陳碩、宋飛鵬等人也都瞪著眼睛站起來,一時雙方劍拔弩張氣氛很緊張。
  
  連譽慢慢站起來,就那麽優雅的站著,站在嘈雜喧囂的環境裏,微笑著看著莫言。莫言擡眼注視著他,自己這幾年吃得飽,睡得足,個子長到177公分了,不過比起眼前的大叔還是矮好多呀,咦,怎麽大叔的金絲邊眼鏡沒有鏡片呢?真奇怪。
  
  “那,小朋友,告訴你,我這個頭髮呢,就是這條街走到頭,左拐,左拐,再左拐那家給染得了。”連譽伸出手沖前面指著,手指比劃來,比劃去,“清楚了吧?”連譽看著莫言的大眼睛跟著自己的手指轉來轉去,心裏好笑。
  
  “哦,謝謝大叔。”莫言笑,笑得沒心沒肺的那種。連譽看著他的眼睛彎成月牙兒,心想,這雙眼睛還真是長得好。
  
  兩邊人都坐下,小唐低聲還想嘟囔兩句,,連譽沖他說:“好了,別惹事,想吃,就坐下安安穩穩地吃,不想吃,就回去。”小唐看桌子上還有好多東西沒嘗,心裏不舍氣,奇揚在桌子底下踢他,他只好把話都咽到肚子裏,大口喝酒,大口吃菜,却不忘沖莫言的背影惡狠狠的瞪兩眼。
  
  “後天,星期六早上踢球哈,都別看老五,他肯定去爬山。”宋飛鵬說。“踢什麽呀!”李欣嚷,“就是上次踢球,我的脚脖子現在還疼,連舞也跳不了。喂,老五,”李欣沖莫言喊。莫言正吃拌黃瓜呢,應一聲。“你星期天晚上替我跳舞的事兒可別忘了哈。”莫言含含糊糊地說:“還真讓我去啊,我哪兒會啊!萬一跳砸了怎麽辦?”
  
  李欣拿起一團餐巾紙砸過來,“告訴你,我可是托了人情才可以讓我們隊在那兒跳舞得,人家老闆說了大後天晚上驗,行,就簽一年合同,不行,就全完了。”
  
  莫言想了想說:“那我就更不能去了,要不,你跟人家說說改天?”
  
  李欣又扔過來一團紙:“去你的,你以爲人家那麽大老闆,沒事兒聽你安排啊,說了就那一天,你別管,就把我教你那些高難度的動作上去一個一個的擺就行,他們幾個在後面陪襯你。”
  
  莫言苦著臉,陳碩拿胳膊肘拐他說:“你別裝了,瞎謙虛什麽,上次自己癢癢在人家練功房裏跳,我們可都看見了,你那些動作,比老四强多了。”
  
  莫言扁著嘴鼓著腮幫說:“沒人瞎蹦躂是一回事兒,上臺子跳給人看是另一回事。”
  
  李欣左邊看了右邊看,不知道看什麽,他女朋友奇怪問:“你找什麽呢?”李欣大喊:“媽的,我找酒瓶子,拍平了這小子的臉。”
  
  陳碩、宋飛鵬、趙龍幾個人喊,我們幫你,把這個沒良心的禽獸除了!莫言得意地笑:“怕你們,告訴你們哈,別逼我出絕招,來人,關門,放嫂子。”
  
  哈哈……幾個人笑得前仰後合,連譽聽了也好笑,心想,這個年紀正是少年不識愁滋味的時候,心裏嘆口氣,想想穆郎今年也該21歲了,應該像剛才那個調皮的男孩子一樣快樂,却不知道你現在過的是什麽日子……情緒莫名的低落了,啤酒喝的就沒什麽味道了,一扎接一扎,臉上黯然神傷,奇揚碰碰小唐,小唐俯到奇揚耳朵邊小聲說:“喝吧,喝醉了還能多睡會兒。”
  
  莫言回到家,已經深夜了,把屋子裏的窗都打開,空氣清新,窗外蟬鳴蛙叫,夜風清凉。家裏沒別人,自己洗完澡赤裸著出來,站在廳裏擦頭髮,墻上挂的有五、六張照片都是這三年弟兄五個一起照的,在嶗山、在海邊、在球場……還有幾張添了幾個女孩子,都是他們四個的女朋友,不過照片上的都是早已經分手了的,莫言想起他們四個來的時候常說,讓摘了這幾張,別被現在的女朋友看到。
  
  想著,嘴角就笑了,想起自己拿到的資料上詳細分析了他們的家庭、性格,却沒想到是些這麽善良的人。
  
  赤裸的站在落地鏡子前,鏡中人的臉那麽陌生又熟悉,手指慢慢撫上臉龐,鵝蛋形,腮邊有些棱角的臉,鼻梁挺直,大大的眼睛,眼角旁有顆泪痣。雖然已經三年了,可清晨起來照鏡子有時候還會嚇一跳,就像自己昏迷後蘇醒時看到鏡子裏自己的臉一樣。不知道爲什麽把自己整成莫言,不知道自己爲什麽遍體鱗傷,不知道爲什麽有一段時間的記憶沒有了,不知道爲什麽那個變態女人凱琳再也沒有聯繫過自己,只知道留給自己一份資料讓自己以莫言的身份生活。自己心裏苦笑,從小被他們當作試驗品,當作工具,當作動物已經習慣了,就連這麽多的疑問也只是偶爾想想而已,不過真應該感謝莫言這個身份,才有了這三年幸福快樂的時光。
  
  鏡子裏的人,經過這三年的調養,胖了不少,已經看不到肋骨了。纖小的脚,筆直的雙腿,結實的小腹,柔韌的腰,胳膊上隱隱的肌肉,皮膚白晰透著光華,完美的身體,只除却那一身的傷疤。那些密密麻麻,長的,短的傷疤,變成了淺白色,摸摸有些凸起,遍布全身,很詭异,所以,莫言只能穿長袖的衣服和長褲,因爲這實在無法和關心自己的人解釋。
  
  莫言用自己的右手從胳膊摸到胸前,向下,手指感受細膩的肌膚上不時冒出的凸起,手指滑過小腹時,慢慢的一股燥熱升起,引起身體一陣顫栗,像曾經有那麽一雙手,熱情的撫摸過這些地方……鏡中人的臉,肩窩,胸膛都緋紅了,兩個耳朵像被蒸熟了一樣紅透了,還有自己的分身慢慢的昂起頭來……
  
  “哦,天哪!”莫言呻吟一聲,轉身撲倒在地上,“一”、“二”、“三”、“四”……開始做起俯臥撑來,心想,看來,今天至少得做上個三、四百個,再沖個凉水澡才能睡了……
  
  清晨薄霧籠罩著山頭,奇峰陡峭,樹木葱郁,山下玉帶般溪水潺潺,時不時鳥兒驚飛,陣陣啾鳴,深吸了口氣,莫言站在半山腰看,怪不得都說嶗山風景好啊,這清晨的景色,美麗動人,山林裏幽靜崎嶇,像世外桃源一樣。
  
  擡頭看看陡峭的山路還有一半的路程,冉冉升起的太陽散發著耀眼的金光,刺破霧氣,灑在山頭上,金光璀璨,莫言用袖子擦擦汗,停下歇歇脚,心想,不會是這兩天晚上俯臥撑做多了吧,怎麽那麽累呀,平時還得爬一截才休息呢。 突地,一隻小猴子從樹間沖莫言齜牙亂叫,“噌噌”的往前跑,沖著遠遠的前面三個人去了。莫言迷著眼太遠有點兒看不清楚,只看見一個人把一個紅色的包拿在手裏,估計是裏面有什麽好吃的,又是紅色的,所以引得小猴子跑過去,看其中一個人花白的頭髮,好像年紀挺大了。唉,可不能輸給老人家,爬吧。自己把背包的帶子緊了緊,慢慢順山路往上走。
  
  小猴子奔著那個紅色的包去了,嚇了那個人一跳,它緊抓著包不撒手,好像要撓他的手,那個人拎著包團團轉,旁邊的人上來幫忙,却無從下手,又一隻小猴子奔過去,兩個人束手無措。哎呀,動脚了,嗯,那個大叔心眼兒不錯,攔著他們。笨啊,把包鬆開吧,這些淘氣的小猴子,見不到吃得可不會罷休的。
  
  莫言一邊兒看,一邊兒想,脚底下擡脚往前跑,遠遠的喊:“大叔!你們給它點兒好吃的就行!大叔,扔點兒好吃的……”
  
  他清脆的聲音在清晨寂靜的林中格外響亮,連譽的心一抖,滿臉黑綫,不會,又是那個不開眼的小孩兒吧。轉身看山路下,蹬蹬的跑上來可不就是那個笑起來眼睛彎彎,沒事找事的小孩麽。
  
  莫言跑得有點兒喘,走到近前,低下頭扶著腿大口喘氣,慢慢擡頭看:“啊!大叔,怎麽又是你!”猛地反應過來眼前這個看上去只有三十多歲的男人叫“大叔”不太合適,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訕笑。小唐和奇揚正和嘰嘰亂叫的小猴子拉扯,連譽不讓打,又不敢用脚踢,看莫言大叔、大叔的叫著,小唐怒喊:“小子,你又亂叫什麽?”莫言以爲他沒聽清楚自己說的話,笑嘻嘻的站著看熱鬧說:“我說,你給它點兒好吃的它就鬆手啦.。” “給它?憑什麽?”小唐較上勁了。
  
  莫言扁扁嘴,低聲說句:“真小氣。”連譽看他扁嘴的神態像極了自己心裏的人,不由得對他多了兩分好感,看他把自己的背包卸下來,掏出兩個蘋果,還有一根香腸沖小猴子搖晃:“來,來,來這裏,這裏有好吃的。”兩隻小猴子看見了又聞到了香味,噌的就撲過來,莫言遠遠的把蘋果和香腸扔到樹林裏,兩隻小猴子跟著躥了進去。
  
  小唐氣鼓鼓的,奇揚走過來笑笑說:“不好意思哈,謝謝你,沒想到嶗山的猴子也這麽厲害,呵呵。”小唐過來,揚著下巴看他,說:“怎麽又是你?我告訴你,別再叫‘大叔’了。我們老大比你大不了幾歲,別看頭髮……別看頭髮染成花白的,哼。”
  
  莫言又扁嘴,嘴裏“切”一聲,嘟囔說:“老大,老大,以爲演電影啊。”轉身瞪大眼睛一本正經得沖連譽很大聲地說:“大叔,說到頭髮,你可太不厚道了,你說的那個染頭髮的地方,什麽左拐,左拐再左拐,根本沒有,我可是覺得你的頭髮很帥,很有誠意的問你哦。”
  
  怎麽,這花白的頭髮帥嗎?連譽想起顧漢生和年繼軒看到自己的頭髮時,心痛欲絕的樣子。看著莫言認真的臉,連譽哈哈大笑,嘴裏說:“那可真對不住了,其實,是在外地染得。”說完了,仔仔細細的看他。迎著光,臉上年輕細膩的肌膚透著粉色,大大的眼睛,眼白泛著淡淡的藍色,黑黑的瞳仁像含著水一樣看著自己,那夢中魂牽夢繞的眼睛多久沒有看到了,這雙眼睛長得可真好,像極了他,那兩分好感裏有多添了兩分。
  
  “你是要去山頂嗎?”連譽斂了斂心神問莫言。莫言慌忙點頭,這個大叔的眼神看得自己的臉都快要紅了,真丟臉啊。“我每個星期六都來爬山。”莫言背著包和連譽幷肩往前走說,小唐和奇揚跟在身後,小唐沖他背影踢了一脚,嘴裏對奇揚做口型說,踢死這個死小孩。看得奇揚直笑。
  
  連譽和莫言往山上走,慢慢的就把小唐和奇揚落下了。小唐坐在路邊喘氣,對奇揚說:“這小子體力趕上老大了啊,真能爬,累死我了。”奇揚笑說:“昨晚要不是我拖著你回房間睡,你連這些也爬不上來。”小唐沖他嚷:“要你管啊,你現在管我,比老大管的都嚴。小譚和金波他們都放出去幫老大打理生意了,我不喜歡做生意沒出去,你怎麽也不出去,現在和我在一塊兒,天天,跟帶了個媽一樣。”奇揚眯著小眼睛看著他笑,不說話。“媽的,一天加起來說不了十句話,天天和你,和老大在一起,我的大腦都可以不用活動了。”小唐喋喋不休的嘟囔。
  
  眼看快到山頂了,連譽見莫言額角,鼻尖有了汗了,怕他逞能,說:“休息下吧。”正中莫言的心,他一屁股坐在石頭上,張著嘴喘氣,胸膛一起一伏,沖連譽說:“大叔,看不出你爬山體力真好啊。”連譽聽他“大叔” ,“大叔”得叫得越來越順嘴,好氣又好笑,隨口說:“我做別的體力也不差。”話出口,後悔了,這句話說出來好像很輕佻容易聯想到別的,偷眼看莫言,莫言倒沒在意,只喘氣。
  
  半晌,莫言“哎呀”一聲,從背包裏拿出瓶超大瓶的礦泉水,看連譽空著手,東西都在那兩個人手裏,就先遞給了連譽。連譽也渴了,接過來幷沒接觸嘴唇,喝了幾口,遞還給莫言。莫言接了,怕等會兒連譽還要喝,也高舉起來,沖著嘴巴往下灌,那水淅淅瀝瀝順著嘴角,流到下巴,慢慢流過吞水的喉結,滑落到頸下,肌膚閃著光。連譽的眼神順著那水迹跟到了長袖T恤的領口,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感覺到了身體的一部分起了明顯的變化。
  
  該死,是不是禁欲太久了,怎麽大清早的爬山這麽累,對著這個小孩還會有反應。連譽心裏呻吟一聲,“噌”站起來急匆匆往前走。莫言還在喝水,一楞,沖他背影喊:“大叔,喂,大叔,等等我!”忙拿起包追,嘴裏還說:“哎呀,知道你體力好啦,我不趕時間……”連譽一邊走,感覺腦後的汗珠慢慢滑下來,這個不開眼的死小孩。
(三、)
  
  連譽一氣兒爬到了山頂,無視莫言跟在身後大呼小叫,最後氣弱的聲音,大叔大叔的叫著,聽起來有了些撒嬌的感覺,就像……雖然他的聲音清脆響亮沒有那般動人。連譽站在山頂望著脚下雲霧繚繞的秀麗景色,旭日東升照在他身上,頂峰只有他一個人。連譽注視著慢慢爬上來的莫言,腦袋晃著,手脚幷用,爬上來沖連譽笑,那笑容燦爛,眼睛彎彎,站在連譽身旁。連譽低頭心想,如果慢慢露出來的腦袋是他,如果那慢慢揚起的臉是他,如果沖我微笑的人是他,如果和我一起站在這山頂的人是他……
  
  連譽落寞的表情看在莫言眼裏,莫言沒說話,就地坐下,半晌,連譽回過神來,見他默不作聲垂著頭坐在地上,就找話說:“對了,那天晚上好像聽見說你明晚要去哪兒跳舞,是嗎?” 莫言仰起臉看他,點點頭,隨口說:“嗯,明晚九點,香港路的PUB 37度,大叔要是沒事就去看吧。”
  
  連譽心想,37度?不就是那天晚上去的那個嗎?明天就應該回去了,而且,自己對著這個小孩心猿意馬,可有點兒不那個什麽,再去看他跳舞,那就真見鬼了,男人跳舞有什麽好看的,于是說:“好,我一定去。”話說出了口,恨不得自己扇自己一耳光,怎麽嘴裏說的不是心裏想的,心裏呻吟了一聲,懊惱極了,片刻也不敢在這裏停留,見小唐和奇揚還沒上來,忙跟莫言說:“那個,又看見你很高興……” 哎呀,這都說了些什麽,“那個,我先下山了,你再歇會兒……”還沒等莫言反應過來,火燒屁股一樣往山下跑。
  
  “哎,大叔,大……”莫言張張嘴,連譽連躥帶跳的跑遠了,“這個大叔還真是奇怪,不過……體力真好。看來我還是不能放鬆鍛煉。”
  
  連譽一陣風一樣的跑過小唐和奇揚身邊,嘴裏說:“快走,快走,快下山……”話音未落,人出去好遠,小唐、奇揚心裏一驚,哎呀,出什麽事了?忙跟上,往山下跑。
  
  莫言舒服的躺倒在山頂,閉著眼,陽光暖暖的照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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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真要穿這個,也太難看了吧!”莫言扁著嘴說,李欣上下打量了下,莫言乾淨的臉,眉清目秀,包著條白色頭巾歪戴著黑色棒球帽,身上寬大的白色長袖體恤能裝下三個他。“很好,很時尚啊,街舞麽,就要這樣子。”忽然看見莫言還穿著藍色牛仔褲,忙說“哎,那條牛仔短褲幹嗎不換上?”莫言瞅瞅沙發上搭著的那條肥大的牛仔短褲,心想,穿短褲可不行,說:“不穿,穿上,腰都掉在肚臍下面,不舒服。”
  
  李欣一脚踢過來:“媽的,我看你小子就是找事,穿不穿?”“不穿!”莫言笑著沖他瞪眼,旁邊宋飛鵬、趙龍還有陳碩都笑,起哄說,媽的,你小子的肉比女人都金貴,露一點兒都不行,你穿不穿?不穿,弟兄們把你扒光了,看你身上是不是鑲著金邊!幾個人故作淫笑。莫言一聽心想,別這幾個人禽獸真上來扒衣服,被他們看見可就……忙說:“穿,穿,不過,等上了台之前,我再換哈,穿上不會走路了,總是想提褲子,嘻嘻。”李欣點頭說:“也行。”從包裏拿出一隻皮子的露指黑手套遞給他,“這個也戴上。” “啊?!”莫言剛啊了一聲,幾個人就沖他比劃,莫言趕緊說:“戴,戴,人皮的也戴。”
  
  趙龍看看手機對李欣說:“快點兒,快七點了,咱們還得出去吃飯,你不是約了人家九點嗎?”幾個人忙收拾,匆匆從莫言家出來,打上計程車準備找家飯店隨便吃點。李欣、陳碩和莫言一輛車,陳碩笑說:“哎,老五,如果今晚過關,讓老四請你吃大的。”莫言坐在前面回頭伸伸舌頭說:“別,我有數,這個‘葛朗台’也就讓四媽包頓素餃子就把我糊弄過去了。”李欣伸手拍他的頭說:“臭小子,我媽包的餃子每次你吃得連舌頭都咽肚子裏去了,好,以後再也不拖你上我家吃飯了,哼。”莫言做鬼臉,陳碩眼珠一轉,捅捅李欣說:“哎,反正今晚這頓你請客,聽說香港路新開了家素菜館,哎,給他們兩個打電話,咱們今晚上那兒去吃。”李欣奸笑:“好,好,有個人就愛吃那清淡的,不過誰說的要做激烈運動之前是不能吃飽飯的?啊哈哈。”莫言咬牙,看著他們兩個:“好,算你們狠,禽獸。”
  
  下了車,看著眼前的拉麵館,除了李欣外,幾個人若有所思的點頭,陳碩說:“果不出我所料。”宋飛鵬、趙龍、陳碩、莫言四個人握了握手,昂首往裏走,李欣撲過來每人給了一脚:“媽的,有白吃的還這麽多毛病。”指著莫言:“面也不用上,給這人來盤炒青菜,不用放肉。”哈哈……幾個人看著莫言大笑。
  
  連譽對著鏡子左照右照,皺著眉頭,小唐和奇揚站在後面也看來看去,髮型師有些兒猜不透他們的心思,笑說:“先生,覺得怎麽樣?”連譽還是沒說話,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頭髮染成了黑色的,人精神了很多,不過三年多看慣了花白的頭髮,忽然黑了有些不習慣。小唐點頭說:“嗯,老大,這樣挺好的,省的那個小子,‘大叔’,‘大叔’的叫你。”連譽端詳著,心想,自己心血來潮過來染頭髮,不會真的是因爲那個小孩“大叔”,“大叔”的叫自己吧。站起來,也沒說什麽,往外走,小唐追出去,奇揚趕緊付了錢跟上。
  
  “老大,現在去哪兒呀?”小唐一邊兒給連譽開車門一邊兒問。“幾點了?”連譽問他,小唐看看表:“八點三十三分。”連譽沈默,等奇揚上了車,奇揚奇怪小唐怎麽不開車,看看他,小唐沖後面努努嘴。連譽看著車窗外,小唐和奇揚等了十分鐘,連譽終于開口,說:“去香港路的那個37度,就是那天晚上去過的那間PUB。”小唐奇怪問:“老大,去PUB,現在早點兒了吧?再說……”他嘿嘿一笑,“你這麽不打招呼的去了,別把人家老闆嚇出個好歹來,嘿嘿。”連譽皺眉說他:“多事。”奇揚說:“快開車吧,老大要去肯定有老大要去的理由。”小唐沖奇揚訕笑說:“知道了,不就是嫌我多嘴麽,嘿嘿。”
  
  還不到九點,PUB裏只有忙忙碌碌收拾的服務生,莫言和其他跳舞的都在包房裏換衣服等著。舞池對面半圈靠墻都是沙發隔斷,李欣、宋飛鵬、陳碩、趙龍嘻嘻哈哈的坐在那兒,老闆正在二樓上倚著圍欄和兩個經理說話。小唐和奇揚跟在連譽身後進來了,服務生很奇怪這麽早有人來,忙迎上前:“不好意思,幾位先生,我們還沒營業呢,要不……要不你先坐會兒?”連譽沖他點點頭,跟隨他來到一處沙發上坐下。樓上的老闆第一眼沒認出連譽來,可看見小唐和奇揚了,再定睛一看,唬得差點兒沒從椅子上翻下來,跳起來就往樓下跑。連譽三人往那兒一坐,陳碩他們也看見了,趙龍眼尖對他們說:“看,那天在啤酒街喝酒坐對面的三個人。”幾人仔細看看,宋飛鵬說:“是他們,哎,那人頭髮染黑了。”幾人嘀嘀咕咕,然後發現那個很囂張的老闆從樓梯那兒連滾帶爬的跑向連譽三人,畢恭畢敬,甚至有點兒誠惶誠恐的低頭和連譽說話。
  
  37度的老闆叫陳衡,拿著美國綠卡,名下的生意除了這間檔次比較高的PUB外還涉獵房地産,暗地裏經營黃、賭、毒,在美國的時候跟過連譽,不過也就是個小混混,但這人很有頭腦,掙了點兒錢,弄了綠卡,打著外商的旗號回國來撈錢。連譽因爲投資房地産所以抽空順便來考察下青島市場,那晚幾個高官陪著來到這家PUB,連譽到還認得他,陳衡當然知道連譽的能力,所以做夢都想和連譽再搭上關係,就是掂了掂自己的分量覺得不太够。
  
  “老大,您,您怎麽有空過來啦?真是驚喜哈。”陳衡在連譽面前氣勢登時就矮了三截,他順杆跟著小唐和奇揚一起叫“老大”。
  
  連譽不知道怎麽回答他,難道說來看那個小孩跳舞?只好說:“今晚沒什麽事,明天可能就走了,所以來看看你。”聽連譽這麽說,陳衡臉上紅光冒出三尺來,簡直是想不到的好運氣,忙說:“那我給您安排包房哈。”連譽笑說:“不用了,這裏挺好的”。陳衡趕緊招呼服務員,親自給倒茶,倒水,端果盤,殷勤備至。連譽三人到哪兒都是這樣,所以不以爲然,倒是陳碩、李欣他們張大嘴巴,互相看看說,這人是誰呀。
  
  九點了,莫言幾個人出來,到臺子上站著,等著陳衡說開始,陳衡才想起來還有這麽個事兒,他現在哪兒還顧得上這個呀,沖莫言他們揮揮手說:“那個,散了吧哈,改天,那個明天吧,我今晚有事。”幾個人楞在那兒,李欣他們也楞了,連譽心想,哎呀,弄巧成拙了,忙圓場說:“那個,是不是有表演啊?正好沒事,我也一起看看吧。”陳衡一聽他想看,忙說:“是,是,朋友給推薦得,街舞,現在不是流行麽,呵呵,我馬上讓他們開始哈。”
  
  隨著强烈節奏的音樂,幾個人在臺上盡情揮灑,莫言在臺上擺出李欣教的各種高難度動作,這自然是難不到他,甚至還隨機加點兒自己的想法,配上他身體柔韌度超强的身體,這些動作擺出來更是賞心悅目。二十分鐘後,隨著音樂尾音結束,莫言單手撑地,身體垂直,一條腿向左平伸,一條腿向左屈膝,靜止在舞臺上。看熱鬧的服務生鼓掌的鼓掌,尖叫得尖叫,陳碩嘴裏喊著好,對李欣說:“老五比你强多了,哈哈。” 李欣說:“媽的,這臭小子到底還是沒穿我那條褲子。”
  
  陳碩、宋飛鵬、趙龍沖上去把莫言拖下來,莫言看見了連譽想過來和他說兩句話,却被弟兄幾個和那些跳舞的男孩子拖著坐到沙發上,接過他們遞過來的水喝。李欣走到陳衡身邊說:“陳總,怎麽樣?”陳衡點點頭說:“不錯,不錯,有兩下子。”轉頭看連譽,却見連譽皺著眉頭眼神直直的盯著舞臺,不知道在想什麽。“好吧,這樣,今晚十一點半等客人最多的時候,你們再跳一場,如果反映好,我馬上跟你們簽合同,怎麽樣?”李欣滿口答應,跑過去跟幾個人說,大家都挺高興。李欣說:“那就這麽定了。喂,老五,今晚再辛苦點兒,等到十一點半哈,反正你明天也沒什麽事兒,嘿嘿。”莫言給幾個人按住,揉來搡去,遠遠的看著連譽,正好連譽也轉過頭來看他,兩個人的眼神接觸到一起。
  
  大叔還真來了,還把頭髮染了。莫言沖連譽做個鬼臉。連譽笑笑,小唐在旁邊看著,噢~~~~,怪不得要來這裏呢,原來是這樣,他心中偷笑,碰碰奇揚,凑到他耳朵邊小小聲說:“有人忍不住,要紅杏出墻了。”
  
  PUB裏人越來越多,莫言見連譽來了,剛開始想去打招呼沒去,越坐倒不好意思去了,他不過來,連譽更不好意思過去,只好幹坐著,陳衡陪著小心在身旁,連譽有些心煩,小唐看見,瞅個機會對陳衡說:“喂,你該幹嘛就幹嘛去,不用老在這兒待著,老大過來就是想輕鬆待會兒,你在旁邊竄來跳去,很煩呢,知不知道。”陳衡知道小唐是連譽身邊最得力的,又霸道慣了,眼裏除了連譽沒別人,陳衡不敢惹他,忙答應,溜溜的走了。
  
  陳衡從洗手間出來,站在門口,身邊的經理忙遞給他一支烟,點上,問:“老闆,那個男的是誰?就是那天晚上來過的那個花白頭髮的?”這個經理是陳衡的心腹,陳衡看看四周沒人,低聲說:“他?我十年前在美國的時候,他已經叱咤風雲了,當年,提起‘夜梟’,沒有不知道的。”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他的背景厲害的嚇人,十年前我和他比,一個地,一個天,現在,也還是,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自己施施然感慨地走了,那個經理跟在後面不住想象。洗手間後面伸出李欣的腦袋,吐吐舌頭。
  
  “喂,老五。”李欣做到莫言身邊神神秘秘的說:“我剛才,嘿嘿,一不小心聽到這裏的老闆說,那個大叔,原來很厲害啊。”
  “哦?”莫言聽他說這麽沒頭沒腦的話問,“怎麽個厲害?”
  “哎,反正是很厲害,說了你也不懂,對了,老闆說他的名字叫‘葉逍’。”李欣說。
  “哦。”莫言心想,原來大叔叫葉逍啊。
  
  一個服務生走過來笑說:“各位帥哥,老闆說,讓你們準備準備,差不多了。”
  
  音樂響起,幾個年輕人站在了舞臺上,光打在身上亮得耀眼,莫言穿著那身嬉哈的衣服,帥氣的作了個亮相的動作,引得底下一片尖叫,他遠遠的沖連譽一眨眼睛,隨著音樂的節拍開始跳舞。又一次看著他游刃有餘的做著各種高難度的動作,連譽在想,那天喝酒聽他們說話,他不是專業學跳舞的,可看他的動作,總覺得是受了專業訓練的,不知道他以前做什麽的。
  
  音樂結束,滿堂喝彩,陳衡很滿意的在李欣帶來的合同上簽了字,幷讓他們今晚隨意消費,他請客,幾個年輕人興奮的高舉著酒瓶碰在一起,幹啦……莫言到包房換下自己的T恤,興高采烈的加入了拼酒的隊伍中,只不過這酒量麽……
  
  PUB門口,新鮮空氣一吹,莫言深呼吸一口,“嘔……”想吐,可不能吐到人家PUB門口,踉踉蹌蹌的走到隔壁一家夜總會停車的胡同裏。對不住了,實在忍不住了,莫言扶著一輛車,“哇……哇”的吐了起來。吐乾淨了,嘴裏酸酸的,胃裏却舒服得多了
  
  “喂,喂,你幹什麽!”從夜總會門口沖過了幾個人,跑過來一看,傻眼了,一輛漂亮的白色的車,淋淋瀝瀝被莫言正好吐了一車門。“媽的,你小子沒長眼呢,你往哪兒吐呢?”一個張著三角眼的擡手一巴掌抽過來,莫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盯著他。三角眼掙扎了幾下,也沒掙開,見莫言喝醉了,又不像有錢人,看來平時張狂慣了,有些惱羞成怒,對身邊的幾個人說:“楞著幹什麽,還不上,教訓教訓他。”話音剛落,用膝蓋撞向莫言的小腹,莫言往後一撤身,將他胳膊往前一帶,回身一擰,左掌砍向肩窩,只聽“喀吧”一聲,三角眼捧著右臂蹌到在地。一人一個右勾拳迎面而來,莫言蹲身一個掃堂腿,將他掀翻在地,在他軟肋狠狠來了一脚。又一個擡腿一個窩心脚過來,莫言一閃,接力將他踢來的腿拉開,右脚踢在他左腿膝蓋上……眨眼間,幾個人都倒在地上了哀號,慢慢往自己家門口爬,一個傷的輕得嘴裏還在叫囂:“你小子有種別跑,給我等著!”
  
  莫言伸舌頭做鬼臉大聲喊:“怕你啊,有本事來呀,老子挪挪地方,就跟你姓。”然後,站在那兒搖晃著得意得打了個酒嗝,忽的一隻手握著一瓶擰開了蓋子的礦泉水遞過來,莫言醉醺醺的擡眼一看:“呵呵,大叔,你怎麽也出來了,那……”指指自己吐髒的那輛車,“這一排和那一排車,隨便吐,不用給我面子,嘻嘻。”却沒注意到連譽看自己的眼神,包含著說不出的感情。連譽正看著他唧唧刮刮漱口、喝水,忽然看莫言的眼睛瞪得滴溜圓看自己的身後,眼神好像清醒了很多,自己轉身一看,從隔壁夜總會裏出來了十七、八個打手,個個手裏拎著鋼管,鐵鏈,一個人在旁邊喊:“就是他,就是那個喝水的。”
  
  莫言一口水噴出來,說:“不會吧,不用這麽誇張吧。”十七、八個人噌噌上來把他倆團團圍住。連譽和莫言背靠背站著,莫言酒醒了很多,低聲對連譽說:“大叔,不好意思連累你,等會兒有機會你就跑吧。”
  
  跑?連譽挑挑眉毛,我還不知道“跑”字怎麽寫呢?把你這個喝醉了的不長眼的死小孩扔下?再說,我還有一些疑惑恐怕要你解答呢。連譽嘴角輕笑說:“爬山你比不過我,恐怕打架你也得輸。”
  
  莫言心想,爬山比不過你是因爲晚上俯臥撑做多了,打架能贏過我的人可不多。不過,莫言心中有數,對這些人只能教訓下,却不能下狠手,出了人命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對連譽說:“那好,看誰打倒的多。”話音未落,左脚飛起連環踢倒一個,旋身肘部拐上一人臉頰,左手“寸勁” 擊在腹部,頓時兩個倒地的,莫言沖連譽一揚下巴:“兩個。”
  
  連譽笑笑不語,右手直拳出擊,一拳搗在一人鼻梁上,左手勾拳跟上,打得那人滿臉是血,回身飛脚踢飛了身後一個,對莫言笑:“兩個。”
  
  兩個人不說話了,都較著勁。莫言酒有些醒了,手下就留著分寸了,儘量不打要害,可連譽越打越興奮,他好久沒和人徒手打架了,拳拳不落空,脚脚踢到肉,看得莫言心裏也點頭,大叔,練的搏擊和跆拳道都很有火候啊。
  
  這些打手看這麽多人對付不了兩個,也都很憋火,手裏的鋼管和鐵鏈掄起來是往死裏抽了。連譽橫腿掃倒了一個,又上去補了一脚,對莫言喊:“六個了。”莫言笑,左手托住抽來的鋼管使了個“雲手”,推開,右掌砍向頸後,那人撲通倒地。
  
  莫言正要跟連譽說他也六個了,猛地發現兩個人偷偷竄到連譽身後,一個掄起鐵鏈沖他後腦,一個舉著鋼管對準他後背狠狠地掄過去。莫言大叫一聲:“大叔,小心。”撲過去,橫向裏頂開連譽,舉胳膊擋在自己臉前,身體只來的及往後一撤,臉前掄過來的鐵鏈狠狠地抽在胳膊上,鐵鏈頂端抽擊的力量重重的刮在左邊的臉頰上,那鋼管就抽在了小腹上。莫言悶哼一聲。連譽被他撞開,剛站穩,眼看著他挨上了,心中一疼,眼裏冒火,從地上撿起一根鋼管握在手裏,冷著眼沖上來,鋼管都是照著腦袋輪的,剩下幾個人看他凶猛忙往回跑。
  
  莫言咬著牙忍著,不知道臉上怎麽樣了,自己歪著嘴輕輕用手指碰碰,感覺半邊臉都火辣辣的麻木了。連譽氣呼呼的看那些人跑了,轉頭忙看莫言,見他左半邊臉已經高高腫了,顴骨上泛著青了,正張著嘴,自己用手摸呢,忙問:“怎麽樣?”莫言扁著嘴說:“小意思,沒什麽大不……”忽的對連譽說:“大叔,好漢不吃眼前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然後拖著連譽的手,撒腿就跑。
  
  那手一握住,一股熟悉的象電擊般的感覺傳遍全身,連譽傻了,根本沒注意到夜總會又跑出來二十幾個人。
  
  連譽傻傻的被莫言拖著手跑,一聲“穆郎”幾乎脫口而出。
(四、)
  
  自己的手被那柔軟的手握著,手指修長,雖是炎熱的夏日,可那手還是有些冰凉,只手心微微有些熱度,這手就是自己曾經說想要握住一輩子不放得,不是嗎?
  
  連譽猛地停住,拽的莫言身形一頓,莫言往身後一看說:“不能停啊,快追上來了。”那顧盼的眼神,有些焦急的神色……看著他,連譽一咬牙,掙開被莫言握住的手,莫言剛想說話,連譽却握住了他的手,拉著他往前跑。莫言被他拖在身後,有些奇怪。連譽的手慢慢用力,就那麽緊緊地,緊緊地握著。莫言的手有些吃疼,但被他那溫暖的大手緊握著,却有一絲暖暖的感覺。邁著大步,風吹過臉頰,跑過那繁華的街巷,身後追趕的聲音漸漸拉開,只有兩個人的脚步聲踏在寂靜無人的街上……
  
  “車!車!”跑過街口,莫言看見一輛計程車,拖著連譽鑽進車裏,“師傅快開,去XX路。”莫言上了車倚在靠背上長出了口氣,轉頭看連譽,見連譽連眼珠都不轉表情奇怪的看著自己的臉。“呵呵,大叔,那個,我的臉現在是不是有點兒像猪頭啊!呵呵。”連譽看他的臉腫得厲害,下意識地伸手想摸一摸,一擡手才發現兩個人的手還緊緊地握在一起。莫言一看趕忙鬆開,不知爲何,臉上有些兒燒。
  
  深夜車子開得飛快,莫言輕咳一聲對司機說:“師傅,前面路口停就行。”車子停住,從口袋裏掏出錢付了。連譽也下了車。兩人站在路口,莫眼看著連譽撓了撓頭說:“大叔,我到家了。”看連譽只是看著自己不說話也沒反應,眼睛裏流露出可憐兮兮的神情,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像是要被主人遺弃的小動物。莫言左右看看,漆黑一片,計程車早就走了,猶豫下說:“要不,要不先到我家?”沒想到,連譽眼睛一亮說:“好。”心裏歡呼一聲,成功。
  
  套一廳的房子收拾得乾淨整潔,不象一般的男孩子住的髒亂地方。連譽四處打量了下,這個家裏只有他一個人生活的痕迹。墻上的照片幾個男孩子笑得陽光燦爛,就是有女孩子的那幾張,也看得出是和其他幾個人關係曖昧。連譽頓時感覺心情好了很多。
  
  他心裏有幾分認爲莫言就是穆郎,但是就憑一些感覺不免有些武斷。自己懸賞找了三年多,今年年前卡丁斯的人頭都已經被人送回來了,經過了牙齒檢驗確定無誤,但是穆郎却毫無下落,自己找遍全世界,動用了所有關係,凡是中國城市裏開頭有個“一”字比劃的城市包括縣級市、城鎮、鄉村梳篦子似的翻了個底朝天,毫無音訊。見到了莫言後,他忽然有了新想法,自己找不到穆郎,是不是因爲穆郎換了容顔呢?如果真是這樣,就可以解釋了。但是,如果這個小孩真是穆郎爲什麽不認識自己,千頭萬緒一時也理不清楚。連譽心裏盤算,怎麽想個辦法看看他肩膀上有沒有那個槍傷,首先現證實莫言是不是穆郎,再來調查爲什麽他不認得自己。
  
  不一會兒,莫言從衛生間出來,已經洗過澡了,身上已經換上了純棉的長袖T恤和純棉長褲。莫言一邊兒擦著濕淋淋的頭髮,一邊兒走過來,一看給連譽倒的水都沒動過,自己不好意思笑說:“我不喝茶也不喝咖啡,飲料也很少喝,不好意思,只能給你倒白開水。” 連譽心想,這個我知道,盯著莫言看,心想,穿的這麽嚴實怎麽辦?莫言擦著頭髮,忽然“哎呀”一聲,急匆匆翻出手機來,撥了號碼:“喂,三哥。”立時,手機裏傳來震耳欲聾的狂喊,莫言把手機拿離耳朵,沖連譽伸伸舌頭,連譽都聽得清清楚楚,手機裏幾個人亂喊,臭小子,你死哪兒去啦?莫言說:“我喝多了,先回家了,你們玩吧,不用擔心。明天電話聯繫。”
  
  手機裏幾個人又七嘴八舌的爭著說,你這個小子每次都這樣,一喝就醉,醉了就跑,明天再收拾你……陳碩的聲音傳來:“你沒事吧?是不是又吐啦?要不我現在去你家陪你吧!”連譽皺眉頭,心裏哼了一聲,莫言對陳碩說:“不用了,今天還行,不難受,你明天也要上班,早點兒休息吧,我挂了哈。” 挂了電話,莫言也不知道爲什麽偷偷看了連譽一眼,莫言又輕咳一聲,問連譽:“大叔,你不用給你朋友打個電話嗎?”連譽點點頭接過手機來,撥了奇揚的電話,就兩句:“我在外面,明天聯繫你們別找我。”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都沒說話,空氣中一絲詭秘的氣氛慢慢延開。
  
  連譽看著莫言說:“過來,我看看你的臉。” “不,不用,沒……”莫言忙說,連譽一皺眉:“快過來。” “哦。”莫言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這麽聽話,反正就不知不覺地坐到連譽了身旁。“爲什麽不去醫院?”連譽仔細盯著他的臉問他,左手輕輕托著他的下巴,右手輕碰左臉腫著的顴骨。“噝……”莫言仰著臉吸了口氣。“很疼吧。”連譽忙問。莫言老實得點頭,在連譽眼睛的注視下,不由自主地說了真話。連譽眼裏滿是疼惜,看著這近在眼前的臉,嘴扁著,睫毛像細羽般輕輕顫動,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還有眼角那顆奇怪的痣。
  
  端詳著,慢慢俯下頭,雙手輕捧著莫言的臉,在那腫著的臉頰上輕輕的親了下。莫言心裏慌亂極了,不知道該怎麽做,瞪大眼睛,眼神裏透著幾分慌亂和羞澀看著連譽。連譽的唇慢慢移到莫言的唇上,輕舔了下嘴唇,含著下唇輕輕吮吸,感覺莫言的身體一抖,唇不由得張開了,連譽舌尖趁機開啓,溜了進去,唇齒間帶著果味牙膏的氣息,那小舌呆呆得在那裏被他找到,糾纏住輾轉吸弄,果然是那熟悉的香甜軟滑的感覺,連譽心中一陣狂喜,一手扶在莫言腦後,一手緊緊地將莫言擁在懷中,用盡全力像要把他桎梏在身體裏。莫言被連譽吻得迷醉,那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唇舌的糾纏像是把全身的血液都帶到了頭部,身心激蕩的感受著這個男人的吻,感受他從輕啄到溫存到糾纏到舌尖後的侵略,全身火一般燃燒起來,身體一陣陣顫栗。連譽滿意地感受著莫言沒有技巧的迎合,懷中的身體化作一團火。良久,果不出連譽所料,莫言呼吸急促起來,又喘不上氣來了嗎?還是沒有學會如何在深吻中呼吸,連譽心中輕笑,依依不捨的放開那可口的唇舌。
  
  莫言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連譽將他擁在懷中,看他臉龐、耳朵、脖頸都變成了粉紅色,連那腫著的臉頰也更紅了。等到呼吸平穩了些,莫言低著頭,不敢看連譽,心裏呻吟了一聲,天,我連女人都沒有親過,怎麽會讓這個男人親的不知東南西北了,自己能感覺到臉緋紅還有那個男人灼熱的目光,自己的身體軟軟得靠在這個男人懷裏,想掙開,身體却一點兒力氣都沒有。
  
  “大……大叔……”莫言聲音顫抖,連譽氣地笑了,低聲說:“不准再叫大叔了,我有名字。”呼出的氣息在耳邊徘徊,莫言身體又是一陣輕顫說:“我……我知道你叫葉逍,可是不知道是哪兩個字。”連譽一楞,莫言的話倒提醒了他,心想,莫言如果真是穆郎,不認得自己了肯定有原因,卡丁斯那些人不知道在他身上搞了什麽鬼,自己還得調查清楚再說,倒不用急著承認,看來這個死小孩是錯聽到了自己的綽號“夜梟”認爲是葉逍了。他輕笑說:“就是葉子的葉,逍遙的逍。來,叫我的名字。”莫言臉一紅低著頭把嘴巴閉得緊緊地。
  
  他不好意思地倔强著,這種表情在連譽眼裏是久違了的渴望,眼睛都挪不開了,半天說:“還有胳膊和肚子,讓我看看,你執意不去醫院也得檢查下,別傷到骨頭了。”連譽說著,一隻手就去掀衣服下擺,莫言猛地反應過來,死死的按住他的手仰臉對他說:“不用了,我洗澡的時候自己看了,沒事,沒傷到骨頭。”
  
  嗯,看來清醒的很呢,還是得把你弄暈了,也好深入檢查一下,連譽心裏壞笑。“好吧,不看就不看,那我們繼續做剛才的事情好了。”連譽認真地說。繼續?剛才的事?莫言還沒反應過來,連譽的吻又襲來……
  
  慢慢的鬆開他的舌,牽出一條銀綫挂在右側的嘴角,連譽用舌尖舔吸,一隻手輕攬著莫言,慢慢吻上頸後吮吸,將那圓潤的耳垂含著用牙齒輕咬,舌尖和著呼吸在耳廓裏游走……一隻手在莫言身上輕輕的揉捏……他清楚地瞭解穆郎身上一切敏感的地方,意料之中的在莫言身上成功地引起了回應。莫言沈醉在連譽的愛撫下,隔著薄薄的褲子肚臍下、大腿內側被撫摸,耳垂又被噬咬。莫言身體一陣陣顫栗,頭無力的靠在連譽肩頭,眼神迷離,唇間不由得溢出呻吟聲,脚趾興奮的圈起,弓起身迎著連譽帶有魔力般火熱的手……感覺自己的分身已經漲滿,連譽還是强忍著心中的欲望,見莫言已經意亂情迷,那魔爪便把衣服下擺輕輕撩起……
  
  T恤被撩起,連譽偷眼一看,心一揪,圓圓的肚臍露著,可露出的那記憶中光滑細膩的肌膚被密密麻麻的月牙兒形淺白色的凸起疤痕所取代,疤痕一條摞一條,小腹上還有被鋼管打中留下的一條烏青。眼前一片模糊,連譽吻住莫言微張著正在呻吟的唇,輕輕將衣服放下,深深的吻著。
  
  你一定是,你一定就是我的穆郎,這些傷疤就是那條皮鞭留下的不是嗎?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能早一點兒找到你。穆郎,我怎樣才能讓你記起……
  
  這吻纏綿溫柔,莫言感覺一陣陣暈眩,身體所有的空氣都要被抽走了,酥麻的感覺一陣陣傳來,分身昂起,身體渴望被釋放。連譽手伸進褲子裏,隔著內衣,火熱的手掌輕輕握住撫弄,强烈的快感襲來。莫言胳膊環上了連譽的脖頸,閉著雙眸,連譽溫柔的幫他釋緩,手溜進去握住那火熱上下套弄,手指在分身上輕彈,拇指指肚不時的在鈴口擦過,莫言的身體弓起迎合著,唇被連譽吻住,從鼻腔中難耐的發出“唔” 、“唔”的呻吟聲,身體在連譽懷中扭動,終于呻吟一聲一股熱流釋放在連譽手中。
  
  連譽眼角滑出的一滴泪水滴落在莫言臉龐。
  
  莫言睫毛顫抖,用胳膊擋住眼睛,將臉埋在連譽懷中,耳朵紅的能滴出血來,露出的肌膚透著粉紅,連手掌心也都緋紅了。連譽深吸口氣調整了下情緒,聲音沙啞顫抖,說:“對不起。”懷中的人一動,連譽在他遮不住的額頭,下巴,和手心上輕輕親了親說:“乖,別動,我給你擦一下。”
  
  兩個人擠在莫言的床上。連譽爲莫言擦淨身體,抱著他到了床上,擁他在懷裏,莫言始終沒說話,也沒睜開眼睛。連譽溫柔寵溺地看著後背緊貼著自己沈沈睡去的莫言,手輕輕撫摸他前額染成棕色的一縷頭發笑,倒是很合適你動不動吐舌做鬼臉的樣子。莫言又往後貼了貼他,連譽知道他想尋找更舒服的姿勢,忙把胳膊塞到他頭下,另一隻手攬著他的肩頭,讓他的腰部緊貼上自己的腹部,將他的脚掌心貼在自己的脚背上,莫言在睡夢中滿意的呻吟一聲,縮了縮脖子,嘴角帶著笑睡去。
  
  “什嗎?你說,老大,你說那個臭小子是穆郎?”小唐大喊,奇揚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連譽,奇揚若有所思地說:“怪不得找了他這麽久都沒找到,原來是樣子變了。”小唐凑上來奸笑:“老大,你昨晚沒回來是不是和那個臭小……孩在一起呀?” 連譽沖他翻翻白眼沒搭理他,小唐故意說:“咦,老大,你的臉怎麽紅了?”小唐繼續考驗連譽的耐心:“老大,看上那個小子就上唄,也不用找這麽個爛藉口。”奇揚過來踹了他一脚,厲聲說:“別胡說,你以爲老大會拿穆郎的事情開玩笑嗎!”小唐忙扯他低聲說:“你嚷什麽,我開玩笑的。”奇揚瞪他一眼低聲說:“開玩笑?!開玩笑分分情况好不好,你看老大現在的樣子是能開玩笑的麽。”然後對連譽說:“如果他真是穆郎爲什麽不認識咱們了?”連譽面有憂色說:“我正在想這個問題,得給他做個系統的檢查,看看是什麽原因。但是他和我現在還不熟悉,肯定不會跟我走,還得想辦法在青島這邊聯繫醫院。”奇揚點頭說:“這個我來做。只要,只要他肯進醫院就行。”連譽也頭痛,拿莫言沒辦法,那天晚上兩個人說了半天他就是不去醫院。
  
  連譽是下了决心了,不把事情搞清楚是絕不會離開青島的。
(五、)
  
  太陽曬到了屁股上,莫言抱著枕頭在床上翻來滾去。哎呀,怎麽搞得,不是應該一拳打斷他鼻梁,然後一脚把他踢出窗外嗎?怎麽就讓他親了,怎麽就那麽丟臉的……怎麽就讓他抱到了床上,怎麽就睡得像小猪一樣香。莫言看著天花板哼唧,嗯哼,死了算了,真丟臉,把枕頭摁在臉上,哎呀,疼得跳起來,鬱悶的垂著頭坐在床上回想。
  
  清晨睡得正香被厨房裏叮叮噹當的聲音吵醒,吵醒得瞬間就意識到昨晚大叔在這裏,自責自己怎麽一點兒警覺性都沒有的同時,也順利的記起昨晚發生的事,所以大氣不敢喘就在床上保持姿勢裝睡。厨房裏關著門一直叮叮噹當,莫言真想大聲喊,大叔你在幹什麽!!過了好久,聳聳鼻子,厨房裏飄出來煎鶏蛋的味道。早飯?煎個鶏蛋也用搞這麽大動靜?又過了一會兒,那人把什麽東西放在廳裏的茶几上,躡手躡脚的走過來,莫言翻翻白眼趕緊閉上眼睛,拜托,不用走路那麽輕,你都叮噹半天了。那鼻尖的呼吸近在臉龐停住,莫言都能聽到他“撲通撲通”的心跳聲,感覺那唇就差0.001毫米就要碰到自己的臉頰了,莫言緊張的心都快停止跳動了。那唇還是沒有落下了,輕輕的開門走了。莫言心裏竟有一點點失望……
  
  自己垂著頭坐在床上鬱悶了半天,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把手機開機了,裏面那幾個禽獸已經發了無數條短信,莫言笑著一條一條仔細的看著。走到客廳,看茶几上放著的東西,莫言哭笑不得,忙活一早上就這些呀!盛在微波煲裏的粥,像大米乾飯加了點水;一個盤子裏三個煎鶏蛋,看來是完全遵照兩面十二分熟還外送鍋巴的手則。莫言撇了撇嘴,忽然沖到厨房,打開垃圾桶的蓋子看,果然裏面躺著無數的兩半鶏蛋殼還有N多焦糊的一團團的東西。看看冰箱,鶏蛋格裏應該還有十二個鶏蛋,現在就剩四個了。莫言一拍腦門,嗯哼,大叔,你搞什麽!
  
  奇揚和小唐出去了,連譽坐在房間的沙發上。總統套房的落地窗外是全海景,無數海鷗群起群落,飛翔在藍天上,碧藍的海水,帆船點點……不知道那個小孩起來了沒有,看到我做的早飯了嗎?
  
  想想,小孩昨晚吐的時候都沒什麽可吐的,晚飯肯定沒吃多少,今早可不能再餓肚子,本來連譽想出去買點兒好吃的拿回來,可是找了半天沒找到鑰匙,出了門可就進不來了。他從小到大前呼後擁,第一次下厨不免手忙脚亂,自己小心翼翼的,但是鍋裏有水就倒進油了,油花四濺,不免拿著鍋蓋擋擋,手裏還拿著鏟子,一下子又沒拿穩,都掉在地上……煮粥也不知道水該放多少,米該放多少,煮的時候,不停沸鍋 ,一拿蓋子又被燙到,蓋子又掉了……
  
  早飯弄得太簡單了,唉,怪不得他身上還是沒有多少肉,冰箱裏什麽都沒有,就點兒青菜,雖然看起來很快樂的樣子,自己一個人生活沒人照料還是不行,從來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連譽心中得意地想著那三個煎蛋,第一次做飯還不錯,自己自動忽略掉那些殘次品。
  
  莫言吃光最後一口煎蛋,皺著眉頭,免强咽下去,趕緊吃一口粥。粥是吃不完了,晚上要到三媽家吃飯,要不放到冰箱明天添點兒水再吃一頓?雖然賣相不好,莫言可一點兒要扔掉的意思都沒有,自己安慰自己說,雖然味道不怎麽樣,但是吃到肚子裏,鶏蛋還是鶏蛋,大米還是大米,勤儉節約是傳統美德。
  
  有家公司打電話要莫言去給做局域網,打電話的女孩兒撒著嬌埋怨他給他發短信他總也不回,說等他來了中午一定要讓他請吃飯……忙了一天大半時間倒用在聽那幾個女孩子瞎扯上了,女孩子真麻煩,和你說話你還得看著她,不看她她就說你沒用心聽她說話……
  
  在三媽家吃晚飯,三媽不問出他的臉怎麽弄的誓不罷休,一吃完飯,莫言趕緊逃出來,陳碩和他一起走到車站,站在車站上說了半天話陪他等車……莫言下了車打著飽嗝走到自家路口,天已經黑了,一條街上只有旁邊的一盞路燈還亮著,昏黃的燈光地下,坐著一個人,一條狗。
  
  連譽從六點鍾坐到了十點鍾,在墻邊站著、在馬路牙子上溜達、在電綫杆上倚著、在路燈下坐著……姿勢換了無數次,終于看見莫言從前方走過來。離著老遠,莫言停住了,是他。怎麽辦?往前走?見了面說什麽?轉身跑?已經被他看見了。莫言躊躇了半天,算了,死就死吧。走上前。
  
  看連譽滿臉哀怨的看著自己,莫言的尷尬到變成了愧疚,乾笑:“呵呵,大叔,你,你等很久了。”連譽苦著臉點點頭,身邊一條黃燦燦金毛巡迴犬溜達過來,圍著莫言轉來轉去的嗅了半天,跳起來扒著莫言的腿,伸著長舌頭,沖莫言一個勁兒的搖尾巴。莫言驚喜的對連譽說:“這麽大的金毛,叫什麽名字?”連譽走過來說:“它叫‘小饅頭’。”“‘小饅頭’?哈哈,這個名字還真特別。”莫言笑著蹲下身子,“小饅頭”一下一下舔著莫言的臉,莫言笑著躲開自己的左邊臉。看“小饅頭” 舔的歡,連譽也跟著眼饞,自己乾咽了幾下口水,把“小饅頭” 踢開,心裏說,差不多就行了,那是我的。對莫言說:“手機給我。”莫言楞了下,掏出來給他,連譽接過來按了幾個鍵,自己身上響起彩鈴的聲音,然後把手機還給莫言,指著說:“這是我的手機號碼,把它存下來。”莫言接過來,臉一紅。連譽馬上換上可憐兮兮的眼神,委屈的對莫言說:“本來想約你一起吃晚飯的,看樣子你已經吃飽了。”眼睛盯著莫言。莫言最受不了這種眼神,張張嘴,在連譽的眼神攻勢下,說了句:“那就明天晚上吧。”連譽點點頭,心內又歡呼,成功!看來真是沒白盯著“小饅頭”學。
  
  兩個人站在路燈下沒說話,身影在脚下縮成一團,連譽估摸著莫言今天不會讓自己進屋了,心想,不能操之過急,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說:“天也不早了,昨天你也沒休息好。”莫言的臉又一紅,“那我走了,明天給你打電話。”連譽戀戀不捨的看著他,莫言沒敢擡眼看,答應一聲。連譽身子轉過去了,可頭還沖著莫言,自己的脖子受不了了,心說,明天就見到了,終于把頭也轉過去,走出幾步,回頭一看,莫言還在那兒垂著頭站著,“小饅頭”蹲在他脚邊,伸著舌頭看著自己,心裏駡“小饅頭”,沒良心的,就知道你看見了他心裏就沒我了,也不想想不是我今天讓他們把你空運過來,你能這麽快見到他?哼。
  
  走回來,對莫言說句:“明天見。”牽住“小饅頭”脖子上的繩子,硬生生的把“小饅頭”拖走了。
  
  聽到他們走遠,莫言擡頭張望,一人一狗消失在路口拐角處。莫言笑笑摸摸被“小饅頭”親過的臉。
  
  一個月下來,連譽像上班一樣準時,每天五點給莫言打電話,只要莫言能推掉陳碩他們,連譽就拉他出去吃晚飯。每次兩個人都不太說話,連譽只是美滋滋得看著莫言吃,莫言頭也不敢擡,低頭吃自己的。吃完飯,連譽把他送到樓下,兩個人站一會兒,說些牛頭不對馬嘴的話,分手,各自回家輾轉反側,孤枕難眠,沖冷水澡的沖冷水澡,做俯臥撑的做俯臥撑,然後感慨生活就這麽充實……
  
  這天,莫言一天都在家沒事,把家裏打掃得乾乾淨淨。從四點多開始就不停的看墻上的挂鐘,終于,準時五點,手機響了。
  
  “喂?”莫言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
  “是我,今天我去哪兒接你?”連譽說。
  “到,到我家來吧,我今天在家,出去買了點兒菜,在家做飯吃。”莫言說完,感覺心“撲通撲通”的跳。
  手機那頭楞了一會兒,傳來的聲音不太像連譽的:“在家吃嗎?真的?”聲音掩飾不住的幸福。
  “嗯,別忘了把‘小饅頭’也帶來。”莫言笑。
  “好,等我哈。”挂了電話,帶它才怪。
  
  連譽把手機高高的扔起,自己就地轉了個圈,接住,眯著眼,撅著嘴,扭動屁股,手往兩邊做揮動抹布狀,(學蠟筆小新)的聲音:“打起精神來,打起精神來” 。一轉眼看見推門進來的小唐瞪大眼睛,下巴快脫落了。兩個人僵在那兒,小唐退出去“砰”把門關上,再推門進來,連譽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冷著臉擡眼看他。小唐擠擠眼睛,嘟囔一句:“果然是幻覺。”
  
  連譽洗了澡,刮了鬍子,在衣橱裏選了半天,拿出件深藍色圓領T恤,領口和袖口有一圈兒白色的邊,配上淺藍色牛仔褲和墨藍色鰐魚皮休閑皮鞋。自己左看右看替那個小孩滿意的點頭,拿起桌上奇揚給準備的紅酒和巧克力興衝衝的坐計程車往莫言家來。
  
  小唐和奇揚看他眉飛色舞地坐上計程車離開酒店,小唐自言自語地說:“看這個樣子,恐怕我看到的不是幻覺吧。”自己又回想了一遍,啊哈哈,在酒店大堂狂笑。奇揚按住他的嘴,歉意地沖四周翻白眼的人笑笑,小聲說:“喂,有點兒素質好不好。”小唐那雙桃花眼都快笑出眼泪來了,摟著他脖子,把嘴巴凑過來,奸笑:“我告訴你哈……”奇揚臉一紅,把他推開說:“說就說,別靠那麽近。”小唐八爪魚一樣纏著他說:“這個只能小聲說,我告訴你哈,我今天好像看見老大他,啊哈哈,看見他……”
  
  “叮咚”……門鈴響,連譽擺出燦爛的笑容,門開了,陳碩那張大嘴巴陡的出現在眼前,連譽一驚,陳碩被拖開,莫言走出來說:“進來吧。”連譽一看不是他倆單獨的,臉垮了下來,又擺“小饅頭”的眼神沖莫言,莫言小聲說:“他們突然跑來的,我,我也不知道。”連譽心裏好過了一點。把手裏的東西遞給莫言,莫言一看有巧克力,心裏喜歡,沖連譽笑。眼睛彎彎的,連譽開心極了。莫言把他讓進來,問:“咦,‘小饅頭’呢?你沒帶它?”連譽做恍悟狀:“哎呀,走的急了,把它忘了。”莫言笑笑說:“沒事,那下次吧,今天它來了,還真沒地方。”
  
  不大的客廳,那四個人一個都不少在打撲克,見連譽進來,大家點點頭打招呼,拖個馬扎給他坐。莫言對他說:“你們先玩兒著,我把菜做出來。”轉身進了厨房。
  
  開始幾個人和連譽不熟,連譽幹坐著,趙龍心眼兒好凑過來教了教他打“保皇”,沒一會兒,客廳裏沸騰起來,不時有駡駡咧咧的聲音傳來,莫言在厨房尖著耳朵聽。
  
  媽的,老三,你也太笨了,他出四個‘老K’,你爲什麽不拆“2”上啊,直接揍死,要不然這局就串他們三糊了。
  大叔,你比老五還猪啊,我都讓你了你還看不出咱們是聯邦啊?!你還忘死裏揍我。
  喂,我說,葉大哥,葉大叔,叫你葉大爺了,拜托他不是聯邦,你拿著那麽多“大虎”不挂幹什麽?!
  ……
  
  連譽一開始還默不作聲,打了幾把之後,越打越上癮,後來開始反抗,駡回去,急了還往外冒英語。
  
  莫言聽他駡人覺得好笑,手底下切著菜,嘿嘿的笑出聲來。打完了一把,趙龍去陽臺給女朋友回電話。幾個人坐著聊天,厨房裏傳出來香氣,連譽走到厨房門口,看莫言低著頭忙活,手裏切著菜,胳膊肘一動一動,旁邊放著做好的幾道菜。
  
  連譽細細的打量他,長高了,肩頭圓潤,後背挺直,腰很細,那被牛仔褲包裹著的臀,那修長的雙腿,只有他才知道這個身體有多麽誘人,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莫言猛地回頭看他,連譽差點兒被自己的唾沫嗆到,莫言笑笑說:“餓了?口水都咽的‘咕咚’、‘’咕咚”的,你跟他們說,收拾收拾茶几,馬上就好了。”
  
  喝完了27瓶青島啤酒,幾個人都搖搖晃晃了,李欣醉醺醺的眯著眼給弟兄幾個添酒,輪到莫言的杯子,陳碩醉的不行了,還知道替他擋:“別,別讓老五喝了,他,那個酒量嚇死人,回頭咱們走了,他光剩在家,吐了。”莫言呵呵的笑,他們喝一杯,他喝半杯,都有了七份醉意了。坐在連譽和陳碩中間,身子搖晃得坐在馬扎上一會兒往這邊倒,一會兒往那邊倒。一往陳碩身上倒,連譽就把他拽過來。“沒酒了。”李欣晃著空酒瓶子說。“我下去買。”莫言搖晃著站起來,“一捆!”四個人喊。連譽忙起來說:“我去吧。”莫言斜睨了他一眼,彎著眼睛說:“你知道哪兒有賣得嗎?切。”站起來開門出去,趙龍笑著說:“葉大爺,你快跟著他,他肯定又忘帶錢了”。
  
  連譽跟著莫言,莫言晃晃的走出老遠,從路口右拐走進一家便利店。“青島啤酒一捆,謝謝。”莫言笑嘻嘻的說。一個老大爺笑著說:“莫言,他們怎麽又讓你出來買酒,這群壞小子。”莫言笑嘻嘻的掏錢,咦,沒有,左邊口袋也沒有,右邊口袋也沒有,拉著老大爺的胳膊沖老大爺撒嬌:“大爺,我又忘帶錢了,明天給你送下來吧,好不好。”大爺猛打他手:“晃暈我啦,每次都這樣,快拿走快拿走,一身酒氣。”莫言腆著臉笑,連譽冷著臉,扔給大爺100塊錢,拎起那捆啤酒,拖著莫言的胳膊往回走,無視大爺在後面喊,哎,找錢!
  
  莫言踢他:“放開我,幹嗎拽我!放開。”哎呀,學會反抗了,連譽鬆開手看他。莫言歪著腦袋,斜著眼睛,扁著嘴看他,氣鼓鼓地說:“你幹嗎?”身子還一晃一晃,把連譽給逗笑了說:“爲什麽沖別人出那個樣子?”
  
  “哪個樣子?”莫言不明白迷糊地問。
  “就是,就是那個樣子。”連譽說,敢沖別人撒嬌,哼。
  莫言看著他猛地把臉凑過來,在連譽眼前比劃拳頭說:“喂,我哪個樣子,你管不著,哼。”
  
  我管不著,還有誰能管,死小孩。連譽把啤酒一扔,拖過莫言來,沖著那叫囂的嘴巴吻去……
  
  莫言瞪大眼睛,用手推他,慢慢的,慢慢的,閉上眼睛,手環住連譽的腰。
  
  莫言低頭上樓梯,連譽跟在後面,看見他通紅的耳朵,心裏得意的笑。
  
  喝到了深夜,連譽帶來的那瓶紅酒也喝光了,莫言倒在了床上,不省人事,四個人想要睡在這裏,被連譽連拖帶拽,連哄帶騙得送出門,看著他們上了計程車,扔下車錢,手心裏拿著找到的房門鑰匙。
(六、)
  
  連譽一進門,莫言正蹲在衛生間哇哇的吐,連譽心疼得拍著他後背。你從來沒在我身邊醉過,這群臭小子這幾年不知道這樣灌過你多少次了,可惡。莫言搖晃著站起來,從連譽手中的杯子裏剛喝了幾口水,又跑進去吐,折騰了一個小時,終于沒什麽可吐的了,嗚哩哇啦的漱口。連譽用濕毛巾給他擦臉,莫言拽著連譽的衣服下擺,躲來躲去,傻兮兮的笑。連譽哄他:“乖,給你擦擦臉。”莫言往後閃,險些摔倒,連譽趕緊扶他上床,莫言嘴裏還喊:“不要,不要上床,酒,你,你把酒藏起來了。”“沒有酒了,酒都喝光了。”連譽把他摁在床上,莫言掙起身來,含糊地說:“騙人,你們騙人,你們,每次都不讓我喝。”不讓你喝,是因爲你酒量太差,連譽心想。
  
  莫言抱著枕頭坐在床上,歪著腦袋看連譽,咧嘴一笑,眼睛彎成月牙兒了說:“大叔,你今天好帥啊。”連譽美的快飄起來了,輕咳了一聲,摸摸他的頭髮說:“我哪天不帥啊。”莫言傻笑,眼睛水水的有些恍惚的看著連譽。連譽拖了個馬扎坐在床前盯著他。莫言看看他,伸出手用手心從他的額頭摸過他的鼻尖、嘴唇,輕聲說:“大叔,我喜歡你。”一陣激動,連譽眼睛酸酸的有些模糊,趕緊閉上雙眼抓住他的手放在唇邊輕輕的吻著。我知道,我知道。
  
  連譽心裏叫了聲,穆郎,吻著那稍有些冰凉的手指說:“我愛你。”
  
  “撲通”一聲,連譽忙睜開眼睛看,莫言仰倒在床上,又醉過去了。“喂?喂?人家在跟你表白哎,你怎麽,你怎麽,真是,沒想到你酒量差,酒品也不怎麽樣,哼。”連譽恨恨得捏他的臉頰,手裏還不捨得用力,捏著捏著就變成撫摸了。
  
  把空酒瓶整整齊齊的擺在陽臺上,把剩菜都倒掉,把桌子和地板擦乾淨,把盤子也洗出來,房間裏又整潔了。連譽看墻上的表快三點了,揉揉有些酸的腰沖墻上照片裏的人咬牙,你們是不是經常這樣欺負他,知不知道他一個人做這麽多事很辛苦啊!哼。歪頭看看莫言睡得正香,心想,以後可不能讓小孩做這些事情。
  
  連譽躺在莫言身邊,睡夢中的莫言自動靠過來,頭枕上,腿搭上,連譽在他額頭輕輕吻了下,嘆口氣,抱緊了他。
  
  清晨窗外吹來陣陣凉爽的風,莫言朦朦朧朧中靠向那個熱乎的地方,一支强壯的臂膀摟著自己在胸前又緊了緊。慢慢得睜開眼,輕輕擡頭,正對上連譽的臉。莫言心裏“撲通”一下,死了死了,怎麽又和他抱在一起睡了。但是那眼睛却沒離開連譽的臉,堅毅有型的臉龐,濃密的眉毛,鬍子長出了青茬,那唇……莫言臉一紅,輕輕把他的臂膀挪開,下了床,胡亂洗漱了。
  
  “大叔,大叔,起來了。”莫言推他。睡得正香的連譽皺眉頭,不理。“大叔,快起來,都九點了。”莫言叫。連譽嘴裏不知道在嘟囔些什麽,把臉埋進枕頭裏,平趴在床上,繼續睡。莫言無奈,早起想收拾下衛生,結果發現房間乾淨極了,地板能照出人的臉來,肯定不會是那四個禽獸幹的,那就是大叔了,看樣子他打掃衛生是到淩晨了。莫言坐在床邊推他:“大叔,大叔,大叔快起來。”連譽胳膊一伸,準確地撈到莫言,硬拉到懷裏抱著,把腦袋埋在莫言肩窩,蹭了蹭繼續睡。“大叔!!!!!!!!!!!!”莫言沖著他耳朵狂叫。“噌”連譽坐起來,皺著眉頭,眯著眼,臉臭臭的看著莫言。莫言看他綳著臉,伸伸舌頭:“你的起床氣還真大,快起來吧,我做了早飯,你起來吃點。”使勁拽他。連譽閉上眼,撅起嘴巴把臉伸過來:“親一下,親一下就起來。”啊?!莫言的臉登時就紅了,自己能感覺到那紅一直燒到胸膛,明知道屋裏沒有別人,心虛的左右看看,見連譽還閉著眼撅著猪公嘴等在那兒,凑上去在嘴唇上輕琢了下,就閃身竄開,速度之快讓連譽感覺一陣風吹過。連譽得逞,嘿嘿偷笑,跳下床。莫言低頭喝粥看不見臉,沖連譽一擡手,手裏一個新牙刷,一條新毛巾。連譽笑嘻嘻的接過來走進衛生間。
  
  好香的皮蛋瘦肉粥啊,連譽喝了一口由衷的感嘆,還有那個煎蛋,一面是帶著金黃的炸邊,一面是白嫩的,咬一口,蛋黃還晃晃的,似凝固非凝固,看不出小孩的厨藝不錯麽,想想昨晚小孩做得蘿蔔絲燉蝦、大頭菜炒螺片、蒜茸菜心、紅燒排骨……哎呀,連譽得意得看著一直埋著頭快把臉塞進碗裏的莫言,越看越愛,真是出得廳堂,入得厨房,而且還上得……“哈哈哈!”連譽越想越美笑出聲來,莫言本來有些褪去的緋紅又冒回來。
  
  “哇啊,葉大哥,你的房子真大呀。”趙龍轉圈看感慨中。連譽在海邊買了棟三層別墅,門前就是大海。“住海邊就是好,推開門,跑兩步一個猛子扎下去就是海了,嘖嘖。”陳碩和宋飛鵬羡慕地咂嘴。李欣也猛點頭:“嗯,嗯,嘿嘿,光樓下那個衛生間就頂我家的使用面積了。”宋飛鵬出怪樣說:“怎麽樣,幸虧聽我的,沒帶她們幾個來,要讓他們看見葉大哥這房子,咱們幾個的後半生就要爲這樣得別野賣血身亡啦。”哈哈……幾個人笑。連譽也被他逗笑了,看看沒見到莫言,四處找了找,發現他坐在花園的樹蔭下和“小饅頭”玩兒呢。
  
  “你在這裏呀。”連譽也坐在草地上,陽光真好,草地上暖暖的。“小饅頭”把頭搭在莫言的臂彎裏,伸著舌頭看著連譽。連譽用手指敲了敲它的頭,莫言白了他一眼。連譽對莫言說:“這房子你覺得怎麽樣?” 莫言摸著“小饅頭”被連譽敲過的地方,隨口說:“還行。”
  
  還行?還行就是一般,一般就是不是很滿意,“你不喜歡啊。”連譽歪著腦袋凑近了問他。莫言搖搖頭說:“不是,你的房子你喜歡就行。”連譽憋氣,輕輕挪了挪靠近了,摸著“小饅頭”說:“喂,‘小饅頭’,這麽大的房子,就咱們兩個住,晚上會怕哦。怎麽辦呢,我又不會做飯,到時候自己都沒得吃,更沒有你吃得了,唉,可憐啊!”手底下扒拉著“小饅頭”的腦袋,“小饅頭”往莫言懷裏躲。“要不咱們找個又善良,心地又好,又會做好吃的,又喜歡你,又不討厭我的人一起回來住,好不好?”拿眼覰著莫言。莫言跳起來扯著“小饅頭”的繩子說:“哎呀,今天天氣怎麽這麽好呢?‘小饅頭’快看對面木棧道上溜達的那個和你長的一樣啊,呵呵。”拎著“小饅頭”走開。
  
  連譽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草,嘆口氣,革命尚未成功,同志我仍需努力啊!
  
  小唐去酒店請了位特級厨師,大師就是大師,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吃的趙龍幾個人直吧唧嘴。連譽讓讓這個,讓讓那個,然後就把菜夾進莫言碗裏,莫言吃得慢,那碗裏一會兒垛成小山一樣,連譽夾了條魚尾巴:“呵呵,多吃魚好啊,大家嘗嘗這個‘紅燒劃水’做得還不錯。”放在莫言碗裏,莫言在桌子底下踢他,趁他們哈哈笑的時候,從牙縫裏往外小聲說:“別再給我夾了。”連譽也學他低聲說:“搬過來住。”莫言不語低頭吃菜,連譽又夾了個大蝦仁:“呵呵,多吃蝦好啊,你們嘗嘗這個‘水晶蝦仁’做的不錯。”一個蝦仁又放在莫言碗裏,那個蝦仁在“小山上”顫顫巍巍,晃來晃去,終于掉到了桌子上。莫言拿眼瞪他,連譽一臉無辜的表情,做口型:“搬過來住。”莫言還是不說話,低頭吃菜,陳碩坐在他另一邊,伸筷子端碗過來把莫言碗裏的菜嘩啦嘩啦都撥到自己碗裏,拐拐莫言嘿嘿一笑說:“不吃也別浪費了。”然後沖連譽說:“老五就這樣,原來話多得像開了閘的水龍頭,前幾年從北京回來,就變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一樣,到真應了他的名字了。對了,剛才好像聽你說什麽搬過來住?”莫言臉一紅,夾了塊鴨子往陳碩嘴裏塞:“快吃吧,你才是水龍頭。”抹得他滿嘴都是油,陳碩忙張嘴含著,還含糊著問:“隨要來族?”連譽死盯著陳碩嘴裏的那塊鴨子,歪嘴壞笑說:“哦,我剛才跟莫言說讓他……”莫言忙再夾塊鴨子,舉到連譽嘴邊,臉上微笑著,用眼神殺死他說:“呵呵,大叔,多吃肉好啊,這個‘三套鴨’做得不錯,你嘗嘗?!”連譽笑嘻嘻的用牙咬住,啃了兩口說:“呵呵,嗯呢,確實香啊。”
  
  小唐坐在車裏咬一口漢堡包,說一句,我的“紅燒劃水”啊,咬一口,我的“蟹粉獅子頭”啊,再咬一口,我的“三套鴨”啊……奇揚搖搖頭遞給他可樂說:“說和你去飯店吃,你又不去。”小唐看看他,滾到奇揚懷裏呵呵笑說:“奇揚還是你好。”“正經點。”奇揚說是這麽說却沒推開他。
  
  連著一個星期,連譽五點給莫言打電話,莫言都說沒時間,要麽是加班和客戶一起吃,要麽就是哪個乾媽非要讓自己回家吃。
  
  又是星期六,莫言坐在沙發上看書,不停的看表,看看墻上的挂鐘都五點過三分了,連譽還沒打電話來,心裏不由得打起鼓來。手機彩鈴響,莫言竄過去拿起來:“喂,大叔。”“哎,乖侄子,是我,嘿嘿。”李欣的聲音。“哦,什麽事啊?”莫言情緒低落的說。“哎,37度隔壁那家夜總會我不是告訴你,上次咱們去簽合同的第二天不知道爲什麽就關門了嗎?原來是37度的陳老闆買下來了,呵呵,給了我1000元代金券,咱們今晚去吃吧。”李欣開心的說。莫言看著墻上的挂鐘嘀嗒嘀嗒地走說:“不去了,改天吧,我今晚有事。”李欣說:“算了,算了,老大陪女朋友去不了,你又沒有女朋友,怎麽也這麽多事,真是的,那行,那改天再約吧。”電話挂了。莫言心想,今天他怎麽了。
  
  手機又響了,莫言拿過來一看號碼,忙接起來:“喂?大叔?”電話裏一陣急咳,傳來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是我,對不起今天晚了。”又是一陣咳,莫言忙問:“大叔,你怎麽了?怎麽咳的這麽厲害?聲音都啞了。”電話裏連譽說:“我病了,唉,咳……咳,一天都沒吃飯,好餓呀,想你做得皮蛋粥。”聲音虛弱沙啞。“你在家嗎?”莫言問,“等我哈,我馬上過去。”莫言急匆匆的跑到厨房拿了大米、皮蛋,從冰箱裏拿出一塊肉來,往外跑,轉身又回來從菜筐裏摸出塊薑,兩棵香菜,想想,把冰箱裏一袋銀耳和半包冰糖拿上,跑到門口,又轉身回來,摸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和鑰匙,一歪頭看到了鏡子裏自己的臉,驚慌失措,心急火燎。
  
  我這是怎麽了?
(七、)
  
  小唐端著盤點心對歪在沙發上的連譽說:“老大,你吃點兒吧,你一天沒吃東西啦。先吃點兒墊吧墊吧。”連譽猛咳,對站在一邊兒的奇揚說:“不是讓你把他領走嗎?快點兒,他已經往這兒來了。”奇揚點頭往外扯小唐,小唐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連譽又說:“哎,別忘了,把能吃的東西,我是說熟的,現成的都拿你們那兒去。一點兒也別留下。”奇揚答應著,去拿了個袋子,把廳裏、厨房裏不用開火能吃得都裝起來,硬拖著小唐離開。
  
  小唐和奇揚就住在連譽旁邊的那棟別墅裏。小唐洗了澡換了衣服,穿了件淡粉色襯衣,白色亞麻短褲,看奇揚也洗完澡出來正等他出去一起吃飯呢,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蹭蹭三步幷作兩步往北陽臺跑,奇揚忙跟著他。看小唐蔽在陽臺邊上張望,從這個陽臺能看見連譽別墅的大門口,透過玻璃落地窗能看到一半客廳。奇揚拽他:“你幹什麽,鬼鬼祟祟的。”小唐打他的手:“用你管。”奇揚在沙發上坐下看著他探頭探腦的背影。小唐嘿嘿笑著說:“嘻嘻,你說,老大這幾年除了從X國找不到穆郎,回來大病了一場外,身體壯的和頭牛一樣,怎麽就病了呢?不會是用苦肉計吧。”奇揚搖搖頭自言自語的說:“喜歡的人一個星期沒搭理你,你跑天臺上失魂落魄地蹲兩宿也會病的。”小唐轉過身走過來,沖奇揚說:“媽的,哪用這麽費事,要是老子看上了誰,軟得不行就來硬的,靠,下春藥。”手裏比劃,“扔上床,‘刺啦’。”手裏作撕衣服狀,“扒光了,直接上,上完了什麽也就解决了。”看奇揚眼神怪异的看著自己,眨眨眼走上前,彎腰拍拍奇揚的肩膀說:“笨蛋,學著點兒吧,哼。”就要轉身下樓。冷不防,奇揚站起來,抱著小唐的大腿,往上一送,就把小唐扛在了肩上,往臥室裏走,小唐不明白怎麽回事大喊:“喂,你幹什麽?放我下來,你發什麽神經。喂,奇揚,喂!”喊叫間,已經被奇揚扛到了臥室,“撲通”一聲,被奇揚扔到了床上,奇揚用脚一勾把門帶上。
  
  小唐張大嘴看著奇揚,那雙桃花眼快成了圓形的了,傻傻的看著奇揚甩掉身上的襯衣,露出肌肉糾結的胸膛和鐵箍般的雙臂。奇揚欺身向前跪在他腿間。小唐瞪大眼睛伸手摸了摸奇揚的胸膛,吹了一聲口哨說:“哇歐,很硬啊。”奇揚任他摸完了,兩手扯住他的襯衣下擺“刺啦”一聲給撕開了。“喂,奇揚,你,你這是……要幹什麽?”“要幹什麽”四個字說的聲音已經很小聲了。奇揚盯著他的眼睛微微一笑說:“謝謝你剛才教我的。”手脚麻利的把撕成兩半的襯衣脫到小唐腕部,利落的把兩隻手綁在一起,打成結。小唐終于明白奇揚要做什麽了,大喊:“喂,混蛋,你,你敢,你,你放開我!”奇揚把他摁倒在床上,對準了大喊大叫的嘴巴結結實實地親了下去。小唐用盡全力猛地推開他喊:“喂,你到底會不會親嘴兒啊,老子的門牙都快被你撞掉啦!!” 奇揚黑黑的臉上竟有些紅了,他本來就內向,小唐這一喊,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了,小唐本來氣急了,這會兒又覺得他這樣子好笑的很,擡腿想踢他,又被他壓得死死的,就死命的掙扎,兩個人僵持著。小唐終究敵不過身高體壯的奇揚,自己累得呼哧呼哧的喘,看還是被奇揚壓在身上,奇揚臉黑裏透紅的看著自己,不由得心一軟,翻翻白眼大喊:“混蛋,你到底做不做,要做就做,不做就讓老子起來,媽的,老子的大腿都快抽筋啦。”奇揚聽到他這麽說,那就是首肯了,心裏說不出的高興,小唐還在那兒喊:“告訴你,要做,老子就要做……”要做,老子就要做攻的“攻”字還沒來得及說出來,就被奇揚猛地親過來。這個吻不同于剛才的莽撞,親上來,舌尖也伸了進來,靈活的挑逗著,又帶著溫存……慢慢兩人分開,小唐的臉更白了,那眼睛能滴出水來,眼神裏比剛才還多了兩分惱怒。奇揚想,是不是自己又哪里親得不好了?小唐看了他半天,猛擡頭一口咬在奇揚肩膀上,咬住了塊肉,牙齒還對著摩了摩,奇揚咬著牙忍著疼任他咬,小唐放開口看著他,恨恨地說:“你這個混蛋,快說,親過多少人?快說,天天跟我在一塊兒,什麽時候溜出去鬼混的?”
  
  莫言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呆了半晌,鏡子裏的人忽的展顔一笑,大聲對著自己喊:“媽的,他是個男人又怎麽樣,老子就是喜歡他,就是喜歡他。”轉身,昂首挺胸,視死如歸的出了門。
  
  “師傅,你能不能開快點兒啊?”莫言催促計程車司機,司機呵呵笑說:“小夥子,你別急,下班的高峰時間,往哪兒也是堵車啊,別著急。”外面的車排起了長龍,莫言不由得往外張望。
  
  連譽不知道到門口看了多少次了,乾脆坐在大門口等著,附近一停計程車,就伸長了脖子看,左等也不是,右等也不是,肚子又餓,頭又疼,嗓子幹幹的癢,低頭捂著嘴巴咳,一聲接一聲。一擡頭看對面計程車上出來了莫言,手裏提個袋子,不由得心花怒放,穿過川流不息的車迎上去。車太多,開得太快,跑了兩步,兩個人中間隔著颼颼飛馳的汽車,他過不去,他也過不來,兩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呵呵傻笑。終于把車讓過去,兩個人跑到一起,連譽用可憐的眼神,聲音沙啞的說:“等你好久了,門口都快坐穿了,你再不來,我就把‘小饅頭’燉燉吃了。”莫言歉意地笑,看他眼窩明顯凹下去了,臉上的絡腮鬍子冒著青茬也沒刮,嘴唇乾裂都起薄皮了,心疼得很,便拖著他的胳膊過馬路說:“這個時間堵車堵得厲害。”一輛車從身邊飛速開過,連譽把莫言拽到自己左後方,避開車流,接過他手中的袋子。
  
  客廳裏垂頭喪氣的“小饅頭”一看莫言進來,跳著跑過來,圍著莫言蹭來蹭去的親熱,狂搖尾巴,知道他來了就有飯吃了。莫言在厨房裏忙活,讓連譽去躺著,連譽不聽,就病怏怏地趴在厨房的臺子上看他煮粥。看他麻利的洗米,切肉絲,切皮蛋……連譽心裏的幸福滿滿的溢出來,走上前從背後抱住莫言,兩手在他腰間圍緊,下巴一下一下的蹭他的額角,莫言一手按著皮蛋,一手拿著刀,扭著身子說:“別鬧。”用胳膊肘輕輕搗他,“你幾天沒刮鬍子了?扎死了。”連譽悶聲哼唧:“刮什麽,刮也是刮給你看,反正你也不理我了。”莫言氣的笑了,心裏倒是甜絲絲的。
  
  “你要是不去躺著,就到那邊兒老實坐著,別添亂。”連譽抱的緊,莫言勉强轉過臉來說。“不要,就想抱著你,你身上凉凉的,舒服。”連譽不鬆手說。一聽這個,莫言忙放下刀,伸手摸摸他的額頭說:“嗯,好像有點兒低燒,去醫院了嗎?”連譽搖頭,“那吃藥了嗎?”連譽又搖頭,莫言皺眉頭說:“不去醫院怎麽連藥也不吃,聽你那嗓子,肯定發炎了,不吃消炎藥不行。”問連譽:“你有藥箱嗎?”連譽想想說:“好像在臥室裏。”莫言點頭說:“好,等粥好了,你喝點兒,過一會兒把藥吃上。”連譽跟膏藥一樣粘在莫言身上說:“不吃藥。”莫言切完了皮蛋奇怪問:“怎麽了,爲什麽不吃?”連譽嘆口氣說:“吃藥,好了,你就又不管我了,你的那點人道主義精神就奉獻這麽多了。”莫言搗他:“神經病,告訴你哈,趕緊吃藥,你今天要是不吃藥,我明天就不來了。”連譽一聽,什麽,明天不來了?哼哼,你今天來了,就走不了了,嘿嘿。死抱著莫言哼唧:“不要,不吃,除非你答應我住在這裏陪我。”手越纏越緊,那嘴也快凑到莫言嘴上了,莫言想掙開他倒也容易,可不捨得弄疼他,只得掙扎說:“你快勒死我了,告訴你,你再這樣,我可就真走了啊。”連譽嗖的就把手放開,笑嘻嘻在莫言臉頰上“啵”了一下說:“我可聽見了,我放開你,你就住下不走了,男人,一諾千金,可要說到做到啊。”說著做著擴胸運動在厨房裏得意地溜達。莫言瞅了他兩眼說:“我看你精神不錯啊。”話音未落,連譽哎吆一聲一屁股坐在厨房的高脚凳上說:“哎呀,怎麽渾身無力呢,頭疼,嗓子疼,胸口疼,哎呀,哎呀呀,我得去坐會兒。”心虛的一步一挪到廳裏的沙發上坐著,找個有利地勢看著莫言。
  
  粥燉上了,莫言打開袋狗糧喂“小饅頭” ,“小饅頭” 狼吞虎咽的吃。莫言打量著這個大厨房,拉開那個三開門的冰箱:“哇啊,你是不是把超市搬回來了?這麽多東西怎麽不弄點兒吃的?”冰箱裏琳琅滿目,鶏鴨魚肉,生猛海鮮,什麽都有。連譽嘆口氣:“唉,東西多有什麽用,我又不會弄,我做的東西‘小饅頭’都不吃,再說,身上一點兒力氣都沒有,哎吆。”
  
  連譽還捧著碗,要不是莫言把碗奪走,差點兒把碗也吃了,可憐兮兮的問莫言:“還有嗎?”莫言好氣笑說:“沒了,一鍋都讓你喝光了,一天沒吃東西,一下子吃太飽不好,我特意少做了點兒。等會兒歇一歇還得吃藥。”
  
  莫言從樓上抱著藥箱下來坐在連譽對面的沙發上翻,說:“你這藥箱裏只有這個消炎藥啊,這個效果一般的。”連譽躺在沙發上咳:“隨便,咳,咳,隨便吃點兒就行,一聽你住在這裏,嘿嘿,我好多了已經。”莫言搖頭說:“不行,我陪你去醫院吧,你這樣子咳,嗓子肯定充血了,家裏連退燒藥都沒有,你這個藥箱就是個擺設。”連譽一笑說:“你陪我去醫院啊,好吧,你陪我去我就去,不過,今天一點兒也不想動了,全身沒力氣,明天去吧。”莫言看著他笑著點頭:“好吧,那就明天。”
  
  天黑下來,連譽靠在莫言身上,莫言亂按遙控器,電視裏演的什麽兩個人都沒在意,莫言看著外面越來越黑的天,低頭看看賴在自己身上的連譽,心裏有些慌慌的。連譽低著頭想,小孩臉皮那麽薄,得再加把勁,別等會兒他不好意思又要走。連譽猛咳,莫言摸摸他後背,連譽順勢摟著他脖子,將頭埋在肩窩蹭來蹭去,低聲說:“莫言,哎呀,這麽晚了,咱們睡吧。”擡頭擺出一本正經絕沒有其他意思的純潔眼神看著莫言。莫言看他這個樣子心裏慌亂,張張嘴,拒絕的話說不出來,可也答應不出那個“好”來。連譽緊緊的抱著他說:“你住得那麽遠,明天還要陪我去醫院,今晚就住下吧,唉,我病得這麽厲害,你不會扔下我不管的,對吧?不要不理我,我想讓你留下來,我就想讓你留下來。”委屈得看著莫言,差點兒就能擠出眼泪來了。强大的眼神加精神攻勢,莫言沒想到男人撒嬌的殺傷力居然會這麽大,那個腦袋不由自主地就點下來了。
  
  答應了的事情就要做,莫言看了所有的客房都沒有床之後,有了一點兒上當的感覺,尤其是看連譽一個箭步身手矯捷地竄上那張大床之後。連譽拍拍身邊的地方說:“來麽,我全身都熱,肯定燒得厲害了,你身上凉凉的,抱著你睡得香一點。”
  
  “喂,好餓啊。”小唐虛弱的聲音。
  “喂,我說我的肚子餓,你摸哪里呀?媽的,跟你認識十一年了,怎麽沒看出來你是個卑鄙無耻下流淫蕩悶騷變態專門强暴良家婦男的大色魔啊。”小唐暴怒的聲音。
  “喂,告訴你別摸了,老子的腰都快斷了,再來就死了。”小唐憤恨的聲音。
  “喂,輕點兒,媽的,你,你,輕……嗯哈,輕點兒……”小唐呻吟的聲音。
  ……
  
  連譽抱著莫言迷糊著,忽然嗓子癢的厲害,想咳,看著懷裏呼吸逐漸平穩的莫言,怕吵醒他,拼命忍著,最後緊捂著嘴巴在喉嚨裏輕咳了兩下,可是這一咳,那種癢的要命的感覺在喉嚨裏上下左右亂竄,實在忍不住了,哎呀,受不了了,連譽輕手輕脚的從床上下來,跑到斜對面的客房裏,帶上門,咳起來,儘量讓聲音小些。低頭咳了一陣,舒服多了,一開門見莫言手裏拿著杯水站在門口,眼睛裏閃著光,輕聲說:“我沒睡著,想咳你就咳,咳嗽是忍不住地,來,喝口水潤潤。”連譽什麽也沒說,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水,慢慢的咽下去,拉著莫言的手回了房間。
  
  第二天,連譽直拖到下午才磨蹭著和莫言出門,莫言頂著雙兔子眼陪連譽來到了醫院,連譽一路上盯著他的臉看,心疼得賠不是:“都是我不好,硬把你留下,晚上咳的那麽厲害弄得你都沒睡好。”莫言心虛的看看計程車司機,扁扁嘴不說話。連譽開心的傻笑。醫院裏好多人,挂號排隊,繳費排隊,看病排隊。莫言跑前跑後的交錢,拿單子,連譽坐在那兒玩莫言的手機上的游戲,終于輪到他了,莫言遠遠的跑過來,連譽把手機還給莫言,兩人進了診室。一個老年的男大夫,很專家的樣子,翻了翻眼皮,張大嘴看了看舌苔和喉嚨,測了下體溫,聽了聽心臟。老專家皺著眉頭說:“你轉過身子去。”連譽轉過身,老專家撩起他的T恤,用聽筒聽他的後背,左聽聽,右聽聽,表情很嚴肅。莫言心裏不由得緊張起來,小聲問:“大夫,那個,那個怎麽樣?嚴重嗎?”老專家看了他一眼,沒搭理他,在病歷上奮筆疾書,那字龍飛鳳舞,然後對連譽說:“你小時候是不是有哮喘?”連譽點頭說:“嗯,16歲以後再沒犯過了。”老專家又狂寫,不說話,莫言幹著急,又問:“到底怎麽樣啊,大夫?”老專家寫完了,扶了扶眼鏡對莫言說:“病毒性的呼吸道感染,支氣管炎,他小時候有哮喘,我剛才聽了聽,有哮鳴音了,發燒,全身無力……總的說就是很嚴重,非常嚴重,得好好調理啊。”遞過來張單子說,“再去驗驗血,你是他家人吧。”莫言臉一紅,點點頭,“你先把錢交了,二樓右拐驗血,半小時後四樓拿結果。”
  
  出了門,連譽滿意的看著莫言神情緊張的看著自己,莫言嘟囔說:“你小時候有哮喘啊,這個可挺厲害,除不了根。”連譽作可憐狀:“就是啊,大夫說很嚴重啊,你可別不管我,我在這裏可只有你一個親人。”莫言輕笑安慰他說:“沒正經,你也聽到了,得好好調養,放心,我會把你養的白白胖胖的。”連譽順勢拉著他的胳膊說:“那,我又聽到了,你說要養我哦,說話算數,我的後半生可就交給你了。”莫言又無語了,這個人還真會順杆爬。
  
  坐在二樓的椅子上,連譽對莫言說:“半小時到了,去拿結果去。”莫言“哦”一聲往四樓上跑,樓梯一拐彎,下來了一個中年婦女問他:“哎,小夥子,麻煩你,現在幾點了?”莫言掏出手機一看說:“三點四十了。”中年婦女道謝走了,莫言到一楞,怎麽?快四點了嗎?還以爲不到三點呢,上了四樓,一看墻上挂的鍾也是三點四十多了,心想,這個下午過得可真快。
  
  整個四樓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看看有個門上橫挂著“化驗室”的牌子,莫言推門進去。“大夫?大夫?有人嗎?”莫言從玻璃窗那兒喊,沒人應,門鎖著。一看身後墻上還有扇門,一扭,門開了,莫言走進去,門口拉著一道簾子,簾子後面有悉悉索索的動靜,莫言把簾子“嘩啦”一聲拉開,一個人全身穿著白衣服,帶著類似防毒面具的東西,肩上背個金屬盒子,手裏舉著一個鐵管一團白霧迎面噴來,莫言閃身避開,但已經吸進去了,身子軟軟的倒下,腦子昏迷中聽到那個人大喊:“在這兒滅蟑螂呢,你怎麽闖進來了。”
  
  有人用類似酒精氣味的東西輕擦他臉,莫言迷迷糊糊得睜開眼,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跳起來,一看還是這間屋子,那個穿白衣服的人,摘了面具,笑嘻嘻的站在身前,莫言神情戒備地看著他,那人說:“不好意思,我是來滅蟑螂的,本來在外面挂了個牌子的,可能被哪個淘氣小孩摘了,你放心,這個噴霧對人體沒什麽影響,就是幾秒鐘昏迷,你是來拿化驗結果的吧,改在走廊盡頭那個房間了,挂著藥劑科牌子的那個就是。”莫言冷冷得看著他,退出房間,看看手機上的時間三點四十六分,走到走廊上看那個鍾是三點五十,心裏鬆口氣,轉動轉動脖子,往走廊盡頭走,準備給連譽拿結果。
  
  他不知道這一昏迷已經過去了五十分鐘。
(八、)
  他不知道這已昏迷,時間已經去了五十分鐘。
  
  莫言拿了化驗結果出來,走在空蕩蕩的走廊上,他多年的訓練,直覺很强,這件事心裏總有種奇怪的感覺,可是說不出來哪里不對勁。醫院?醫院是自己挑得,因爲口碑比較好,離大叔家又近。醫生?診室裏兩個醫生,也是自己拖大叔過去找那個老專家的。滅蟑螂的藥?揉揉鼻子,這個滅蟑螂的藥只是吸進了幾絲,就能把自己瞬間迷暈,藥效這麽强,滅蟑螂可惜了吧,用來做防狼噴霧劑還差不多,若是真有什麽事,把自己迷暈幾秒鐘的目的是什麽?還有哪里不對勁,時間?他心裏總是覺得今天下午時間過得太快,一邊想一邊下樓。
  
  從四樓下到二樓,護士匆匆的走著,樓梯口一個男人自己上樓前正在那裏打電話,現在嘴裏唾沫橫飛,越說越激動還沒打完;左邊長椅上一個年輕女孩一直在無聊的翻著書在打點滴,書也不過多翻了幾頁,點滴也沒下去多少;右邊排隊驗血的那幾個人又往前挨了幾個,神情還是那麽不耐煩,那個人嘴裏的烟才抽掉小半截;二樓的挂鐘和四樓的時間一樣;大叔還在低頭玩手機游戲,嘴角帶著微笑……一切都正常的很,莫言用手輕輕拍拍額頭,心想,是不是自己這三年多生活太安逸了,昨晚一晚上沒睡好,就有些恍惚,疑神疑鬼的,現在科技發展這麽快,就不許滅蟑螂藥厲害點兒嗎?正想著,大叔擡起頭微笑著看著自己說:“怎麽樣?結果說什麽?”莫言心裏有些難受,放著這難得的幸福生活不好好過,胡思亂想什麽?明天還不知道怎樣呢。走過去對連譽說:“看不懂,和天書一樣,你等著,我問問那個大夫去。”連譽嬉笑說:“我和你一起,如果是什麽絕症晚期,我也好有個心理準備,也別耽誤你。”莫言瞪他:“胡說什麽,禍害遺千年,你哪有那麽早。”甩頭不理他自己往前走,連譽在身後跟著,收了嬉笑的表情,松了口氣。
  
  “大夫?大夫?有人嗎?”來人在外面喊,屋裏的人舉著麻醉噴霧準備著,聽到門把手轉動的聲音,用手輕晃動窗簾,弄出些響聲,看著簾子“嘩啦”一下被拉開,沖著露出來的那個人,手裏的按鈕一按,噴嘴一團白霧當面噴出去。這個男孩子身手靈活側身閃開,但是也慢慢的身子軟倒在地上,趁他還有些意識,就大喊:“在這兒滅蟑螂呢,你怎麽闖進來了。”
  
  等了一分鐘,看這個孩子徹底的失去意識了,在通訊器上按了一下,嘩啦啦幾個人從隔壁房間涌進來,把莫言擡上手術床,打開化驗室的門推進去。連譽噌噌跑上來,跟進來,小唐和奇揚也不知道從那裏冒了出來,小唐一瘸一拐的對連譽說:“老大,你放心,底下都安排好了,嘻嘻,專業演員的素質。”連譽上下看了他兩眼問:“你,這是怎麽了?”小唐咧嘴一笑:“沒事,昨晚讓狗啃了。”忽然哎吆一聲,奇揚站在他身後,無辜的看著連譽,小唐的身體把連譽的視綫擋住了,奇揚的手狠狠得捏在小唐的屁股上。
  
  連譽三人進來,康恩醫生看著手術床上的莫言,笑嘻嘻的對連譽說:“我前幾天還問小唐,你到底什麽時候把他送來,小唐說還沒期兒呢,我還想,如果你再拖個一年半載的,我就在這兒找個女朋友,戀愛,結婚算了,反正你把我醫院裏所有的高新設備都從美國運來了,我可以直接在這兒開家醫院。”連譽笑說:“把你叫過來在這兒待了這麽久,我也不好意思,不過他警覺性太高,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這次也是挺冒險的,但願別被他察覺。”康恩正彎腰細細看莫言的臉,轉頭看連譽神情有些緊張,對他笑:“喂,你別這麽緊張,搞得我都不敢開工了。”連譽忙問:“你用的那個麻醉噴霧,對他不會有傷害吧?”康恩無奈的笑:“有沒有搞錯,你這是在懷疑我的能力啊,那可是我們的近幾年的心血結晶,一直都沒捨得公開呢,再說,如果有傷害,我也不敢用在他身上,你還不得把我活剝了?”說話間,手裏也沒停下,兩個護士分別協助他忙碌著,康恩直起身對連譽說:“這個麻醉劑的有效時間一般在6個小時,他身體的抗藥性很强,我用的分量輕,他一個半小時內就會蘇醒,時間很緊張,我會控制在1個小時內完成。”
  
  時間一分分過去,連譽靠在化驗室外間的墻上靜靜的等待,小唐歪坐在椅子上,奇揚坐在他身邊。門一開,康恩出來了,兩個人站起來,康恩對連譽笑著遞過來幾張紙說:“那,血樣和指紋對比都出來了,他肯定是穆郎,爲了怕他察覺,在耳垂後采得血樣,只做了MRI和CT等不留痕迹的檢查,如果你還不放心,那就只能做穿刺了。”連譽接過來幷沒看,搖頭說:“不能做穿刺,他肯定會感覺出來。”小唐竄過來說:“老大,這下你的心該放回肚子裏去了吧,沒想到還真是他,嘻嘻,你終于可以夜夜笙歌,不用擔心上錯人了。”話音未落哎吆一聲,忍不住對奇揚說:“幹嗎又掐我,我又說錯什麽了?”連譽的表情一點兒都沒見輕鬆,停了停說,“其實我心裏已經知道肯定是他,主要就是想知道爲什麽他會失掉對我的記憶。”康恩點點頭說:“明白,時間差不多了,你們趕緊下去準備吧,其他報告咱們明天聯繫再說。”
  
  一切結束,各人歸位,莫言還是按照原先的姿勢被擺在地上,那個滅蟑螂的人,看著時間,拿著配上少許蘇醒劑的濕巾在莫言臉上擦了擦。看這個男孩子迷糊中一睜開眼,噌的一個挺身站起來,心裏暗嘆,好身手,不過那眼神可够冷酷的,像,被困的野獸,充滿戒備。泰然的把預先背好的臺詞說了一遍,看他神色稍有些緩和了,慢慢退出去。看門關上了,終于放鬆活動了下手脚,才發現,後背濕淋淋全都是汗。
  
  連譽和莫言從醫院出來,連譽就像挂在莫言身上一樣,嘴裏還哼唧:“怎麽辦呢?大夫說我之前生活沒規律,得有人好好照顧才行,要不然,情况更嚴重呢。”莫言拖著身上一百六、七十斤的重量往前挪,沒好氣地說:“知道了,媽的,怎麽以前沒發現我還有當保姆得潜質,你給老子多少錢!”連譽凑近他耳朵悄聲說:“哎,你知道嗎,一聽你這樣子說話,我就覺得衝動,嘻嘻,要不然錢債肉償怎麽樣?我保證一定讓你滿意。”越說嘴巴凑的越近,呼出的熱氣在脖頸和耳朵周圍熱熱得繚繞,莫言的嘴巴閉得緊緊地,耳朵慢慢的紅了,耳廓上的絨毛也翅棱起來了,見鬼了,這“媽的”、“老子”怎麽動不動就冒出來,以後可再不能說了。
  
  第二天,連譽又睡懶覺了,起來後,莫言就拿著藥滿屋子追著讓他吃,連譽賴皮的索了個吻,才把藥吃了,一邊兒咳一邊兒跟莫言說:“我從北京來了幾個朋友,他們對青島的房地産也有興趣,我待會兒接他們轉轉,中午約了在海邊的‘逾水’大酒店吃飯,順便聊聊天,一起去吧,下午可能晚點兒回來。”莫言看看他搖頭,臉一紅說:“我不去,還有,你要去哪兒就去,不用和我說這麽詳細。”連譽笑著過來抱著他說:“我這麽英俊瀟灑,玉樹臨風,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你不擔心我嗎?詳細點兒告訴你,到時候我要是被什麽蜘蛛精纏住了,你好去救我呀。”莫言掙開他,打開抽屜,連譽看著他側影輕聲問:“你不想知道我是幹什麽的嗎?”莫言手裏忙活沒擡頭,說:“你不是說你是正經商人,有合法執照嗎?怎麽,不是嗎?”連譽半真半假地說:“其實我殺人越貨,走私軍火,販賣毒品,什麽壞事都幹。”莫言還是沒擡頭說:“哦,這些事就算你不幹,這世上也有的是人幹,有什麽希奇。”
  
  連譽看著他心裏無比的感動,這個人,老天給我的這個人,他心裏只有我,他不管我是好人,還是壞人,自始至終他心裏只有我。又想,如果說那些人就是抹掉你對我的記憶而沒動別的手脚,打死我也不信,若真的只是讓你忘記我這麽簡單,我倒寧願你不記得發生過的事情,寧願你是現在有親人,有朋友,有我,快快樂樂簡單幸福的莫言,那曾經的刻骨銘心就留在我自己心中好了,正想著,莫言起來伸手遞給他一個小小的袋子說:“那,消炎藥,退燒藥還有止咳的含片,中午別忘了吃,我到時候打電話提醒你。”沖他比劃拳頭,“要是敢不吃,你試試?哼。”連譽沖上來抱住,撅著猪公嘴,莫言急了:“又要幹什麽?”連譽撅著嘴說:“中午的,中午的份,親了中午就吃藥。”莫言用膝蓋輕頂他,連譽抱的緊緊地,撅著嘴等著,無奈在嘴上輕啄了下,連譽趁機凑過來深吻,莫言擺著頭躲閃說:“好了,放開我,我下面厨房還煮著粥呢。”連譽在臉上胡亂親了幾下,被莫言掙開,莫言噌噌跑下樓,連譽手裏拿著盛著藥丸的小袋子樂呵呵地笑。
  
  連譽和小唐、奇揚進了“逾水”大酒店的頂樓包間,康恩,還有那個給連譽看病的老專家,還有臉色蒼白像吸血鬼一樣的阿冰笑嘻嘻的坐在那裏等著他們。互相打了招呼坐下,連譽皺著眉頭看著笑的很詭异的阿冰說:“你也太誇張了吧,昨天跟你說找到他了,你昨晚就飛過來。”阿冰奸笑說:“我對他可一直都很有興趣,反正現在他也不記得你了,不行我也插一脚,和你公平競爭一下。”連譽到笑了,說:“好,你够膽就試試,我先把你那些狐狸窩一把火燒了。”
  
  說笑了一番,連譽問康恩:“檢查之後怎麽樣?”康恩指著那個老專家說:“華博士是最權威的腦科專家,也是我的導師,你聽聽他的意見。”那個老專家華博士笑笑說:“最權威談不上,我分析了給他做的MRI和CT檢查報告,他臉部是被整過了沒錯,但是沒有開顱,腦部沒有任何動過手術的迹象。”連譽追問:“那您的意思是,他的失憶不是動手術的結果?”華博士搖搖頭說:“這個原因很難講,人爲的手術來控制,目前的科技很難達到用準確的時間或具體的條件來約束一個範圍,也就是說,如果象你所說的,他只是把認識你之後所有經過的人和事都忘記了,這麽精確的時間段內的所有記憶很難通過手術來控制。”在座的人除了康恩都很疑惑,連譽問:“那他這種情况怎麽解釋?”華博士搖搖頭說:“失憶這種情况很複雜的,突發的事故比如腦部受到撞擊會有可能,自我意識的隱藏也就是他自己潜意識裏要忘記也有可能,還有就是被人爲的控制了意識也有可能,不過經過檢查,他的腦部沒有什麽損傷。”連譽聽了沈思了一會兒說:“我不相信他會要忘掉我,這個自我意識的隱藏這一點也可以去掉。”
  
  桌上的人點頭,小唐說:“要說那個小孩想要忘掉你,我也不相信。那麽那個人爲的意識控制是怎麽回事?” 這也是大家心中的疑問,華博士繼續說:“意識控制其中包含很多,有些是科學所不能解釋的,大家最熟悉的就是催眠術。催眠術是通過潜意識,在人的心理邊緣狀態,通過某種暗示來改變大腦的正常活動規律,可以啓動或關閉特定的大腦區域。”衆人紛紛點頭,華博士說:“那個孩子的腦電波比一般人的都要强大,說明他本身意志力很堅定,精神力量就很强,如果想要給他催眠,那麽施術的人絕不是寂寂無名之輩。”房間裏陷入了沈默中,半晌,連譽說:“那就是說暫時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了。”華博士和康恩點頭,阿冰對連譽說:“發表點兒個人意見,我覺得既然沒被動過手術,那麽他被催眠的成分要大一些。”連譽點頭說:“我從X國回來後,雕查過所有和他接觸過的人,其中有幾個美國人身份很可疑,尤其是那個叫凱琳的女人,但是她的資料幾乎是空白的,查不到,而且他被送走後的事情我也一點兒頭緒也沒有。”華博士說:“催眠不是我的研究課題,這點我實在愛莫能助了。”康恩說:“還有件事要告訴你,在他右小腿內發現一個紐扣大小的衛星GPS定位發射器,你研究下,以後他跑到天涯海角你也能找到,不用怕再把他丟了。”話裏有調侃的意思,連譽幷不在意,他只是關心這個東西留在體內對莫言會不會有傷害,于是問:“這個能取出來嗎?”康恩搖搖頭說:“不行,當初植入體內的時候,可能就是怕他自己取出來,所以和神經連在一起,如果强行取出,會導致癱瘓,這個要從長計議,留在體內暫時無害。”
  
  大家都在沈思,忽的小唐說:“老大,那個催眠的事情,要不你用什麽衛生組織的名義召集全世界的催眠高手開個什麽會,討論一下唄,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麽。”話一說完大家眼睛一亮,連譽點頭,奇揚笑眯眯的從桌子底下伸過手來,還沒等握上小唐的手,小唐大呼小叫得喊:“幹嗎你,我說錯話你就明說麽,又想掐我。”忽然連譽手機彩鈴響,連譽有些煩惱的臉上頓時開花一樣甜,接起來說:“喂,想我了?”一句話說完,在座的人身上鶏皮疙瘩起了一層,手機裏莫言的聲音:“提醒你吃完飯別忘了吃藥。”連譽一付愛誰誰的樣子睨視著一桌子人說:“吃藥前的甜品給一個,要不然不吃。”阿冰抖抖手摸摸胸口,康恩和華博士微笑,小唐想說話被奇揚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手。電話裏莫言沈默了一會兒,瓮聲瓮氣地說:“甜品沒有,沒有沒有,敢不吃藥你試試,還有,晚上做不做你的飯?”連譽笑:“做,做,外面的飯哪有你做的好吃,我忙完了就回去,等我哈。”莫言“啪”的把電話挂了,臉上緋紅,這人,聽得出旁邊有人,怎麽還這麽說話呢,真是的。連譽挂了電話,說:“剛才說到哪里了?嗯,小唐的建議非常好。”康恩搖頭,阿冰搖頭,阿冰說:“看這個樣子,我又沒有希望了。”連譽得意的笑說:“哼,你知道就好。”
  
  幾個人商量著,小唐和奇揚帶人去辦,會議地點連譽讓他們安排在上海,因爲離青島近,參會後他可以馬上回來。連譽和康恩、阿冰好久沒見,華博士又是博聞廣記的人,這頓飯吃得很開心,加上莫言的事情多少有點兒希望了,連譽飯桌上就喝了幾杯,心想小孩這兩天晚上一直抓著自己說渾身無力這個話柄都沒有機會親熱,今晚看看創造點兒機會,想到這兒更開心,那酒下得更快了。吃完了飯,送康恩和阿冰去了高爾夫球場,看他們打了幾杆,手癢自己也下了場,心情美美的回了家,全忘了口袋裏還裝著藥丸,一顆都沒吃。
(九、)
  
  “回來了。”客廳裏五個人一起打招呼,趙龍、宋飛鵬、陳碩、李欣和莫言一個都不少,連譽心裏叫苦,二人世界又沒了,不過看五個人一人手裏握一把撲克,心裏又癢癢,摩拳擦掌的跑上前說:“來,來,算我一個。”莫言擡頭笑說:“你先別忙,洗個澡換了衣服再來。”等連譽洗乾淨換了衣服下來,莫言讓出地方來上樓去了,連譽坐下激戰,頓時,廳裏硝烟彌漫。正打得火熱,連譽一邊兒咳著一邊兒嘴裏駡駡咧咧的數落宋飛鵬,看莫言臉色鐵青的從樓上下來,走到幾人跟前,也不看連譽,對陳碩幾個人說:“我要回家,跟我一塊走。” 四個人楞了,連譽也呆了,好好的,爲什麽要回家?莫言看他們發楞生氣地說:“走不走,是兄弟就給我起來。”說完,轉頭往大門走,哥幾個只好扔了撲克,趙龍悄聲問陳碩:“怎麽了這是,聽咱們來那麽高興,還說晚上讓葉大哥請咱們一起出去吃飯。”陳碩搖頭,連譽大步跑出去,伸手拉住莫言的胳膊。莫言不看他,手腕一轉,一頓,就脫開了,仍低頭往前走,連譽又抓住他胳膊,莫言側身反手壓連譽肘部,手腕上揚往回一抽,連譽知道他身手好,剛才被他掙開,這次心裏有了準備,胳膊隨著他的力量往裏一帶,一錯,還是牢牢的抓在手裏。莫言不說話,連譽站的近,死抓著胳膊不放,莫言狠了狠心“咏春拳”就使出來了,肘部不動,手底下“長勁”一送,登時把連譽擊開,屋裏頭的四個人還沒走出來瞪大眼睛看著,心說,這臭小子什麽時候學的功夫?連譽練過“截拳道”,“截拳道”有很大一部分是從“咏春”中變化來的,他自然識貨,知道自己功夫比不上莫言,手底下攔不住,心裏急死了,眼看莫言快走出大門口了,也顧不得身後還站著四個人看熱鬧的人,大喊:“你總得告訴我爲什麽吧,如果是我的不是,我改還不行麽。”
  
  莫言聽他喊,心裏有些軟,停住脚,就要回頭看他,又一想,這個人這麽不聽話,拿著自己的身體一點兒都不要緊,不能就這麽算了,狠了狠心,還往前走,直穿過馬路,走到木棧道上,海水拍打著岸邊,順著木棧道往前走。連譽見他稍停了下,還是往前走,便緊跟著追上來,却被車流堵住,閃開個空檔,硬闖過馬路,一輛車迎面沖過來了,司機緊急刹車,伸出半個身子喊,找死那,過馬路也不看車。連譽也不理追上去,跟在莫言身後,知道他倔强,不敢再伸手拉他,拉也拉不住,就緊跟在後面,順著他的脚步,亦步亦趨的跟著。
  
  大門口四個人傻站在那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是唱的哪一出?都覺得莫言的脾氣發得奇怪,這個葉大哥的反應也奇怪,怎麽想怎麽覺得怪异,這些人身邊都沒經過這種事情,倒沒把兩人往那方面想,只有趙龍心細,看他們倆的神情琢磨出點兒什麽來了,可自己又不敢肯定,心裏也打鼓。大門開著,兩個人在木棧道上越走越遠,李欣抻頭問:“咱們怎麽辦?”幾人猶豫都看趙龍,趙龍想想說:“咱們也不能就這麽給人家甩門走了,要是我沒估摸錯,他們說不定一會兒就能回來,咱們啊,還是進屋裏等著吧。”幾人轉身進屋,陳碩還看,嘴裏嘟囔:“老五這幾年還是頭一次見他發脾氣,唉,別說這葉大哥脾氣還真不是一般的好。”趙龍把他拖走,幾個人進屋又擺上撲克等著。
  
  木棧道上三三兩兩的游客和戀人,拍照的,休息的,嬉笑打鬧的,還挺熱鬧。莫言知道他在身後跟著,目不斜視,脚底下不緊不慢的走。連譽一開始心裏著急,後來看他沒沖上計程車,也沒撒腿跑,心裏多少有了點兒底,就離莫言身後兩三步遠的跟著,心裏琢磨,爲什麽?到底是什麽原因?自己進門的時候,小孩還沖我眼睛彎彎的笑,讓我先換衣服,我就洗了個澡,換了個衣服就下來了,沒幹什麽呀?我下來之後,小孩就上樓了,再下樓就這樣了,樓上怎麽了?他在家一天了,我可是一早出門了。樓上有什麽是我回來之後的……我脫下來的衣服?媽的,我又沒鬼混,衣服上肯定沒有頭髮絲、口紅印什麽的,他們幾個也都不擦香水,也不會有香水味,口袋裏有什麽?鑰匙,手機,連毛錢都沒有,都是小唐和奇揚帶錢,還有什麽?忽然靈光一閃,心中叫苦,壞了,早上小孩給的藥沒吃,在褲子口袋裏。這下子終于明白爲什麽了,哦,肯定是惱我沒吃藥,早上連吃藥的甜品都給我了,還特意打電話提醒我的,對了,還說,如果我忘了吃,就讓我試試……
  
  怎麽辦?他知道莫言吃軟不吃硬,心裏想了半天,看前面有個冷飲亭,眼珠一轉,便站住咳起來,咳的是聲竭力斯,一開始是裝的,可咳嗽這個東西裝著裝著,就變成真咳了,他嗓子本來就發炎,又不吃藥,咳了一陣覺得喉嚨裏又癢又鹹的,擡眼偷看小孩就往外噌了幾步,沒走遠,便走到冷飲亭要了瓶礦泉水,擰開,一邊兒喝,一邊兒掏口袋付錢,左邊沒錢,右邊也沒錢。賣冷飲的大媽的臉從微笑慢慢變成不耐煩,正要變臉,一隻手遞過來五塊錢,連譽一看,莫言別過臉去不看他,大媽找了兩塊錢給他,他揣起來轉身還走,連譽追上來握著他的手柔聲說:“我不是故意沒吃藥。你打完電話之後,我想著吃完飯半個小時以後吃的,可是那飯吃了那麽長時間,送他們去高爾夫球場,我又手癢打了幾杆,怕你一個人在家等急了,就急忙趕回來了,真的是忘了,不是故意的。”他一邊說一邊往前凑,身邊來來往往的人不斷,莫言就往後退,三退兩退被連譽抵在一棵大松樹上,無路可退了,乾脆低著頭也不說話,扁著嘴生氣。連譽低頭溫柔的說:“我知道是我不好,可我不是故意的,以後再不敢了。”看他深情款款的陪著不是,莫言扁嘴說:“你不要以爲你不吃藥,病不好,我就一直在這裏。”他話說得小聲,連譽明白了之前自己說,不吃藥,不好,就可以讓他留下得話讓他誤會了,忙表白:“我不是想留下你才故意不吃藥的,這裏,你隨時想走就走,我不敢攔著你,反正打也打不過你,再說身體是我自己的,拖著不好,對我自己也沒好處,如果耽誤了,留下後遺症什麽的,你就更不要我了。”莫言聽了揚揚嘴角笑了笑,連譽知道他心軟了,凑近以後低聲說:“從現在起你說的每句話。”抓住莫言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每個字,我都放在這裏,再不敢忘記了,好不好?”莫言掙出手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在連譽眼裏却是薄嗔微怒另有一番風情,笑笑說:“他們幾個到咱們家你事先不知道吧?”莫言一歪頭說:“到你家。”連譽笑:“好好,我家,他們幾個到我家你事先不知道對吧?”莫言點頭,連譽說:“你還說讓我晚上請他們吃飯對吧?”莫言又點頭,連譽說:“我一直努力在你兄弟們面前表現,爭取給他們留下好印象,你說他們現在會怎麽想?肯定是我不好惹你生氣了,以後我要是不對怎麽罰我都行,就別在他們面前生我氣,行嗎?”
  
  莫言感情方面單純得很,哪比的上連譽老奸巨滑,又口滑舌甜,被他三繞兩繞自己想想今天在陳碩他們面前生連譽的氣也確實不對,讓他很沒面子,自己倒有些歉意起來,不知不覺地被他拉著往回走,連譽又說:“你看,他們肯定還在家等著咱們,就別生我氣了,晚上我請他們出去吃飯,你也幫我說兩句好話哈。”莫言又乖乖點頭。不一會兒,就看到大門口了,快到門口,莫言掙開被連譽拉著的手,進了屋,幾個人一看,趙龍說:“怎麽樣,我說吧,一會兒就回來了。”連譽忙招呼說:“哎呀,都這時候了,真不好意思,咱們出去吃飯吧,我不熟,你們選地方吧。”四個人七嘴八舌的說,去這兒去那兒的,最後定了家鮑翅燉品店,莫言一聽有點急說:“那兒聽說很貴的。還是選別的地方吧。”連譽笑著隨口說:“沒關係,正好我的馬前兩天比賽跑贏了,有獎金拿,呵呵。”李欣疑惑的說:“你的馬嗎?葉大哥,我在網上看養馬跑比賽,一年光費用就要十幾萬還是一百萬多萬美金的。”幾個人都很吃驚,要那麽多錢嗎?連譽心想,不能說實話,省得小孩起疑心,忙圓場說:“呵呵,是我說的不清楚,我是說前些日子我去香港的時候隨便買了一場馬,結果贏了錢了,大家別替我省錢哈。”衆人釋然,高高興興地去吃飯。連譽心想,唉,哄人怎麽比打仗還累,勞心勞神,以後小孩說的話都得好好記著,可不能幹這沒腦子的事了。一頓飯快吃完連譽偷偷去結賬,才花了二千多塊,莫言跟出來看心疼得不得了,但是自己兄弟也不好說他們。
  
  晚上連譽乖乖吃藥,上床,看小孩一本正經的,自己也不敢想別的了,懷裏抱著莫言,心想,,幸福的日子萬年長,如果急著一時肉欲之歡,到讓小孩看輕了,以他的性格反而更疏遠,唉,還是把嗓子養好了吧,自己也不忍心看到一咳嗽小孩就心疼得樣子。
  
  老老實實在家待了十幾天,連譽要拉莫言出去玩,莫言也不去,有公司打電話讓他去修電腦,他也推了,守著連譽,傍晚兩人就在海邊聊天散步,連譽就慢慢套他的話,他那些兄弟喜歡幹什麽,乾爸乾媽喜歡幹什麽,打聽好了準備投其所好。連譽不出去,奇揚也不出,還拖著小唐也不讓出去,這下兩個人翻到天上了,隔壁別墅裏經常白天黑夜傳來呻吟喊叫得聲音。
  
  小唐戲稱的“催眠界高峰會”已經安排好了,定在星期二,會議時間兩天,還有兩天自由活動時間,安排了上海、蘇州、杭州、無錫等地游覽,這次會議的吃、住、行費用會議舉辦方全包,全世界的頂級催眠高手來了二十多個人,大半都是沖著那巨額的學術研究基金來的。
  
  周六下午,連譽從外面回來,見莫言在打電話,便在沙發上坐著等他,準備跟他說自己要去上海的事情,莫言接完電話走過來,連譽擡頭拍拍沙發對他笑著說:“來,到這兒坐,我有事情跟你說。”莫言點點頭說:“正好我也有事情和你說。”連譽抱著他說:“那好,你先說。”莫言靠在他懷裏說:“那個,我三媽說讓晚上去她家吃飯,他們幾個都回去。”連譽摸摸他頭髮說:“沒事,你去吧,我自己一個人沒事。”莫言小聲說:“不是,電話裏三爸點名說要讓你也去。”連譽一聽讓自己也去,一楞,莫言見他不說話,還以爲他不願意,忙說:“我跟三爸說了,問問你,你不一定有空,那我現在就打電話回去,就說你晚上有事沒時間。”就要起來打電話,連譽知道他特別重視這些乾爸乾媽,尤其是陳碩的父母,忙按住他笑說:“別,我正想見他們還沒機會呢,你可別幫倒忙。”然後捧著莫言的臉,在鼻尖上親了下說:“得好好謝謝他們這些年一直照顧你。”心裏說,多虧了他們,你才有這麽幸福快樂的生活。莫言看他真心真意的,心裏高興極了,摟著他脖子狠狠地在臉上親了下,跳起來說:“那我打電話回家了哈。”也忘了連譽說還有事情要告訴自己,連譽摸著被親過的地方,心想,這麽容易就滿足了,唉,看來還真是得好好謝謝這些老人家,不管他們是爲了莫言還是爲了穆郎。
  
  連譽心裏清楚他們不知道自己對莫言的心意,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去吃飯,禮物重了不合適,輕了更不合適,和莫言說了聲跑到隔壁別墅找小唐和奇揚,按了半天門鈴,奇揚出來開門,連譽皺眉頭看他說:“幹什麽呢?大白天這麽長時間不開門。”閃身進來,奇揚沒敢吱聲,連譽進來看廳裏沒有小唐,問他:“小唐呢?我有事找你們兩個人商量。”奇揚臉一紅,他在連譽面前不敢撒謊,又不能說,支支吾吾地說:“他這兩天晚上沒睡好,有點兒不舒服,在樓上躺著。”連譽看他那個樣子奇怪,說了句:“搞什麽鬼。”往樓上走,奇揚急了拽他胳膊,連譽一瞪他,嚇得把手放開,連譽到二樓看沒有,上了三樓,看小唐趴在臥室的床上,臉色蒼白,見連譽進來了臉色更白。連譽看了看他,再看看奇揚,再看看這情形,他的腦子一轉就知道怎麽回事了,又氣奇揚,又心疼小唐,擡腿一脚把奇揚踹到了一邊。奇揚被踹倒後一個翻身跪在地上不敢起來,小唐從床上撲下來在連譽面前跪下,昂著頭說:“老大,你別怪他,都是我不好。”奇揚跪著爬到跟前說:“老大,你要罰就罰我吧。”小唐打他:“媽的,這時候你知道軟了,晚上讓你少做一次你都不聽。”昂著頭對連譽說:“老大,奇揚說他喜歡我七八年了,我也喜歡他,這個事情他情我願,也是我自己沒忍住,這兩天,有點兒那個什麽,反正今天你也看見了,以後我爸我哥那兒你得幫我做主。”連譽被他這通說辭弄得哭笑不得,心裏贊賞他敢愛敢當,嘆口氣,對他們說:“這個是你們自己的事,你們看著辦吧,還有,該去醫院去醫院,別傷了身體。”轉身走了。
  
  買禮物是指望不上他倆了,這種氣氛的家庭聚會他從來沒參加過,以前送禮物都是身邊的人打點好了,而且從來都是大手筆,連譽還真是有點兒爲難。下午連譽拖著莫言早早的出門去了商場,莫言的意思是今天人多,買點兒現成的吃的東西,三媽就少忙活點兒,兩個人在超市里,連譽推著車跟著,莫言走在前面,一邊兒看一邊往車子裏放。莫言拿著兩罐不同牌子的灌裝玉米粒站在貨架前,比著價格,比著分量,看保質期,神情專注的很,嘴巴擰著,時不時一翹一翹的。連譽靜靜的看著他,看著眼前這個淡然的孩子,沈浸在普通的生活中,真的很難和從前自己看到的聯繫起來。
  
  有一刹那,連譽想,也許他真的只是把我忘記了這麽簡單,這對現在的他來說是多麽幸福的事。
(十、)
  
  連譽很少到超市,看莫言像個精打細算的管家婆一樣,覺得好笑,兩個人推著滿滿的購物車在超市收銀台那裏排隊。“謝謝光臨,一共362塊。”收銀的女孩禮貌地說。連譽掏出400塊錢來剛要遞過去,莫言已經拿出正好的錢遞過去了,連譽一笑由他付了。出了超市,莫言就要往大門口走,連譽叫住他:“就走麽?我還沒買東西呢。”莫言一楞說:“還買什麽?我都買齊了。”連譽看看自己手裏的袋子和莫言手裏的袋子說:“你別告訴我,我去你三媽家要拿的禮物,也在這裏面哈。”莫言點點頭,舉舉自己手裏的袋子示意:“是啊,拿這些水果不行嗎?”連譽翻翻白眼,這個死小孩。把兩隻手裏的無數個袋子放在地上,對莫言說:“別亂走,看著東西,在這裏等我。”轉身走了,“喂,大叔,你還要買什麽?”莫言在身後喊,袋子那麽多,自己兩隻手都拿滿了,看他拐來拐去不見了,不一會兒,連譽提了幾個手提袋小跑回來,笑著對莫言說:“好了,可以走了。”莫言瞅著他手裏的袋子邊走邊問他:“又買什麽?別亂花錢,三媽囑咐我看著你別讓你買東西。”連譽輕踢他一脚笑說:“怎麽平常我讓你幹什麽,從來沒見你這麽聽話呢。”莫言跑在前面閃開,沖他把眼睛彎起來,笑說:“你讓我幹得,都沒什麽好事。”說完,看連譽挑著眉毛邪邪的笑說:“真的一件好事都沒有?”自己臉突地就慢慢緋紅起來,急急得攔住輛計程車,自己先沖了上去,連譽笑嘻嘻的跟在後面鑽進來。
  
  站在陳碩家門口,莫言剛要按鈴,連譽忽的說:“哎,我今天還可以吧。”莫言上下打量了下,連譽穿了件淡藍色細條紋襯衣,墨藍色西褲,深棕色皮鞋,氣宇軒昂,真的好帥,臉龐英俊剛毅,那漆黑的眉,深邃的眼……還有那付金絲邊眼鏡,莫言輕笑說:“大叔,你的視力又沒問題,幹嘛總是帶這個沒鏡片的眼睛啊?” 連譽認真的問:“你不覺得戴上眼鏡會顯得氣質上斯文點嗎?”莫言呵呵笑說:“大叔,原來你是這麽想得,拜托,你的氣質再戴上十付眼睛也和那個斯文挂不上邊。”連譽一皺眉頭說:“真的嗎?” 莫言誠懇地點頭說:“嗯,你的氣質比較偏野獸一些,帶上這個讓我想起一個詞來,衣什麽,什麽獸來著,嘻嘻。”連譽一聽,好啊,敢擠兌我了,沖他亮出雪白的牙齒,哢哢咬了兩下說:“好,你給我等著,今晚我就讓你知道到底什麽才是衣冠禽獸。”莫言笑死了,說:“哈哈,那,是你自己承認的啊,不是我說的,嘻嘻。”連譽作勢要打他,莫言已經按下門鈴了。
  
  “葉大哥。”陳碩開門和連譽打招呼,對莫言說:“趕緊,別放進蒼蠅來。”莫言一進門就看見三爸和三媽在廳裏笑眯眯地站著看連譽,身後烏鴉鴉一堆人,趙龍和女朋友、宋飛鵬和女朋友、李欣和女朋友。莫言伸伸舌頭說:“啊?!不會我們最晚吧。”連譽恭敬的打招呼:“陳叔好,陳姨好。”兩個老人第一眼就覺得這個孩子不錯,把連譽招呼進去,三媽就進厨房忙活了,一堆人坐沙發的,坐椅子的,不大的廳裏滿滿的人。趙龍的女友小青最懂事,進厨房幫忙,莫言看了一眼,悄悄起來也進來了。
  
  “三媽,我幫你。”莫言膩過來說,三媽正在切葱花,慈愛的看了他一眼說:“這兒不用你,我都弄好了,再做個魚就可以開飯了,你是個男孩子別總往厨房跑,去陪陪你朋友去。”莫言賴皮的笑笑說:“沒事,他也不是外人,再說,他們幾個都陪著呢。”三媽看著他說:“最近怎麽樣?叫你回來吃飯,你總說沒空,我看氣色不太好,有點兒瘦。”莫言心想,整天被咳來咳去的人抱著睡,睡的好才怪,說:“大概是晚上睡的晚了,加上,嘻嘻,好多天沒吃三媽做得飯了。”三媽開心的看他:“就是,外頭做得飯哪有家裏的好吃。”偷偷看看小青,悄聲說:“今晚都做的你愛吃的菜,晚上走,給你再帶點兒。”莫言笑,三媽又問:“哎,那魚你朋友愛吃紅燒的,還是清燉的?今天一早,你三爸去買的,可新鮮了。”莫言“哦”了一聲,在厨房門口沖連譽喊:“大叔,三媽問你魚吃紅燒的還是清燉的?”一屋子人都看連譽,連譽汗了一下,乾笑說:“都行,都行。”莫言“哦”了一聲,對三媽說:“他說隨便。”三媽聽他說話奇怪問:“你叫他什麽?大叔?那孩子才多大,沒有30吧,你怎麽瞎叫。”莫言這才反應過來,忙說:“哦,叫順口了,呵呵。”三媽怪他:“你看你,都把人家叫老了。”莫言嘻嘻笑不搭話。
  
  十一個人圍著桌子,幸虧家裏有空調,要不然這個大夏天的擠在一起吃飯,不得熱死啊,這空調還是莫言兩年前給買得,三媽說了好幾遍。莫言坐在連譽身邊,連譽緊挨著三爸,陳碩挨著莫言。三爸說了些歡迎連譽的客套話,熱熱鬧鬧的吃開了。吃飯的過程中,三媽指揮莫言不停的給連譽夾菜,越看越喜歡,問他:“小葉,你家裏父母都好吧。”連譽忙回答:“父親身體挺好的,他比我還忙,不常見面,母親在我十四歲的時候過世了。”他回答得輕鬆,可三媽泛濫的母愛情結一發不可收拾,很心疼這個孩子,又問,你家是哪兒的啊?多大了?有沒有兄弟姐妹啊?結婚了沒有?有沒有女朋友啊?在哪兒工作啊?是不是在青島長待啊?……這些問題,有的莫言也不知道,他從來也不問,連譽有時候說他就聽著,現在聽三媽一問,也尖著耳朵聽。三媽的問題連珠炮似的,連譽一一回答,家在北京,今年30歲,自己是獨子,沒結婚,也沒有女朋友,青島分公司這邊負責房地産開發,得待挺長一段時間……
  
  三媽拿出老年婦女的狡猾來:“哎呀,小葉,你看你,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自己一個人在青島,也沒個人照料,真是的,嘖嘖,不容易啊。”連譽忙笑說:“謝謝陳姨關心,我從小一個人習慣了,在這兒認識了莫言,最近多虧他。”說著,桌子底下腿去碰莫言的膝蓋,莫言躲開,三媽胖胖的臉上放光說:“莫言懂什麽呀,這孩子,以前還有點兒心眼,結果出去幾年回來,給弄得又老實又本分,上來一陣兒實在的嚇人,他自己都照顧不好自己,哪會照顧人。”看看連譽試探著說:“我有個侄女,醫校畢業的,現在就在醫院幹大夫,今年26歲,人又漂亮又能幹,平常的頭疼腦熱手到病除,明天我給你約約,你們見個面,我聽莫言說你最近身體不好,讓她給看看。”莫言一聽眼睛一亮說:“三媽你是說春燕姐嗎?哎呀,對呀,怎麽把她給忘了,大……葉大哥的嗓子總不好,讓她給看看。”連譽氣的直翻白眼,心說,這個死小孩,可真是上來一陣實在得嚇人,這是給我介紹女朋友呢,這都聽不出來?倒好,這麽大方,把我往別人身上推。桌子底下猛地抓住莫言的手,狠狠地握著,莫言不明白爲什麽,手上疼,不敢叫出聲來,也不敢掙扎,臉上也不敢露出來,低下頭忍著。連譽笑著對三媽說:“謝謝,陳姨,我下周要出差,去個幾天,要不等我回來吧,最近可能沒時間。”三媽笑眯眯的答應了,仔細打量連譽,越看越滿意,給他倒啤酒,連譽忙鬆開莫言的手,握著杯子說謝謝。莫言揉著被他鬆開的手,轉頭乾笑問他:“大……葉大哥,你要出差嗎?怎麽沒聽你說?”連譽心裏說,死小孩,笑的那麽燦爛幹嘛!對他說:“哦,本來想今晚告訴你的,我去上海,一個星期。”說完轉頭不理他,和三爸聊天。莫言一聽他要出去,心裏空蕩蕩的,低頭吃飯,趙龍他們扯什麽也沒聽見。
  
  飯吃完了,收拾了下去,趙龍、陳碩領著幾個人打撲克。連譽陪著三爸說話,席間,三爸覺得連譽年紀雖不大,可是說話有分寸,又得體,而且見多識廣,連譽多敬了他幾杯,老頭兒挺高興,坐在沙發上帶點兒酒意呵呵笑,連譽進門就看見客廳的書櫃裏放著盒象棋,于是裝作起來溜達走到書櫃那兒說:“陳叔,您平常在家和陳碩還下象棋呀。”三爸呵呵笑說:“那是我沒事兒出去和幾個老朋友玩玩兒,這些小的都不會,在家裏從來都沒動過。”連譽笑著說:“陳叔,要不我陪您下一局?我棋藝一般,您別笑話。”陳叔高興極了說:“好,好,好,咱倆殺一盤,哎呀,沒想你還會下象棋,你這個年紀的孩子,都不喜歡玩這個了,有那喜歡的都趕時髦學國際象棋和圍棋了,呵呵。”兩個人擺上,三爸執意讓了連譽一個車(ju),兩人你來我往得下了起來。連譽端正態度一定要輸,但又不能輸得太明顯,還得讓老頭兒覺得過癮,于是很動了一番腦子,第一盤,被三爸將死了,三爸樂呵呵的說:“小葉,你的棋不錯,看出來下過功夫的,啊,呵呵。”連譽謙虛:“哪里哪里,小時候的基本功,這幾年還真沒練過。”這話倒是真的,連譽的母親最喜歡的就是圍棋和象棋,自己一個人寂寞無事,除了看書,常擺上一局研究,小時候連譽因爲象棋上有很多字,圍棋就只有黑白子,所以母親擺象棋的時候就跑過來看,母親見他喜歡倒花了很多時間教他,後來大了,請了高手教習,反倒是圍棋練得多,爲了修身養性,自己一個人能待住了。又下了幾盤,連譽逼出一盤和局來,三爸倒更喜歡這個年輕人了,不住口的誇他。“嗯,棋品看人品,我看你這個孩子很好啊,莫言,好好和你葉大哥學習啊。”三爸誇獎連譽。連譽沖莫言挑挑眉毛笑,莫言沖他伸伸舌頭做鬼臉。
  
  叨擾到十一點多,散了。其他人都坐計程車走了,連譽和莫言在路邊溜達著往前走,走到黑影底下,連譽見四下無人,拉著莫言的手說:“怎麽樣,我今晚沒給你丟臉吧。”莫言笑了笑說:“還行吧,看你那麽辛苦讓三爸贏棋的份上。”連譽知道瞞不過他,笑著說:“那,你知道得,要輸,還要輸得漂亮,很累的,獎勵一下。”倔起嘴來,莫言惱他說:“離遠點兒。”連譽笑笑說:“你看得出我故意輸棋,那幹嘛騙你三爸說不會下。”莫言一楞,心想,因爲以前的莫言根本不會下象棋,我要說我會下了,三爸肯定不信我這幾年就這麽厲害了,要讓我每次都想辦法輸,那還不如說不會呢。想著,嘴裏隨便說:“要你管。”連譽一聽,嘆口氣說:“好,我不管,嫌我煩不是,反正我周一晚上就走了,你就清閑了。”莫言張嘴想要問他去幹嘛,又忍下了,兩個人默默的拉著手走在漆黑的路邊。
  
  三媽對陳碩說:“他們幾個拿了那麽多東西都堆在屋角,你收拾收拾去,水果讓他們拿走一些,我看還有很多,莫言和小葉拿的那堆裏面也有。”陳碩過去,把那幾個手提袋拎過來對他們說:“這個,莫言臨出門說葉大哥買得,他也不知道是什麽,我打開了啊。”手提袋的口用膠帶粘住了,陳碩拆開一看,是兩條軟中華,兩瓶茅臺,兩盒幹海參禮盒,兩盒幹鮑魚禮盒。三媽吃驚:“哎呀,這個小葉讓他來家吃飯,怎麽買這些東西幹嘛?”三爸皺皺眉頭說:“太客氣了。”對陳碩說:“你明天給莫言打電話,告訴他,我留下一瓶酒,其他的讓莫言明天來拿回去還給小葉,跟他說不許再這麽客氣了。”
  
  回到家,莫言把三媽給的東西一樣一樣放到冰箱裏,聽到身後脚步響,已經被連譽從身後抱住了。連譽雙手摟在腰間,用臉上的鬍子茬噌莫言的臉頰,莫言扭著身子躲,終于放完了東西,關上冰箱門後扯他的手:“放開我,你怎麽和橡皮糖一樣,大熱天的,你不熱嗎?”連譽抱的更緊,手順著他腰就要往衣服裏頭滑,莫言心一慌忙按住,連譽知道他是因爲身上的傷疤,一直不讓自己動,可剛才在身後看他,那感覺實在忍不住了,咬咬牙,就把手縮回來,鬆開他,說了句:“我去洗澡了,哎,早睡早起,身體好。”做著擴胸運動往樓上走。莫言等他嘩啦嘩啦的洗出來,才磨磨蹭蹭的上樓去。
  
  到更衣間拿了乾淨的衣服,進了浴室。刷了牙,脫光了站在鏡子前,浴室裏淡黃色的燈光照在自己身上,全身上下都是新月形的疤痕,莫言擡手細細的摸著,那略微凸起的感覺從指尖滑過,鏡中人的臉表情有些無奈,有些悲哀,莫言扯下肩上的毛巾狠狠地甩在鏡子上,撑住洗手台,大口大口的呼吸著,良久擡起頭來,轉身走到花灑底下,擰開凉水,仰著臉,讓冰凉的水紛紛灑灑的流在臉上,身上。浴室裏有個雙人浴缸,不過從來沒用過,兩人一直都在另一側的花灑底下洗澡。莫言洗完了身上,洗頭髮,塗上洗髮液,閉著眼,十指揉著頭髮,雪白的泡沫堆在頭頂上。
  
  “啪噠”一聲,浴室的門開了,連譽進來了。
  
  莫言剛住進來的時候,洗澡都插上門,連譽還笑他,插門幹嘛,他又不會趁他洗澡的時候沖進去强暴他,被連譽嘲笑了幾次,莫言慢慢的也就不插門了。莫言沒想到他真進來了,楞在那兒,站在花灑底下,頭上的泡沫順著額角眼前嘩嘩的從臉上留下來,趕緊用手摸了兩把,還是睜不開眼,聽他越走越近,走到了身前,該看得什麽也看見了,怎麽辦?把他打暈,跑?也太不現實了吧。花灑的水嘩啦嘩啦的淌著,莫言閉著眼,浴室裏只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連譽看著他赤裸著站在水流下,白色泡沫被水流沖得慢慢從臉上滑下,滑落到胸膛,流過胸前緋色的地方,冰凉的水刺激的那裏突起,視綫跟著水迹流到細細腰綫,結實的腹肌,那腹下淺草萋萋,睡著……修長筆直的雙腿,纖細的脚,因爲緊張,脚趾縮起,趾甲成了粉白色的……一身新月形的傷疤,淡淡的白色,密密麻麻遍布他全身,却在這燈光下,水流中襯著他珍珠般的膚色,泛著詭异、綺麗的美。離別後第一次看到他的裸體,和從前一樣,瞬間引起了連譽原始的反應,心劇烈的跳了起來。
  
  莫言嘆口氣,從齒逢中擠出三個字:“別問我”。
(十一、)
  
  花灑的水從莫言頭頂沖落,在臉孔上垂下一層水幕,在鼻尖,下巴滴落著。
  
  連譽只穿著一條內褲站在浴室門外,聽到莫言在浴室裏嘩嘩的洗澡,小孩赤裸柔韌的身體在水流下的場景仿佛浮在眼前,連譽狠狠地搖搖頭,靠在浴室外的墻上,閉上眼睛,眼前出現了從前穆郎在自己身下婉轉承歡的一幕,那被情欲熏染得雙眼,那半張著呼吸急促紅釅釅的嘴,那輕舔著唇的舌尖,那弓起貼近自己小腹的腰身,那要人命的緊炙……小腹一股灼熱升起。忽的耳邊飄過小唐的奸笑聲,老大,你終于可以夜夜笙歌,不用擔心上錯人了。對呀,裏面明明就是我的人,我在這裏意淫個什麽勁兒。轉身一扭門把,果然沒鎖,那,是你放我進來的,不關我的事。慢慢走近,看到小孩僵硬的站在花灑底下,壞了,鼻血快出來了,連譽低頭看看自己的漲起,苦笑,爲什麽他總是能讓自己欲火焚身,難以自控……小孩的臉在水幕下看不清是什麽表情,只聽他幽幽嘆了口氣,說:“別問我。”不問,我不問,因爲我什麽都知道。
  
  聽著連譽近在咫尺沈重的呼吸聲,莫言猛地伸手準確地撈到連譽的脖頸攬了過來,兩個身軀募得貼緊在花灑底下,冰凉的水沖在連譽身上,一陣顫栗,莫言閉著眼,摟緊狠狠地親了過來。莫言含著連譽的唇重重的噬咬,連譽吃疼,輕“噝”了一聲,莫言的舌便伸了進來,糾纏住連譽的舌,吮吸著。連譽收緊抱住他腰身的手臂,熱烈的回應著,津液在攪動的舌尖交換,滑膩的舌尖從上顎擦過,一陣酥癢傳過兩人,連譽的大手在莫言腰間,後背輕輕撫摸,手底感覺那一條條凸起帶來的摩擦感覺,兩人慢慢在花灑下旋轉著濕吻,水流從莫言稍仰的臉孔流到嘴角,被連譽吸走,却嘗到了一縷縷鹹鹹的滋味……連譽看著他,他只是閉著眼,水灑在臉上,濕濕的,從額頭,從眼角,潤成一片。
  
  良久,糾纏的唇舌分開,莫言吻上連譽的臉龐,用牙齒輕咬著他長滿絡腮鬍子的下巴,慢慢下滑,啃咬他的喉結,連譽身體一顫,心想,小孩也學會調皮了。莫言慢慢的矮下身子,舌尖從連譽的肩膀嘬吸著一路下滑,到了那兩顆深色的突起,用牙齒輕咬一粒,連譽兩手撫摸在他耳後,頸旁,莫言的舌尖輕舔過那結實突起的腹肌,跪在地上,摸到他的內褲,一把扯下來,終于睜開眼睛,眼簾一垂,就看到那傲人的分身,已經漲滿,不安的在顫動,鈴口晶瑩動人。莫言輕輕用手握住,被他凉凉的手一握,連譽輕哼了一身,兩手扶住他的肩膀將他拉了起來,看著莫言顫動低垂的睫毛,抱著他的腰身一拖一轉,走到洗手台前,扶著莫言的腰讓他坐在臺面上,凑近在耳邊戲謔地一笑,聲音沙啞著說:“你從沒幹過這個,好好學著。”莫言的臉噌的緋紅,却睜大眼睛,挑釁地得看著他,連譽握著他的手,兩人十指交纏,輕咬上他的耳垂,舌尖送著呼吸在他耳邊游走,莫言脖子一縮,輕躲著。連譽啃咬著他的脖頸、鎖骨,舌尖舔過一條條疤痕,嘬吸著,看著疤痕地下的肌膚變成紅雲一朵朵。將紅雲蔓延到小腹,肚臍周圍的肌膚是莫言最敏感的地方,連譽火熱的唇舌挑逗的在這處地方流連不去,從他唇尖舌下傳來一陣陣電流沖向莫言的尾椎骨,沖向脚趾,沖向頭頂。莫言咬著下唇,頭向後仰,不得不鬆開緊緊和連譽相握的手,扶在臺子上撑住身體。連譽已經看到他昂頭的粉色分身,却故意不去碰觸,順著大腿親吻,直到舌尖舔過腿上每一道疤痕……輕輕含住那脆弱的地方,用舌尖來挑逗……莫言口中“嗯哼”一身,看著他埋頭在自己腿間,那一波波的快感接踵而來,不由得輕輕將手指插進他發間,輕扯著,又一波刺激的感覺襲來,莫言腿翹起,脚趾捲曲著,身體不由得顫抖,想要釋放,而連譽却像是故意般,放慢速度,輕按住底部,將那快感延長……
  
  連譽站起身,手上粘粘的,嘴角邊還有一縷白色的液體,莫言紅著臉看著他,連譽邪邪的一笑,伸出舌尖一卷,將那縷白色舔到舌尖,摟住莫言的腰,送到他唇邊。激情還未退盡,莫言全身綿軟,半張著嘴呼吸,看到他魅惑的表情,身不由己的伸出舌,讓那舌尖糾纏住,共嘗自己的激情。
  
  連譽輕輕的將他轉過身,對著鏡子,鏡中的莫言腮邊一片緋紅,眼睛像雨後的黑寶石,晶瑩奪目,被連譽肆虐過的唇,微微的腫著,紅艶欲滴,一身的疤痕襯著朵朵紅雲呈現一片驚人的綺麗,連譽的臉在耳後出現,眼神中除却情欲,竟有許多許多讓莫言心中激蕩却看不懂的感情,爲什麽,爲什麽,你看我的眼神會讓我的心這麽疼?
  
  連譽看著鏡中莫言的眼睛,鏡中的連譽眼神溫柔又寵膩,輕輕的咬著他的耳垂。一隻手從胳膊底下穿過來在胸前游走,火熱的手如珠如寶一樣的撫摸著那些疤痕,在耳邊低聲說:“我的穆…莫……言。” 那聲音夢幻般在耳邊說著,莫言感覺他的手在自己臀間滑下,慢慢的那裏擠進一根手指,因爲手上液體的潤滑,手指慢慢探了進去。异物的闖入,那緊炙的地方自然而然的排擠,層層的褶皺吞吐著,一股奇异而又熟悉的感覺在體內産生,鏡中的莫言臉更紅,那手指輕輕的探弄抽送著,時不時滑過內壁,那感覺越來越强烈,莫言輕咬著下唇忍著,連譽看著他,輕捏著他的下巴說:“別咬自己。”將食指伸進莫言口中。雖然連譽知道他身體特殊,但也過了很久才敢慢慢探進第二根手指,用指甲溫柔的刮著內壁,輕車熟路得找到了那個地方,輕輕一按,果然莫言的“嗯哼”一聲,呻吟了出來,那眼睛瞬間蒙上一層水汽,閉上眼睛,舌尖輕舔著口中連譽的指尖。臀部不由自主地貼近連譽,分身又昂動不止。第三根手指的探入,有些緊了,但是碰觸却讓快感一陣陣襲來,手指慢慢感覺到濕潤了。
  
  看著鏡中的莫言,眼神迷離,那一聲聲呻吟讓連譽實在控制不住自己了,輕輕將手指退出,莫言却對突然的空虛不滿,呻吟了一聲。
  
  連譽將分身抵在臀間磨蹭,鈴口一被摩擦,身體就一顫,慢慢的擠了進去,被充實塞滿的感覺讓兩個人不由得都呻吟了一聲。連譽將莫言口中的手指抽回,兩手扶著他的臀瓣輕輕抽送……對著莫言體內的突起猛烈的撞擊起來,“嗯哈”莫言叫了出來,不同于分身被連譽呵護的感覺,另一種强烈的快感更刺激的襲來。連譽額上,身上全是汗水,莫言感覺那汗水一顆顆滴在自己的背上。鏡中的莫言已經意亂情迷,無論男人、女人,自己不是從沒有過性欲的經歷嗎?不是連自己用手解决都是不被允許的嗎?爲什麽我的身體這麽渴望被他進入?爲什麽這快樂的感覺這麽熟悉?在連譽的動作下,大腦已經無法正常思考了,只是要更多的快樂,對,要更多。譽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身下放緩,俯在莫言背上低聲說:“這樣好不好?”莫言不由自主地呻吟著說:“嗯,好。”一陣快速猛烈的撞擊,連譽又說:“要不要再快點?”莫言被突然的快感刺激的說不出話來,斷斷續續的說:“不……要,停,快點……”連譽那戲謔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是要,還是不要?”身下在瘋狂律動,快感不停襲來,。連譽的一隻手已握住莫言身前哭泣的分身,前後快感夾擊,莫言呻吟叫一聲:“嗯哈……要……”這聲音一傳來,連譽知道投降的是自己,低吼一聲釋放在濕熱的甬道內,同時手中莫言的分身也噴出一股熱流……
  
  莫言趴在洗手臺上大口喘著氣,身子慢慢的滑下,連譽忙抱住他,輕聲說:“別,這裏凉。”橫抱起他,往臥室走,莫言打了他一下說:“喂,別像抱女人一樣抱我。”連譽在臉上親了一下說:“還有力氣打我,看來還是我做得不够好啊。”說著走到臥室,把莫言往床上一扔,自己跳了上去壓在身上說:“死小孩,欠我的,今天連利息一起還給我。”莫言躲著他伸過來的嘴說:“喂,你這人也太小氣了,之前不是因爲你身體不好麽。”連譽抓住他擋在臉前的手,輕咬著,心想,三年多了,我才等到今天。嘴裏說:“那就讓你看看身體好的人是什麽樣子。” 猛地把莫言的腿掰成“一”字,也不打招呼,重新一輪開始……
  
  不知道是第幾次了,莫言也不知道自己是爲什麽,任他百般輕狂的同時,自己也一次次的迷亂,這人比自己還瞭解自己的身體,總能挑起自己的熊熊欲火,和他一起共同攀上頂峰,却也竊喜地看他總是痴痴的看著自己,那眼神如一池春水溫柔的將自己溺死。連譽把自己和莫言洗得乾乾淨淨,兩個人躺在床上,床單換了一條,連譽看了一眼累極了的莫言正昏昏欲睡,在額頭上親吻,將他緊緊抱在懷裏,一聲嘆息。
  
  莫言被陽光弄醒,現在如果天亮他總是很容易醒。莫言看了看將頭抵在自己肩窩的這個人,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忽然發現,他的鬢角竟有大片大片的白色冒了出來,以前自己不好意思在這麽近的距離仔細看他,原來他花白的頭髮不是染的,竟是自己的,爲什麽會這樣。輕輕的用手撫摸,手却被握住了,對上了他溫柔的眼神。“這麽早就醒,我會很沒有面子的。”連譽輕笑著說。莫言一楞却立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意思,自己臉上一紅,打岔說:“原來你的白頭發不是染的,爲什麽會這樣?”却看到他眼神一黯笑著說:“你相信一夜白頭這種說法嗎?”莫言想了想,搖搖頭說:“不知道,這種事情大概只有小說裏會有吧,有一首詞,我還記得,四張機,鴛鴦織就欲雙飛,可憐未老頭先白,春波碧草,曉寒深處,相對浴紅衣。”連譽坐起來,摟緊他說:“你別擔心,我這個不是的,是一直這樣,你不是說很帥嗎?如果你喜歡,我就不染了。”莫言感覺他心裏有說不出的疼,却不再追問,只讓他抱著,兩個人偎在床上。
  
  莫言肚子餓了,連譽自告奮勇的要做飯,莫言便和“小饅頭”坐在廳裏等著,一看連譽拿切片麵包和果醬出來,莫言哀號一聲:“啊哈,我就知道你會這樣,可憐啊我,‘小饅頭’還有狗糧吃,我只能吃這個。”連譽不好意思的笑說:“你不是說不是餓得很厲害嗎?先吃點兒對付對付,等下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叫人回來做。”莫言本來對麵包就沒興趣,想起冰箱裏有三媽給做的好吃的,又懶得去熱,看看桌上,拿過一瓶果醬,擰開,連譽一看沒拿勺子,忙進去給他拿,拿著勺子一出來就看見他用手指抹果醬,然後送到口中吃,吃完再舔舔手指,看他舌尖在手指上舔來舔去,連譽把勺子一扔,抱起他就往樓上跑,莫言舉著粘粘的手指問:“幹嘛呀你?”連譽脚下不停說:“我餓了。”
  
  連譽痴纏了兩天,莫言趴在床邊有氣無力的說:“今天星期一了,你不是今天出差嗎?我給你收拾收拾行李吧。”連譽笑著把他拖過來說:“我訂了最晚的一班飛機去上海,就去兩天,很快回來,行李等下我自己收拾,哦,對了,機票。”跳下來,一會兒拿著機票進來,扔給莫言說:“你幫我想著,待會兒別忘了帶機票就行。”莫言打開機票和保險一看,上面名字寫的是“葉逍”,點點頭說:“哦。”
  
  天都黑了,連譽快把莫言的嘴親腫了,才戀戀不捨的放開,提著袋子出了門,莫言站在門口,看奇揚把他手中的袋子接過去和小唐一起往外走準備搭計程車,忽的,連譽又跑回來,莫言奇怪問:“忘拿什麽東西了嗎?”連譽笑著搖頭說:“不是,就是跟你說,我會給你打電話的,還有,別總是一個人悶在家裏,沒事找他們幾個玩玩兒,吃飯別對付,不愛動就去你乾媽家吃,晚上睡覺記得把簾子拉緊了,省得大清早就醒了……”還要說,被莫言用手摁回去了,莫言皺著眉頭說:“你知不知道你很煩哎。”轉身回屋了,却在轉身一刹那,皺著的眉頭鬆開,變成一臉沒心沒肺的笑。
  
  連譽笑著看他進去,轉身走到小唐和奇揚身邊,自己還在笑,小唐捅捅奇揚,沖他一擠眼,奇揚笑笑看他。小唐對連譽說:“老大,你把機票給他看了?”連譽點點頭說:“這件事還幸虧你想到,萬一哪天發現,真是個麻煩,不知道會怎麽樣。”奇揚也點頭,看小唐笑,小唐得意地說:“‘葉逍’的這一套身份證明是真的,老大你就放心用吧。”奇揚問了一句:“你辦的這個是北京的,不會有什麽問題吧。”小唐點頭笑說:“你放心,在這裏,沒有辦不了的事情,只要有錢。”
  
  連譽走了,整個房間空蕩蕩的,莫言縮在沙發上看電視,喂“小饅頭”吃零食,看看墻上的表自言自語地說:“應該快到了吧。”
  
  連譽到了打一遍電話,臨睡前又囉裏囉唆的說了半個多小時才挂了。莫言拉緊了簾子心滿意足的呼呼大睡。
  
  第二天上午,莫言早早出了門,坐公共汽車到了區人民醫院,進去找了個IC卡電話,撥了個號碼,電話裏一個女聲:“喂,你好,這裏是東部醫院。”莫言說:“我這裏是區人民醫院,聽說你們二十天前在醫院裏滅過蟑螂,想問問效果怎麽樣,我們醫院最近也想搞。”那個女聲說:“滅蟑螂的事啊,你稍等,我幫你轉到總務科你找王主任問問。”一會兒轉接後一個男聲:“喂,你是哪里?”莫言說:“我是區人民醫院總務的,想問問你們之前滅蟑螂的效果怎麽樣。”那個王主任說:“呵呵,很不錯啊,我們這個找的這家公司是用的進口藥品,第一天先在四樓、五樓用的,效果不錯,又在住院區推廣,兄弟單位麽,推薦你們用啊。”莫言笑說:“那麻煩你,能不能給我個地址和電話,我們也聯繫下。”那個王主任熱情的給了。莫言拿到地址和電話坐車找到這個地方,果然是家害蟲防治中心,裝作諮詢,詢問了最近的客戶,也確實二十天前給東部醫院滅過蟑螂,此時,莫言的心才徹底放下。
  
  催眠術討論會剛剛開始,因爲來的人各個國家都有,同聲傳譯一時還沒有安排好,連譽靜靜的坐在一旁等著,手機的短信鈴聲響了,來了兩條短信,連譽打開一看,內容相同:小白兔回來找胡蘿蔔了,泥巴洗得很乾淨。連譽輕笑,比自己預想的時間還推後了幾天,小孩不但謹慎還很能沈得住氣,如果不是自己想到了,周密地安排了這一切,還真會被他識破。正想著,小唐跑過來低聲說:“老大,同聲傳譯好了,可以開始了。”連譽點點頭,體檢風波終于可以告一段落了,剩下的就是關于那一段丟失的記憶的研究,决不允許任何一點傷害在他身上再次發生。
(十二、)
  
  這個催眠學術討論會擺了一個U字形會議桌,坐滿了人。形形色色,有老有小,有男有女,有專業人士,有學府教授,居然還有靈媒,除了少數幾個人外,其他人大多可以用英語交流。連譽靜靜的坐在位置上看著這些人,期待從這些人中間會有些收穫。學術討論的第二天,連譽就把以莫言的情况爲案例整理的材料提交給每個人,大多數人都認同莫言的記憶是被意識控制即催眠了,小唐看看連譽,連譽點點頭,小唐把穆郎SOS村的一些老師、義工包括在X國地下防核爆基地的有關人員的照片發送到他們手裏。連譽觀察著每個人的反應,果然看到有兩個人看到照片後表情有些异樣,有一絲驚訝和慌亂。連譽看了下兩個人的資料,一個是美國人,是一家心理研究所的研究員,一個是尼泊爾人,是一個靈媒。連譽沖奇揚招招手,奇揚走過來俯身,連譽指著手裏名單上的那兩個人,輕聲說:“注意這兩個人,中午散會後,把他們留下。”奇揚點頭。這兩個人拿到照片後,便不時地偷看小唐。
  
  “請坐。”散會後,小唐留下了這兩個人,連譽和奇揚坐在一邊。連譽拿著這些照片開門見山的說:“留下你們兩位,就是讓你們找出這些人中的會使用催眠術的人。”兩個人都閉緊了嘴巴裝傻,連譽心中冷笑,說:“你們也不用有什麽顧慮,照片中的人全都已經死了,要不然也不用麻煩你們了。”這兩個人眼中吃驚的神色稍縱即逝,却明顯沒有那麽緊張了。連譽示意,小唐遞過去兩張支票,兩個人看了一眼,表情的細小變化都被連譽看在眼裏。這兩個人看著連譽,到現在也明白了,看眼前這個男人的氣質與作風應該就是這次會議的策劃人了,那這次會議的目的恐怕就是爲了這個吧。連譽稍等了片刻說:“我只要一個資訊,這個價格應該很合理,而且這些死了的人也不會危害到你們了。”那個尼泊爾人猶豫了一下,用英語指著桌上的一張照片裏的一個人說:“這個女人,我認識。”連譽一看,那是自己曾看過的一張,就是穆郎在SOS村門口抱著幾個孩子準備離開,後面站著幾個老師。那個尼泊爾人指著的正是那個垂死還要叫囂的凱琳。那個美國人凑近一看,也說了一句:“我也認識她。” 連譽點點頭說:“好。”
  
  凱琳小時候就表現出很强的意識控制能力,大學的時候主修心理學,對催眠術産生了濃厚的近乎瘋狂的興趣,這個美國人叫喬,凱琳大學畢業後,曾經和喬一起工作過一段時間,利用工作之便,瘋狂研究催眠術,不久後就失踪了,很多年後,喬曾參加過許多非官方性質的催眠術研討會,曾見過她幾次,沒想到她的催眠術已經達到了一個不可逾越的高度。那個尼泊爾人叫什雅,什雅是凱琳主動去找他的,什雅是一個靈媒,他可以催眠一個有生命的肉體去做任何事,包括見到死去的親人,這些無法用科學來解釋,但他確實做到了。什雅是個佛教徒,所以他只利用自己的能力去做善良的事,却被凱琳找上門,請教催眠術的一些難題,包括馭尸,幾次談話後,什雅發現她瘋狂而又可怕,便以到寺院閉關爲由,躲開了。連譽聽他兩個說完後,問了一句:“如果有人被她催眠了,你們兩個人能不能解開。”喬和什雅面面相覷,搖頭,喬說:“凱琳的瘋狂導致了她的催眠能力的飛升,我解不開。”什雅也說:“如果是被她催眠的,這世上恐怕沒有人能解開,只能等待那個結果的到來。”兩個人說完,就發現眼前這個男人呆了一下,半晌苦笑著像是自言自語地說:“我不信這世上有這麽絕對的事情。”看著他們兩個問:“真的,這世上沒有人能解開嗎?”兩個人搖頭,連譽笑笑,將支票遞過去說:“我說了我只要一個資訊,這些錢是你們的了。”兩個人拿了支票起身走了,連譽靜坐在椅子上,腦中一時一片空白,不知道接下來還能做什麽。什雅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在與連譽對話時,他能接收到連譽所傳達的强烈訊號,一個關于愛的,雖然這是個冷峻的男人。什雅站在門口考慮了一下,走回來遞給連譽一張紙,對連譽說:“我幫不了你,這世上或許還有一個人能做到,但……還是得要看你。”連譽心突地一跳,忙站起來接過來,一看紙上寫著一個地名,一個人名。再擡頭,什雅已經離開。
  
  這紙上的地名和人名對連譽來說,却幷不陌生。
  
  莫言哼著歌走在台東的馬路上,李欣碰他:“快看,美女。”莫言一看前面走過來兩個女孩,穿這吊帶背心,超短裙,青春無敵。李欣看得流口水,莫言笑說:“哎,擦擦,快流到衣服上了。”走著走著,忽然站住不動了,楞楞的。李欣順著他眼神看,視綫盯在根電綫杆上,納悶:“喂,老五,你怎麽了?”莫言楞在那兒,李欣又問。“別吵,你聽。”莫言說,“怎麽了?聽什麽?”李欣也站住,不知道哪家商店裏傳了了《Take me to your heat》的歌聲,李欣問:“怎麽了,就是〈吻別〉的英文版麽,老歌了。”莫言楞楞的說:“哦,怪不得這麽熟呢,還真好聽。”撒腿往前方不遠的音像店跑,李欣跟在後面追:“喂,跑什麽?”莫言一頭沖進來,對看店的年輕人說:“有〈Take me to your heat〉的CD嗎?”
  
  拿著CD,莫言看著封面走在馬路上,李欣說:“我發現你住到葉大哥家後,更奇怪了,搞不清楚你。”莫言嘿嘿笑說:“搞那麽清楚幹嘛,你又不跟我過一輩子。”手機短信響,莫言打開一看,“你在做什麽?我在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坐在一群糟老頭中間,更想你。”莫言笑出聲來,想象著連譽開董事會的樣子,一群都是老頭子,只有他意氣風發,卓爾不群。嘴角甜甜的笑,李欣把頭凑過來嘟囔:“發什麽春,笑得跟朵花兒似的,誰的短信?”莫言踢他一脚:“滾開。”把CD扔給李欣,自己回短信。“我在和四哥買CD,開完會就早點兒回來吧。”
  
  連譽拿著那張紙條看,這張紙上寫的人,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把握,心情從頂峰又跌到穀底,鬱悶的給小孩發短信。看了回復的短信,心情好很多,笑笑又發。莫言打開一看,“說你想我。”臉一紅,偷偷看看李欣,正在滑溜眼珠看美女,沒空理自己。回短信,“嗯,想你”。連譽看完,眼睛裏有些濕潤,呼一口氣,好吧,再難我也會做到的。莫言笑嘻嘻的握著電話,心還有些怦怦跳,手機彩鈴響了,一看是連譽的,忙接起來,偷偷摸摸的離李欣遠點兒說:“喂?不是開會嗎?”連譽坐在椅子上輕笑說:“我偷溜出來了。”莫言嘿嘿傻笑說:“有事嗎?”連譽說:“沒事,就是想你,想聽聽你的聲音。”莫言貼上一家玩具店的橱窗,橱窗玻璃隱隱反射著他緋紅的臉。“趕緊做事,小心被炒魷魚。”莫言低聲說。連譽輕笑:“不怕,反正你說了養我的,嘻嘻。”莫言也笑了:“你吃太多,養不起。”連譽聲音深沈了些:“我這次開完會回去,可以放大假了,陪你出去玩玩兒好不好?”莫言說:“去哪兒呀,這個天,哪兒都那麽熱,還是青島好。”連譽說:“去西藏好不好?你不是說一直想去嗎?放心,公司正好有事要到那裏去辦,所有花費都給報銷,不用我掏錢,別不捨得。”莫言被他逗笑了說:“嗯,如果不用花錢可以考慮,嘻嘻。”連譽聽他有些心動,松了口氣,又說:“那,你答應我了,別騙我哈。”莫言“嗯”了一聲,電話裏兩人沈默了一會兒,連譽說:“真的想你。”莫言又呆了呆,聽他的聲音澀澀的,心裏雖充滿了幸福,却有些不安的感覺,只是說:“我,我等你回來。”
  
  兩人挂了電話,莫言心裏滿滿的幸福中有些慌慌的,說不出爲什麽,只想著,如果現在他在身邊就好了,可以被他緊緊地抱著,幸福的感覺就更真實些,懶懶得低頭往前走,也忘了叫李欣一聲。連譽挂了電話在沈思著,怎樣才能見到那個人,讓那個人幫忙,什雅的話提醒了他,就算這世上所有的催眠高手都解不開凱琳施的術,那麽那個人却一定會有辦法。
  
  看連譽在沈思,奇揚和小唐都沒敢吭聲,在身後坐著等,奇揚的手機響了,忙接起來,“喂?力哥啊……在……老大就在我身邊……好,稍等。”奇揚把手機遞給連譽說:“老大,力哥電話。”連譽接過去,小唐和奇揚就看他的臉慢慢的陰了下來,籠著一層寒冰一樣,說了句:“我現在就動身過去……你去有用嗎?……什麽時候你也開始囉嗦了?……就這麽决定了。”挂了電話,看著他兩個人,小唐問了句:“老大,你要去哪里呀?”連譽冷冷的說:“金波和小譚在古巴被扣住了,索隆點名要見我。”小唐和奇揚驚呼一聲,不行啊。小唐話比奇揚快,搶著說:“老大,你在美國殺了他弟弟,他一直嚷著要報仇呢,這次明擺著的,太危險了,老大你不能去。”連譽嘴邊一絲譏諷的笑意:“我倒要看看他搞什麽花樣。”奇揚扯小唐讓他說話,小唐說:“老大,你,你剛才跟穆…莫言說了,開會之後就回去帶他去西藏的。”連譽眼神一黯,皺皺眉頭看他:“不用你多事,給常力打電話,讓他告訴索隆。”起身走了。小唐和奇揚心裏揪成一團,知道根本不可能攔住他,他表面上冷峻凶狠,其實對身邊的自小跟隨的幾個人都像親人般關心,金波和小譚要幫他打理毒品的生意,連譽怕他們太年輕一度不同意,後來被他們磨了很久,而且也確實缺人手才放他們出去,沒想到真的出了事。
  
  晚上,莫言躺在沙發上,手垂著,“小饅頭”吃得肚飽,一下一下的舔著莫言的手心,癢癢的,手機響了。莫言忙接起來笑說:“開完會了?做幾點飛機回來?我去接你吧。”
  
  電話裏連譽性感的聲音說:“臨時又决定要搞什麽高層培訓,得再待幾天了。”
  莫言楞了下:“啊?!那得幾天呀?”
  連譽輕笑:“五天吧大約,你放心,一結束我馬上回去。”
  “哦,沒事,工作要緊。”莫言的聲音有些失落。
  “你沒事在家上上網,翻翻書,看看去西藏之後有什麽好玩兒的地方,我也沒去過。”連譽哄著說。
  “哦。”莫言答。
  “今天晚上吃得什麽?”連譽問。
  “煮面。”莫言答。
  “又煮面?昨天晚上吃的面,今天還吃啊?”連譽皺著眉頭。
  “嗯,一個人做別的吃不了。”莫言說。
  “聽什麽音樂啊,下午買的CD嗎?”連譽聽到有音樂的聲音,旋律聽不太清楚。
  “嗯,下午走在街上聽商店裏放的很好聽,一首老歌了,〈Take me to your heat〉。”莫言說。
  連譽楞了,眼前出現穆郎彈奏鋼琴,在點點燭光中唱著這首歌的身影,聲音有些顫抖:“你……喜歡這首歌嗎?”
  莫言想了想說:“很好聽,可是這個歌的中文名字叫〈吻別〉,不好。”
  連譽又一楞,這是當時自己對穆郎說的話,心潮起伏,强笑著說:“聽聽歌挺好,自己一個人別悶壞了,我還有好幾天才能回來,那,我可不想再聽你說吃煮面了,昨晚睡的好不好?”
  “嗯,挺好的,不過忘記拉窗簾了,一早就醒了,嘿嘿。”莫言笑說。
  “告訴你記得拉窗簾的,晚上睡得晚,早上又早早醒了,別頂著兩個熊猫眼見我,挂了電話之後就早點睡吧。”連譽說。
  “嗯,就等你電話呢,挂了我就睡。”莫言站起來往樓上走。
  連譽知道他一直在等自己的電話,心裏很開心,猶豫著說:“這次培訓是封閉式的了,手機都要收起來,恐怕不能給你打電話了,一結束我就告訴你哈。”
  “嗯,知道了,那我等你電話吧。”莫言說。
  
  挂了電話,莫言坐在樓梯上,看著跟上來的“小饅頭”說:“他說還要一個星期,怎麽搞的,那些人,沒事培什麽訓,哼。”
  
  一個星期過去了,連譽一個電話也沒打來,莫言心裏空蕩蕩的感覺越來越强烈,白天一睜眼就纏著李欣,晚上就把四個人叫到一起,折騰到深夜,聽他們嬉笑胡扯,不敢給自己一點點空閑,一閑下來,就抑制不住地想他,如影隨形,晚上躺在床上睡不著,整個房間都充滿連譽的氣息,滿滿的,滿滿的。從來不知道對一個人的想念會這麽重,壓在胸口上,壓得心裏酸酸的,壓得閉不上眼睛。
  
  深夜把他們送走了,房間頓時安靜了,只剩下空調放冷氣的聲音,“小饅頭”舒服的臥在沙發上,莫言垂著頭,一晃一晃得進了浴室,把水流擰到最大,用凉水狠狠地沖著腦袋……架上的浴巾和毛巾,淡藍色的是自己的,墨藍色的是連譽的。莫言輕輕的抽下那條墨藍色的擦幹臉上的水,將臉埋在毛巾裏,毛巾上殘留著連譽常用的須後水的味道,淡淡的松香充斥著鼻腔,像被他緊抱在懷中……又扯下那條墨藍色的浴巾,在身上蹭來蹭去,柔軟的擦在身上,像連譽溫柔的手……莫言學連譽的樣子將浴巾圍在腰間,站在鏡子前,鏡子裏却忽的閃出那天連譽的臉,那眼睛裏含著許多許多,却只問自己要還是不要,莫言的臉緋紅,三把兩把扯下毛巾扔了,逃回房間。
  
  又過了兩天,莫言有些急了,陳碩他們也感覺出來了,和他說話,他常常走神,有時候說好了幾點鍾見面,他却不到,等打電話過去,原來是已經忘了。
  
  這天下午,李欣被莫言拽著在海邊釣魚,兩人支了四根杆,李欣不時地拽起來,却總沒有魚,看看莫言只是靜靜的坐在那裏,眼睛却根本不看浮漂,傻傻的不知道在想什麽。忽的莫言身上的手機響,莫言蹭的跳起來,拿出來一看,說:“喂?”聲音有些惱,接著說,“真的?這就回來啦?幾點飛機?好,好,我去機場接你,沒事,你等我。”轉身就跑,李欣翻翻白眼喊他:“老五,我還在這兒哪。”莫言跑回來笑笑說:“不好意思,四哥我有事先走了,東西你收吧,還有,幫我跟他們說,今晚不用過來了。”跑得像一陣烟。
  
  “唉,好歹上條魚吧,晚上攢個湯,也對得起我早上六點多就被這個小子叫出來。”李欣無奈的對著大海嘟囔。
  
  莫言在接站口張望,蹭著蹭著,就挪到裏面去了,一個地勤的女孩沖他喊:“請不要往裏走了,就在這裏借機就可以了。”莫言伸伸舌頭笑笑,回來站在欄杆外面,左邊有人舉著牌子,右邊有人舉著牌子,心想,不是已經廣播過了嗎?怎麽還沒見那個航班的人出來?心裏有些急,使勁兒抻頭看。陸陸續續的有人出來了,有人在拿行李,遠遠的一行人,莫言一眼看到了連譽,看小唐和奇揚在他兩邊,小唐像攙著他的感覺,被他推開了,慢慢的走近,一邊兒走,一邊兒眼神在接機的人群中掃,一下子看到莫言,連譽微笑著,莫言笑嘻嘻的看著他沖他揮揮手。連譽加快步伐小跑出來,小唐和奇揚緊跟著,後面還有四個人。莫言看連譽穿著黑色襯衣,黑色褲子,神色有些很憔悴,臉色蒼白,可眼睛還是亮若星子,到了近前,莫言往肩膀上搗了他一拳,連譽一皺眉頭低聲笑說:“等急了吧?”莫言笑笑不說話和小唐、奇揚打了打招呼,和連譽幷肩往外走,回頭一看後面四個人跟著,對連譽說:“那四位也是和你一起的?”連譽笑著點點頭說:“是。”悄聲問,“想我了吧。”莫言笑說:“還沒顧得上,你就回來了,嘻嘻。”兩個人上了計程車,一上車,莫言就緊緊地握著連譽的手,手上用力緊緊地握著,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視著他,連譽也不說話,看著他,兩個人十指絞纏握在一起,一直到家門口。
  
  連譽付了車錢,拖著莫言回了家,一進門,把門一關,將莫言抵在門上狠狠地親著,良久莫言喘不過氣來了,連譽還是沒放開,莫言按住他肩膀猛地推開,大口喘氣,却看見連譽臉色慘白,莫言一怔,覺得手上有些粘濕,沖上前解他的襯衣,連譽用手擋,却見他眼神凶狠,强笑著放開手,襯衣解開了,却見胸膛和肩膀上草草包扎著,傷口覆著的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
(十三、)
  
  莫言和連譽都知道這傷不能去醫院,莫言擔心的是一去醫院,醫生一看就知道是槍傷就得報警,連譽擔心的是去了醫院如果自己擺平了不報警,小孩會不會對醫院的事又勾起什麽疑心來。莫言一眼也沒看連譽沖上樓拿了藥箱下來,連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把這個藥箱補充得像個急診室了。莫言一把撕掉被血浸透的紗布,肩膀和胸口上血肉模糊的胡亂縫了幾針,一看就是匆忙的沒來得及好好弄。莫言低著頭給他收拾,手底下忙活,連譽只看到他腦袋頂在自己的鼻子底下晃動,頭髮一股清香的洗髮水的味道,偷偷吸了吸。自己陶醉的時候,發現雖然一雙手還按在肩膀新換的紗布上,可那個頭頂有一會兒沒動過了,連譽扶著他的肩膀輕輕往後挪開,頭還是低著的,自己歪著臉凑近了看,低垂的眼簾,長長的睫毛。“怎麽了這是?”連譽輕聲問。莫言的鼻翅快速的收縮著,忽的睜大了眼睛,泪水在眼眶裏轉來轉去,盈盈的積成一汪,眼看著就要掉下來,却極力忍著。連譽看著他笑說:“心疼了?”莫言猛地掙開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扯著嗓子喊:“老子他媽的等了你十一天了,不差再多等幾天,你就弄成這樣回來給我看?你騙誰呀你,有這樣開董事會的嗎?有這樣高層培訓的嗎?你培什麽?殺人游戲啊?不是吹嗎?軍火販子就軍火販子,毒品販子就毒品販子,有你這樣的嗎?你不能去醫院還不能拿槍找個大夫嗎?你把自己弄成這樣就跑回來了?你怎麽就把自己弄成這樣了?你弄這一身的傷回來給誰看呀?”一邊喊著一邊不忘了抽鼻子,死命地把眼泪抽回去。連譽看著他什麽也沒說,從沙發上出溜下來,抱緊他,緊緊地抱著,扯得傷口一陣陣疼,莫言的嘴堵在他肩頭,胸腔裏嗚咽著,眼泪在連譽看不見的這個地方,嘩嘩的流下來,却一顆顆滴在他赤裸的肩頭,滑下後背,連譽深吸了口氣在耳邊說:“別擔心,我沒事。”
  
  連譽什麽也沒說,莫言也什麽都沒問,看著熟睡的連譽,這兩天應該是累極了吧。莫言輕輕拿開他環在自己身上的胳膊,走出房間。這座房子裏黑極了,睡之前,連譽拉緊了所有的窗簾,冷氣嗖嗖的吹。莫言胡亂套上件衣服,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大門打開了,一股濕熱的海風吹來,門前的馬路寂靜無聲,一輛車都沒有,天漆黑,只有幾顆閃著微弱光芒的星星,天邊一彎新勾月。對面的木棧道下面海水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陳碩他們說過從這裏出去跑兩步,扎個猛子下去就可以游泳了吧。莫言一步一步地穿過馬路,走上木棧道,扶著欄杆,底下黑漆漆暗潮涌動,是滿潮呢,礁石都看不見了。淡淡的海腥味,微風輕拂,吹動著額前的發一下一下的撩著鼻梁和腮邊。莫言單手一按欄杆,一個翻身越過了,脚底下是陡峭的斜坡,長滿雜草和海苔,斜坡地下是一條狹窄的可以走人的小道,滿潮的時候,風大點,浪頭可以越過那條小道。莫言張開雙臂一脚踩下去,脚底下粘滑的海苔一下子就從斜坡頂滑到了底,收住下滑的身子,站在那小道上,慢慢的抱膝坐下,屁股底下濕濕凉凉的,放眼望去,黑漆漆看不到邊,冷冷的月光照在海面上,那一點點光綫被這黑吸走,看不到,什麽也看不到。莫言的頭無力的垂著。
  
  不知道你會把麻煩帶給我,還是我會把灾難帶給你。你究竟是什麽人?
  
  爲什麽他不能是個普通人呢?那,就可以好好愛他吧,把握一切時間好好的愛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愛他。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不知道這幸福的感覺還會有多久,不知道還有多少時間可以愛他。
  
  我要不要躲開你?我還該不該繼續?
  
  一直都害怕那個任務的來臨,因爲不知道任務結束後還可不可以有這樣的生活,可愛你之後,却期待任務的來臨,這種等待讓人窒息。
  
  那個人究竟在哪里?爲什麽他還沒有找到我?我到底要等到什麽時候?到底怎樣才會結束?可是這個結束了,下一個是什麽?是不是只有死,才會結束這一切的一切……
  
  大叔、怎樣才可以和你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大叔,不管你是誰,我不想離開你,不想離開你,不想離開你,不想離開你……
  
  臉上濕濕的,被風一吹有些緊,冰冷的石板做的屁股都疼了,放開手,把脚垂了下去,海水拍打著,零星的水花濺在小腿上,腦子裏只剩下胡思亂想。想小時候練功,身體扭曲著,臉漲紅;籠子裏那只紅著眼饑餓的沖自己撲過來的野獸;身邊的夥伴被拖到院子裏一聲聲慘叫,四肢癱軟在地上爬動,拖出一條條血迹;手中的匕首第一次用來殺人,動脉割斷後噴出的血;蒙著眼睛,拆卸槍支,因爲動作慢,手指頭被掰斷;凱琳又拿著不知道有什麽作用的針劑獰笑著沖自己走過來;身體裏被植入了GPS衛星定位,他們笑著說想要自己拿出來就一輩子躺在床上吧;躲在自己的小床上看著身體上又添上新的疤痕,又看著身上的傷痕慢慢消失,一天如一年……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歪躺在石板上,臉頰貼著冰冷粗糙的石板,泪水從右眼滑過鼻梁和左眼的彙到一起,手指緊緊地扣著石板的縫隙,沙粒鑽進指甲裏。
  
  越躺越凉,心的周圍一點兒熱乎的氣息都沒有,黑漆漆的天有些灰色了,是不是天要亮了?慢慢的站起來,身體都有些僵硬了。莫言低著頭轉身,看看眼前的斜坡,又呆了一會兒,手脚幷用的往上爬,快到頂,脚下踩著海苔一滑,手趕緊抓上面的欄杆,却被一隻暖暖的手握住,那只手使勁把莫言拽上來。看著連譽疲憊的臉,莫言張張嘴却不知道該說什麽,連譽笑笑說:“下次睡不著,叫我起來,我陪你一起來坐著。”莫言看著他,勾勾嘴角想笑,却因爲這一夜把臉僵住了,估計比哭好看不到哪兒去。連譽摸摸他的臉頰,睫毛上還有哭過的痕迹,笑著說:“這十幾天沒見你,現在才發現,原來你笑起來還真是好看。”莫言靠近了,將額頭抵在連譽的肩窩,說:“等你傷好了還能去西藏嗎?很想和你一起出去玩玩。”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連譽的心裏有些緊張了,從窗上看見他到了海邊,跟出來看他坐了一夜,他竟沒有發覺,看見他肩膀輕輕抽動,無力的倒在石板上,一抹身形在漆黑的海邊孤單無助,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麽,心裏疼得要死。這一句話說出來,爲什麽一點兒開心的意思都沒有,倒像是……回答說:“隨時都可以,咱們明天走也行。”莫言擡頭看他,凄然一笑說:“是去玩得,不是讓你去養傷的,先把你傷養好再說吧。”說完往回走,連譽跟在後面,看著他寂寥的背影,忽然想,他不會是想躲開我吧,陪我出去一次,留個念想兒,然後就躲得我遠遠的吧。越想越發肯定了這個念頭,心裏慌了一陣,却又一想,也好,到了那兒,說不定問題就迎刃而解了。自己安慰了自己,心情又好了起來。
  
  將養的日子裏,小唐出去買了車了,兩輛沃爾沃,買什麽也方便些,莫言更沈默了,眼神總是跟著連譽轉,却總在連譽看他的時候躲開,躲不過被盯狠了,就笑笑。過了一個多星期的晚上,兩個人洗得香噴噴的躺在床上,連譽雖然傷還沒怎麽好却忍不住想要他,沒想到莫言從床頭櫃裏摸出一管潤滑劑,嚇了連譽一跳。這一夜,莫言任他一次又一次,主動的配合著,熱情似火,一晚上的風情差點讓連譽醉死了,却更不安,想聽他動情呻吟的時候叫自己的名字,却知道不可能,只能讓自己的火熱一次一次進出他的深處,只讓他躺著,哪怕他嗔著說腿都酸了,因爲這樣可以看到他含著水汽迸發熱切火花的雙眼,那黑黑的瞳仁裏能看到是自己。
  
  “飛機票買好了,明天去拉薩的。”第二天,連譽拿著飛機票遞給莫言說。“哦?”莫言一楞,“你這麽急幹嘛?你的傷還沒好呢?”
  
  連譽笑說:“急著有事要到那裏辦,不想再拖了。”
  
  第二天到了拉薩,莫言、小唐的高原反應很輕,可連譽和奇揚反映很厲害,第一天只能在賓館裏吸氧,連譽本來沒當回事,現在發現還真是寸步難行了,讓小唐陪莫言出去走走,莫言執意不肯守了連譽一夜,沒想到第二天明顯好多了。上午小唐好不容易租了一輛破吉普,感慨錢也有不好用的時候。小唐和奇揚坐在前面,莫言、連譽坐後面,小唐拿著幅地圖很認真地和奇揚討論,莫言問去哪兒,連譽對莫言說:“得先去個地方。”然後眨眨眼嘻嘻笑,搞得很神秘的樣子,從拉薩出發沿青藏公路,向左拐過一條河谷,路很難走,走過河道,爬過土溝,翻橋越嶺,一路上風塵僕僕顛簸不已。慢慢的路上看到有幾個朝聖者,走幾步,就雙掌合十,五體投地的匍匐在地上,帶著皮子的手套和類似圍裙的東西。小唐問開車的奇揚說:“你說他們這樣有用嗎?”奇揚搖搖頭,小唐又轉問連譽,雖然自己的母親是虔誠的佛教徒,可連譽鬼神不信,不過倒是很佩服這些朝聖者的毅力,轉頭看莫言,楞楞的看著這些人,小唐問莫言:“你怎麽看呀?”莫言輕笑,有些譏諷地說:“以前我日求夜求,所有的菩薩神靈都求過了,却沒一個頂用的。”連譽握著他的手,打岔指給他看別的。一車人路不是很熟,本來打聽著開三個多小時就能到的路開了近五個小時,小唐直埋怨奇揚,一打聽,再往前車也不能開了,幾個人弃了車,走了很久,遠遠的看見了。
  
  西藏的天藍得通透,真的是像無瑕的寶石一樣,清澈極了,白色的雲彩就在頭頂上隨著風,逍遙自在的緩緩往前走,背倚著神山,坐北朝南,一座雄偉瑰麗的殿宇,白塔紅墻,飛檐斗拱,連譽一行人上了高高的臺階,進了寺院,正值夏天,這裏面繁花似錦,碧草葱葱,不時地有小扎巴和喇嘛步伐沈穩的走過。連譽讓小唐陪著莫言,自己和奇揚往前走,路上問了兩個小扎巴,沒想到都不會說漢語,連譽笑笑,只得再往裏走,這裏的氣氛莊嚴的很,有不少來朝聖的人,大殿裏的法輪始終在轉動著,連譽帶著奇揚往後面走,有喇嘛見到,居然也沒有阻攔,連譽找到一個又是不會說漢語的,遠遠院子裏站著五、六個喇嘛,其中有兩位很大年紀了,連譽走過去,一個三十幾歲的喇嘛,看著連譽用生硬的漢語問有什麽事,連譽恭敬地說:“我想求見活佛。”幾個喇嘛笑笑,那個喇嘛的漢語說得不好,連譽大概聽得好像是,不是什麽,不出來加持,等到什麽節就可以見了,如果要發願去點燈,轉法輪都可以云云。
  
  連譽有些急了,却不好說什麽,看看這個寺廟的建築,總覺得後面就應該是活佛修行的地方了吧。避過這些人,連譽帶著奇揚鬼鬼祟祟的往後面溜,穿屋過巷,估計這裏從來沒有人像他這樣這麽亂闖,後面有個院子連譽一擡頭就看見陽臺上站著兩個喇嘛,或許是太陽太刺眼了,連譽一瞬間沒看清那個背光的人長得什麽樣子,只是身後被太陽暈出一身的光環來,旁邊的那個喇嘛有四十多歲,看見連譽兩人一楞,和那個人說了句話,轉身走了,連譽還仰著頭眯眼看樓上的人,匆匆走出來那個喇嘛。“這裏,是不可以進的,這裏是修行的地方。”那個喇嘛禮貌的說。連譽忙說:“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求見活佛,只有他能幫我了,請您安排一下,任何條件我都答應。”那個喇嘛微微一笑說:“這裏沒有活佛。”連譽吃驚說:“不可能,活佛去哪里了?”喇嘛又一笑用英語說:“人人都想成佛,哪里又會有活的佛呢?”連譽見他英文說得比漢語好,到松了口氣也用英語說:“您不用和我講禪理,我不懂,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見活佛。”那人還是笑說:“這裏真的沒有活佛,這裏只有修行的人。”一個小扎巴走出來,沖這個喇嘛行禮,喇嘛對連譽一行禮,施施然走了。
  
  連譽叫住那個小扎巴問他會不會說漢語,沒想到還說得挺好,連譽問他:“剛才這位大師是誰?”小扎巴尊敬的說:“是仲康仁波切。”忽的光一閃,連譽感覺樓上那個剛才一直在注視自己的人走了,擡頭一看果然,問小扎巴:“剛才樓上那位大師是誰?”小扎巴擡頭看看說:“樓上沒有人。”連譽感覺有些鶏同鴨講,轉身對奇揚說:“你出去找他們兩個就說我一會兒過去,然後你還到這裏來找我。”奇揚點點頭去了。
  
  那個小扎巴又要走,連譽叫住他,從身上掏出寫好的那張支票,遞給他說:“請把這個交給剛才那位仲康仁……仁波切,就說我在這裏等他。”小扎巴看看,還是微笑著什麽表情都沒有就進去了,連譽心想,這都是什麽人啊,怎麽一點兒正常人的樣子都沒有,不是應該看到這麽大數目眼前一亮嗎?環視了下四周,覺得真是不可理喻的地方。仲康仁波切很快就出來了,拿著那張支票竟還給了連譽,連譽真的楞了,說:“這是我……”不知道該用“捐獻”“孝敬”還是其他什麽合適的詞,想了半天,想起來說:“這是我對活佛的供養。”仲康仁波切笑笑說:“活佛說他幫不了你,這筆錢如果是因爲這個原因那麽還請收回去。”連譽又楞了說:“我還沒見到活佛,他怎麽知道幫不了我,你們出家人不是以慈悲爲懷嗎?不能見我,也不用找這麽爛的理由吧。”仲康仁波切看著他說:“活佛已經見過你了,我只能說這麽多了。”轉身走了。連譽看著他的背影,什麽時候見過我,猛地腦子裏一閃,難道是……難道是陽臺看到那個人?我怎麽了?爲什麽不見我,不聽我說,連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怔怔的站在那裏,小唐、奇揚領著莫言過來了,莫言看他有些心神恍惚忙問怎麽了,連譽回過神來,笑著說:“剛才我約了這裏的仲康仁波切,他要我留下有些事要和我談,你和小唐、奇揚回拉薩吧,我這邊一結束了馬上去找你們。”莫言不肯,疑惑的看著這裏,連譽哄著他讓小唐和奇揚把他拖走了,臨走連譽又叫住小唐說,無論如何都要在拉薩拖住莫言,自己在這裏有事,不能讓他來,要陪他好好玩,不能讓他起疑心,只等著自己去找他們,小唐不放心要留下來被連譽轟走了。
  
  連譽站在這裏,一籌莫展,軟的已經不行了,來硬的更不可能。他從小到大第一次感到自己這麽的無能,什麽辦法也想不出來,什麽也做不了,這院子裏好像突然只剩他一個人了,剛才那個小扎巴急匆匆往外跑,連譽抓住他胳膊,他著急却沒有不耐煩,連譽看著他苦笑,問:“你說那些在路上朝聖的,還有那些在大殿內跪拜的人,他們那麽做有用麽?”小扎巴用力點頭說:“有用。”連譽放開他手,他飛跑出去。天漸漸暗了下來,大殿內傳來朗朗佛音,聲聲法號,連譽心裏忽然有種想哭得感覺, “撲通”一聲跪在這院子中,大喊:“你爲什麽不見我?好,既然你們說求佛有用,那我就跪在這裏,到你肯見我爲止。”聲音在空蕩的院子裏響,又敲回連譽的心上。
(十四、)
  
  回到拉薩,夜很深了,坐在賓館的床上,莫言怎麽也睡不著,反復想著連譽哄自己走的表情,眼光有些閃爍,怪怪的。又一想,一直說到這裏有事辦,說不定真有什麽事,腦子一轉,哎呀,他不會來販賣文物什麽的吧,胡思亂想了一夜。
  
  上午,三個人去了布達拉宮,三人都是第一次來,深深的被震撼了,就算是最堅定的無神論者,到這裏都會油然生出一種寧靜平和,博愛寬容的心。在釋迦牟尼十二歲等身佛像前,小唐和奇揚跪下許願。莫言站在一旁看著這尊稀世之寶,心裏悄悄地說,如果你真的靈驗,我不求福,不求財,只求你保佑我將現在的日子繼續下去,保佑那個人永遠別來找我。
  
  唐和奇揚拖著莫言到處逛,那輛破吉普除了喇叭不響,哪兒都響,小唐接過去開,開的得意洋洋。游蕩到著名的八角街,兩旁藏房高低不齊,顯得格外古樸。街兩旁高高的白墻下,搭滿了白色帳篷,小商小販各自兜售自己的貨物。吃的、穿的、玩的,禮品、供品、化妝品等應有盡有,五花八門。
  
  莫言很喜歡小唐的性格,多少也看出小唐和奇揚之間的關係了,看著小唐肆無忌憚的欺負奇揚,欺負的心安理得,欺負的囂張跋扈。看他不住嘴的和奇揚撒嬌、胡扯、駡他,真是一點兒顧忌都沒有,心裏很羡慕,豈不知小唐心裏苦不堪言。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莫言,知道他就是穆郎後老是沒事端詳他,總覺得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穆郎總是笑眯眯的,老實無公害的樣子,沖自己“小唐哥”,“小唐哥”的叫著,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怯弱。自從看了雨林中尸橫遍地的場面,再到地下基地裏的那間屋子,怎麽也想不通,他那樣一個孩子會面對這樣的事。他的身體裏蘊含著多大的能量呀?有點兒不敢和他相處,總怕自己話裏會露出些馬脚,因爲知道自己話多多,口無遮攔,特地偷偷跟奇揚說,你盯著我點兒,我要說錯話趕緊掐我。奇揚說那還不好辦,你就和我說,別和他說不就行了,所以小唐就抓著一切空檔和奇揚胡攪蠻纏,就爲了不用和莫言說話。
  
  莫言一直安靜的跟著他兩個人。走在八角街上,小唐叫住奇揚:“奇揚,你看這個好不好看?”奇揚和莫言凑近了看,一對藏銀的耳環,小小的環形,刻著螺旋的紋路,雖不是很精致,却有些神秘的感覺,奇揚點點頭說:“好看,你喜歡嗎?”對那個老闆說,“多少錢?我買了。”小唐喜滋滋的握在手心裏看,揣進口袋,也不管身邊熙熙攘攘的人,摟過奇揚的脖子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莫言歪頭看著,看他眯著一雙桃花眼,笑得很淫蕩的樣子,覺得好笑。話還沒說完,奇揚的臉嗖的黑裏透著紅,暴喝一聲:“唐赫,你要是真敢,我就……”就什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又能把他怎麽樣呢。小唐躥到莫言身邊,嘿嘿沖奇揚笑說:“老子是告訴你,不是徵求你意見,你要是敢不聽,以後別他媽的和我睡一個床。”聲音很大,路人紛紛側目看他這話沖誰說,看到是對著個膀大腰圓皮膚黝黑的英俊青年後,神色各异,表情紛呈。奇揚脖子上青筋暴起來了,瞪著眼睛,一轉頭,自己往前走。莫言對小唐說:“小唐哥,奇揚哥好像真生氣了。”小唐嘻嘻笑說:“不用理他,哼,說什麽以後都聽我的,我讓幹什麽就幹什麽,就這樣就不樂意了。”莫言感覺和那耳環有關,便勸他說:“算了小唐哥,奇揚哥要是不喜歡帶耳環也正常,男人耳朵上帶這個,總有點兒那什麽。”小唐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說:“瞎說什麽呢,誰讓他帶耳朵上了,快走吧。”莫言不明白不帶耳朵上帶哪兒呀,也不再問,跟著他往前溜達。接近黃昏,成千上萬的藏民涌向八角街,進行晚間轉經活動,小唐抻著頭看見奇揚從前面擠過來,手裏拿了兩瓶水,往小唐懷裏扔了一瓶,遞給莫言一瓶。
  
  有小唐在,根本不用莫言說話,他一切都安排好了。吃喝玩樂,到哪兒都是小唐的强項。
  
  跪在這院子裏看天上的星星,居然一片片,一堆堆,閃亮的像黑絲絨上的鑽石。連譽想起一個朋友說過的話,在西藏的夜晚,你撫摸天空,一隻手可以抓住二百顆星星,再一隻手,就是四百顆……夜居然這麽的冷,暗紅色的圍墻慢慢的隱在黑暗中,膝蓋有些酸痛,晚間的時候,仲康仁波切過來勸他,連譽一句話也沒說,他有種感覺,那個人在注視著他。連譽的腰挺得筆直。一夜的風刮得旌旗亂擺,眼睜睜的看著天亮了,地上的影子一點點地從長到短,從短到長,只是想他。也許是見得太多,進進出出的幾位喇嘛微笑著看了連譽一眼後,就再也沒有過問,也許以爲又是一個發大心願的人吧。又過了一天,期間仲康仁波切把水和食物親自端出來給他幷勸說,連譽搖頭拒絕,神色冷冷的倨傲,盯著暗紅色的圍墻,琉璃的屋頂反射著陽光,金燦燦奪目。仲康仁波切微微笑笑,沒再勸解,只是將一杯清水放在連譽面前。
  
  又是一夜,連譽感覺膝蓋以下沒什麽知覺了,嗓子裏幹幹的癢,胸口和肩膀上的傷疼得厲害,衣服穿得少,夜晚的風直直的吹進毛孔裏,整個人像是赤裸的待風乾的羔羊,樓上隱隱傳來誦經的聲音,抑揚頓挫。早上仲康仁波切把那杯蒙了塵的清水換了,嘴裏誦著經走了。連譽垂著頭,地上的石板上吹過來一片落葉,一頓一頓的飄到膝蓋底下,青翠的葉子上脉絡鮮明,鋸齒的葉邊上還有絨毛,象那個死小孩的耳朵。手撑在身旁,想伸手拿起來却一點兒力氣也沒有。鼻腔裏澀的發疼,輕輕的咳,牽動著傷口錐心刺骨得疼,想他在自己胸前哭鼻子的樣子。
  
  夜裏誦經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在耳邊,連譽冷笑說,誦什麽經,念什麽佛,自欺欺人,能求得世界和平,還是能求得社會大同,却只看見嘴唇在蠕動,聽不見聲音。地上,身邊,周圍一片漆黑,擠擠眼睛,還是黑,想看看星星,却不想擡頭,頭垂的更低。風好像沒那麽冷了,吸一口氣直接到了肺裏。臉上,身上,一陣陣的緊。胸口疼得像是穿透到後背了。早上,看著一隻手把眼前的杯子拿走,又換了一杯,杯子有些晃來晃去的,不時有脚步聲從身邊傳過,看到他們的穿的鞋子雖然很舊却很整潔,不知是誰的鞋子從眼前走過居然還打著補丁,想起小孩有一次穿著自己的鞋子跑下樓,差點兒絆倒,連譽笑。
  
  夜裏手不知不覺地撑在身前,額頭靠在手背上,一陣陣法號在耳邊喝(he賀)道,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不能讓那個人看見,咬著牙,將肩膀撑起來,頭却擡不起來,一點一點的揚起頭,却猛地向後倒,自己支撑住,跪坐在地上,笑說,我說了我會跪到你見我爲止。慢慢的跪正了身子,揚起的頭看天。爲什麽這夜這麽的亮,天上還有太陽,穆郎,你快看,日月同輝,是不是在這個地方才能看到,呵呵,穆郎,快來,快來看。
  
  莫言的心跳了一整夜,像是缺氧的感覺,大張著嘴喘不上氣來,翻來覆去睡不著,站在窗口看星星。過了四個晚上了,他在幹什麽,這人,傷還沒養好,就急著來,說要和自己一起來玩兒的,來了就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兒了,搞什麽鬼。在那個地方有什麽好談的,難道真的販賣文物?也用不了這麽長時間,不就是接個貨,給個錢什麽的麽。爲什麽讓我離開時,他臉上會有那麽奇怪的表情,像是戀戀不捨的。搞什麽鬼?心疼得厲害,摸一把臉,又是濕的,這眼泪是越來越不值錢了。想想今天終于忍不住問小唐他在那兒幹嘛,小唐支支吾吾的也說不清楚。看著外頭繁星滿布的天空,漸漸出現他輕笑的臉,叫著自己,死小孩,快來,快來看。
  
  我要去找他。
  
  天還沒亮,莫言沖出去砸小唐和奇揚的門,奇揚出來開門驚訝的看他,莫言冷冷的說:“我要回去找他。”小唐裸著上身從奇揚身後探出頭來急說:“別去。”一眼看見莫言眼裏的寒光,自己心裏抖了一下,還是說:“老大說讓咱們等著,他辦完了事就回來,很快,你再等等。”莫言點點頭說:“好,你們不去,我自己去。”撒腿往外跑,兩人楞了,小唐猛地踢奇揚:“傻了你,趕緊追啊,誰知道老大現在談到什麽程度了,別再讓他搞砸了,快追。”兩個人套上衣服,奔出來。莫言跳上那輛破吉普,蹭蹭的發動了,掀起一陣塵土開走了,兩人在身後喊,小唐急得喊:“趕緊找車,追。”可天沒亮,又到哪里才能找到車?
  
  天灰濛濛的,一輛破吉普開在崎嶇顛簸的路上,瘋了一樣開著。越靠近,心裏越慌亂,到底怎麽回事。莫言緊咬著嘴唇,不自覺地咬出血來了,一股血腥氣在嘴裏彌漫開,油門踩到底,突然,“砰”一聲,頂上一處延伸出來的土溝,莫言在座位上被撞得彈起來,磕在車門上,一陣疼痛,手底下狠打方向,倒車,車却不行了,莫言一脚踢開車門下來,看了一眼,這車是不能再開了,心裏恨它這時候搗亂,狠狠地踢了一脚,却踢的自己脚疼。一瘸一拐的跑,一股液體順著腦門緩緩的流下來,糊住左眼,也顧不上,用袖子一蹭往前跑。
  
  莫言知道自己記憶力好,决不會走錯,一路上有人看到他露出驚訝的神色,他也不理,果然,太陽高高升起的時候,看見那個寺院,忍不住想停下來歇一歇,咽了口唾沫,還是忍住了,遠遠的朝著寺院奔去。沖上高高的臺階,迎面一個小扎巴,張大嘴巴看著他,跑過來嘰嘰呱呱的不知道說什麽,莫言抓住他問:“四天前來的那個人,和我一起來的那個人在哪兒?在哪兒?”他著急,小扎巴更著急,莫言用英語又問了一遍,那個小扎巴也不懂,莫言推開他,在寺裏亂竄喊:“大叔,大叔,你在哪兒,你在哪兒?”“大叔,你出來,大叔,你在哪兒?”寺裏朝聖的人,還有喇嘛們都被他驚動了,前後都沒有,看見後面那高高的塔頂,想起最後見到連譽的地方,撒腿就跑,心快跳出嗓子眼裏了。拐來拐去就看見通往那個院子的狹窄的臺階,擡眼一望,院墻裏露出陽臺一角,莫言三步幷作兩步躥上樓梯,沖進院子,慢慢的,慢慢的站住了。
  
  眼珠澀的快轉不動了,深深地吸口氣,却只吸進來一絲,全身都沒有知覺了,人常說永恒的是思想,就是這個意思吧,連譽笑,果然還有比我更狠的人,你放心,我說了我會跪到你肯見我,就决不會讓你看見我躺著,連譽掙扎著要跪直了身子。這幾夜過去,連身上的傷都感覺不出疼來了,原來這個神聖的地方還有這個作用,早知道那天就早點兒從那裏殺出來,不過是多挨兩槍而已,還可以早點兒看見小孩心疼得眼泪,連譽又笑。
  
  他就那麽匍匐著歪跪在地上,頭嗆在石板上,身體輕微地一動一動,那頭髮根上冒出來的花白很刺眼,身上的衣服居然還是那天的那一身。你到底在這裏幹什麽?這就是你要談的?莫言的擠擠眼睛,眼睛又被糊住了,還是用袖子擦了擦,輕輕走過來,跪在連譽身旁,將他抱起,靠在自己懷裏,一臉風霜,嘴唇乾裂的全是血口,呼吸輕微,莫言低頭輕輕在唇上親了下,嘴唇碰到他幹硬的唇,終于哭著喊出來:
  
  “大叔,你的臉髒死了,爲什麽不換衣服,爲什麽不刮鬍子,不要因爲我說你長絡腮鬍子帥,你就不刮了。我是哄你的。”
  
  “待在這個破地方有什麽好看的,用不了半天就轉完了,一堆喇嘛沒有一個長得帥的。”
  
  “我不是跟你說了麽,他們都是騙人的,什麽光明智慧,什麽輪回善道,什麽普度衆生,都是騙人的,統統都是騙人的,你怎麽還信呢?”
  
  “你到底來幹什麽?販賣文物,拿了東西扔錢就走,還待在這裏幹什麽,看螞蟻嗎?螞蟻哪有我好看。”
  
  莫言一邊兒哭一邊兒把連譽撑起來,背在背上,馱起來往外走。那個樓梯口站著一個喇嘛,風塵僕僕的樣子,也不知道站在那裏看了多久了,莫言背著連譽往前走,左邊的眼睛又被糊住了,歪頭在垂在自己臉前的連譽的胳膊上蹭了蹭,把他往上一馱,往前走,背上的連譽含糊的說了句:“放…我…下來。”莫言不理,連譽又說,這次說得比較清楚些,聲音嘶啞:“乖,你…別管,把我…放…回去。”莫言咬著牙,背著他往前走,到了樓梯口,站在那個喇嘛面前,也不擡眼,冷冷的站著。那個喇嘛一側身讓開,莫言剛要下樓梯,背上的連譽說:“這…一走…,就…再也…沒…機會了。”莫言站住了,站了很久,一轉身,吃力得走到剛才連譽跪倒的地方,把他輕輕放下來,自己跪下,讓他靠在自己懷裏,在連譽耳邊說:“好,咱們回來了。”低頭抱著他。
  
  那個喇嘛走過兩人身邊,進了院子。
  
  連譽在莫言懷中迷迷糊糊的閉著眼,莫言不停的用袖子擦眼睛,聲音有些哽咽說:“這次不算,這算什麽旅游啊!不算,得再補我一次。”連譽像是笑了。
  
  “大叔,你不准睡,天還沒黑呢。”
  
  “大叔,你不和我說話,我咬你了哈。”
  
  “大叔,你別睡,我給你唱歌好不好?”
  
  “hiding from the rain and snow 藏身于雨雪之中
  trying to forget but I won't let go 努力忘記,但我怎能就這樣離去
  looking at a crowded street 看著熙熙攘攘的街道
  listening to my own heart beat 却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so many people 這麽多的人
  all around the world 在世界上
  tell me where do I find 請告訴我在哪里可以找到
  someone like you man 像你一樣的人
  take me to your heart將我留存心間
  take me to your soul與你的靈魂相伴
  give me your hand before I\'m old給我你的手,在我老去之前
  show me what love is 問情爲何物
  haven't got a clue 在我們彼此離開前
  show me that wonders can be true 問奇迹上演
  they say nothing…… 他們說沒有什麽……”
  
  “別…吵,像…鬼叫,以後…你說去哪兒…都行。”連譽含糊的說。
(十五、)
  
  踱步到陽臺上,從這個角度可以看見那個孩子跪在那裏,懷裏是那個固執的男人。看著他不吃不喝跪了四個夜晚了,看著他筆挺的腰慢慢的垂下,無力的匍匐在地上,却還是不肯回頭。那個孩子滿臉是血,却還對著他一臉泪水的微笑,再跪下去兩個人都會堅持不住,可是兩人一身的殺孽看得清清楚楚。爲了愛,爲了兩個人的愛,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對還是不對。莫言感覺頭頂有一道目光在注視著,這感覺讓他不安,擡起頭來,這個方向的陽光正刺進眼睛,和連譽一樣,陽臺上的人只看到一身的光環。
  
  唉,又一個堪不破的痴人。
  
  仲康仁波切走過來在陽臺上那人的身後恭敬的躬身說:“貢西閉關回來了。”慢慢轉過身來,樓梯出現了那個風塵僕僕的喇嘛,走到近前,跪在脚下。
  
  “看得出疲憊的是你的身體,晚課之後再來吧。”那人說。
  
  貢西仁波切還是跪在那裏,叩首說:“下面跪著的那個人,那個頭髮有些花白的男人,請您見見他。”
  
  “你都看到了?我的主意已定,該承受的始終還是要承受的。”那人說。
  
  “您還是見他吧,因爲,您欠他一個承諾。”貢西叩首說。
  
  “哦?”
  
  連譽還是迷迷濛濛的,想睜開眼睛,眼皮却有千斤重,動動手指,手被握住,被稍有些冰凉的手輕輕摩挲著,微笑。莫言看著懷裏的連譽,輕輕撫摸著他的手,修長的手指,有些乾裂,那麽溫暖的手,怎麽現在比我的還要凉呢?
  
  走過來幾個人,莫言垂首看到那絳紅色袍子的角,冷笑,怎麽?在這個慈悲爲懷的地方,還是看不得人死吧。擡頭看,仲康仁波切走近了說:“答應見你們了,請跟我來。”示意身邊的喇嘛把連譽扶起來,莫言伸手擋開說:“不用,我可以。”自己起身將連譽扶起來,趴在自己的背上,對仲康仁波切說:“怎麽走,你帶路吧。” 跟在幾人身後,背著連譽往前走,沒想到這個院子裏別有一番天地,走過長廊,一步一步的蹬上樓梯,來到一間屋子裏。連譽聽到說活佛可以見自己了,還以爲自己迷糊做夢呢,被莫言上樓梯時踉蹌的脚步蹭到傷口弄得有些清醒了,趴在莫言有些瘦弱的背上,狠狠的咬了自己舌尖一下,刺痛讓神志清明些,慢慢的睜開眼睛。
  
  房間裏透著陽光,彌漫著淡淡的藏香的味道,簡樸而又整潔。站著幾個喇嘛,看著自己和莫言,其中一個怎麽有些面熟呢?那榻上坐著的就是活佛了吧。他果然只是個孩子。
  
  活佛面前側放著一個長長的木匣,蓋子打開,黃色的錦緞包裹著一沓有些泛黃的長條形的紙,寫滿了經文,正在看著。臉很稚嫩,只有十六、七歲的樣子,帶著淡淡的微笑,嘴角輕輕上揚,一看就是個孩子,面容可以用非常英俊來形容,如果是個普通的男孩子再過幾年不知道要迷死多少人。他的眼神從那些經文上挪開,看著連譽和莫言。
  
  連譽很多年沒見過比自己氣勢還要强的人了,沒想到,只一個眼神,就讓自己把本來僥幸得勝的心收了。有些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活佛的眼神不像是個孩子,像是一個幾千歲的老人坐在一個少年的軀殼裏,從他的眼神裏能看到智慧、光明這些抽象的東西,洞悉一切。一瞬間,連譽更堅信自己這次來的信念了,他知道,他知道自己來的目的,而且,他能解决一切,一定能。
  
  莫言呆了,看著這個比自己年紀還要小的活佛,不由得張著嘴巴。大叔,就是來求他的嗎?他,他能幹什麽?一時忘了把連譽從背上放下來。活佛笑笑向身邊的人示意,兩個喇嘛過來把連譽扶下來,讓他斜靠在地上的蒲團上,連譽這才看到了莫言的臉,額頭上一寸多長一個口子,左半邊臉都被血糊住了,粘粘的,正在用袖子擦,袖子上全都是血。
  
  “你……”連譽看著莫言心裏一疼,莫言忙搶上來靠近他說“你怎麽了?”連譽急切間說不出話來,心疼地看著他,僵硬的伸出手摸向他的額頭,却無力的在中途垂下。活佛低聲用藏語說了句話,一個喇嘛對莫言說:“請給我來,給你治傷。”莫言不理,只是看著連譽,連譽笑笑嘶啞著說:“快去,想讓…我…疼死啊,死…小孩。”强掙著往外推他,莫言說:“不去,我在這裏陪你。”連譽輕搖頭看著他說:“去,治傷,等我,別…亂闖。”莫言只得站起來,跟那個喇嘛出去了,臨走又看了活佛一眼,活佛對他微笑,那笑容讓莫言安心很多。
  
  仲康仁波切遞過來一杯水,連譽咕咚咕咚的喝了,又遞過來一碗茶,連譽也喝了。熱熱的液體滑進胃裏,歇了幾分鐘,整個人舒服了一點兒,身上傷痛的感覺却顯出來了,連譽皺著眉頭,嘴裏輕“噝”了一聲。活佛看著說:“你也有傷?先治傷吧。”漢語說的有些硬,却字正腔圓。連譽搖頭說:“不用,我只想見你。”活佛微笑著指著身邊一個喇嘛說:“他認識你。”連譽看著他指的那個人,就是剛才覺得有些面熟的那個,那個中年的喇嘛臉上、身上髒髒的,一層灰土,頭髮也亂糟糟的長,一時想不起來。仲康仁波切笑說:“這是貢西仁波切,剛閉關回來。” 貢西仁波切行禮說:“九年前,我們在美國見過一次面。”連譽恍然說:“你是去接經的那個人。”貢西仁波切笑著點頭,連譽笑說:“沒想到,九年沒見,你的變化這麽大,我一時沒認出來。”貢西仁波切笑說:“留不住的,是時間。”
  
  活佛看著連譽說:“貢西上師對我說,蓮花生大士的六字真言是你還給寺裏的,這是一件大功德,謝謝你。這六字真言,我們追尋了很久,最後見到它是X國先王主持敬佛會的時候,隨後X國戰亂,就再也沒有下落了,貢西上師說你把真言給了他,却不肯說來歷。”
  
  連譽輕笑:“這經文最後是在我母親的手上。把經文還給你,是母親臨終的遺願,我只是替她完成而已。她是虔誠的佛教徒,一生的心願就是見你一面,準確地說當時她想見的是上一世活佛,上一世活佛在美國的荼罷(pi皮)大會,她很遺憾沒能前去。她對我說,今生只要見你一面,就可以七世不墮惡道。”
  
  活佛笑說:“善道、惡道一念之間。”
  
  連譽點頭:“我知道就算我見了你,下一世也不會進善道了。”
  
  活佛搖搖頭說:“善與惡,只在于你的心。”
  
  連譽默然。活佛看著他,表情有些探詢:“我在佛前說過只要是找到經文的人,我都會答應他一件事,這個貢西上師說告訴過你,你還記得吧?”
  
  連譽點頭說:“記得,他拿到經文後很明確的對我說了。”
  
  活佛說:“我想問你,既然你要見我,爲什麽不直接說你是送經的人,而要在院子裏一直跪到我肯見你爲止?”
  
  連譽有些苦笑說:“那我也問你,如果不是貢西仁波切正好回來,正好看到我,告訴你我是送經的人,是不是我跪到死,你也不會見我?”
  
  活佛點點頭說:“是,我不會見你,當然,也不會看著你死,只是希望你明白,有果必有因,該承受的還是要承受。”
  
  連譽點頭說:“是,所以我不想用你的承諾來脅迫你,因爲我知道你不願意,從你的眼中我能看到我醜陋的靈魂,我知道我不是好人,我也知道我做事只憑喜好,我知道我爲了他都做過些什麽,所以,我來求你,我是來求你的,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做任何事,我要的,是你的佛法慈悲,不是要你違背自己的心。”
  
  話說完了,屋子裏的站立的人都有些動容,仲康仁波切和貢西仁波切看著活佛,眼神中也流露出懇求。活佛垂目看著眼前的經書,半晌,莞爾一笑,這一笑有些孩子氣了,對連譽說:“看來,我的修行還是不够。”屋子裏的人臉色都有些惶恐,肅穆垂首,口中默誦經文。活佛嘆口氣說:“你是讓我揭開他思想的禁制吧。”
  
  連譽心中欣喜若狂,說:“你能幫我嗎?他失去了一部分記憶,好像是被人催眠了,我只要你……我只想知道施術的人對他有沒有造成傷害,如果沒有傷害,只是失去記憶,那也無所謂了,反正,現在的他更快樂。”說完又想到什麽,忙說:“需要讓他昏迷,好仔細檢查一下嗎?還是要等他睡著了什麽的?他頭上受了傷,身體恐怕受不了吧?”
  
  屋子裏其他的人都微笑,活佛笑著看他說:“我看見他,一切就看得很清楚了,你放心,不需要做其他的事情了。”
  
  連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不禁仔細打量活佛,活佛看到他疲倦的臉上泛著興奮的光華,笑說:“貢西上師說你的名字叫連譽?”
  
  連譽點頭說:“是,因爲一些原因,我不能用父親和母親的姓,因爲母親的小名兒叫玉蟬,所以父親給我取名叫連譽。”
  
  陽光暖暖的從陽臺照進來,照在蒲團上的連譽身上,活佛的眼裏有些憐憫,說:“連譽,憐玉。你以後都不想用連譽的身份了嗎?以後都不想聽他叫你的名字了嗎?”
  
  連譽一楞,說:“當然想,你的意思是?”
  
  碧藍的天空飄過潔白的雲彩,終有一天所有的一切都會這麽清澈,活佛看著窗外,說:“你是要他生,還是要他死?”還沒等連譽說,自己又一笑說:“我問得有些多餘了。”半晌又沒說話,連譽有些急,剛想開口,看貢西仁波切用眼神制止自己,便强忍住,一屋子人看著活佛。一會兒活佛說:“馬來西亞的連譽,是觸動的機關,這個禁制就是讓他聽到這個就出手,殺了你,如果他能抗拒自己的意識,就只有一個結果,就是自己死去。”
  
  連譽呆了半晌,屋裏的人都看他,連譽嘴角一抹苦笑說:“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壞的結局,那些人果然沒讓我失望。”
  
  活佛又沈默了一會兒用英語說:“我的漢語剛學了不到一年,請允許我用英語說,這樣可以表達得更清楚些。”活佛想了想說:“施術的人算准了你一定會找到他,他從前被隱藏的意識也會指引他再次……愛上你,所以當他在觸到你是馬來西亞的連譽這些訊息的時候,就會動手。這幾個點是,馬來西亞、連譽和他愛的你,缺一不可。利用他對你的强烈的愛,把馬來西亞和連譽這兩個訊息在腦中藏了起來。也就是說,現在的他,幷不知道要殺的人是連譽,只有聽到這兩個訊息,幷且你在他身邊時,才會誘發他的殺人的意識,他對你的愛和感覺,是別人代替不了的,所以不可能隨便找一個人冒充你。施術的人做了另一個準備,如果他思想裏對你的愛强到可以抵禦對他的催眠,能够不殺你,那就會啓動另一個命令迫使他在你與自己之間選擇,最後只有一個結果,自殺。”
  
  連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自言自語地說:“怎麽會像定時炸彈一樣呢,而且還有好多按鈕。”仲康仁波切說:“思想的控制如果能往善的一面發展,對這個世界是大功德。”
  
  連譽掙扎著跪在地上對活佛說:“既然這樣,那就請你幫助我,控制住他對我的愛,讓他殺了我。”
  
  屋裏的人被他的話嚇了一跳,看著他,連譽臉上表情堅决說:“把他能想到得恨,所有的恨,都加在我身上,讓他一聽到我的名字只想到仇恨,這樣他就可以毫不猶豫地動手了。我不需要太長時間,只要幾分鐘他對我的恨,以他的身手,就可以解决我了。”
  
  說完這些臉上的表情輕鬆的多了,說了這麽多話,剛才强打得精神用完了,整個人像要死掉一樣,連譽對活佛强笑著說:“希望你能幫我。”
  
  活佛點點頭。
  
  連譽輕聲說出了自己的請求,暈倒在地上,衆人把他擡到偏殿,掀起他的衣服,身上惡化的傷讓每一個人嘆息,活佛親自給他治傷,貢西仁波切在活佛身邊低聲地誦起經來。
  
  躺在榻上,額頭上糊著不知名的草藥糊糊,凉凉的,臉也擦乾淨了,莫言被帶出那個院子好一會兒了。頭上感覺出疼痛,用手一碰,摸了一手草藥,莫言沒好氣對那個喇嘛說:“喂,這什麽東西,別鎬把草顛碎了就給我亂抹。”那個喇嘛到不計較他的態度,解釋說:“放心,這個,止血消炎的。”莫言看了他兩眼說:“你會嗎?”喇嘛笑說:“這裏的藏民,貧苦,沒錢,醫院很遠,我們平日的學習,有醫術,爲了治病。放心,我治過很多人,還有馬,還有羊,還有狗。”莫言撇撇嘴,忽然聽外頭亂亂的,隱約有小唐的聲音,忙對喇嘛說:“外面可能是我的朋友,讓他們進來可以嗎?”喇嘛忙出去,眨眼,小唐和奇揚飛跑進來,一看莫言頂了一腦門綠色的糊糊躺在那兒,很吃驚,小唐忙問:“你這是怎麽了?找到老大了?”莫言點頭說:“我沒事,大叔在和那個……活佛談話。”小唐和奇揚懸著的心才放下。三個人在那裏等著連譽出來。
(十六、)
  
  “你們真的要離開了嗎?再住幾天也可以的。” 活佛笑著看著面前的四個人。“老大要不要再住幾天?這個小活佛很有意思的。”小唐低聲對連譽說。連譽瞪了他一眼說:“不要亂說話。”自從小唐看見了活佛原來不是他想象當中的垂垂老朽,而是一個少年後,他那種旺盛的好奇心冒到爆,象追尋外星人一樣跟著活佛,活佛的一舉一動都能惹得他嘖嘖稱奇。活佛身邊的護衛上師拿他沒辦法,因爲活佛很喜歡他,可能活佛從沒見過像他這樣在自己面前什麽都敢說的人。連譽昏迷的幾天裏,活佛經常在晨、午、昏課以及學習之餘,看到自己的身邊冒出一張笑嘻嘻的臉,眼巴巴的看著自己,覺得好笑,便召他到身邊聊天,這個小唐,沒有不敢問的,也沒有不敢說的,讓活佛知道了很多他在這裏不可能知道的事情,更加堅定自己修行的心,讓諸位上師一看到小唐的臉就直冒冷汗。等到連譽慢慢蘇醒了,便禁止他沒事去騷擾活佛,結果反倒是活佛抽時間召他過去聊天。小唐得意的很,對奇揚說,外面那些求佛的人說見活佛一面,可以七世不墮惡道,你說我都見了他無數面,話也不知道說了多少,不知道會有什麽福報呢。奇揚只得用連譽的話來警告他,活佛不是一般的人,說話、行事一定要有分寸等等。
  
  見連譽去意已决,活佛也不再挽留,對仲康仁波切低聲說了一句話,仲康仁波切很高興對連譽等人說:“快近前來,到大師這裏來。”連譽等人不解,走到活佛身邊跪下,活佛笑嘻嘻的在他們的頭頂撫摸了一下,嘴裏默誦經文。連譽知道這是想不到的福氣,恭敬的對活佛行禮。活佛看著小唐,從腕上摘下一串佛珠遞給他說:“這個送給你,是我修行的東西,這些天和你的談話,對我有很大幫助。”小唐興奮的雙手接過來,看看連譽、莫言再看看奇揚,激動之餘有些不好意思,因爲畢竟只有自己一個人有。活佛示意他們起,來說:“去吧,用智慧的心去迎接要來的一切。”四個人再次行禮,由貢西仁波切送出來。活佛走在在陽臺上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微笑著,笑容裏有一絲頑皮。
  
  還是那輛破吉普,顛簸在路上,小唐看著腕上的佛珠,嘴巴一直就沒合起來過,想想對奇揚說:“喂,要不轉送給你吧,活佛身邊的東西一定法力無邊,你那麽笨,戴在身上,可以保佑你。”奇揚咧著嘴開車,沒說話,小唐又叫他,還是沒回應,把臉凑近了看說:“怎麽眼睛這麽紅?咦,怎麽有眼泪?幹嘛?砂子迷眼了?” 莫言在後面笑,想說話,連譽握著他的手捏了捏示意他別說,莫言沖他眨眼不理,大聲說:“小唐哥,奇揚哥是被你感動得哭了,頭一次看你對他這麽好,嘻嘻。”連譽忙捂他的嘴,果然,小唐訕訕的自己乾笑說:“什嘛麽,那個,那個,呵呵。”連譽也綳不住,臉上帶著笑,四個人一路幸福的回到了拉薩。
  
  活佛那裏手機接不通,一回拉薩,手機亂響,連譽看自己的手機,其中還有年繼軒的電話,便回過去,接通後說:“年叔,你找我?”
  
  年繼軒聲音有些焦急說:“找了你好幾天,你的手機都不通,小唐和奇揚的也不通。我告訴你,X國正式提出和盟約國家簽訂海防條約了,阿牧?雷發表了官方講話,要嚴厲打擊海域走私,你用的海路綫只能被迫關閉了,而且他和馬來各洲總督聯手,看樣子是要逼將軍下臺了。”
  
  連譽眉毛一挑,嘴角一絲冷酷的笑意說:“他比我預想的提早動手了,看來,這三年,他以爲自己大權在握,要鳥盡弓藏了。”
  
  年繼軒嘆口氣說:“將軍沒想到居然真的被你說中了,這些日子他很傷心,一直呆在小姐的家裏不肯出來,你知道的,將軍因爲對小姐的承諾,這些年一直竭盡所能幫助他,沒想到他居然會這樣,唉。”
  
  連譽到輕鬆得很,說:“他一直以爲阿牧?雷還是當年那個跟著母親流亡的天真善良的小孩子,哪里會想到這些年他變成這個樣子了,不過,如果不是因爲那件事,我也不會猜到。”
  
  年繼軒說:“你要小心,雖然現在你做的這些,都不是你主事了,但是他如果真的有這種想法,總會扯到你頭上的。”
  
  連譽“嗯”了一聲,說:“我經營了這些年早就安排好了,他這樣一搞,到替我下了决心了,該是放弃的時候了,我身邊的這些人跟了我這麽久,我也不想他們有事,已經陸續在轉作正行了。年叔,我現在最擔心的是,他不會是只想把……把父親拉下馬這麽簡單,他……父親知道他太多事了。”
  
  年繼軒說:“你放心,將軍那裏有我們,不過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自己也要小心。”
  
  連譽安慰他說:“我不想再有什麽糾葛了,我要找的人已經找到了,也沒心思和他鬥了,還是及早解决得好。年叔,我已經有了一個計劃,需要你做些事。”
  
  年繼軒說:“我相信你,有什麽要我做的你只管說。將軍年紀也大了,這次的打擊對他也很大,我看到,唉,看到他對著小姐的照片流泪,說,沒有做到答應她的事。”
  
  ……
  
  挂了電話,連譽想象得出那個場景,覺得有些凄凉。自從瞭解了父親與母親的感情後,他知道年少的自己給了父親很多的傷害。嘆口氣,莫言敲敲門進來了,看著他問:“這一出來沒想到就十幾天了,咱們什麽時候回去?三哥他們打爆我的手機了,十幾天沒有消息,把他們嚇壞了。”連譽沒說話,將莫言擁在懷裏緊緊地抱著。他堅實的胸膛寬厚有力,莫言偎在他懷裏,兩個人感受著對方怦怦的心跳,胸口一呼一吸的起伏。
  
  “回青島後,你跟他們打個招呼,跟我回家看看,好不好?”連譽拉開他,看著莫言的眼睛說。“回你家嘛?”莫言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說,“可是你家裏人,我是說,你爸,看到,看到我是,我是,我是說,看到我,我不是女孩子,會,會,會不會……”連譽輕笑:“什麽時候變成小結巴了?我去你三媽家,你怎麽沒這麽多顧慮?哦~~,明白了,你只是想和我玩玩兒得,根本不想對我負責任,還說要養我,原來都是騙我的,是不是?” 眼神可憐兮兮的看著莫言問。莫言急了,忙辯解:“不是的,不是那麽回事,我沒想玩玩兒的,我……”越急越不知道該說什麽,連譽看他這個樣子可愛極了,還逗他:“唉,我已經跟我父親說了,我喜歡一個男孩子,要帶回去給他看,做了很多工作,他終于同意了。沒想到,原來你是這樣想的……嗚嗚……”把頭靠在莫言肩膀上,偷笑。
  
  聽了連譽的話,莫言又激動又慌亂,激動的是,沒想到大叔真的要和自己永遠在一起,原來和自己的心意一樣,他居然連他爸的工作都做好了,這麽難以接受的事情,他肯定費了很多口舌吧。慌亂的是,自己的身份又怎麽能和他永遠在一起呢,雖然這幾年知道X國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卡丁斯帶著親信外逃了,自己查了很久,而且有人出10億美金搜尋卡丁斯的下落,可是到現在懸賞令還在,也就是說卡丁斯和凱琳還沒死,他們一天沒死,自己一天都不能解脫,更要命的是,還有10億美金的懸賞令找的是自己,10億美金可以買一個小國家了。天知道,這個人是誰,爲什麽要找自己,難道和自己的失憶有關?自己在失憶期間究竟做過什麽,怎麽也查不出來,難道這就是要把自己整容的原因嗎?……
  
  連譽看他不出聲,擡頭看他,見他發呆,捏著他腰間的肉說:“到底跟不跟我回家啊,你到是說話啊,唉,如果你不想就算了,我也不勉强你,唉,沒想到,我第一次想領人回家就被拒絕了。”自己轉過身去走到窗邊看風景。莫言呆了半晌,走到連譽身後,從背後抱住連譽,將臉埋在連譽後背。連譽想轉身抱他,莫言輕聲說:“你別動,我就想,就想這樣抱著你。”連譽的手輕輕覆住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兩個人默默地站在窗前。
  
  四個人走在拉薩的一條小街上,奇揚懷裏抱著一堆東西,小唐看好了一個角上裝飾著雕花銀飾的藏羚羊頭骨和藏民講好了價錢,又看好了一把藏刀,奇揚哄他說:“你買別的吧,那個藏刀帶不上飛機的。”小唐一撇嘴說:“別的地方看到的,都沒有這把漂亮,我不管,反正你給我想辦法弄回去。”奇揚哭笑不得。那邊莫言和連譽也在溜達看,連譽對莫言說:“來一趟匆匆的又要走,你總得帶點兒東西回去給他們吧,你看,有些還挺特別,回去送給他們,他們肯定喜歡。”莫言點頭,挑了點東西,連譽看中了兩個一米多長的反旋白海螺,兩端包銀上面鑲著綠松石和紅珊瑚,漂亮極了,對莫言說:“這個以後挂在咱們家裏吧。”莫言紅著臉點頭,眼睛彎彎的看著連譽笑,一轉眼看見了一對耳環和之前小唐買的那個相似,想起那天的事,就對連譽說了,問:“奇揚哥爲什麽生氣?小唐哥又說不是戴在耳朵上,怎麽回事啊?”連譽哈哈的笑說:“這個小唐,就會欺負奇揚,不過,嘿嘿,其實我也想讓你……”,凑到莫言耳朵邊低語,聽完了連譽的話,莫言的臉也蹭紅了,眨眨眼說:“原來還可以這樣啊,那,你戴好不好?”連譽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咳了一聲說:“那個,哎,你看小唐買的那個頭骨還挺好的,走,咱們去看看。”趕緊轉身溜了,莫言笑著對那個藏民說:“多少錢?這對耳環我買了。”
  
  回到青島,往家裏的沙發上一躺,舒服極了。“小饅頭”跳著跑過來舔莫言,莫言嘰嘰呱呱的和它說話,抱著親,看走了這些天還好肚滾腰圓的,連譽帶回來的四個人一直住在旁邊的別墅裏照看著。晚上打電話把陳碩等人叫過來,加上小唐和奇揚在家裏吃飯,一屋子人熱熱鬧鬧的。“你頭上怎麽弄的?”陳碩幾人問莫言。莫言支吾過去說:“所以,我不敢回去見乾媽麽,就打個電話說我回來了,把你們叫出來,她們見了又得問來問去的,等再養養。”趙龍說:“怎麽這麽不小心呢?不過還好,不是很深。”幾個人亂紛紛的說,李欣對連譽說:“葉大哥,你把老五整著帶出去,怎麽弄個破口兒回來呀?” 屋裏的人哈哈大笑,莫言忙替連譽說話:“不關大叔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連譽走到莫言身邊坐下看看莫言的額頭說:“呵呵,都怪我,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莫言忙打岔,把那個大包拿出來說:“給你們買的禮物,給乾媽的都是大叔買的,在那邊,你們走的時候別忘了拿,這些是給你們的,嘿嘿,拿回去哄嫂子們。”幾個人打開一看,哇哦,都眼睛一亮。小唐正在跟宋飛鵬和陳碩顯擺自己的藏羚羊頭骨,雖然以前不怎麽熟,但是都是年輕人,很快就打成一片,幾個人搬過來,調過去的看……
  
  迷人的夜晚,月亮散著皎潔的光,赤裸著上身的連譽將頭髮濕淋淋的莫言逼在墻角上,一臉邪魅地說,什麽我沒看過,還穿這麽嚴實幹嘛?我的傷活佛都說好了。現在也沒有小唐和奇揚住隔壁當藉口了吧?你還往哪兒躲?要鑽進墻裏面嗎?還敢推我?那,是你先亂摸得哈。
  
  連譽的汗水一顆一顆的滴在莫言身上,屋裏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音一陣陣……
  “這樣好不好?嗯?”連譽低聲說。
  “嗯哼,你,別……”莫言喘息說。
  
  連譽將莫言換了個姿勢,莫言一臉緋紅軟軟的任他擺布,能看到兩人身體緊密連接的地方,連譽一邊兒索吻一邊兒說:“怎麽還臉紅呢?看來,還是做得太少了,嘿嘿。”腰部加快了速度,强烈的感覺讓莫言頭猛地揚起,展出一道美麗的弧綫,貼緊連譽,看著莫言迷離的表情,那眼睛被情欲熏染,半張著嘴不停的溢出呻吟聲,蝕骨銷魂。
  
  清晨連譽下意識的睜開眼,看看窗簾是不是拉緊了。房間裏還是一片漆黑,莫言在懷中均勻的呼吸著,睡的香甜,到最後小孩都求饒了,想著他喘息著說不要,饒了我吧的樣子,輕笑,在唇上印上深深的吻,莫言又縮了縮,將腦袋埋在連譽懷裏。
  
  睡吧,幸福的日子不遠了。
(十七、)
  
  “又出門?”三媽有點兒意外看著莫言和連譽,“才回來沒倆月呢,又往外跑,你最近可真野了。”三媽埋怨莫言,捎帶著數落連譽:“小葉,本來他就不正經工作了,他還小,你多勸勸他。”言下之意,這幾個月一直住在連譽家不回來,這瘋那兒跑的也見不著人,連譽多少有點兒拐帶的嫌疑。
  
  陳碩啃著一塊兒猪蹄子,順手夾了半個放莫言碗裏頭,說:“媽,他都24啦,我爸這年紀都生了我了,親兒子我,也沒見你管這麽嚴,出門旅個游而已,就他自由,葉大哥還叫我們一塊兒來著,要不是單位請不下那麽多天假,叫我,有這樣好事,早就溜溜得去了,新加坡呢,那可是出國,我長這麽大還沒做過飛機呢。”滿嘴冒油,看著他媽說。
  
  莫言趁他沒注意,飛快的把那塊兒蹄子扔進連譽碗裏,連譽趕緊啃了,莫言從身後抽了張紙遞給他。李欣也點頭說:“就是,我那個老闆陳衡從頭黑到脚,黑透了,我跟他說我脚崴了,請半個月假,媽的,他立馬就說送我去醫院拍片子,切。”轉頭看連譽說,“葉大哥,你跟你們公司說說,這種好事兒以後挑過年或者黃金周什麽的行嗎?”宋飛鵬也跟著瞎嚷。連譽笑說:“行,行,我回去就提。”三媽狠狠地剜了三個人一眼說:“仨混小子,你以爲那公司是小葉開的?還是人家那錢是大海潮上來的,淨胡說。”三爸忍不住了扯扯她說:“你別瞎操心了,莫言平時除了他們幾個見別人都不大說話,男孩子摔打摔打挺好的,再說小葉是個有數的孩子,拿莫言跟親弟弟似的,還能讓莫言吃虧了?你就別囉嗦了。”聽三爸說“親弟弟”仨字,莫言在桌子底下踩連譽的脚。
  
  好說歹說,三媽勉强同意了,叨叨一晚上,畢竟出國不比出個省,她老惦記著莫言一走就是好幾年,回來後那可憐勁兒,自己關懷兩句他就噗拉噗啦掉眼泪的情景。連譽就差寫份保證書了才被放走的。出了門直抹汗,跟莫言說:“你三媽太厲害了。”莫言笑說:“別以爲我沒人撑腰哈,告訴你,我那四個媽聯手,嘿嘿,有你受的。”連譽把車停在胡同口,沒用小唐他們跟著,自己開。和莫言上了車,在胡同裏掉頭,對莫言說:“等給他們都換大房子,這裏連車都開不進來。”莫言嘻嘻笑,不說話,連譽一手把著方向,一手握著他的手說:“那我可訂機票了哈。後天走,好不好?”莫言還是嘻嘻笑不說話,連譽看他笑說:“傻笑什麽你。”車子順著海邊往回開,車裏幸福的感覺愈來愈濃,到最後連譽自己也撑不住嘿嘿笑,莫言回他說:“傻笑什麽你。”
  
  兩個人癱軟在床上,連譽渾身都是汗水,扯過躲在床邊的莫言來抱著,莫言推他:“渾身都是汗,粘!”連譽挑著眉毛說:“哎呦,嫌我,粘死你。”爬過去壓在身上,沒頭沒腦的親,莫言晃著頭躲, 伸手推他,被連譽把手抓住了,一下一下的啃著手心,癢的咯咯笑,擡腿就踹,被連譽壓住手壓住脚,說:“你起來,那麽重,壓死了。”連譽撑起身子用嘴巴啄他的鼻尖說:“這樣就不重了吧。”兩個人在床上鬧,扭來扭去的,連譽就有反應了,硬硬的抵著,莫言扁著嘴說:“哎,你,你閃開。”連譽笑笑看他說:“我閃哪兒去。”莫言臉慢慢得紅了,說:“咱們去洗澡吧,身上真的粘,不舒服。”連譽笑說:“好,不鬧你了,走,洗澡去。”拖著莫言進了浴室。
  
  溫熱的水沖下來,連譽把浴液倒在手心裏,溫柔的在莫言身上抹著,一下一下,仔細極了,莫言背對著他在洗頭髮,閉著眼跟他說:“倒在泡芙上,泡沫多。”連譽嘴裏答應著,根本沒動,兩隻爪子從上到下在背上摸了個遍,雙手扶著腰,心裏說,怎麽這麽細呢,往下滑,兩隻大手嗖的一下從飽滿的臀部順著曲綫擦了下去,“啪”的一聲,一巴掌拍在莫言的屁股上,“哎,幹嘛呢。”莫言一頭一臉的泡沫轉過身來,閉著眼跟他說,連譽一臉的壞笑他看不見,哄著說:“sorry,sorry,滑了手了,不是故意的,嘻嘻。”莫言嘟囔了一句,沖頭髮,連譽還怕他把洗髮液弄眼睛裏,忍著看他臉也洗完了,問:“頭髮洗完了?眼睛沒迷著吧?”莫言抹了把臉上的水說:“嗯,沒有,哎,你幹嘛?哎,你,輕點兒……”手撑在墻面上,連譽扶著他的腰,一下一下的動著,莫言踮著脚尖只剩下呻吟得份了……
  
  連譽帶著莫言、小唐、奇揚,那四個保鏢還有“小饅頭”包機到了新加坡。坐在車上,從下了飛機,莫言就開始緊張,握著連譽的手老是不由自主地用勁兒,連譽輕聲哄他:“怎麽了這是,你老攥我幹嘛?嗯?”莫言嘿嘿笑,說:“沒,沒什麽,就是想著要見你爸了,就……”連譽在臉頰上親了下說:“出息樣兒。”車子開到一處幽靜的別墅前,莫言的手心汗都出來了,下了車不出來,連譽拖他,楞是沒拖動,彎著眼睛,一臉惶恐的看著連譽。連譽又好笑,又心疼,只好又上了車說:“不出來你準備在車裏住?嗯?”莫言張張嘴,忽的抱緊了連譽,將臉埋在胸前,嗡嗡的說:“我想回家。”連譽鼻子都氣歪了,這個死小孩,怎麽沒看出來還有這手。想扯開他,可莫言像八帶一樣吸在連譽身上,抱的緊緊地,紋絲拉不動。連譽嘆口氣摸著他頭髮說:“乖,別怕,他沒在這兒,咱們在這住兩天,他離這裏還遠呢。”話還沒說完,莫言蹭的直起身子,打開車門,扔下張大嘴巴的連譽自己出去了,從保鏢手裏牽過“小饅頭”,沖大門就過去了。死小孩,連譽牙根兒癢癢了。
  
  歡姐站在門口張望大半天了,看著莫言牽著“小饅頭”走進來,連譽跟在身後一臉黑綫的無奈,笑著迎上去。莫言爲自己剛才的舉動臊得不行了,不敢看連譽急匆匆往裏走,一看一個穿著傭人衣服的老太太笑眯眯的看著自己走過來,嚇了一跳,不知道是誰,忙站住回頭看連譽。連譽走上前也不看歡姐,手叉在莫言脖子上,惡狠狠一邊兒往屋裏推,一邊兒說:“死小孩,你給我進來。”小唐跟在身後偷笑,站在歡姐身邊,歡姐問:“小唐,那孩子是誰啊?”小唐呵呵的笑出聲說:“老大的克星。”歡姐“哦?”了一聲說:“小少爺有幾年沒這麽有人氣兒了,不過這孩子可沒那孩子長得好。”小唐神伸舌頭說:“歡姐,別忘了老大囑咐你的事。”歡姐笑著看他一眼說:“我還沒老糊塗,這也就是跟你說。”嘆口氣,嘴裏還說:“可惜那個孩子了,長的跟畫兒似的,小姑娘都沒那麽好看的,唉。”
  
  莫言和“小饅頭”一塊兒蹲在地上,可憐巴巴的看著連譽,連譽一點兒脾氣也沒有了。看來,“小饅頭”這眼神兒還真是管用。連譽把他拽起來說:“有沙發不坐,你跟它蹲一塊兒幹嘛?” 狠狠瞪了“小饅頭”一眼說:“你再教壞他,我就把你燉了。”“小饅頭”嗚咽了一句,垂頭趴在地板上。
  
  司機開車,小唐陪著莫言逛了兩天,連譽電話打了好幾遍了囑咐小唐別帶莫言亂跑,晚上回家兩人都癱在沙發上累的直喘氣,連譽的電話打回家裏了,歡姐接電話後對莫言說:“小言,小少爺找你。”“哎!”莫言甜甜的答應,爬過去接電話。“回來了?累不累?”連譽問。
  
  “不累,和小唐哥玩兒挺有意思的,比上次去拉薩好玩兒多了。”莫言沖小唐眨眨眼,小唐傻笑。
  
  “晚飯吃了嗎?”
  
  “還沒,剛進門。”
  
  “讓歡姐給你做點兒好吃的,歡姐的甜點做得很棒的。”
  
  “嗯。”
  
  “我這裏有些事,今晚不一定能回去了,你別等我,累了早點兒睡。別傻乎乎的拖著‘小饅頭’聊天,想聊天等我回來說給我聽哈。”
  
  “嗯。這次不回來,沒什麽事吧?”
  
  “ 你別擔心,那種事一輩子就那一回了,呵呵。”
  
  “嗯。”
  
  “我這兒要忙了,你挂電話吧。”
  
  “你先挂。”
  
  “你先挂。”
  
  “你先挂。”
  
  “等你先挂。”
  
  兩邊兒在跟前的人都只翻白眼。年繼軒抽著烟斗笑嘻嘻的看著連譽,其他人都綳著不敢笑,連譽一點兒不好意思地感覺都沒有,逼著莫言先挂了電話,走過來,把笑容收進眼底,又恢復成那種氣勢咄人的樣子,說:“接著剛才地說。”對另一人說:“當天他們幾個用的槍和子彈,你準備好了嗎?”那人點點頭說:“按您的吩咐,都準備好了。”連譽滿意的點頭對奇揚說:“你再檢查一下,儘量讓子彈的分量一樣,否則,我怕他會察覺。”
  
  今天正式要見連譽的父親了,莫言賴在床上不起來了,用枕頭把頭埋起來,撅著屁股象鴕鳥一樣。連譽打他屁股:“死小孩,你起不起?”
  
  “不起!”
  
  “是誰昨晚答應得好好的,啊?!”
  
  “不是我!”
  
  “死小孩,是誰昨晚說爲了今天要養好精神,不讓我碰的,啊?!”
  
  “不是我!”
  
  “好,好,不是你,你不起來見他,那我打電話給他,讓他親自過來了哈,你就賴在床上見他就行了。”連譽起身,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號碼……
  
  “別……我起,我起。”莫言撲過來按住他的手,“別打,我起……”頭髮撓成一團鶏窩一樣,連譽扔了電話,把他拉進懷裏,狠狠的親了一下,捏著他鼻尖說:“你到底怕什麽?我都跟他說清楚了,他什麽意見都沒有,再說,就是有意見我也不聽他的,你還怕什麽?有我,你怕什麽?”
  
  莫言嘿嘿傻笑說:“我也不知道,就是害怕,從來沒這麽怕過,你試試,我的心跳的。”抓住連譽的手按在胸口上。
  
  連譽翻翻白眼,又狠狠親了下說:“跳,跳,不跳的是死人,快起來,去洗洗,快點。”
  
  莫言還拱著頭往懷裏鑽,連譽快氣死了,拉他說:“好,你就賴吧,兩條路讓你選,一、現在就跟我走,以後晚上聽你的; 二、拖兩天再去,以後我說什麽時候做就什麽時候做,我說什麽樣兒就什麽樣兒。”
  
  莫言哼唧說:“我選第二條。”
  
  可憐的莫言被狠狠地按在床上,狠狠地扒光了,狠狠地做了一回,狠狠地洗乾淨了,狠狠地拖上車。
  
  莫言趴在連譽腿上像小狗一樣哼唧:“嗯哼,大叔。”
  
  “再哼哼,弄死你。”
  
  “嗯哼,大叔。”
  
  “你來勁了還,我可說到做到哈。”
  
  “嗯哼,大叔。”
  
  連譽拎起莫言,按倒在座椅上,本來這輛加長的車子就是專門預備的,外面看不見裏面,裏面也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外面。連譽拉開莫言的褲子拉鏈,手伸進去,握住了一下一下的弄著,莫言紅著臉倒不敢哼唧了,按住連譽的手輕聲說:“別,前面……”連譽伸手按了個按鈕,司機後方升上一道玻璃,黑黑的什麽也看不見。連譽咬著牙根兒說:“死小孩,看我不弄死你。”三下兩下將莫言的褲子扒了,抱在懷裏,手指順著臀縫探下去,莫言回身擋住,幽幽地看了連譽一眼,咬著嘴唇說:“不用,你,你直接進來吧。”他平時的半推半就連譽就已經一點兒抵抗力都沒有了,更別說這個樣子,咽了口唾沫,掰過頭來就親,自己已經漲得難受了,還是不捨得,胡亂先探了兩下才送進去。車子開得飛快,兩個人瘋狂的做著,莫言半天不出聲,只嗓子眼裏細細的哼兩聲,連譽忙把他轉個個,一看,下嘴唇都快咬破了,身子底下忙放慢速度,將食指塞進嘴裏攪著他的舌頭,由著他舌尖一下一下的舔弄著,癢癢的,癢到心窩裏,底下不由得又快了。莫言受不住,又不捨得咬連譽的手指,只好用白白的牙齒輕輕咬住,磨著,呻吟聲一串串得出來,連譽凑到耳邊說:“叫出來吧,隔音的,他們聽不見。”莫言沒回應,不過聲音倒真的大點兒了,像小勾子一下下的撓著連譽的心,天,是人就受不了。
  
  莫言的心慌亂的很,不知道做了多久,反正這樣心裏踏實些,實在些。嘴唇被咬得有些紅腫了,舌尖一下一下舔著,眼睛水水的看著連譽……
  
  莫言躺在連譽腿上有些昏沈,昨晚激動了一晚上也沒睡好,一早又被連譽拖起來鬧了一次,這又不知道過了多久了,有些累。連譽摸摸他的臉哄著說:“你睡一會兒吧,到了我叫你,要不然待會兒打呵欠可就不好看了。”莫言擰他墊在自己臉下的手,果然聽話的一會兒就睡過去了,這一睡,就到了馬來西亞。
(十八、)
  
  四輛車子一起停下,小唐、奇揚和歡姐等四個臨時跟到新加坡的傭人全回到這裏了。連譽看看伏在腿上的莫言,睡得臉紅紅得,腦袋底下墊著自己的手,手指頭都被壓麻了。看他嘴巴嘟著,都流出口水來了,寵溺的搖搖頭,輕輕晃他的肩膀說:“到了,醒醒。”莫言睜開眼,用手背揉揉,連譽抽了張紙擦他的嘴角說:“睡得香死了,口水都流我褲子上了。”莫言笑著不說話,臉上還帶著做夢似的迷幻的表情,眼睛彎彎的看著連譽。連譽笑笑拉著他的手說:“到了大門口了,這回想跑也來不及了,下車吧。”打開車門和莫言下了車,莫言看著眼前這座白色的歐式建築,躊躇著,連譽回頭握住他的手,十指絞纏領著他進了門。
  
  門廳前一溜兒傭人站著,沖連譽恭敬的鞠躬齊聲說小少爺,莫言臉紅紅的低著頭,想掙開被連譽握著的手沒掙開,心裏也確實惶恐,被他這樣堅定的握著,倒鎮定了很多。拐過長廊,裏面有個不大的院子,進去才是客廳,擡眼就看見一個人站在那兒。莫言的心不可抑制的跳了起來,手裏用勁了,連譽的手用力握了握。廳裏笑眯眯地站著一個老人,慈眉善目的,頭髮花白,圓圓的臉龐,紅光滿面的看著連譽和莫言進來,莫言心想,原來大叔和他爸長得不像。走到跟前,連譽把莫言往前一扯說:“爸,這就是莫言。”對莫言說:“這是我爸。”莫言感覺自己的臉現在像柿子一樣,儘量讓笑容顯得自然些,聲音有點兒顫,說:“叔叔好,我,我是莫言。”老人笑笑上下打量了幾眼說:“好孩子,阿逍給我說過你好多次了,我總是讓他帶你回來看看,他怕你不答應,總拖著,其實,我也是白操心,他的眼光不會有錯的。”莫言沒想到他那麽和氣,更不好意思了。
  
  老人招呼他倆坐下,莫言等著他落座了,自己才坐。傭人上了茶,老人就問莫言一些家常,莫言一一答了,又乖巧,又聽話,低眉順目的。坐了半天,莫言的心終于放鬆了,看樣子,大叔他爸是真的不反對,沒想到他那麽大年紀還真是開通,又一想,哪有那麽容易的,肯定是大叔背後不知道做了多少工作,想著就偷偷看連譽,見連譽笑嘻嘻的看自己,伸伸舌頭。老人看看莫言說:“正好這兩天,我要叫阿逍回來,這裏有些事要他辦,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多玩玩兒,明天有個慈善晚會,讓他帶你去吧。”對連譽說:“你帶小言去吧,這種場合我不太想去。再說,那些人你也都熟。”連譽點頭答應,然後就說,上去收拾一下,等晚上吃飯,拖著莫言上樓了。進了房間,莫言一屁股坐在地上,垂著頭,連譽笑嘻嘻的拖他起來,莫言哼唧著往他身上倒,連譽笑說:“你這會兒知道往上貼了,怎麽該讓你貼的時候沒見你這麽聽話過。”莫言抱緊了連譽說:“哎呀,我剛才肯定跟白痴一樣,嗯哼……”連譽把他踢開說:“哪有你這麽可愛的白痴呀,你沒看我爸多喜歡你,見到你嘴都合不攏了。”莫言呵呵傻笑說:“倒是,你爸真慈祥,按理說,應該兩耳光扇過來,一脚把我踹出門,然後說‘不准你勾引我兒子’,嘻嘻。”連譽氣地笑了,拉他起來坐在沙發上很認真地說:“你這種想法是不對的,我和你,這是很正常的,他那種反應才奇怪呢。”莫言笑著點頭說:“就你敢這麽說,我看你爸跟你說話的時候還有點兒,有點兒哄著你的意思,換別人,要是我三哥領個男的回家,我三媽非閹了他不可。”說完自己也笑了。
  
  連譽哄了他半天,兩人瞎聊,莫言問:“你爸說的那個慈善晚會怎麽回事啊?一定要去嗎?”連譽點點頭說:“嗯,有些事情要處理下,一定要去得。”莫言看他挺鄭重其事的,也就不再說什麽。
  
  第二天下午,連譽陪他爸出去了,小唐和奇揚也沒在,莫言不想出去就自己在屋裏待著,一會兒歡姐喊他,說剛做好的點心叫他吃。莫言蹭蹭的就跑下樓,看著托盤裏放著的,拈起一個就放在嘴裏,看歡姐笑眯眯地看著自己,就含糊的說:“好七,歡姐,金好七。”歡姐開心極了,說:“你喜歡就好,往後你喜歡吃什麽就跟歡姐說哈。”莫言點點頭,笑,嘴巴不停下。忽然外面小唐喊:“歡姐,你做的椰奶沙條啊,嘿,莫言,你給我留點兒。”歡姐笑說:“就你鼻子尖,沒你的份兒,這是專門給小言做的。”說話間,小唐就進來了,奇揚在身後提著個袋子,進門來“哐”,沈甸甸地放在桌子上。小唐從沙發後一躍過來,拿起一塊兒就吃,遞給奇揚一塊,奇揚笑著搖頭。莫言嘴巴動著,歪著腦袋看著袋子問:“森麽,則思?”小唐沖他眨眨眼,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說:“讓你開開眼哈。”
  
  “刺啦”把袋子拉開,倒出來,劈哩叭啦一桌子的槍和子彈,莫言眼一眯,一看,一水兒的貝雷塔M9,標準壓13發子彈的。小唐把桌子上散著的子彈壓進彈匣裏,拿起槍推進去,對著屋裏的東西瞄準。莫言看看歡姐和屋裏的另一個傭人,兩人一付見怪不怪的樣子,抓了一把子彈看看,真的,槍也不是玩具的,輕皺了下眉毛問小唐:“小唐哥,晚上你不是一塊兒去慈善晚會嗎?帶這個幹嘛?”小唐“切”了一聲說:“你不懂,現在上流社會就興這個,誰不帶保鏢,誰保鏢不帶槍,說出去都很丟人的,嘻嘻,我們平常也不用,這不給老大撑場面麽。”看他說的嬉皮笑臉的,莫言也笑了,心想,自己倒真傻,到現在還弄不清楚大叔到底是幹什麽的,看來得找時間問清楚了。自己想著,小唐招呼門外的三個保鏢也進來,把子彈都裝進去,一人兩把,說今晚上加上自己和奇揚還要去三個人。莫言看著他們把子彈和槍瓜分完了,小唐把槍往後腰一插,把西裝套上,在莫言身前轉了個圈兒說:“怎麽樣?哥哥我帥不帥?”莫言呵呵笑說:“帥,帥,你最帥。”奇揚說:“你別那兒幹嘛?生怕人看不出來。”小唐說:“哎呀,說了撑場面的麽,那就得讓人看出來,別在胳肢窩底下我可不幹。”
  
  幾個人連說帶鬧得過了很久,連譽打電話回來說自己直接去酒店了,讓小唐他們帶莫言過去,莫言換上連譽給準備好的西裝,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煥然一新,朝氣蓬勃,伸出手指點點鏡子裏的人說:“是真的嗎?”然後鏡子裏的人笑說:“他說的。”
  
  宴會廳裏燈光閃爍,小唐五個人跟在莫言身後,一行人進了宴會廳的門,男男女女轉身看著他行注目禮,小唐凑到身後,從牙縫裏往外蹦字對莫言說:“今天,你可拉風了。”莫言偏過頭說:“大叔在哪兒?”慢慢的人群閃開,連譽冷冷得和兩個人站在那裏。大叔好帥啊,爲什麽不管多少人,總是能一眼看到他。連譽看著莫言進來,對身邊的人低語了幾句,帶著一臉的笑意沖莫言走過來。大廳的人都看著,連譽越走越近,莫言站住了,不管多少人,大叔的眼裏只有我一個人,他的笑容是只有對著我的時候才會展開,這是不是就是幸福的感覺,心跳得好快。
  
  “來了?怎麽搞得,他們跟在你身後像要綁架你一樣。”連譽輕笑,莫言想想小唐下了車拉著闊背走路的樣子就想笑。連譽低聲在耳邊說:“不過,你很帥。”莫言臉一紅說:“這個地球人都知道。”轉眼看見遠遠的兩個男人在注視著自己,一個年紀有五十多歲,身材挺拔,臉龐消瘦,眉宇間雖然冷峻看樣子到沒有什麽惡意,身邊的男人略年輕些,叼著烟斗,笑眯眯的。這兩個人很面熟啊,莫言擡眼看見主席臺的橫幅上寫著“馬來西亞慈善總會答謝晚宴”,心裏一動,想起來了,那個男人是顧漢生,以前看新聞的時候曾經露過面的,旁邊的是好象叫年什麽?馬來西亞?怎麽會是在馬來西亞,不是新加坡嗎?來的時候,一路上光聽小唐哥胡說了根本沒注意,什麽時候到的馬來西亞?連譽順著他的眼神看見了父親和年繼軒,微微點點頭,看著他注意到了主席臺上的橫幅,神情有些疑惑,便低聲說:“來的時候,你睡著了,已經過境了。”莫言有些不解,想問他怎麽不說,看見司儀上臺,宣布,先介紹了到場嘉賓,都是馬來西亞有頭有臉的人物,莫言看著司儀介紹顧漢生和年繼軒,心想,果然是。
  
  小唐悄悄的把連譽扯到一邊說:“老大,你給我的名單,除了有兩個出國的,其他的都到了。”連譽點點頭,晚宴開始了,是自助餐會的形式。莫言說不出來有種奇怪的感覺,心裏很煩躁,連譽陪在身邊照顧著他,給他取食物,拿酒水,兩人坐在角落裏,小唐和奇揚幾人站在身前遠遠的,莫言看到好多人走過來想見連譽,被小唐和奇揚他們在前面擋住了。莫言問:“你好象很有名麽。”連譽輕笑:“名聲,有時候不要也罷。”
  
  中場的時候,司儀走上台宣布,都有哪些善長仁翁捐獻在哪些方面,人們都起立,層層圍在台前,上臺一個人,司儀就頒發一份慈善總會的禮物,大家都鼓掌致意。發了五個人了,司儀微笑著說:“這五位都是社會知名人士,所捐贈的錢物,就不一一說明了,在這裏,特別要感謝一個人,他前不久于慈善總會簽訂了一份協議書,在自己百年之後,將所有的財産……”說到這裏,頓了頓,“約合美金二十七億元,全部捐贈給慈善總會。”人群嘩然,交頭接耳的打探這個腦子不清楚的傢夥是誰,莫言伸伸舌頭悄聲說:“真有錢。”連譽笑笑。司儀說:“今天,這位捐贈的人也來到了我們這個晚會。”喧嘩聲更大,司儀接著說:“那麽就請這位善心人士上臺來接受慈善總會頒發的禮物。”大聲說:“有請馬來西亞天華集團總裁連譽先生。”
  
  怎麽回事,爲什麽周圍的景象像扭曲的空間一樣晃動著,頭暈目眩,大叔,我好難受,大叔,你要去哪里,不要走,不要離開我,你走上台去幹什麽?大叔,別去,你不是那個人,你不是,你不是連譽。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聲音,只看見人群擁擠著,在拍動著雙手,臉上是驚訝,興奮,激動,嘩然的表情,閃光燈一閃一閃的,他慢慢的從身邊走到臺上,每走一步,心就沈了幾分,不要去,你的脚步踏在了我的心上,不要去。他接過那個禮物,司儀的嘴一張一合,什麽聲音也聽不見,在說什麽?大叔,你是連譽嗎?
  
  他接過了禮物,舉著手中的東西微笑,笑得好陰險,原來是你,是你。把我趕進籠子裏的人是你,逼著我殺人的是你,拿著針管獰笑看著我的人是你,用皮鞭抽打我的人是你,用猥褻的眼光看著我的人是你……真的是你,這一切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我說過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殺了你,對,殺了你,還給我,把一切都還給我。
  
  孤零零的站在後面,所有的人都擠在前面,喉頭一甜,一口血涌上來,强忍著,我不會讓你笑得這麽開心,看見小唐就在身前,一閃身到了身後,抽出小唐腰後的槍,竄開,對著連譽瞄準了,看見小唐吃驚的閃開,嘴巴大張著,不知道喊什麽,人群亂紛紛的避開,連譽沖自己走過來,保鏢拔出槍來指著自己,連譽不知道說了什麽,保鏢都僵在那裏不動。哼,以爲我不敢開槍嗎?你騙的我好苦。開槍啊,爲什麽還不開,爲什麽扳機扣不下去?開槍啊,不是已經瞄準他了嗎?我還在等什麽?看見連譽把手伸進西裝裏,原來他也帶著槍,是想拔槍吧,那就死吧。
  
  扳機扣動了……一聲刺耳的聲音,子彈直直的射進連譽的胸膛,去死,又扣動了扳機,衝擊力打得他一晃,手從西服裏抽出來,手裏的東西摔了出來。他低著頭看著自己胸前的血泊泊地流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周圍響起了尖叫聲,有人暈倒了,人群四處亂竄。
  
  看到他的血,我的心爲什麽這麽疼,他還沖我笑,在說什麽?你還能說什麽?莫言一步一步的走近,槍還指著連譽,那個摔出來的東西就在自己脚下了。
  
  “你還想說什麽?連譽!” 莫言輕聲說,血抑制不住的從嘴角一絲絲的流出。看他的表情居然那麽得輕鬆,胸口的血還在流著,只有呼氣的聲音,勾勾嘴角笑著說:“離別……有多痛,就是……你……轉身間,……穆郎……別忘了回來的路……”話說完,仰倒在地。
  
  不是的,不是的,怎麽會這樣?不是的,莫言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上,眼前是從連譽手中摔出的那個東西,一個小小的相夾,照片上從前的自己和連譽兩人側身站著,自己仰著頭看他,身上披著他的衣服,撅著嘴,鼓著腮幫,臉上假作嗔怒,可眼睛裏帶著笑脉脉含情,他兩手按著自己的肩膀,低著頭看著自己的眼睛,不知道在說什麽,一臉寵溺。身後一束燈光恰好掠過,兩人身形淡淡籠著一層金色光芒。
  
  一口鮮血噴在照片上……
  
  想起第一次吃驚得看見他,只好順著他的意念催眠了他,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給了他;
  
  想起他買回來“小饅頭”,生氣自己叫它小連;
  
  想起爲他擋了一槍,他在床頭守候;
  
  想起十七歲的生日禮物,那烟花和手錶;
  
  想起懸崖邊上他喊著讓自己放手;
  
  想起在雨中看著他哭泣的背影;
  
  想起離別時,他唇齒內朗姆酒的味道;
  
  想起他在身後大喊,別忘了回來的路!;
  
  想起那帶血的皮鞭;想起半夜抑制不住的痛苦;
  
  想起了凱琳那夢魘般的話,殺了你愛的那個人,他一定會找到你,馬來西亞,連譽……
  
  莫言擡起頭來,看著倒在血泊中的連譽,右手的槍緩緩擡起來對準了太陽穴,嘴角輕笑,閉上眼睛,聲音飄緲地說:“我回來了。”
  
  扳機又一次扣動了。
(十九、)
  
  “瞳孔擴散。”……
  “心跳多少?”……
  “血壓多少?”……
  “準備電擊。”……
  
  大夫、護士在緊張的急救,手術燈的光打在手術臺上穆郎(莫言,應該叫他穆郎了)的臉上,臉色慘白,太陽穴連帶右邊的臉血肉模糊燒得焦黑……
  
  另一邊,大夫、護士在緊張的急救,連譽正在昏迷中,防彈背心被解下放在一邊,上面在胸口的位置只有一個彈孔,兩個子彈,打在同一個地方,另一顆已經被推進了心臟……
  
  人群擠在台前,一堆記者擠在中間,閃光燈此起彼伏。司儀微笑著說:“有請馬來西亞天華集團總裁連譽先生。”
  
  不敢看他現在的表情,該來的始終要來,一步步沖臺上走去,眼角的餘光看到他身形顫抖。接過司儀手中的禮物,司儀面對大家問:“連譽先生是馬來西亞的知名人士,相信在場的各位都不會陌生,那麽,我想請問連先生一個問題,這個問題相信也是大家好奇的,連先生正當而立之年,爲什麽會毅然决定在自己身後將全部的巨額財産捐獻出來呢?”連譽微笑說:“轟轟烈烈的短暫不如平平淡淡的永遠。”舉起手中的禮物,眼神不由得尋找他。他舉著槍對著自己,感覺到對我的仇恨了吧。人群中有人發現了,尖叫著散開,看見保鏢拔槍都對準了他。“誰也不准動他,不准傷害他。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連譽大聲喊,沖著穆郎走過去。他的眼睛泛著詭异的潮紅,全身顫抖,可只有拿槍的手定如磐石,孤零零站在人群後。
  
  爲什麽你還不開槍,難道種在你的記憶裏的仇恨還不够?開槍啊!
  
  裝作拔槍的樣子手伸進西裝裏面的口袋,握住那個相夾,緩緩掏出來。看見他手指一動,一聲刺耳的聲音,子彈猛烈的撞擊著胸口,雖然有防彈背心,可是那種痛還是深入心扉,身形一晃,又是一聲槍響,手中的相夾摔了出去,跌落在他的脚下。
  
  沒想到,你的槍法真得這麽好,第二顆子彈射中了第一顆,子彈穿進心臟的感覺,原來是這個樣子。
  
  穆郎,槍裏的子彈是真的,十三發子彈只有第三發是沒有彈頭的空包彈,因爲怕你察覺槍的分量變輕了。這麽近的距離,就算有防彈背心,以你的槍法,連開三槍,我也會死的。
  
  我賭你只會開兩槍,我賭你會打我的胸口,我賭的,是你對我的愛。
  
  “你還想說什麽?連譽?” 看著他痛苦的說,嘴角居然流出的是血,對不起。空氣在抽走,身體越來越冷,我想說什麽,終于等到這一刻了,我却不知道該說什麽,就像你在相片後面寫的,我的痛苦,從你轉身離開的那一刻起就沒有停歇過。
  
  “離別……有多痛,就是……你……轉身間,……穆郎……別忘了回來的路……”這是我想對你說的話。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隱隱的聽到小孩在耳邊說,我回來了。
  
  所有人都傻了,小唐、奇揚和保鏢都呆了,老大的胸口真的流血了,怎麽回事?不是有防彈背心嗎?正在看著連譽發楞,猛地發現穆郎把槍口對準了太陽穴。糟了,老大說等他開了槍,看了照片,就上前制住他,他不會反抗的,可是沒想到,他居然……
  
  “砰”槍聲響了,穆郎倒在地上,太陽穴和臉龐血肉綻開……小唐反應過來,大叫一聲,沖上去,哭著喊:“來人呢,快救人。”急救車其實是早就準備好的,只不過沒想到是兩個人。另一邊,顧漢生也暈倒在地上,年繼軒招呼侍衛急救,整個晚宴亂成一團。
  
  “來份報紙。”一個路人買了份《星洲日報》,隨意一翻,和報攤老闆說:“哎~呀~,怎麽這麽熱鬧啊。”老闆呵呵笑說:“有錢人就是搞事,沒事說死後捐那麽錢幹嘛,這下隨了心願嘍。”《星洲日報》頭版頭條就是“慈善總會答謝晚宴槍擊慘案”,內容是:……衆目睽睽下,社會名流天華集團總裁連譽被槍擊,槍手自裁,至今都未脫離危險期,……同時,參加晚宴的武裝部隊總司令顧漢生突發腦溢血,中風癱瘓,已辭去所有職務……”正文之後,還有一些八卦,……連譽傳聞是顧漢生的私生子,顧漢生痛極中風云云……
  
  街上人來人往,平民百姓的生活絲毫沒有因爲這些事情而改變,世界依然在轉,天空依然很藍。
  
  連譽睜開眼,看著顧漢生和年繼軒關切的臉出現在眼前。“阿譽,你……終于醒了……”顧漢生老泪縱橫,緊緊握著連譽的手,年繼軒扶著他的肩膀說:“將軍,阿譽醒了就沒事了,沒事了。”顧漢生流著眼泪說:“你不是和繼軒說所有的事情都計劃好了嗎?爲什麽搞成這個樣子?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十幾天了!”連譽笑笑,胸口疼得很,說:“爸。”顧漢生又一激動,從“父親”到“爸”,對自己的感情已經顯而易見了。“好,好,我不說,我不說,你好好養養。”顧漢生開心的笑了。連譽看看身前,年繼軒、顧漢生、奇揚、歡姐還有兩個保鏢,小孩去哪兒了?爲什麽他沒在身邊?“爸,他呢?穆郎呢?”連譽問。幾個人面面相覷,一個不祥的預感蹭的冒上來,連譽的臉陰冷極了,逼著問:“怎麽回事,我問你們穆郎呢?他在哪兒?”
  
  年繼軒輕咳了聲說:“那個,阿譽,你別急,他在你隔壁的重症看護房……”連譽蹭的坐起來,伸手將胳膊上的針頭一把扯下來,跑了出去。
  
  “怎麽樣?康恩醫生?”小唐看著康恩翻看穆郎的眼睛,看表試著脉搏,康恩搖搖頭說:“還是那樣,唉。”“砰”的一聲巨響,門開了,連譽赤著脚,跑進來,看著床上的穆郎,整個人呆住了。穆郎的頭上纏滿綳帶,半邊臉也被紗布包著,帶著氧氣罩,雙眸緊閉。
  
  連譽緩緩的轉過頭看著小唐,眼中殺氣四溢,眼白都紅了,沖上來,攥住小唐的衣領將他按在墻上,咬著牙狂吼:“我怎麽交待你的,啊!他怎麽了,他這是怎麽了!”隨後趕來得年繼軒和顧漢生上來拉開他,小唐的眼泪一下子飈出來了,嗚嗚的哭起來了,順著墻根兒坐在地上。奇揚走上前,抱著連譽的腿跪下說:“老大,是我們不好,沒及時攔住他,他,穆郎對著自己的頭開槍了。”
  
  一瞬間,連譽想死的心都有了,心如墜冰窟,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著地上的小唐和奇揚,攥起手狠狠地一拳搗在了墻上。
  
  怎麽會沒想到他會自盡呢,他對自己的愛,難道還不瞭解嗎?他以爲把自己殺了,他還怎麽肯獨活在這世上,爲什麽,難道自己這一步錯了?真的錯了?把他找回來,却把他推向絕地?救回了他對自己的記憶,却親手毀掉了他活著的希望。
  
  連指骨斷裂的疼痛都感覺不出來,只覺得身上一陣陣的冷……
  
  不對,槍裏的第三顆子彈明明是……連譽猛地對康恩說:“槍裏的第三顆子彈是沒有彈頭的,他是不是用那顆打得自己?”康恩點點頭,連譽心內又升起了希望看著康恩說:“就算自盡,那顆子彈也不會……”康恩苦笑一聲說:“那顆子彈的火藥燒了他的臉,撞擊力讓他的頭受到了震蕩,這些都不是問題,可是……”看看床上的穆郎,對連譽說:“他自己一點兒求生的意願都沒有了,這裏躺著的只是個軀殼而已。”
  
  馬來西亞濕熱的天氣總是這麽的長,有時候熱得讓人心煩意亂,可看見滿眼的綠精神又清爽了些。連譽站在床前用棉棒粘著水擦拭穆郎有些幹的嘴唇,神情有些疲憊說:“我幾天沒來看你了,想不想我?我去解决了點兒事情,以後就可以天天在你身邊了。”正自己低聲說話,門開了,小唐將顧漢生讓了進來。顧漢生匆匆走上前,端詳著連譽說:“你這幾天去哪兒啦?你不是讓我在家裏裝病麽?你也要假死的,從此就可以脫開身,這不是之前你計劃好的嗎?爲什麽還到處亂跑,出了什麽狀况了?”顧漢生神色焦急,一連串兒的問題問出來。連譽拉著他到沙發上坐下說:“有個人讓我帶件東西給你。”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遞給顧漢生,顧漢生接了去仔細一看。一個黃銅彈殼做的哨子,手工粗糙,一看就是哄小孩子玩兒的玩意兒,却被摩擦的錚亮,想是常常被人拿在手裏摩挲。顧漢生眼有點兒花,掏出眼睛來帶上仔細看了看,哨嘴兒那裏歪扭的刻著一個字,“漢”。顧漢生一驚,對連譽說:“你去見阿牧了?”
  
  連譽點點頭,顧漢生疑慮的神色更重,對連譽說:“你不是說他……”
  
  連譽又點頭說:“我說過這次事情解决了之後就告訴他一定會對你和我動手的原因。上次爲了救穆郎,我給他打電話,讓他配合我,假裝被卡丁斯的人行刺,沒想到,他不但刺了自己而且直接殺了他的父親。”
  
  顧漢生張大了嘴巴,吃驚得說:“不可能,阿牧不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他,他那麽……”
  
  “你想說,他那麽善良,懂事,是不是?爸,那時候他才13歲。現在的他已經變了。”連譽說。
  
  “我還是不能理解,他爲什麽要這麽做。你的母親爲了他,一輩子甘願流落异鄉,隱姓埋名,只爲了他能登上王位,甚至讓我用生命起誓,用所有的力量來輔助他,這些他都知道的。這些年來爲他做的事,連你也牽連進來了,他怎麽會對我和你不利呢?”顧漢生還在爭辯著。
  
  “爸,你去過他的……寢宮嗎?我是說他的臥室?”連譽問。
  
  顧漢生搖搖頭說:“X國的王宮外交訪問的時候我去過,但是沒進他的寢宮。”
  
  連譽笑了說:“爸,你知道他一直沒有子嗣的,他……他寢宮臥室裏的暗室裏,我就在那兒找到他的。那裏有一幅很大的真人一樣大的肖像畫,爸,是個男人的。”
  
  “男人的畫像?在阿牧寢宮的暗室裏?這是怎麽回事?”顧漢生很意外。
  
  “是你的,是你的畫像。”連譽努力讓笑容平淡些,不過一想到阿牧對著父親畫像那深情地眼神就想要笑,沒想到父親居然被他暗戀。
  
  顧漢生呆住了,手中的銅哨掉在了地毯上,喃喃地說:“不可能,這不可能,阿牧他,這怎麽可能。”
  
  連譽說:“他沒想到我會突然出現在眼前,知道了你中風的消息,正在那裏痛哭流涕的悔恨呢。他說,他愛你,這輩子只愛你一個人,答應母親做個好國王,是因爲你答應母親會幫他,他爲了能不斷的和你聯繫,努力去做。沒想到真地登上王位後,你就隱身不管了。他受不了,受不了你只爲了愛母親而爲他冒著丟掉生命,丟掉權勢的危險做這些事。只是爲了愛母親,幷不是因爲他,所以他準備動手報復,沒想到,我沒給他機會。”
  
  “阿牧。”顧漢生撿起地上的銅哨,低喚了一聲,想起他總是圍在自己身邊,半夜常常做惡夢讓自己陪他睡,當年做這個哨子哄他,想刻上他的“牧”字,却被他纏著刻上自己的“漢”字,從此挂在脖子上再未離身,原來從那時起……
  
  “我本來去是要告訴他,你辭去了所有職務,我也捐了所有財産,幷且準備隱姓埋名和穆郎過快樂的日子,讓他不用那麽費心對付咱們,沒想到,他這幾天已經想通了因愛生恨得痛苦,告訴我一切都結束了,該怎樣還是怎樣,所以,我可以活過來,爸,你也可以慢慢‘康復’了。”連譽笑笑說。
  
  看看床上的穆郎,連譽說:“這次事情解决了,我已經决定帶穆郎回中國青島了,那裏有他的親人、朋友,他不會寂寞的。”
  
  顧漢生嘆口氣點點頭說:“我知道你的心在哪里,你按照自己的意願做吧,我也終于可以陪陪你母親了。”
  
  送走了顧漢生,小唐帶人過來收拾東西,看著連譽低聲和穆郎說話,自己的眼睛又泪汪汪的,每次看連譽和昏迷不醒的穆郎說話就想哭,奇揚摟著他的肩膀說:“你別這樣,老大心裏已經够苦的了。”小唐抽抽鼻子說:“我知道,我怕再這樣下去,老大會崩潰的!”奇揚搖搖頭說:“不會的,他一定會醒,老大會一直陪著他。”連譽回頭看他一眼說:“小唐,把卡丁斯和穆郎的懸賞令都撤了吧。”小唐點頭答應了。
  
  連譽握著穆郎的手說:“我讓小唐撤掉找卡丁斯和你的懸賞令了。一開始不敢撤是因爲怕他的手下抓了你,如果一旦撤了他的,就是宣告他死了,怕他手下知道了會對你不利。找到你後,也不敢撤你的,你像小兔子一樣敏感,萬一又跑了怎麽辦?我知道,你肯定一直在查他們的下落,不過現在不用怕了,他們再也控制不了你了,你自由了。我答應你,以後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只要你喜歡。”
  
  冬去春來,青島的春天很短,稍稍有些寒,却擋不住春天的脚步。樹發新芽,小小的葉子透著嫩嫩的綠,俏生生的長著。山上的櫻花開的絢爛極了,紅褐色的葉子襯著白的,粉的花朵,累累的將枝頭壓彎,遠遠的望去,燦若雲霞。連譽打開窗子,對穆郎說:“還是聽你的,住在山脚下比住在海邊還要好。你看,一開窗子就能看到這麽漂亮的景色。沒想到,青島的櫻花這麽好看,等你醒了,咱們到山上去走走。”床上的穆郎沈沈的睡著。
  
  連大哥!大哥!陳碩、宋飛鵬、李欣帶著女朋友進來了。幾個女孩把手裏的鮮花插在穆郎床頭的花瓶裏。李欣一沖進來就擰穆郎的臉:“老五,還不醒啊,告訴你,再不醒,就錯過好戲啦。”幾個人哈哈笑,連譽笑著問:“什麽事這麽高興啊?怎麽今天人這麽齊?”
  
  “我們來了才算齊了!”趙龍和女友小青笑著走進來。口哨聲,起哄聲一片。“怎麽了?”連譽被他們逗笑了。趙龍笑嘻嘻地說:“我和小青已經定了九月一號那天結婚了。”又是一陣口哨聲……連譽很開心說:“啊呀,恭喜,這可是件好事,你們終于有人結婚了。”陳碩坐在穆郎身前拍他的手說:“喂,老大要結婚了,你還不醒?不是說好了誰先結婚其他人就給他當伴郎嗎?你偷懶可不行。”宋飛鵬說:“就是,老五,你知道嗎?老大黑著呢,找了一幫酒桶就等著灌咱們呢。”李欣哈哈笑說:“你讓他幫忙?就他那酒量,還不够給人家塞牙縫的。”趙龍笑著對連譽說:“連大哥,我可不管,老五來不了,你可得喝雙份的。”話說著,眼裏閃著泪花。連譽點點頭說:“你放心,我一定到,他兄弟結婚我要是敢不去,他肯定半夜到我夢裏來揍我,呵呵。”一屋子人七嘴八舌的聊天,說下一個肯定是陳碩。陳碩問連譽說:“連大哥,前天咱們吃飯時你說要和莫言結婚的,喝多了,忘了問你去哪兒結啊?”連譽笑笑說:“加拿大,比利時,荷蘭,西班牙都可以,小孩肯定選荷蘭的。”幾個人歡呼說,哦,可以出國旅游嘍,哈哈。連譽翻翻白眼說:“噢,鬧了半天是惦記著出國旅游呢,我說呢,怎麽這麽好心問我這個。”哈哈,屋裏一陣哄笑,歡姐端著點心過來,幾個人說著謝謝搶著吃了,歡姐笑著說:“你們一來這屋子裏就全是笑聲,真好,最好啊天天來。”連譽大笑說:“歡姐,他們來的够勤的啦,你別再往家招啦。”哈哈,屋裏嘻嘻哈哈笑聲不斷。
  
  轉眼到了夏天,街上的女孩兒有多少穿多少,清凉極了。知了在樹梢上叫個不停,“小饅頭”在花園裏跑兩步就熱的伸舌頭,樹蔭下的藤榻上穆郎靜靜的歪著腦袋睡著,右邊臉上還有一點兒疤痕。連譽坐在一邊看書,想起什麽對穆郎說:“康恩還真到這兒開了家醫院,我跟你說了吧?他說閑著也是閑著,要給你把身上的傷疤磨平了,我知道這個你也想的,所以就答應讓他弄了,這樣,天熱你就不用穿長袖的了,呵呵。還有,他說已經有把握把你身上的GPS衛星定位器取出來了,我也答應了,那個東西留在身體裏面總是不好。對了,他還說要把你的臉弄成原來的樣子,這個我可不敢作主,你想做穆郎還是莫言,就醒了之後自己和他說吧。”
  
  深秋,一條林蔭道,兩旁一溜兒的大樹上葉子都是金黃色的了,層層的飄落,堆在地上厚厚的一層,由近及遠,陽光照射著,像油畫一樣美。連譽上了樓,一開門就沖到床上的穆郎身邊,握著他的手摸自己的臉哼唧說:“好累啊,今天都累死了,那些該死的官僚份子,那麽多錢才喂飽他們,唉,賺正經錢還真是不容易啊。哼哼,要是換從前,早就……人家現在爲了咱們以後的幸福生活拚命賺錢,你總得表示下吧?這樣,以後我一進家門,你就對我說‘你回來了’好不好?哎呀,答應我麽,不說‘你回來了’也行,那就親一個。”凑上去,在唇上親了下,“一個不行,還要一個。”“再來一個。”“好了,三個就行了,多了你肯定就要說我了,呵呵。”
  
  外面寒風吹著,冷空氣入侵,天突然的冷了,連譽興衝衝的從外面進來,小唐手裏提了一個盒子,連譽笑笑拿了盒子上樓,進了房間。放下手裏的東西,脫下外套,抖抖手,手指頭紅紅的像胡蘿蔔,在嘴邊呵著氣說:“今天回來的晚了些,嘻嘻,我不會忘得,別生氣,有點兒事耽擱了。”
  
  打開拿來的盒子,是一個心形的蛋糕,抹茶的,上面擺著切的薄薄的獼猴桃片,金色的果醬擠著四個字“生日快樂”。連譽拿出兩個蠟燭,兩個“2”形的。插上,點著了,起來關了屋裏的燈,坐在床邊,捧著蛋糕,輕聲唱:猪,你生日快樂!猪,你生日快樂!猪,你生日快樂~~~猪,你生日快樂~~~~
  
  “我幫你吹蠟燭哈。”一口氣吹滅了,切了一塊,大口大口地吃起來,咀嚼著說:“嗯~~抹茶的味道很奇怪。生日蛋糕味道還不錯,那,現在就是送禮物的時間了。”輕輕將蛋糕放下,握住穆郎的手放在心口,輕聲說:“這個地方,以前、現在、將來只是你一個人的。”閉上雙眼,在穆郎的唇上吻著,輕聲說:“生日快樂!”
  
  “爲什麽……蛋糕不……買巧克力的?”唇下的人低聲說。
(二十、)
  
  董事長辦公室裏又傳來了劈裏啪啦摔東西的聲音,秘書站在門外伸伸舌頭,躲了出去。
  
  “告訴我,他又跑哪兒去了?啊?” 屋裏站著六個黑衣人垂著頭,噤若寒蟬。小唐坐在一邊兒沖奇揚擠擠眼,奇揚示意他別說話。
  
  連譽陰著臉坐下,地上散著一堆文件,冷冷地對六個保鏢說:“我說過多少次了,他去哪兒都不要緊,只要跟住了就行,你們說這是第幾次了,啊?”一個保鏢哭喪著臉說:“老闆,他比兔子還……”連譽一瞪眼,嚇得忙改口,“我是說,他比……比那什麽還狡猾,沒跟幾天他就溜了。”連譽咬著牙生氣,看著小唐,小唐蹭的站起來說:“老大讓我去吧。”連譽恨恨得說:“讓你去,等你找到他,兩個都回不來,哼。”
  
  小唐幹幹的笑說:“那個,嘻嘻,誰讓他找的地方都那麽好玩兒呢。”心想,這個小孩還真會玩兒,上次的尼加拉瓜、大上次的埃及、大大上次的神農架、大大大上次的非洲、大大大大上次的新疆、大大……奇揚拍拍他,一臉黑綫地說:“你心裏想就好,不用,不用說出來。”
  
  小唐猛地捂住嘴,瞪大眼睛看著滿臉寒冰的連譽,訕笑說:“嘻嘻,早知道就不把他身體裏那個GPS取出來了,嘻嘻。”連譽狠狠瞪了他一眼,對他說:“那,再給你一次機會,他帶的手錶上次回來的時候,我按了GPS衛星定位,你找出他的位置,看著他讓他玩兒够了回來,不能讓他有閃失,聽到沒有。”小唐捂著嘴沖連譽竪竪大拇指點頭笑,連譽氣極也讓他逗笑了說:“他身體一直都沒好,你勸著他別瘋玩兒,太危險的事別做”。
  
  在可可西裏浩瀚無際的荒原上,穆郎低頭看著荒野上被剝了皮的藏羚羊,血肉模糊還是新鮮得,那些人真得只要他們的皮而已。幾輛破吉普遠遠的開過來,七、八個人舉著槍呼喝著讓穆郎不許動,穆郎走到自己那輛“陸虎”跟前,舉起手。那些人走到近前,一個個都灰頭土臉的,身上的衣服髒得不像樣子,臉上就眼睛還是滑溜的,拿的槍也什麽型號的都有。一個年紀大點的打量了穆郎幾眼問:“幹什麽的?看沒看見打死羊的人?”漢語說得有些生硬,穆郎老老實實回答。幾個年輕的圍著他的車轉,眼裏有艶羨的神色。穆郎看了半天張嘴問:“你們是不是可可西裏的反偷獵隊員?”幾個人猶豫著點點頭,穆郎歡呼一聲,沖上去握著領頭那個人的手說:“同志們,可找到你們了。”
  
  憑著自己的槍法和身手加上死纏爛打,在隊長反復强調沒有任何好處可拿的基礎上,穆郎正式加入了這支反偷獵藏羚羊的隊伍。大家架著車在荒原上追逐了十幾天,終于趕上了一批偷獵者,經過一番殊死搏鬥,搶回了二百多張藏羚羊皮。老闆跑了,槍手被擊斃了,抓了一些剝皮子的人,有兩個隊員受傷了,兩輛車壞了,食物和水也沒有了。剩下的人在後面慢慢往外走,穆郎開著他的車子拉著傷員回到鎮子上買給養,看病。在鎮上衛生所交了手術費,住院費,穆郎身上已經沒有多少現金了,只剩下不到二百塊錢。穆郎買了個饃啃著,心裏盤算,鎮子上倒是有個銀行,可是去提錢就會被大叔發現,很快就會找到自己,就沒得玩兒了,可沒錢,他們還等著自己買油,買食物,這個怎麽辦?手拿著饃啃,一眼看見腕上的手錶,嘿嘿,有了。
  
  小唐看看眼前的地方,塵土滿天,一張嘴吃一口砂子,這有什麽好玩兒的?找到那個地方一看,是一家五金店,搞什麽鬼?進了門,老闆正在打瞌睡,一看有客上門忙打起精神問:“買什麽?”小唐掏出莫言的照片說:“你這裏有這個人嗎?”老闆打量了幾眼,說:“沒有。”
  
  小唐看他那敷衍的樣子又問:“那這個人來過嗎?”老闆連頭也不擡了:“沒見過。”小唐冷哼了一聲,一招手,進來六個人,各自拿起地上的斧子、扳手、地板擦子、木棍什麽的等著,老闆一看忙把照片拿過來說:“這仔細一看麽,好像眼熟。”小唐擡擡手,六個人凑上來,老闆忙說:“想起來了,想起來了,他幾天前到我這兒來,硬賣給我一塊兒手錶,我說我這兒不收吧,他就砸我的店,硬讓我拿,讓我拿五千塊買他的表,他那表看上去是不錯,可我賣給誰去呀。”小唐一聽明白了,怪不得找到這兒來了,說:“他說沒說爲什麽把表賣了。”老闆點頭說:“嗯,他還得意呢,跟我說他是反偷獵藏羚羊隊的隊員,沒錢了,有隊員受傷,賣了表買補給。”小唐心裏笑說:“把表拿出來,快點兒,媽的,那表够買你這條街得了。”老闆到後面拿出表來說:“那我買表的錢……”小唐扔給他一沓說:“剩下的,算賠給你的,他不是砸了你的店嘛?!”領著人走了。老闆捧著錢眉開眼笑的嘀咕說:“娘的,這次賺發了,三千塊換了這麽多,早知道我就說一萬買的,嘿嘿。”
  
  連譽眼前站著那個提前回來的保鏢,看著手裏拿著的和自己腕上一模一樣的表,咬著牙說:“你說,他五千塊就把表賣了?保鏢小小聲點頭答應。
  
  “查出來他是去哪兒了嗎?”連譽問。
  
  “嗯,他在可可西裏參加了反偷獵藏羚羊隊。”
  
  “什麽?這個死小孩,怪不得上次回來後看了那個電影《可可西裏》就直流口水,原來早就計劃好了。”連譽的火上來了,“不知道那些偷獵的都沒人性嗎?玩兒什麽不好,拿自己性命開玩笑,他的命又不是自己的,還有我一份。”辦公室裏連譽的狂吼聲。
  
  按下電話叫秘書進來,“推掉下半個月所有的事情。”連譽陰著臉,不親自出馬是不行了。
  
  這個死小孩自從醒了之後知道現在天下太平了,頑劣的本性暴露無疑,在家裏一天也呆不住,瘋了一樣往外竄,不是不讓你玩兒,可你總得把身體養好了吧。不行,先把他抓回來再說。
  
  買回來的食物和水也快用完了,連他的那輛車也快不行了,沒想到跑了的偷獵者匯合了其他人又殺了回來。兩幫人馬在一條結了冰的河兩岸擺開陣勢,展開了槍戰。
  
  “隊長,怎麽辦?快沒子彈了!”一個隊員一邊兒射擊一邊兒說。
  
  “靠,人家一水兒的衝鋒槍,怎麽和人家幹!”另一個說。
  
  “隊長,咱們開車跑吧。”一個說。
  
  “怎麽跑,這麽多人還有那些剝皮子的,一共就三輛車,被他們過了河追上更是死路一條。”隊長說。
  
  身旁的隊員胳膊中了槍,還在回擊著,穆郎眼裏有了殺機,和隊長說:“隊長,讓我過河吧。”隊長劈頭喝道:“你個嘎娃子,不要胡說,這麽過去是去送死。”堅决不許。眼見著子彈打光了,對岸的人上了車,叫囂著就要衝過來了,大家心裏一凉,知道凶多吉少了。
  
  正在這時,遠遠的傳來轟隆隆的汽車聲,轉眼間七、八吉普車從地平綫露了出來,隊長迷眼一看說:“完了,這麽好的車,肯定又是一夥兒偷獵的。”大家的心更灰了,不知道誰喊了句:“媽的,大不了同歸于盡,和他們拚了。”一聲吼真有些豪邁的感覺。遠遠的車上的人露出頭來喊:“穆郎,穆郎,是不是你。”歡呼聲和哀號聲,歡呼的是隊員,認識穆郎的就是自己人了肯定不是偷獵者,哀號的是穆郎,一聽就知道是大叔親自來了,回家哪還有好果子吃啊,唉。
  
  連譽帶人加入了戰鬥,很快就收拾了那些偷獵的,這下子連老闆也抓住了,隊長高興壞了,這是這幾年來頭一次的大獲全勝。荒原上支起帳篷,生起了篝火,熊熊的火光照著每個人的臉,連那些剝皮子的,也坐下來呵呵地笑。大夥兒圍著坐成一圈,隊長端著陶瓷缸子狠狠地喝了一大口白酒,跳起了舞,大家擊掌打拍子,喊好,吹口哨。不一會兒,陸陸續續的有人站起來跟著跳。隊長扯開嗓子唱起了歌,歌聲蒼凉在夜空中分外悠揚……
  
  哎嗨~~嗨~~~~
  
  藍天上~~展翅的~~~是雄鷹~~~~
  
  草原上~~奔騰的~~~~是駿馬~~~
  
  哎嗨~~嗨~~~~
  
  可可西裏的夜空最亮的~~是你的眼睛
  
  哎嗨~~嗨~~~~
  
  雖然歌詞反復只有幾句,可配上藏歌獨特的韵律,却輕易的就打動了所有的人的心,漸漸的大家一起和著調子哼起來,穆郎握住身邊連譽的手,看著他。火光下,穆郎的臉激動地閃著光,眼睛亮過夜空中最燦爛的星星。連譽心裏嘆口氣,心想,他真得從來沒爲自己活著過,這些,不正是自己想要給他的嗎?舉起手中的陶瓷杯子對所有人說:“是男人,就幹了!”穆郎興奮得高高舉起杯子,大喊:“幹了,幹了。”一仰脖咚咚的喝光了。
  
  唉,死小孩,這會兒喝得這麽痛快,一會兒就得吐的稀裏嘩啦得。
(二十一、)
  
  穆郎看著手裏的兩塊手錶,,一大一小,一模一樣的,都是墨藍色鰐魚皮的錶帶,圓形錶盤。拿在手裏隨便玩兒著,忽然發現每塊表的背面都刻著三排“ML”,其中的一排是新刻上去的。轉頭問連譽:“喂,你不是說‘ML’是‘穆郎連譽’的意思嗎?爲什麽?爲什麽會有三組?”連譽笑著走過來,摟著穆郎說:“嗯,新刻的那一個是‘莫言連譽’的意思。”穆郎仔細看著有些奇怪問:“那還有一組呢?”
  
  連譽嘻嘻一笑,在耳邊低聲說:“是‘MY LOVER我的愛’。”
  
  穆郎的臉又紅了,連譽輕笑說:“是不是很感動啊,嘻嘻。當時買給你做十七歲生日禮物的時候刻上的,一直沒告訴你。”穆郎看著手裏的表,擡頭沖連譽微笑。那臉龐帶著些淘氣,晶瑩的肌膚泛著健康的光澤,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兒一樣,只是眼角沒了那顆痣,沖連譽一眨眼說:“夜深了,咱們睡吧。”猛地跳起來把連譽撲倒在床上。
  
  蛙鳴聲聲,清凉的夜風陣陣吹來,一根繩索悄無聲息地從窗上順下來,一個黑影背著大包身手矯健,握著繩索,脚尖輕點墻面,噌噌幾下就滑了下來,一個縱身輕巧的落在地上,四下裏看看無人,鬼鬼祟祟的往前走,從背包裏拿出一個帶三爪倒鈎的弩,對準墻後山頭不遠處的一棵大樹,按動機關,“嗖”的一聲倒鈎準確地挂在樹杈上,黑影用勁拽了拽,滿意地點頭,把弩和一頭繩索別在院裏的吊椅上,手脚勾住了,猴子一樣往上爬,嘿嘿的笑著自言自語地說:“墻頭上布滿了紅外監控也難不倒老子,哈哈哈。”繩索高高的吊著,離著墻頭兩米多高,我爬,我爬,我努力爬……順利的爬出了院子,左右裏看看還是爬到山上安全。
  
  爬到樹上,將背包緊了緊,一個曲體空翻從那個大樹上躍下了,腆著胸脯,高舉雙臂,得意地作了個體操運動員的標準結束動作。
  
  一聲冷哼從身後傳來……
  
  “是誰答應這個月呆在家哪兒不去的?啊?!”
  
  “是誰答應布置婚禮的,拖了這麽久不準備弄了是不是,啊?!”大樹後,連譽陰著臉走出來。
  
  “行啊,這次準備得挺充分的麽,那個大包收拾了半個多小時吧。” 拽拽那根繩索說:“這麽高爬過來不要命了,啊?”狠狠地瞪著眼前的人。
  
  “大叔~~”穆郎看著連譽,心想,明明看大叔睡著了的,真是的,晚上做了三次,精神還這麽好啊。連譽翻翻白眼說:“心裏想就行,不用說出來,怎麽好的不學,小唐這些毛病你學了個遍,睡得再香,你翻箱倒櫃的裝東西,也醒了。”
  
  穆郎扁著嘴說:“哎呀,誰知道婚禮還要搞那麽多事,我頭都兩個大了,不幹了。”
  
  連譽掐著他的脖子往山下推說:“答應的事情就要做到,這會兒嫌煩啊,來不及啦。晚上做了三次,你還不老實,看來還是沒喂飽你,跟我回去,把最後裝瞌睡賴掉的那次補上。”
  
  青青湖畔,白色的房子,遠處緩緩轉動的風車,碧綠的草地上鮮花怒放,白色、粉色的鮮花扎成的十幾個拱門圍成一個半圓。在這個鮮花的半圓內,分成兩邊擺著白色的藤椅,藤椅上扎著金色的蝴蝶結和小巧的花束,坐滿了人。空出來的一溜兒草地上擺滿了橙紅色的鬱金香。前面的平臺上,坐著管弦樂隊,身畔各色的鮮花怒放。台前,站著一個白鬍子的長者,神情莊嚴地看著面前的一對新人,高個子的英俊瀟灑,矮一點兒的玉樹臨風。
  
  長者說:“作爲本鎮鎮長,我非常榮幸的在今年又一次主持了婚禮,行使這神聖的權利。愛情,不分男女,不分年齡,不分身份,不分國籍,只要相愛。我和在座的每一位一起來見證這一對新人的愛情。”看著高個子的男人說:“請問你,不管貧窮、不管疾病、不管任何環境,願意用自己的心終生愛護他、安慰他、尊重他、保護他嗎?”高個子男人羞澀的點點頭,旁邊的人臉白了白。
  
  長者說:“那請大聲地對你的愛人說出你的承諾。”
  
  高個子男人拉著身邊人的手深情地注視著,臉紅紅地說:“我愛你。”
  
  眼前的人臉更白了,眼中躥著火等著,良久見沒有動作,一拳搗在肩膀上大喊:“喂,有沒有搞錯,只有這三個字?!我不是給了你滿滿一張紙,讓你背過的嘛?好啊,還說所有的都聽我的,這點小事你就偷懶,死奇揚!!!!”
  
  底下能聽懂中文的人笑成一片,那些鎮上的荷蘭人不明所以跟著傻笑。面對咆哮著的愛人,奇揚舉起手來發誓說:“你別生氣,我真的背了,昨晚臨睡前又背了一遍,今早起來又背了一遍,不信你問穆郎,一個字都不差的。”
  
  小唐桃花眼一瞪說:“那你幹嗎不大聲說出來,是不是不好意思?老大和穆郎結婚的時候,他都那麽大聲地說了,你怕什麽?你現在不說,留著對誰說?!”
  
  穆郎坐在底下嘿嘿地笑出聲來,連譽低聲說:“又是你搞鬼。”穆郎得意地摸著“小饅頭”笑說:“咱們婚禮上你說了那麽多,快把他羡慕死了,纏著我也給他寫出來,他自己還加了好多呢,奇揚哥今早磕磕巴巴的背給我聽,我的肚子笑得現在還疼呢,嘻嘻。” 連譽說:“知道奇揚嘴笨,你還捉弄他。”穆郎一臉壞笑說:“誰讓奇揚哥拿巧克力誘惑我讓我答應給他布置婚禮的,還說小唐哥要全部用鮮花裝飾,這半個月快把我累死了,也不能出去玩兒,嘿嘿,這個啊,是給他甜蜜的懲罰。”
  
  看小唐凶惡的表情,奇揚哄著說:“我真的背過了,可是,可是太緊張了,一點兒也想不起來了,真的。”
  
  小唐跳著喊:“死奇揚,我怎麽會愛上你這個大笨蛋,笨蛋,笨……”沒說完的話,被奇揚深深的吻堵了回去。“噢~~~~~~~”底下的人鼓掌起哄,不知道誰喊了句:“鎮長,快繼續吧~~~”長者微笑說:“這一對新人的愛情,相信不需要語言來說明瞭,那麽請大家用微笑、掌聲、祝福來送給他們。”
  
  管弦樂隊奏起來美妙的音樂,全體人都起立,熱烈的掌聲加上口哨聲,歡呼聲送給了還在熱吻得的一對新人,連譽看看身邊吹著口哨起哄的穆郎,笑笑,扯過他來,低頭吻上,穆郎一楞,抱緊了他,熱烈的回應著。起立的人群都紛紛和身邊的相愛人熱吻……旖旎感人。
  
  天空中飛過白色的鴿子,掠過草地,飛過屋頂,飛過風車,飛翔在碧藍的天空。
  
  尾聲:
  
  春天花花幼稚園。“哇啊啊……”一陣哭聲,小劉老師忙看,一個白白嫩嫩的小男生正抱著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生在他臉上啃著。小劉老師忙跑過去一看,小臉蛋兒上有小小的牙印,半邊臉都是口水,哭得稀裏嘩啦的,長長的睫毛都被泪水打濕了。
  
  小劉老師裝作生氣的樣子對咬人的小男生說:“陳默,薛家昊不是你的好朋友嗎?好朋友要互相關心的,你爲什麽咬他的臉?”那個白白嫩嫩,臉跟蘋果一樣的陳默搖頭說:“陳默不是咬薛家昊,陳默喜歡薛家昊,陳默是和薛家昊親親。”小劉老師笑了,“陳默乖,男生不能和男生親親的,男生也不可以喜歡男生的,你看,那邊好多女生都喜歡陳默的,陳默可以喜歡她們的,她們在玩結婚游戲,陳默要不要參加?”老師哄著他說。
  
  “不要,陳默只喜歡薛家昊,陳默只要薛家昊做新娘。”小劉老師有點兒暈,苦口婆心地說:“陳默,男生只能和女生結婚,陳默的新娘只能是女生哦,薛家昊以後會有自己的新娘的。”
  
  陳默的頭一昂,很神氣得說:“才不,男生和男生也可以結婚。我五爸爸是男生,我五爸爸的老公也是男生,他們就結婚了。”
  
  小劉老師的笑容很僵硬說:“陳默不要亂說哦,男生和男生不能結婚的。”陳默一付就知道你不知道的自豪樣子嚷:“就是,他們就是結婚了,我爸爸去參加婚禮了,我大爸爸、二爸爸、四爸爸都參加婚禮了,他們在……他們在……他們在荷蘭豆結婚的,哼。”轉身對慢慢抽泣的薛家昊說:“薛家昊,你做我新娘吧,以後我的巧克力都給你,我的玩具車都給你,連我五爸爸給我買的會飛的飛機也給你,好不好?”薛家昊,心想陳默有好多好吃的,他的玩具車好多,他的飛機別的小朋友都沒有,做他的新娘很好啊,于是,點點頭小小聲說:“好。”“哎呀,哇啊啊……嗚嗚,做你的新娘,可是……不能……咬我……”
  
  小劉老師一臉黑綫,看來今天得留下陳默的家長好好談談了。
  
  全文完
番外:情人節特別版
  情人節特別版 此生最愛之甜甜圈
  碧綠的草地剛剛修剪過,還有淡淡的青草香氣,一張張長條桌子搭著金色的蝴蝶結,上面擺滿了好吃的,都能聞到各種的香味兒呢。奇揚看著爸爸站在不遠處和那些叔叔在說話,都穿著和爸爸差不多的軍裝,帥氣的很。白色的官邸像童話裏的房子一樣,十幾個圍著潔白花邊兒裙子的漂亮姐姐和脖子上系著黑色蝴蝶結的哥哥在服務。
  “我要這個,這個。”奇揚指著冷藏櫃裏的冰激淩說。不一會兒笑得甜甜的姐姐給了自己一個巧克力甜筒、一個香草甜筒。奇揚一手一個舉著,伸出小小的舌頭,左邊巧克力的舔舔,右邊香草的舔舔。走著走著對上一雙黑黑的大眼睛。個子小小的,皮膚白白的,穿著一身水手服,嘴角翹著,手裏拿著根棒棒糖正盯著自己。嘿嘿,奇楊沖這個漂亮的小朋友笑笑。下一秒,看他把手裏棒棒糖扔在草地上,晃晃地走過來,仰頭看著自己,眼睛好漂亮,會閃光哎。
  “你吃的什麽啊?!”這個小小的人問。比自己小好多呢。奇揚看他盯著自己手裏的冰激淩問。
  “哦,甜筒哦,那邊的姐姐幫我做的。”奇揚用左手的巧克力甜筒指指遠處的冷藏櫃。
  那麽遠,可是,很想吃哎。小孩兒眨巴著眼睛指著一個問:“這個什麽味道的?”
  “香草的。”
  “騙人,不是的。”
  “沒騙人,真的香草的。”
  “那我嘗嘗。”
  “哦。”奇揚把甜筒遞過去。他伸出白白嫩嫩的手接過去,舔啊舔啊,吃啊吃啊,甜筒慢慢的沒有了。
  “這個呢,這個是什麽味道的?”吃光了那個,粘粘的小手直接伸到了奇揚手上的另一個。奇揚光顧著看他,手裏的甜筒有點兒化了,軟軟的往下流。
  “巧克力的。”奇揚說著,看他從手裏把這個也拿了過去,大口大口地吃著,不一會兒又沒了。慢慢的反應過來了,奇揚扁起嘴來。看他原來還笑眯眯的像菱角一樣好看的嘴巴撇了撇。“哇……”奇揚哭了,他把自己的甜筒都吃了。
  “愛哭鬼,大笨蛋,嘻嘻嘻。”小孩兒伸著舌頭在眼前做著鬼臉跳來跳去,奇揚哭得更大聲。
  遠遠的一個十幾歲的男孩兒跑過來,蹲下身看著眼前的哭得委屈的奇揚,轉頭蹬了那個小孩兒一眼:“赫兒,是不是你又捉弄人了。”
  “才沒有,他都比我大,我怎麽捉弄他,他是愛哭鬼,大笨蛋。”那個叫赫兒的小孩兒還在做鬼臉。
  “嗚嗚,我不是,嗚嗚。”奇揚用手背擦著泪水,哭得上不來氣了。
  “乖啊,不哭,你叫什麽名字啊?”男孩兒哄著他,看他長的虎頭虎腦的又老實,不知道是那個叔叔的孩子。
  “我……我叫奇揚。”奇揚擦了擦泪水,吸了吸鼻子說。
  “羞羞羞,流鼻涕,羞羞羞。”赫兒跪在草地上刮著自己的臉蛋羞他。
  男孩子看奇揚嘴一扁又要哭,忙說:“我認識你哦,你爸爸是不是那邊那個長得高高的黑黑的叔叔啊,你爸爸是不是叫奇皓啊?!”
  奇揚瞪大眼睛點點頭說:“嗯,哥哥,我都不認識你,你怎麽會認識我啊?”
  男孩兒看看自己調皮的弟弟,再看看老實的奇揚,心想,這個孩子還真是可愛,今天是海軍高級將領携家屬的私人性質聚會,你又姓奇,那裏頭姓奇的只有一個人,怎麽會猜不到。笑笑說:“奇揚,你幾歲了?”
  “我六歲了。”奇揚有些不好意思。
  “哦,那比赫兒大哦,奇揚是哥哥呢,赫兒,過來叫奇揚哥哥。”男孩兒把身邊的小孩兒拖小狗一樣拖過來,小孩兒把身體扭得和橡皮糖一樣。
  “不叫,哼。”小孩兒撅著嘴,別過臉去。
  男孩兒對奇揚說:“我叫唐顯,這是我弟弟唐赫,他五歲了,赫兒,要有禮貌,快叫奇揚哥哥。”然後凑到唐赫耳邊說:“小壞蛋,想挨揍啊,懶死了,剛才騙了人家兩個甜筒吃,把人家弄得哇哇哭,還不快叫。”
  赫兒撇撇嘴小小聲嘟囔:“奇揚哥哥好。”
  三個人正在說話,遠處熱鬧了起來。“跟我來吧,顧伯伯來了。”唐顯一手一個牽著一個小孩兒走過去。
  人群簇擁著顧漢生,他是天生的王者,在一堆英姿挺拔的男人中還是一眼能讓人看到他,看到他的睿智和冷峻。所有的男人都沖他敬禮,顧漢生微笑,奇揚覺得顧伯伯不開心,每次見到他他總是淺淺地笑,嘴角挑一挑,很少有人主動去和他說話,他也不找別人說話,總是靜靜的坐在一邊。顧漢生在小孩子眼裏是晚上哭鬧被媽媽用來恐嚇用的,再不聽話,把你送到顧伯伯那裏,看你怕不怕。後來幾個孩子說起來,每個孩子的爸爸都怕他,奇揚的爸爸怕,唐赫的爸爸也怕。長大後的奇揚還是固執的認爲,如果顧伯伯讓自己的爸爸從樓上跳下去,不管是幾樓,爸爸都會毫不猶豫得跳下去,如果顧伯伯說你跳下去後必須死,那麽就算是一樓爸爸也會把頭狠狠地磕在地上,磕出腦漿來,只爲顧伯伯一句話。
  他身後的那個叔叔,奇揚認得,年繼軒,現在是爸爸的上司了。年叔叔笑起來的時候牙齒白白的,聲音很大,很爽朗,見到小孩子總是愛把人抱起來抛得高高的,引得小孩子哇哇叫。今天他手里拉著一個小哥哥,那個小哥哥比自己大幾歲吧,沒有唐顯哥哥大,以前也沒見過。
  他漆黑的頭髮短短的,緊皺著眉頭,皺的連鼻子都緊起來,嘴巴緊緊地抿著,很用力,抿的嘴角出現兩條弧形。看到有人看他,就把眼睛狠狠地瞪過去,奇揚被他看到了,被他的眼神狠狠地瞪著,他的眼睛很深邃,離得不太近也能看到那深深的黑,像……那時候的奇揚說不出來像什麽,只是覺得他很凶狠,雖然凶狠,可是奇揚知道他長得很好看,比這裏所有的孩子長的都好看,他的樣子在哪里見過,奇揚想了半天也想不起來。
  十幾個孩子挨著上前叫顧伯伯好,顧漢生的大手在奇揚的頭頂上摩挲著,奇揚瞥見那個孩子臉綳得更緊。
  “繼軒,這孩子是誰啊?”幾個叔叔上前問,奇揚歪頭從大人身側偷偷看他。
  “這是我一個世交的孩子,今天小朋友多,接他來玩玩,我給大家介紹一下,他叫連譽。”年繼軒說,奇揚覺得年叔叔對他說話的口氣很客氣,不像對一般的小朋友,像是對一個大人。
  “來,阿譽,我給你介紹一下幾位叔叔。”年繼軒說著。男孩子也不笑,神情很倨傲,可是很有禮貌的一一叫了。幾乎叫遍了所有的人,除了顧漢生。奇揚看他側頭對年繼軒說:“好了,我來過了,也見了,我要回家了。”甩開年繼軒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年繼軒追出去。奇揚看見顧伯伯低頭看自己脚底下的草地,臉上連那淺淺的笑也沒有了。
  赫兒躺在大樹底下的搖椅上,一條大斑點蹲在搖椅旁,粉色的眼圈兒,粉色的舌頭,竟比他還要大。奇揚走近了看他,粉粉嫩嫩的很好吃的樣子,低頭聞了聞,臉頰上還有冰激淋的味道。雖然剛才漂亮姐姐又給了自己兩個,不過好像……
  “啊!!”赫兒跳起來,那個大笨蛋的口水還在臉頰上,臉蛋兒好疼啊,“你,你,你敢咬我!”撲過來跳到奇揚身上,擡起脚來:“大壞蛋!死奇揚,死奇揚……”
  夢到第一次和他見面的情景了,可是最後怎麽會夢到被他打呢?奇揚睜開眼睛看看身邊占了大床五分之四的唐赫,白嫩的脚丫踢在自己胸前,怪不得做夢夢到被他踢,奇楊輕輕把他的腿拿下去凑過去,他睡夢中菱形嘴角也在翹著,沒了白日裏的囂張跋扈,想到昨夜裏他嚷著洞房花燭夜一定要“攻”回來,結果最後還是呻吟著在自己身下哀求的樣子,低頭在他唇上偷偷親了下。我的甜甜圈兒。
  昨天的婚禮,要不是最後把老大和穆郎推出去擋著,那今早也沒工夫洞房,嘿嘿,想到老大爲了給穆郎擋酒左右逢源的樣子,奇揚就想笑。那個小時候就桀驁不馴的老大,終于也找到了能讓他化作繞指柔的那個人。
  小時候和唐赫見過幾次面,後來爸爸就被調守了,再也沒見過那個軟軟甜甜的赫兒。奇揚睡不著倚在床頭上把唐赫拉過來抱在懷裏,再見到他是什麽時候呢……
  一天爸爸叫了自己來,在哭得稀裏嘩啦的媽媽面前說要把自己送去美國,自己和幾個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一起,那幾個,有以前見過的,他們的爸爸都是年叔叔的手下。十幾個人到了美國,見到了那個叫連譽的男孩子,他還是那個樣子冷冷的,黑著臉,可是他眼中跳躍著的瘋狂火焰讓奇揚害怕。事實證明了,在以後的歲月裏,那瘋狂的火焰塑造了美國華人黑幫最年輕的龍頭老大,叱咤風雲的“夜梟”連譽。軍火、毒品、搶掠、殺人……只要你想到的,就沒有他不敢幹的。奇揚有些害怕,偷偷給爸爸打過電話,爸爸在電話裏只說了一句話,連譽死了你也別活著回來了。于是,奇揚只好和那些男孩子一樣死心塌地的跟著他,跟著他槍林彈雨的出生入死。老大那個時候不想活,有一段時間奇揚是這麽想的。不過爲什麽,他不知道,連譽的臉總是陰著,只有在接年叔叔電話的時候才會緩和些。他是誰?爲什麽會有這麽多人護著他,奇揚一直想不通,後來也懶得去想了。
  “今天下午,墨西哥人那裏有批貨要交易,你們三個跟我一輛車。”連譽看了他們幾眼,點了金波、小方和奇揚的名字,大家點點頭,安排了人後頭接應。
  黑色的房車靜靜的停在巷子裏,這個區黑人多亂得很,車子剛停下,就有幾個人不懷好意的過來溜達,奇揚用手握住風衣裏的微沖。“不用緊張,他們不敢過來。”小方按下點兒車窗往外看,車後座的連譽沒作聲,小方想抽烟,不過知道老大不抽,就忍著。
  忽然看到街後七、八個黑人推推搡搡得過來,裏頭兩個東方人。幾個高大的白人把東方人抵在巷子裏的墻上搜身。
  “混蛋,老子出門踩狗屎碰見你們,告訴你們,我們老大說了以後這個地盤我們罩的。”那個東方人雙手趴在墻上嘴裏嘰裏呱啦的說著英文在叫囂著。
  奇揚眯著眼睛看,看他們在那兒動手動脚的,他兩個人想跑被抓了回來,手底下倒是有點兒功夫,不過人家人多,三兩下被按在地上。
  哎呀,褲子被扯下來了,那個叫囂的人爬起來跑又被按在地上,屁股撅著還挺白,幾個黑人伸手接牛仔褲的腰帶。
  “咳哼……”金波咳了一聲,小方看看連譽,說:“別多管閑事,那兩個小子也是混幫派的。”
  “啊!”沒看那黑人怎麽動作,那人就慘叫一聲,叫得車上的四個人一抖。連譽的眉頭皺了皺。“我操!”那人大喊,這會兒不說英語了,“你們他媽的有本事就把老子弄死,別他媽的讓老子有氣回馬來西亞,我他媽的廢了你們……”嘴被人堵上了。
  連譽挑挑眉毛說:“下去,叫得心煩。”三個人立即開車門往下跑,好歹都是馬來人不能看著他們被人輪了。
  “突突突突”小方手裏的微沖幾梭子子彈掃出去,躺倒七八個,小方的脾氣最對連譽的口味,殺人從來不手軟。那人光著屁股趴在地上,衣服都破了,奇揚脫了身上的風衣罩在他身上把他拉起來。“沒事兒吧?”奇楊問。
  他只顧著提褲子,低頭說:“靠,全當讓狗咬了。”聽奇揚說中文,一邊兒扣腰帶扣一邊兒問:“謝了,哪兒的你?”
  “別謝我,是我們老大要救你。”奇揚笑笑,正對上他仰起來的臉。白白淨淨的臉,一雙桃花眼,菱角嘴兒無所謂的撇著。怎麽會這麽眼熟呢?正想著,他屁顛屁顛得跑到車子那兒,“砰”打開車門。
  “連譽?!”
  他的記性真好,小時候就見了連譽一次居然印象深刻,後來他說,老大那麽臭臭的一張臉從小到大都沒變過。
  他一喊“連譽”,奇揚腦中也靈光一閃,那眼睛,那嘴角,那笑容,不就是那個……大喊一聲:“唐赫”。
  唐赫橡皮糖一樣的粘上連譽了,從他們三個撥出微沖的那一刻起,他已經决定放弃了該死的美國求學生活,作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管它是黑是白的,他找了他哥、他爸,最後找到年繼軒頭上,連譽陰著臉接了年繼軒的電話後,讓唐赫跟在了身邊。慢慢的,所有人都喜歡上了這個不屈不撓小强一樣頑强賴皮又囂張的唐赫。
  就這麽默默地看著他,就這麽默默的喜歡上他了,一點一滴的,可是他只喜歡女孩子,看他嘻嘻哈哈的換了一個又一個,奇揚剩下的就只有苦笑了,直到那個秦曉風的出現。奇揚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知道什麽都無所謂的唐赫爲什麽會從X國回來後,夜夜在酒吧買醉。
  我會守在你身邊,直到有一天你明白我的心。
  奇揚傻傻地笑,“哎吆”腿間被人狠狠地擰了一把。“這麽早醒了瞎琢磨什麽呢!”唐赫很不爽的睡眼惺忪的看他,想翻個身被他抱得死死的,迷迷糊糊的醒了。
  “沒什麽,就是高興。”奇揚狠狠地親了下唐赫的唇,“你醒了?”
  “拿開你的鬼爪,箍這麽緊,怕老子跑啊。”唐赫甩開他的胳膊,嘟囔了一句,半晌,“你剛才嘟囔什麽?什麽守在你身邊,明白我的心啊。”
  “沒,沒什麽。”
  “老子最討厭你吞吞吐吐的,快說。”唐赫瞪大眼睛恐嚇。
  “你要是不睡,那就來點兒別的吧。”奇揚猛地壓過去。
  “你,死奇揚,你……唔,唔……”唇被堵住了,還能說什麽。
  我怎麽會不知道你的心,所以老大放咱們出去打理生意的時候,我死活不去,因爲心裏知道你一定會留下來陪我,可是,感情的事,不想承認的時候,就會當作沒發生,承認的時候才發現,原來留你在身邊是我最想做的事情。
  小唐風騷的呻吟著,喘息著說:“死奇揚,不准叫老子甜甜圈,很噁心哎。”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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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度耽美小說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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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一去不復返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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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最近才看的會有感想啦~
很久以前看的,又忘了的就沒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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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有BE的文出現
現實已經很殘酷
小說的世界就更美好一點吧!
中間虐到死去活來也不要緊
HE就好了!!
---------
名字盲...
看文的時候名字什麼的才不重要
只有姓氏重要
人物分別方法是
攻和受, 然後就是攻的爸爸,受的好友ETC
所以...名字只差一個字的兄弟什麼的
我會很困擾
---------
最近迷上了4円~ *v*
其實已經迷上他好一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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