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愛人+番外 by 東施娘

看哭了damnnn
為什麼不讓對方知道呢QAQ
對這種題材最沒徹了....
基本從故事一半一直淚目到最後QAQ
珍惜身邊的所有人呀QAQ
深切的希望番外能再長一點!!!


攻 陸臨夏
受 傅意濃

 文案:

  我以為我這輩子總能把事業擺第一的陸大導演變成愛妻狂魔
  後來我才發現我這輩子太短,陸大導演還沒體會到我的好,我就要見閻王爺了
  明星受X導演攻

  看文指南:
  1.主受文,1V1,不換攻。
  2.結局HE!(經歷風雨,當然需要彩虹)

  編輯推薦:

  傅意濃從十八歲出來打拚,做過無數份工作,當他還是一個洗頭小弟的時候,他遇到了後來與他相戀十二年的工作狂愛人陸臨夏。傅意濃為了匹配上對方的導演夢進入娛樂圈成為一名演員,並試圖將對方從工作狂變成一個愛妻狂魔。可是這個宏偉目標還未達成,兩人的感情就出現了危機,而他同時也發現自己的身體出現了問題……本文講述了一對相戀多年的同性愛人的非童話式愛情故事。小受傅意濃視愛情如生命,猶如撲火之蛾,而小攻陸臨夏則把愛情放在工作後面,感情克制理智,而二個人的矛盾終在感情危機面前爆發。作者用較現實文風塑造了一個相愛之後的故事,全文文筆流暢,劇情不落俗套,這個不賣萌不搞笑的故事卻如冬日的暖陽,寒冷之外終有溫暖,讓人重新讀解愛情。

  內容標籤:娛樂圈 情有獨鍾 業界精英

  搜索關鍵字:主角:傅意濃 │ 配角:陸臨夏 │ 其它:略

第1章

  「啪——」

  燈光像流瀉的水一般緩緩淌過,暖黃色的光輝一下子照亮了整個客廳。

  屋子裡沒有人。

  一個高瘦型的男人在原地裡站了一會,才從口袋裡把手機拿出來,解鎖之後摁下快捷鍵1。

  「陸臨夏,你還沒有回來?」

  那邊聽上去很吵,他聽見男的女的聲音。

  「我這邊還在拍戲,估計要熬夜了。」陸臨夏在那邊說,也許是感應到他的不開心,陸臨夏破天荒地安撫了他幾句,不過陸臨夏貴人事忙,只不過跟他說幾句話,那邊就有人催著叫陸導,於是對方就掛了電話。

  陸臨夏,由於在春夏之交出生,所以陸父取了一個這個名字,他第一次聽見陸臨夏名字的時候,覺得這個名字真有氣質,給人一種不同的感覺,而且跟他名字,有一種莫名的相配。他叫傅意濃,認識陸臨夏已經十四年了,而他們在一起已經十二年了,是一對不能見光的同性愛人。現在兩個人都踏入了三十二歲,也不對,他已經踏入了三十三歲,今天是傅意濃的生辰。

  他特意從la飛回來,以為回到家裡,會有溫馨的燈光和一桌的飯菜,可是什麼都沒有,有的只是滿室黑暗。傅意濃想了下,覺得自己其實也能理解,陸臨夏一大導演,現在正忙著他的賀歲電影,他只是太忙了。

  他把行李整理好之後,洗完澡,才去翻了下冰箱。裡面只有泡麵和雞蛋。這比沒有好,傅意濃自嘲地笑了笑,煮好面之後,把電視打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其實他也是個大忙人,一年到頭能悠閒地坐在自家的沙發吃東西的機會不多。

  電視裡放的是娛樂新聞——

  「……今日是當紅男星傅意濃傅男神的生日,圈內不少好友都發了微博祝賀男神生日快樂,傅男神的粉絲慶祝生日會也是別開生面……」

  傅意濃低頭嗦了一口面,心裡在嘀咕,吃了這碗麵,恐怕接下來只能吃點青菜和水果過日子了。明星真沒那麼好當,尤其像他這種上了年紀的男明星,畢竟這年代小鮮肉層出不窮,他的經紀人阿裴都恨不得把他關進保鮮櫃裡。

  電視又開始放另外一則新聞——

  「……陸臨夏導演最近正火熱拍攝一部3d魔幻喜劇片,該片由當紅……主演,據悉這部大片將作為賀歲片在大年初一上映……」

  傅意濃沒抬頭,把腿扒拉到茶几上,用腳拇指矯捷地摁下遙控器的一個鍵,這個台在放電視劇。

  「……你願意嫁給我嗎?」

  陸臨夏最看不慣傅意濃用腳來做一些事,他認為明明可以用手做,為什麼要用腳,而傅意濃的理由是,既然腳可以做,為什麼一定要用手,腳難道只能用來走路?

  兩個人在這個問題上永遠達不到共識,傅意濃曾經猜想,對方是不是嫌棄自己的腳,可是陸臨夏當初可沒少親吻他的腳,他還罵過變態來著。

  等等,他用的是當初。

  「……自從遇見你之後,我才明白人生竟然有如此多的樂趣……」

  傅意濃把手裡的碗放到桌子上,開始用手指算,他和陸臨夏多少天沒有深入交流過了,計算出的答案讓他痛心疾首。

  他和陸臨夏整整十個月沒有做過了。

  傅意濃煮的面上漂浮著蛋花,看上去還挺可口,他把手機拿出來,拍了一張,登微博,他登的這個微博是他的私人微博,誰都不知道的一個微博。

  「臨夏綠意濃:今天生日,愛人給我煮的愛心長壽麵。」

  發完微博之後,他端起那碗麵,將它奉獻給了馬桶。

  第2章

  陸臨夏那邊終於收工,拍戲的演員們和工作人員陸陸續續走出了片場,他這時才有了點空閒把手機拿出來,他本來準備打個電話給傅意濃的,但是看清手機上的日期之後,他愣在了原地,幾秒之後,他扭頭對自己的助理說:「小蘇,給我訂一張飛回a城最近的機票。」他聲音很急,說完之後,他皺起兩條又黑又濃的眉。

  陸臨夏擁有一張完全不輸給明星的臉,窄瘦臉,五官如山水畫一般,瀟灑而寫意,尤其是那雙眼睛,明明是個男人,卻長著一雙秋水眸,更絕的是,陸臨夏有著美人尖,不過這個擁有美人尖秋水眸的男人濃眉烏睫,鼻樑挺拔,鼻峰高,再加上一雙薄唇,儘管部分五官男生女相了,但是其他的五官英氣十足,再加上陸臨夏學書法多年,身上也染了些文人氣質,通身氣派跟旁人都不相同。

  總之,這個男人長得很俊。

  而據傅意濃自己說,他當初要不是看上了陸臨夏的臉,壓根不會跟陸臨夏在一起。

  陸臨夏連夜沒睡,也只能第二日早上才趕回家,事實上因為拍攝電影,他也許久沒有回來這裡了。他摁了密碼鎖開門之後,發現家裡並沒有多一雙鞋子,而且胡亂擺在門口的拖鞋似乎才被人穿過不久的,房子裡靜悄悄的,沒什麼人氣。傅意濃已經走了嗎?

  長得再俊的帥哥通宵沒睡,此時也看上去狼狽,他把行李箱拖進來,換了拖鞋,正準備去洗個澡的時候,門開了。

  陸臨夏扭頭,就看到一個男人一大清早就作殺人犯的打扮。

  「嗨,陸臨夏,你回來了,好巧啊。」門口的男人把口罩和眼鏡取下來,丟到旁邊的放鑰匙的櫃檯上。

  「濃濃。」陸臨夏剛開口,迎面被一個東西砸了——

  是一個帽子,方才還戴在一個人的頭上。

  「叫什麼叫,滾。」傅意濃換了鞋,提著手裡的塑料袋,就往廚房走去,脫下帽子之後,傅意濃的後腦勺有一縷頭髮翹起,似乎在散發著主人的怨氣。

  陸臨夏自知理虧,迅速跟上,想接過傅意濃手裡的塑料袋,可是被對方避開了。

  「濃濃,我錯了,我是不小心忘記的。」昨日是傅意濃的生日,可是他一不留神就給忘得乾乾淨淨。之前傅意濃打電話給他,要他回a城,他本以為是傅意濃想見他,後來看清手機上的日期,才猛然發現原來昨日是傅意濃的生日。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紅色禮盒,「這是我特意從南非買的……」他的話沒說完,一個塑料袋就砸臉上了。

  傅意濃砸得絲毫不手軟,面無表情地盯著陸臨夏,「陸臨夏,你個王八蛋,生兒子沒屁眼的傢伙,你說說,這是你第幾次忘了,去年怎麼說的,你還記得嗎媽的,當初檢討書白寫了,哎呦,那洋洋灑灑的幾千字的檢討,看來對才華橫溢的陸大導演壓根算不上什麼吧。」

  東西灑了一半,還有一半在袋子裡,陸臨夏把臉上一棵青菜弄下來,他聽了傅意濃的話,只覺得哭笑不得,然而自己是的的確確理虧。

  陸臨夏依舊好聲好氣,哄著傅意濃,傅意濃沒理他,蹲下去,撿東西。

  陸臨夏也蹲下身,他看了下許久沒見的愛人,覺得對方似乎又瘦了,下巴尖得嚇人,他忍不住伸出手,用手指蹭了蹭,「濃濃,你多久沒吃飽飯了?還在意大利拍戲?」

  傅意濃沒避開陸臨夏的手,但聽到陸臨夏的話,笑了,「意大利?我已經在la呆了一個月了。」他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陸臨夏。

  如果說陸臨夏還有幾分男生女相,按照現在流行的話來說,傅意濃簡直就是一個大寫的帥。傅意濃有著一雙桃花眼,但黑白分明,也許是演員的原因,他的眼睛很亮,望著一個人的時候似乎能望進對方心裡去。

  陸臨夏愣了下,然後就伸手抱住了傅意濃,「對不起,我這段時間忙昏頭了。」

  傅意濃沒推開對方,而是湊到對方脖頸間嗅了下,果然,他家老陸舟車勞頓,身上還帶著股清香。他把下巴壓在了陸臨夏的肩膀上,之前還冷冰冰的神情一下子全收了起來,「老陸,你個沒心沒肺王八蛋。」

  陸臨夏偏頭在傅意濃頭髮親了下,「嗯。」

  「我今晚就要走了,去煮飯。」傅意濃把陸臨夏推開,「快去。」

  ******

  雖然時間還早,但是陸臨夏見傅意濃不生氣了,便立刻屁顛顛把東西撿好去了廚房。傅意濃看了他一眼,突然叫住對方,「禮物呢?給我。」

  陸臨夏轉頭,笑了下,「在我口袋裡。」

  傅意濃走過去,伸手去掏,摸到禮物盒子之後,他心思一轉,沒把禮物拿出來,而是把手拿出來,解開陸臨夏的皮帶,從另外一個地方伸進去了,他彎著一雙桃花眼,「我改主意了,老陸,我要先吃你。」

  陸臨夏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塑料袋就丟到了一旁。他攔腰把一心要縱慾的愛人抱起,往主臥走去,「屬下遵命。」

  ******

  下午,陸臨夏只穿了一條平角內褲站在廚房裡,他正忙著煮飯。而傅意濃正黏黏糊糊地抱著陸臨夏,他時不時捏下陸臨夏的屁股,時不時摸下前面。

  「老陸,你那個電影拍得怎麼樣?」

  「還行。」

  傅意濃這下子手都伸到對方褲子裡了,「為什麼不讓我幫你演?還省錢。」

  陸臨夏也不完全是柳下惠,平時忙還不覺得,現在有點空閒,又被傅意濃這樣地撩撥,如果不是想著對方還沒吃飯,他還真想把人捉回床上,再來幾回合妖精打架。

  「乖,別摸了,摸出火了疼的是你。」陸臨夏回頭,親了傅意濃一口,「我拍的電影不適合你演。」

  這句話傅意濃聽了百八十遍了,聞言就忍不住掐了小陸一下,然後怒氣騰騰地走了。

  陸臨夏疼得臉都歪了。

  傅意濃這個人並算不上敬業的演員,他演戲從來是為了一個人,那就是陸臨夏。

  兩人初逢,陸臨夏是導演系的大一新生,傅意濃是名校外面理髮店的洗頭小弟。第一次見到陸臨夏,對方正在拍攝微電影,然後似乎主演和陸臨夏有了分歧,男女主演扭曲著臉跑了。

  他當時看著陸臨夏的臉,怎麼都覺得對方可憐兮兮,他當時就衝過去了,沒什麼大腦地說:「同學,我給你當主角吧。」

  夏日的陽光從高大的樟樹灑下來,渲染了幾分情調,樟樹旁邊就有一個紅磚老房,落後中透著古樸的氣息,老房上還有著數根已經乾枯的爬山虎屍體,夏日的風捲起了陸臨夏的頭髮,也撥亂了傅意濃的一汪湖水。

  陸臨夏的臉在陽光下顯得有幾分透明,好看的薄唇一張一合。

  「呃,同學,你不適合演我拍的微電影。」

  傅意濃一邊窺視著陸臨夏的美貌,一邊在心裡咒罵,嘿,不就是演戲嗎?誰不會啊?然而,等他都捧了影帝的獎項了,稱呼從同學變成老陸,關係從純潔變成不純潔,陸大導演還是用一個理由拒絕了傅意濃。

  第3章

  傅意濃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就算考上他也沒錢上,非科班出身甚至連個大學也沒上的他一心要扎進演藝圈,簡直難上加難,而且他性格還不好。

  不過也算他運氣好,外貌條件居然讓他遇上了星探,不過那個星探是撒網式,招進來了剛開始跟人簽最低級的合同,等人經過培訓之後,才根據人自身的條件,考慮要不要真正簽下。

  傅意濃花了兩年的時間成功與陸臨夏交往了,同時在這兩年了,他終於熬出了頭,他演得的一個都市劇的男三小火了一把,不過慶功宴的當天晚上,他就被自己的經紀人送到一個投資方床上了。

  傅意濃性子一點都不好,拿著檯燈給肥胖的投資方腦袋上砸了個洞,跑了。

  那日是雪天,他披著一件單薄的外套,衣裳不整地從酒店衝出來,夜色很深,天色彷彿是洗不掉的墨色,邊緣泛著白,大片雪花從天下降落,寒風捲起了傅意濃的衣裳。

  他站在路邊,眼神有點放空,他不太明白,為什麼有些人的心可以髒成那樣?

  他的頭髮上和睫毛上都落了雪,他的睫毛眨了下,伸手把唯一記得帶出來的手機拿了出來。

  「喂。」只說了一個字,傅意濃眼睛就紅了。

  那邊傳來溫柔且富含磁性的聲音,「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給我?」

  這是傅意濃和陸臨夏剛開始交往的第三個月。

  傅意濃張了張口,眼睛紅了,但是把所有想說的話全部壓了下去,「沒事,只是突然想你了。」

  陸臨夏在那邊笑了。

  砸了投資方的結果是被公司冷藏,沒有通告,沒有收入,加上他作為明星,不能出去打工,傅意濃被冷藏了一年,靠原先的積蓄勉強活著,然而他的自尊心也讓他不想告訴陸臨夏這一切。

  轉機是他遇見了一個女人,他那天來公司是向聽說公司準備自制一部電影,他想來碰碰運氣。

  那個女人在公司的大廳看到了傅意濃,然後就對他笑了笑。

  等後來傅意濃被約去跟那個女人見面,才知道對方是公司的最大股東。

  「我知道你被冷藏了,我看過你的戲,你有興趣復出嗎?」那個女人三十來歲,但是很漂亮。

  傅意濃看著對面的人,「條件是什麼?」

  那個女人嫵媚一笑,「不用那麼拘謹地看著我,我並沒有什麼變態的要求,我希望你做我名義上的男伴,因為我不喜歡一些人打著各種幌子來接近我,也不喜歡我家裡來催婚。」

  名義上的男伴?說的難聽點,就是名義上被包養的男寵。

  傅意濃沒說話,那個女人挑眉,「這麼好的事情,你應該好好考慮的,畢竟錯過了,你的冷藏時間還不知道要多久呢。」

  等傅意濃真的答應了,才開始明白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沒有從天而降的餡餅。

  那個女人叫蘇雅心,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女強人,她只會在一些需要男伴的宴會上將傅意濃叫過來。蘇雅心沒有說謊,每天有無數的小明星變著法想跟她獻媚,想爬上她的床,而傅意濃這樣憑空霸佔了蘇雅心的男伴的位置,讓很多人都不滿,包括蘇家的大哥和二哥。

  蘇家老二比蘇雅心大幾歲,他比他家大哥還算好點,將傅意濃請來之後,用言語羞辱了一番,再用錢砸在傅意濃的臉上。

  「你呢,好好伺候我家小妹,但是要是我小妹被你這下賤的傢伙搞大的肚子,呵呵,你知道後果的。」

  蘇家老大則是直接讓人在公司的停車場堵住了傅意濃,傅意濃嘴角帶著淤青地看著被他打趴下的一群人,淡淡笑了,「跟你們家老闆說,若是要打我,大可親自來,別做那麼下作的事情。」

  蘇雅心看到他臉上的傷,微微蹙眉,語氣不好,「被打了?不知道護住臉嗎?」

  傅意濃倒在沙發上,他把手機拿出來,神情有些飄忽,他想打電話給陸臨夏了。

  蘇雅心把一個東西給他,「我給你報了一個舞蹈班,練基本功。」她並不是白白養著傅意濃,她想讓傅意濃成為她最賺錢的搖錢樹,所以她把他的合同都給要過來了。

  傅意濃復出的作品就是當初公司要自制的那部電影,男主角是舞蹈系新生,講得是他在青春與理想中迷茫的日子,戲中有很多高難度的舞蹈戲份,傅意濃這個完全沒舞蹈基礎的人靠蘇雅心得到了這個角色,不下苦功夫這部戲絕對會砸了。

  壓腿,劈叉,下腰,開胯……

  蘇雅心為傅意濃請的老師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下起手來,毫不心軟,傅意濃開胯開不下去,她就一屁股坐了下去,傅意濃一個大男人眼淚當場就飈了出來。

  舞蹈老師倒是笑了出來,坐在傅意濃身上,還跟傅意濃閒聊,「小傅,你在我這訓練多久了?」

  傅意濃眼淚順著臉流,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一週了。」

  舞蹈老師點了下頭,「小傅,這進度不行啊。」

  等那部電影拍完的時候,傅意濃打了電話給那個舞蹈老師。

  「老師,你真狠,不過你不狠我這電影就拍不了。」

  舞蹈老師在那邊輕輕地笑,「小傅,我可是最喜歡看著你流眼淚還要咬牙回我話的樣子。」

  「變態。」傅意濃抬頭看著自己的巨幅海報,想著這總算熬出頭的第一步了嗎?

  不過,這部電影還沒上映,傅意濃的各種新聞也爆了出來,什麼被富婆包養的新聞頻頻上頭條,而這個時候蘇雅心打電話給傅意濃。

  「這個時候就應該趁熱打鐵不是嗎?意濃,我幫你接了部新戲,歷史劇,很多大腕在裡面,林天后在裡面演女主,你的角色是她的情人。」

  傅意濃沉默了下,蘇雅心彷彿知道洞察了他的心事,「如果你被一些不相干的東西干擾了你的心境,你當初就不應該進這個圈子,你想好了,就打電話給我。」

  他當時正窩在陸臨夏租的房子的沙發上,他偏頭看了下正在電腦前剪輯視頻的陸臨夏,「臨夏,你最近有關注娛樂新聞嗎?」

  陸臨夏沒回頭,「嗯?」

  傅意濃赤著腳走過去,他將頭靠在陸臨夏的肩膀上,「沒關注也好。」

  陸臨夏偏頭親了下他,眼神溫柔,「工作很累就休息下吧?」

  傅意濃笑了下,眉眼彎彎,一雙桃花眼看起來波光瀲灩,「好。」

  第二天,他就主動去找了蘇雅心。

  他的兩部電影上映時間只相隔一個月,而他的人氣也因為這兩部戲爆紅,尤其是第二部,林天后是圈子裡的老人了,年近四十,包養得很好,傅意濃的戲份算不上很多,大部分都是跟她的對手戲,而裡面的一個鏡頭竟然成為那部戲的經典片段。

  ________

  介乎在少年與青年年齡階段的人正跪爬著到了一個衣飾華麗的女人面前,他抬頭,眼裡是一片清澈,「夫人。」

  長相精緻的女人低頭垂眼望了跪在自己腳步的人,伸出手摸了下對方的臉龐,在那雙桃花眼的周圍停留了很久,「玉奴兒,你可知道我們楚國要敗了。」

  被喚作玉奴兒的人眼神微動,就垂下了頭,「玉奴兒不知。」而他手緩緩摸上了女人的腿。

  女人沒有動,抬起頭望著窗外笑了下,「玉奴兒,外面下雪了。」

  玉奴兒也抬頭去看,眼神微微睜大,「楚國也會下雪嗎?」

  女人笑了下,她轉過頭,伸手放到了對方寬大的衣領處,一把扯了下去,玉奴兒白皙的身體就露了出來,「玉奴兒,去用你的身體感受下雪。」

  等玉奴兒被人拖到外面,掙扎聲完全消失的時候,女人的眼淚突然落了下來,唇瓣微微顫抖,「為何你是敵國的奸細?」

  _________

  在光鏡的處理下,傅意濃在那場戲幾乎美得驚心動魄,無論是抬頭的那瞬間,還是望向窗外的樣子,或者是被扯掉大半的衣服的裸露場景,他美得讓螢幕前所有人都為他心動。而傅意濃沒想太多,電影上映的時候,陸臨夏剛好有空,他那幾天幾乎都是跟陸臨夏一起過了,等他再出門,發現到處都有人盯著他看的時候,他才初次明白自己似乎火了。

  ******

  「濃濃,你今晚什麼時候的飛機?」陸臨夏摸著懷裡人的發絲,輕聲問。

  傅意濃倒在陸臨夏的懷裡,閉著眼睛,「十一點。」

  陸臨夏唔了一聲,卻引得傅意濃睜開了眼,他直起身,扭頭看著對方,「你定的回去的機票是幾點?」

  「九點。」

  傅意濃抬頭去看鐘,發現已經七點了。他眼神微愣,又望向了陸臨夏,表情有些少見的可憐。

  陸臨夏勉強笑了下,解釋道,「我那個戲很趕。」

  傅意濃點了下頭,起身往洗手間那邊走,「我知道了,你快出門吧,我待會也走了。」

  他沒有理會後面的喊聲,直接走進了洗手間,然後反鎖了門,關上門的那瞬間他的臉色變了,他拿手壓住了自己的肚子,最近似乎有點疼得厲害,是不是要去趟醫院了?

  兩人一別又是一個半月。

  等傅意濃結束自己的新戲拍攝,他參加完了殺青宴,便馬不停蹄地回酒店收拾衣服。

  經紀人阿裴靠在牆上,冷眼看著傅意濃收拾東西,「上趕著給人去操?」

  傅意濃屁股一扭,「我的大經紀人最近可是慾求不滿?」

  阿裴哼了一聲,「少亂說,我說真的,你何必那麼火急火燎趕去探班?」

  傅意濃回頭,「你不是知道我家老陸魅力多大,他每次拍戲,那上上下下的人,尤其是那些心思不乾淨的新演員恨不得扒光自己躺我家老陸身下,我再不去,還不知道會不會出事。」

  阿裴是蘇雅心給他找的經紀人,等蘇雅心結婚去了,這個有著鐵腕手段的阿裴還是跟著傅意濃,用他的話來說,「我這輩子算毀你身上了,你可一定要給我大紅大紫才行。」

  阿裴跟了傅意濃那麼久,對傅意濃和陸臨夏的事情也瞭解的七七八八,他見過傅意濃很多狼狽的樣子,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傅意濃那個時候就挺狼狽的。

  被人灌了酒,推到酒吧的舞台上跳舞,底下的人還起鬨要他挑豔舞,那個時候蘇雅心坐在底下,表情似笑非笑,並不打算替傅意濃解圍。

  「傅男寵,你怎麼還不跳?你家主子可在底下呢?」喊得最凶最難聽的是一個房地產商,他喜歡蘇雅心不是一天兩天了。

  傅意濃兩頰很紅,眼睛裡像是含著水,他的身體在舞台上晃晃悠悠,他彷彿沒聽到底下人的叫囂聲,那個房地產商冷笑一聲,讓手下人的直接丟了個酒瓶子過去。

  玻璃砸碎在傅意濃的腳旁邊,一些玻璃碎片扎進他的腿裡。他低頭看了一眼,臉上掛著似有似無的笑,隨後便蹣跚著身子去拿過來麥克風。

  傅意濃沒有跳豔舞,而是選擇了一首歌。

  「rolofwhoyouare

  控制好你自己

  『geyou

  堅定信心,不要隨波逐流

  rolofwhoyouare

  控制好你自己

  causeain'saveyou

  因無人拯救

  rolofwhoyouare

  控制好你自己

  ingstranger

  當世界變得越來越陌生……」

  蘇雅心微微轉頭對站在她身後的男人笑了下,「阿裴,你覺得這個孩子怎麼樣?」

  男人盯著舞台上的人,「我希望他不是一個繡花枕頭。」

  他的話算是答應當傅意濃的經紀人了。

  第二次狼狽的時刻很快就來臨了,男人去洗手間,剛準備洗手的時候,就聽到了一聲抽噎聲。

  「臨夏,我好想你。」

  男人停頓了下,將手洗乾淨之後,走到一個隔間面前,推開門,果然發現方才還在唱歌的人此時坐在地上,形象糟糕,頭髮凌亂,眼角還掛著眼淚,他手裡握著一個手機,口裡顛三倒四地說:「我好想你,想你,臨夏。」

  男人沉默了下,才對著醉鬼伸出手,「傅意濃,我是你未來的經紀人阿裴。」

  坐在地上的人依舊在嘟嘟囔囔,將一個名字溫柔地放在舌尖上。

  男人轉身出去,等他再回來,卻是端著盆冷水,對著傅意濃的頭倒了下去,發現對方似乎清醒了,一臉震驚加惱怒地看著自己,他才慢悠悠地說:」這個圈子不允許弱者,要哭回家抱你媽哭去,傅意濃。」

  傅意濃頭髮和衣服濕透,他盯著面前的人,緩緩伸出了一個中指,吐詞清晰,「操!」

  男人無所謂笑了下,對傅意濃伸出手,「你好,我是你的經紀人,你可以叫我阿裴。」

  坐在地上的人手一撐地,雖然腳步還有些虛浮,好歹也站了起來,他握住了對面人的手,「你好,我叫傅意濃,以後還望多多指教。」

  阿裴不看好傅陸二人的戀情,他甚至有一次氣急敗壞指著傅意濃的鼻尖罵,「傅意濃,你是賤還是傻?陸臨夏那個工作狂有什麼值得你喜歡的?你說說這麼多年來,他有幾次主動看過你,啊哈,他陸大導演忙,你就不忙?」

  傅意濃嬉皮賴臉,抓住了阿裴的手,「我賤又傻,我的大經紀人別生氣了。」

  蘇雅心在婚後也偶爾打電話給傅意濃,「意濃,你是不是該考慮給自己找個心熱乎的?」

  傅意濃依舊沒臉沒皮,「我家老陸是天仙,我這個董永辛苦點不是應該正常的嗎?」

  傅意濃認為自己這輩子就是栽在陸臨夏身上了,且並無半句怨言,他一直堅定地認為自己耐心很夠時間很長,總能把工作狂變成愛妻狂魔。

  第4章

  陸臨夏在著名的影視城拍攝電影,傅意濃提前跟對方打了電話,再偷偷摸摸飛了過去,至於他的經紀人阿裴,他很慷慨地給對方放了五天的假期,並且堅決表明。

  「我這五天不會接電話的。」

  阿裴的回答是踹他屁股一腳,諷刺道:「到時候別讓我帶你去肛腸科做檢查就好。」

  傅意濃對著阿裴做了一個飛吻,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等到了陸臨夏下榻的酒店,已經是凌晨,傅意濃辦入住手續的時候,前台小姐看到他還驚呼了一聲,「傅男神,你來這裡拍戲嗎?」

  傅意濃點了下頭。

  「我能要張簽名嗎?」對方小心翼翼地問。

  傅意濃向來不會拒絕可愛的女孩子,其實他一直覺得,如果不是先遇見了陸臨夏,他這輩子才不會變成一個同性戀。

  他跟著酒店的服務員往自己的房間去,在洗澡之前,發了條短信,等他洗完澡,門鈴也響了。

  傅意濃勾唇一笑,剛準備走過去開門,就突然腿一軟,跪在了地上。他伸手壓住了自己的腹部,眉頭緊皺,過了一會,他才從地上爬起來,扶著牆把門打開。

  門外是陸臨夏。

  陸臨夏本來是笑著的,看到傅意濃的表情之後笑容突然一收,他走進來,反手把門關上,「濃濃,你臉色怎麼那麼差?」

  傅意濃笑了下,站直了身體,「沒事。」

  陸臨夏伸手摟住了對方,他發現傅意濃臉色白得嚇人,不禁皺眉,「你是不是生病了?」

  傅意濃覺得腹部傳來的鈍痛好了會,不怎麼在意地擺擺手,「沒,可能是吹了點風吧。」

  傅意濃靠在陸臨夏身上,一隻手圈在對方腰上,「你的這個戲還要拍多久?」

  「快了,估計就一個月了。」陸臨夏回答。

  傅意濃打了個哈欠,頭在對方脖子間蹭了蹭,「等你這部戲拍完,我們去旅遊吧,好久沒有一起出去了。」

  陸臨夏把被子扯下來些,「好。」

  傅意濃在陸臨夏這樣呆了五天,基本上都呆在酒店裡,因為怕被人認出,到時候上新聞就不好了。

  五天的蜜裡調油生活結束,傅意濃就離開了,阿裴去機場接他,看到傅意濃的時候,阿裴本來準備調侃對方幾句,卻凝神看了下對方的臉色。

  傅意濃除了拍戲宣傳拍廣告之類,平時基本都不愛化妝。

  阿裴讓助理把傅意濃的行李接過來,「你最近臉色有點差。」

  傅意濃坐下保姆車,「莫非是我縱慾過度?」

  「少瞎扯,找個時間去醫院做個全面的檢查吧。這些年拍戲太忙,日夜顛倒,萬一熬出什麼毛病怎麼辦?」

  傅意濃準備補眠,聽到阿裴的話,笑,「少咒我。」

  「我沒跟你開玩笑。」阿裴看了下行程表,「這周就去看下吧,我來預約醫生。」

  傅意濃應了一聲,眼睛一閉,睡了過去。

  坐在他旁邊的男人看到傅意濃這樣子,微不可見地皺眉,可是對方對那個男人熱情真的太大,他不明白怎麼會有一個人跟另外一個人在一起十幾年,還能保持那種熱情。

  阿裴不能理解,但是傅意濃卻一直覺得自己跟陸臨夏在一起,是撿了大便宜了。

  他與陸臨夏當了兩年純情朋友,沒有任何進展,最後還是在陸臨夏一次意外喝醉酒,兩個人才有進展。

  那個晚上,陸臨夏喝了許多酒,被傅意濃扶回了家,而傅意濃一直對對方起著色心,看到心上人醉醺醺睡在自己面前,不禁就有些心動。

  他把人放在床上,然後膽大包天地脫掉對方的衣服。

  傅意濃猶豫了很久,最後把自己當成了貢品貢獻給了自己的心上人,陸臨夏基本上睡死過去,傅意濃卑鄙地用自己的小雛菊迷姦了陸臨夏,那天晚上,床上落了許多血,傅意濃疼得眼淚都出來,可是他不覺得後悔,他盯著床上的血,罵罵咧咧,「我真是跟個大閨女一樣了。」

  第二天陸臨夏醒來,就驚悚地發現自己對深交兩年的朋友做出了不可挽回的錯事,傅意濃疼著睡著了,兩腿之間還有著血跡。陸臨夏垂著眼,看了看旁邊人的慘白的臉色,才看了看對方狼藉一片的腿,許久之後,他抿唇笑了下,輕輕給傅意濃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吻。

  他不是什麼特別迂腐的人,既然自己做了,那就負責吧,更何況,他本來就對旁邊這個傢伙挺感興趣的。

  傅意濃清醒之後,發現自己在浴缸裡,而陸臨夏正拿著毛巾為他清洗腿間,他眼珠子轉了轉,一雙桃花眼裡面立刻含住淚珠,裝成受害人的樣子。

  陸臨夏發現對方醒了,臉頰微紅,聲音很低,「濃濃,我會對你好的。」

  那瞬間,傅意濃突然覺得自己太卑鄙了,不過,他很開心。傅意濃沒忍住,眼淚真掉了下來,剛準備抬手擦掉,自己都覺得丟人。

  陸臨夏已經湊了過來,將傅意濃的臉上的淚珠全部吻去,他眼底的溫柔幾乎一瞬間襲倒了傅意濃。傅意濃髮現自己成了蛛網的獵物,已經掙脫不掉了。

  兩人在一起之後,陸臨夏真的算得上一個十分溫柔的愛人,而且技術進步很快,他對傅意濃第一次流那麼血很心疼。傅意濃其實也想試試陸臨夏的味道,不過他對自己的第一次有陰影,他怕陸臨夏跟自己一樣那麼疼。

  ________

  今晚有個慈善晚會,阿裴陪著傅意濃去參加,傅意濃不喜歡這種晚會,他端著酒躲在暗處跟阿裴聊天。

  「上次幫你約了時間,你居然都沒去。」阿裴指的是看病的事情。

  傅意濃抿了一口酒,辛辣的味道讓他有點不適地皺了下眉,「我那天突然有事。」

  「有什麼事?」阿裴斜睨他一眼,「我身為你的經紀人,我怎麼不知道你有事情?」

  傅意濃眼神亂飄,阿裴本來還想說什麼,卻看到外面有個人,便拉著傅意濃從暗處走出去,「別窩在這,看到那個人沒?我可是希望你能上一次他的戲,那麼你的事業肯定能更上一層樓。」

  阿裴說的人是圈內有名的鬼才導演——李期,不過這個李期年近四十,卻是十足的變態,喜歡玩小男生,聽說演他戲的新人男演員基本都被潛規則過。

  傅意濃只看了一眼,就嫌棄地扭開眼,「你不知道這個人有多噁心?」

  阿裴表情很淡,「你又不是小男生,人家才不會想潛規則你。」

  不過阿裴這話算錯了,因為李期看到傅意濃,就主動找上門了,還能自來熟地喊傅意濃,「意濃,你也在這啊。」然後又跟阿裴打了招呼。

  傅意濃笑了下,「李導演好啊。」

  李期最近正準備拍新戲,他有意向讓傅意濃來試試,並且他說了一句話,「我還記得意濃那個玉奴兒的角色了,當年真的是驚豔四座,現在的年輕人都演不出那種感覺。」

  傅意濃聞言,就看了下旁邊的阿裴,果然他的經紀人也發現不對勁了,眼神沉了下來。

  「李導。」身後傳來聲音。

  傅意濃聞言,眼神就微亮,不過他很快就把眼裡的驚喜壓了下去。

  陸臨夏一身筆挺西裝,走到李期旁邊,眼神溫潤,「好久沒見到李導了。」

  李期明顯對陸臨夏的出現很不開心,臉色都沉了下來,「陸導怎麼在這?不是忙著拍你的巨作嗎?」

  陸臨夏微微側身,基本擋住了傅意濃大半個身子,「快拍完了。」

  李期對這個風頭正勁的後輩並不喜歡,勉強聊了幾句,就走了,走之前還跟傅意濃提了新戲的事。

  傅意濃看著陸臨夏,這裡很多人,他們並不能表現得太親近,「你怎麼會來這裡?」

  「這個慈善晚會的主辦方是我新電影的投資方,所以邀請我來了。」陸臨夏看了傅意濃手裡的酒,「這酒太烈,對胃不好,不要喝了。」

  阿裴聞言,面無表情把傅意濃手裡的酒拿走,「我去給你換杯酒。」

  傅意濃知道阿裴是故意給他們二人空間,所以感激地給他笑了下,然後對陸臨夏笑了下,率先轉身走去一個角落處。

  陸臨夏對阿裴笑笑,跟上了傅意濃腳步。

  兩人基本到了暗處,就抱到了一起,傅意濃壓在陸臨夏身上,胡亂給對方臉上親了一頓,「老陸,我想死你了。」

  陸臨夏伸手摟住對方的腰,「我也想你。」

  傅意濃算了下日期,「你的戲快拍完了吧,我們要想想去哪玩了?」

  「你想去哪我們就去哪?」

  「我想去看雪。」傅意濃眼睛亮亮的,「你覺得怎麼樣?」

  陸臨夏並沒有意見,他點了下頭,手輕輕揉著對方的腰側,「我怎麼覺得你又瘦了?要不要去看看醫生?」

  「瘦了好上鏡,你不知道現在競爭壓力多大。」傅意濃給陸臨夏唇上親了一口,「不過,如果你要是下部戲叫我拍,我就增肥。」

  陸臨夏沒說話,只是摟緊了傅意濃。

  突然外面傳來腳步聲,兩個人迅速分開。

  傅意濃低頭整理了下衣服,餘光就看到一個人衝了過來,他和陸臨夏是站在露台,而外面是窗簾。

  那個人直接撞到了傅意濃的身上,才剎住車。

  「傅前輩?」那個人有些驚訝,待看到站在不遠處的陸臨夏,眼神更驚訝了,「陸導?」

  傅意濃擠出一個不太真誠的笑容,往後退了兩步,衝進來的這個人是當紅小生涂思垣,年紀輕輕,已經名聲大噪。

  第5章

  陸臨夏對涂思垣笑了笑,「來透氣嗎?」

  涂思垣看了下傅意濃,遲疑地點了點頭。

  傅意濃知道涂思垣是陸臨夏新戲的男主角,心情說不上多美妙,反正他是沒看出眼前這個人比他優秀。他抿唇一笑,「我經紀人在找我,你們聊吧。」

  傅意濃說完,就直接往外走,陸臨夏盯著他的背影,直至消失,才將視線收了回來。

  涂思垣有點尬尷,「陸導,我剛剛是不是破壞你跟傅前輩聊天了?」

  在外界看來,傅意濃跟陸臨夏的關係只是普通朋友,大部分人覺得他們兩個人根本連朋友都算不上,因為傅意濃從來沒演過陸臨夏的戲。

  陸臨夏溫和地笑笑,「沒有。」

  傅意濃剛從露台出來,反而覺得氣悶,他從路過的服務生那裡端了杯酒,仰頭一口就喝乾了。那個服務生都被傅意濃這樣子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傅先生?」

  傅意濃把空酒杯放回對方的盤子裡,「沒事,我沒事。」他眼神很平靜,往前走。

  「意濃?」

  傅意濃沒想到自己剛出來,又碰上了那個噁心人的李期。李期像是沒發現傅意濃對他的排斥,直接湊了過來,他剛剛看到傅意濃很急地喝了一杯酒。

  「李導,有事嗎?」傅意濃比李期高,所以他需要微微垂眼看著對方。在暖黃的燈光下,傅意濃的容貌更顯得精緻,而那雙桃花眼更顯得漂亮。傅意濃平時都是帥氣更多,但偶爾也會讓人覺得他是一個很漂亮的男人,例如他演的那個玉奴兒。

  李期當下的眼神就有了些微微的變化,「我方才說的事,意濃有興趣合作嗎?」

  傅意濃扯了下自己的領帶,「這種事跟我的經紀人商量吧,不過我的片約已經排到明年年底了。」

  李期喝了一口酒,倒不生氣,「意濃,你演我的戲絕對會讓你更上一層樓的,我的新片就是衝著拿獎去的,我覺得只有你,適合當我的新片的男主。」

  「不敢恭維。」傅意濃扭頭看了下,沒有看到阿裴的身影,而他喝了點酒,更加壓不下內心對李期傢伙的噁心。

  李期卻直接伸手握住了傅意濃的手,眼裡的意味很明顯,「意濃,你是聰明人。」

  傅意濃在心裡冷笑,聰明人?呵呵,這個傢伙把自己當成什麼人了?傅意濃冷笑了一聲,準備把手收回來,可是沒想到李期死握著不肯松,還聲音壓低,「意濃,我也可以不碰你,你只要脫一次就好了。」

  精蟲上腦的噁心傢伙。

  傅意濃沒忍住,一拳對著李期的臉就打了下去,旁邊立刻傳出尖叫聲。

  「王八蛋,噁心人的傢伙,誰要你潛規則?你也不看看我是誰?你還配當導演?」傅意濃打了一拳,氣沒消,下一拳直接對著李期的肚子打了過去。

  「別打了。」一個人衝出來拉住傅意濃,傅意濃轉頭一看,才發現是陸臨夏。

  陸臨夏表情嚴肅,「你這樣打他,會上頭條的。」

  傅意濃剛想說什麼,就聽到了李期的聲音李期表情難看,一手還捂著肚子,「你當你自己是什麼玩意?當初被女人包養了那麼久,現在爬上去了,就忘記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了嗎?你以為你那些陳年舊事大家都忘得一乾二淨了?我告訴你,我會請律師告你的!」

  陸臨夏握著傅意濃的手臂的力氣加大了些,他的眼神幽深一片,而李期彷彿說上癮了,還在用語言羞辱傅意濃。陸臨夏鬆開了傅意濃,然後轉身,對李期笑了下,「李導。」然後就一拳打了過去。

  傅意濃第一次看到陸臨夏的表情那麼難看,而且他打李期打得很狠,他愣神了一會,才去扯陸臨夏,而這個時候,旁邊的人也圍上來,紛紛把他們幾個人扯開。

  阿裴不知道從哪裡出來,一把把傅意濃從人堆裡扯出來,「你是不是瘋了?」

  而傅意濃則是還扭著頭往陸臨夏那邊看,陸臨夏也被人扯走了,他看了許久,突然微笑了下,「我家老陸真帥,不是嗎?」

  阿裴氣得牙齒疼。

  果然傅意濃打人的新聞立刻就上了頭條。

  李期臉上帶傷,眼神憤怒地在媒體面前控訴了傅意濃對他動手一事,卻隻字未提陸臨夏給他補了更多傷一事。最後,他揚言自己已經聘請了律師,一定要把傅意濃給告上法庭。

  傅意濃坐在沙發上,倒是興致勃勃地欣賞李期滿臉傷的樣子,阿裴站在沙發旁邊,表情變幻了好久,才轉身走到辦公桌面前,開始打電話。

  「幫我找個最厲害的律師。」掛完電話,就看到傅意濃扭頭盯著他,「如果輸了官司怎麼辦?」

  阿裴表情很冷,「那你昨晚還那麼衝動?」

  「喝酒了。」傅意濃起身走到阿裴的對面,「不過我不後悔,我可是替很多人報仇了,別說,我覺得我可是五好市民,專門除害。」

  不過事情並沒有像傅意濃想的那樣,李期三天後突然在公眾面前道歉,並且還私下打了電話給阿裴,說要專門給傅意濃賠禮道歉。

  阿裴聽完李期的道歉,當下就盯著傅意濃看,而傅意濃正窩在車後座睡得正香。

  他伸手過去,不客氣地在對方臉上拍兩下,「意濃,醒醒。」

  傅意濃皺皺眉,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嗯」。這位主沒睡飽,在發起床氣。

  阿裴改拍為掐,「給我醒過來,傅意濃。」

  傅意濃眼睛終於睜開了,眼裡還有睡意,「到了?」

  「不是,方才李期打電話給我,說要給你道歉。」他頓了下,眼裡閃過不明的情緒,「你做了什麼?」

  傅意濃打了個哈欠,「我一小明星能做什麼。」

  阿裴說:「這事古怪。」

  傅意濃坐起來,他們現在是要去拍一個飲料廣告。他漫不經心地往窗外看,又打了個哈欠。

  窗外的風景一閃而逝,高大的柏樹如同護衛一般佇立在道路的兩旁。高樓大廈將這座城市圍成了鐵牢,但是卻依舊有無數的人紛擁著想進來。

  傅意濃望著窗外,半張臉沐浴著陽光,半張臉隱藏在陰影中,竟生出幾分寂寥的意味。

  「莫非是我的暗戀者恐嚇了他?」他恬不知恥地出口,把什麼意境都一掃而空。阿裴本來正盯著他看,聽到這句話,就十分不給面子地翻了個白眼。

  「我覺得你的粉絲要知道你是這種人,恐怕都要轉黑了吧。」

  到了拍飲料廣告的地方,傅意濃一下車,就聽到了尖叫聲,他聞聲望去,才發現是他的粉絲,大概是從哪裡探聽到了他的行程,特意趕來這裡,手裡還舉著牌子,上面寫著——「意面永遠支持你!」「傅傅最可愛!」

  阿裴瞥了一眼,立刻笑了,壓低聲音湊到傅意濃身邊,「我看整個娛樂圈也就你一個人三十多歲還被粉絲誇可愛吧?」

  傅意濃沒理他,向著他的粉絲走了過去,他先是對那群小女生笑了下,果然引來一頓尖叫。

  「有筆嗎?」他問。

  立刻就有一個女生伸出一隻黑筆,傅意濃接過來,就在那張寫了「傅傅最可愛」的紙牌上「唰唰」地開寫。

  等傅意濃瀟灑離去,那幾個女孩子才發現,傅意濃把那幾個字改成了「傅傅最帥」……

  阿裴把他的行為收在眼裡,淡淡吐出兩字——「幼稚。」

  第6章

  傅意濃拍攝飲料廣告合作的女主角是一位嶄露頭角的新人,名字叫安娜,好記,是個中俄混血。

  廣告不難拍,一下午時間就搞定了,不過難搞定的是廣告女主角。傅意濃不是第一次見安娜了,他能記得住這個混血小姑娘,不是因為對方的長相,而是對方的熱情。

  比如說現在。

  「意濃哥,你待會有事嗎?我想請你吃飯。」安娜穿著黃裙子,栗色的長捲髮紮成馬尾,整個人看起來清新秀麗,再配上她精緻的五官和嗲嗲的聲音,對一般男性來說,確實是個很大的殺器。

  傅意濃輕勾起唇角,把安娜挽著他手臂上的手輕輕扯下,「我今晚有通告,抱歉。」說完,他往後退一步,意為保持安全距離,他不喜歡和旁人鬧緋聞。上次上過一檔節目,首次遇見安娜,對方就熱情過度,導致各大媒體還拿了此事大作文章。

  安娜眉心微蹙,剛準備說什麼,阿裴就走過來幫傅意濃解圍。

  傅意濃剛坐上車就鬆了一口氣,「今晚有通告嗎?」

  阿裴看他一眼,「我以為你知道。」

  傅意濃本來準備眯一頓,聽到這話撩起眼皮子看阿裴一眼,「咋了?」

  「今日你需要去陪蘇雅心打牌。」阿裴說。

  傅意濃聞言,就立刻閉上了眼睛,「不去,那老妖婆都要五十了,還時不時喊我去湊熱鬧,我忙著呢。」

  阿裴不置可否,果不其然一分鐘不到傅意濃又出聲了,「好吧,就當我為社區送溫暖吧,去去去,哼。」

  蘇雅心其實才四十五,加上保養得很好,整個人看起來就三十來歲。她見到傅意濃就給對方胸口捶了一記,「是不是又私下罵我老巫婆了。」

  傅意濃一笑,就露出臉上的兩個梨渦,「哪能啊,我的蘇姐姐。」

  蘇雅心明擺著不信,去看旁邊的阿裴,阿裴不急不慢地說:「在路上說了五次老巫婆,七次老不要臉。」

  傅意濃還沒來得及指控阿裴,臉就被蘇雅心擰住了。蘇雅心赫紅色的指甲在傅意濃的臉頰上留下淺淺的印跡,「你這沒心肝的混蛋,看我怎麼收拾你!」

  「欸欸,親姐姐,別掐了。」傅意濃被迫彎下腰,他又長又濃睫毛往下搭,一雙桃花眼十分幽怨,露出一副可憐相,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在蘇雅心面前裝起可憐來,得心應手。

  蘇雅心冷哼了一聲,還沒說話,身後就傳來聲音,「堂姐,你……」

  那個聲音裡含著詫異。

  傅意濃抬眼,發現離他們不遠處站著一個青年,那青年戴著一副金絲眼睛,清俊的臉上露出微微詫異的表情。

  蘇雅心這才松開手,轉過頭對身後的青年說:「沒事,送錢的傢伙來了。」說完,她轉頭看著傅意濃,露出一個略為古怪的笑容,「意濃,這是我堂弟蘇北,今年才二十六,器大活好,絕對適合你這種沒臉沒皮的傢伙。」她說到後面,聲音放得很輕。

  傅意濃忍不住苦笑,他不喜歡來陪蘇雅心打牌的原因,就是她借打牌的名義給他推薦各種男人,只不過她這次把自己的堂弟都拉過來了。

  阿裴自然把蘇雅心的話聽清楚了,輕飄飄看了蘇北一眼,然後也壓低了聲音,「鼻子那麼挺,看來的確器大活好。」

  傅意濃,「……」

  阿裴又云淡風輕般補了一句,「就不知道你這一身老骨頭受得了這種小年輕的活力不了?」

  蘇雅心笑,「年下不錯,反正他躺著享受就行。」

  傅意濃,「……」

  四個人互相認識之後便坐在牌桌上開打了,基本上輸錢的都是傅意濃,贏錢的自然是蘇雅心。阿裴早就習慣,而蘇北打了幾圈之後也發現了不對,傅意濃基本上是放炮給蘇雅心胡牌。

  蘇雅心端起旁邊的紅酒喝了一口,自摸了一張,她的指尖在那張麻將摸了一遍之後,便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十三幺,胡了。」她把那張麻將放到面前,與其他麻將一起推倒,「來吧,給錢吧。」

  傅意濃瞥了一眼,「牌運真好啊。」

  蘇北點了下頭,「堂姐今日運氣真不錯。」

  蘇雅心笑,「這沒什麼,只要跟他打,我基本上都贏,自摸的運氣也比平時好。」

  傅意濃低頭一笑,再抬起頭時,他便說:「蘇姐姐,你都贏了這麼多回了,讓我去趟洗手間成不?」

  「成,哪有不成,去吧。」待傅意濃起身,蘇雅心不急不慢補上一句,「蘇北,你陪他去,他對這房子不熟。」

  蘇北愣了下,其實他也才來兩次罷了,而且上次也只是在客廳坐了下就離開了。

  傅意濃單手撐在麻將桌上,有點無可奈何地皺著眉,剛想說什麼,就對上蘇雅心的眼神。蘇雅心畫的又細又長的眉毛往上一挑,就露出幾分凶相,而且眼神裡過於直白的意思,讓傅意濃只能改口,「嗯,對,我的確需要蘇先生為我帶路。」

  「叫什麼蘇先生,直接喊名字就行了,你們快去,我還繼續贏錢呢。」

  說是蘇北帶路,事實上是傅意濃走在前面,他雙手插袋,走得有點漫不經心,待他發現蘇北落後他兩步時,停了下來,轉身笑了下,「蘇先生今日是不是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蘇北加快兩步,兩人便並排走了,「不是,我只是很驚訝堂姐和傅先生關係那麼好。」

  傅意濃點了下頭,「她算得上是我的伯樂了,如果不是她,我現在還不知道呆在哪裡呢。」進了洗手間,傅意濃停了下來,轉過身看著蘇北,「你也要上洗手間嗎?」

  蘇北白皙的臉上微紅,轉過身,「沒有,我在外面等你吧。」

  傅意濃微笑了一下,緩緩關上了衛生間的門。

  許久之後,蘇北才聽到開門的聲音,他還未來得及轉身,傅意濃已經走出來了,「麻煩蘇先生了,我們走吧。」

  蘇北看了對方一眼,他常年在國外讀書,並不太瞭解國內的事情,更別說娛樂圈,但是身邊這個男人,他卻知道。一回國,大街上地鐵裡,這個男人的廣告鋪天蓋地,電視裡也經常放對方的劇。但是這些並不是他知道對方的真正原因,他還小的時候,他就聽家族裡的人說自己的堂姐蘇雅心在外面包養的一個小白臉,而那個小白臉叫傅意濃。

  他一直無法把名字與人掛鉤,直到他看到一部電影,那部電影的男主角扮演者的名字就是傅意濃。

  雖然那部電影已經年代久遠,但是他卻十分清晰地記得影片裡對方的眼神,絕望、孤寂,就像深陷泥潭,卻無法出來,污濁從腳底板開始慢慢覆蓋而上,明明是在日光下的舞蹈,電影的男主人公卻表演得像是在黑暗裡進行的自殺儀式。

  那時候他才十四歲,看完電影的那晚上他從男孩進化成了一個男人,他遺精了。蘇北覺得這簡直就是一場災難,因為他與其他男孩不同,他是因為一個同性完成了自己身體內部的改造。蘇北在後面的十二年裡,交的都是女朋友,並沒有男朋友,他也並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同性戀,他偶爾也回憶起那個痛苦的早晨,他為自己找了個理由,他只是在遺精的那天看了那部電影,並不是因為那部電影而遺精的。

  然而,當他真正遇見當年的那個傅意濃,一個不是活在螢屏上,而是活生生的真實的擁有自我的傅意濃,往事破殼般慢慢地清晰重現,蘇北覺得事情演變似乎有點糟糕,也許這個叫傅意濃的男人還真是他的性啟蒙對象。

  如果蘇北這些煩惱讓傅意濃知道,傅意濃大抵會嗤之以鼻,他從不在乎自己是誰的性啟蒙對象,也不管全世界有多少人在意淫他,他在乎的那個人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

  他方才去洗手間便是給他在乎的對象打電話,因為他在打麻將的時候收到了一條短信。

  「工作狂:濃濃,抱歉了,那個旅行可能去不了,我這邊拍攝出了點問題,我們下次去吧,一定!」

  傅意濃打電話過去,在與陸臨夏簡單交涉之後,發現旅行真的再一次變成炮灰之後,他的心情立刻差了許多,他壓低了聲音對陸臨夏說:「工作,工作,工作,你眼裡只有你的工作,你什麼時候能為了我放棄你工作一會?」

  傅意濃說完之後,發現陸臨夏那邊異常的安靜,他也沉默了,半會才說:「我知道了,你好好拍吧,我還想跟你一起大年初一看你拍的賀歲片呢。」

  傅意濃掛完電話之後,內心在想,陸臨夏不是不愛他,只是他們愛的並不相等罷了,不過沒關係,這輩子那麼長,總有一天會相等的。

  第7章

  又打了幾圈,夜色漸漸轉深,蘇雅心贏了個滿盆,終於決定放傅意濃走。

  「阿裴每天都那麼辛苦,不如今天讓蘇北送你回去?」蘇雅心笑,「今天讓阿裴早點回去休息?」

  傅意濃站起來,走到阿裴身後,一手勾住對方的脖子,「蘇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阿裴那是秤砣一對,彼此分離不開。」

  阿裴把傅意濃的手扯開,語氣略冷淡「不好意思,我還沒有那麼高的覺悟。」

  蘇北抿唇一笑,「我倒是很想送傅先生回去,只是我待會還有點事情。」

  蘇雅心也不急,「那隨便你們吧,我就不送了,你們早點回去吧,路上開車注意點。」她的話音剛落,有個下人就走了過去,壓低了聲音,在蘇雅心耳邊說:「夫人,先生回來了。」

  蘇雅心嫁的丈夫叫林封瑞,是一位成功的商人,百貨公司的董事長。

  林封瑞和蘇雅心結婚也有好幾年,這棟別墅是當時結婚之前買的,作為兩人的婚房,不過早就兩年前,林封瑞就很少回這個家。他這次回來是去書房裡拿文件,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個年輕美貌的秘書。林封瑞看到傅意濃幾位的時候,點頭示意了下,便直接帶著秘書上樓了。

  蘇雅心坐在麻將桌前,面無表情,儘管這個女人保養得很好,但在此刻,面容也逐漸顯出了歲月的痕跡,眼角的皺紋彷彿在述說主人的心思。過了一會,她才站起身,「都散了吧,我困了。」

  蘇雅心當年沒有看上自己的追求者中的任何一個人,一眼看中了當時事業處於十分困難的林封瑞。一開始兩人的婚姻也十分美滿,可是到了後來,蘇雅心一直沒有懷孕,林封瑞雖然在口頭上並沒表現出什麼,但是兩人卻是漸行漸遠。

  傅意濃坐在副駕駛座上,回想到方才看到的一幕,忍不住說:「蘇姐姐一輩子那麼強勢,居然能忍得下來。」

  阿裴開車,「沒什麼稀奇的,如果他們兩個人離婚,財產分割都不好弄,而且蘇家那兩個妹控都對此事睜一隻閉一隻眼。」

  傅意濃神色不愉,阿裴看他一眼,」其實你也差不多,如果每個人都能像旁觀者看得那樣清楚,世界上就不會有那麼多怨偶了。」

  傅意濃沒接這句話,而是轉了話題,「對了,前兩天不是有個片約嗎?我還挺感興趣的,之前我說沒時間拍的那個,你幫我接了吧,我有時間了。」

  阿裴很淡定,「又被放鴿子了?」

  傅意濃拿著外套往腦袋上一蓋,有點悶的聲音從外套裡傳了出來,「嗯。」

  「反正你都習慣了,不是嗎?」阿裴眼裡有著點淡淡的諷刺。

  外面的夜色很黑,車裡的音樂縈繞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秋夜涼爽的夜風從半開的車窗外吹進來。

  傅意濃睜著眼,大腦裡一片清明。

  傅意濃不準備給自己放假了,簽好合同之後,沒多久就進組了。

  新片是部懸疑片,名字叫做《身邊的綁架犯》,講的是一個明星被一個不明身份的人給綁架了,那個綁匪很熟悉這個明星,從這個明星的喜好到個人小習慣都知道一清二楚,而這個綁匪很特殊,他每次綁架了這個明星,都只綁架一天,然後就把明星給放了。第一次,明星報警了,可是警察並沒有找到那個綁匪。整部影片綁匪一共綁架了那個明星三次,在第三次的時候,明星終於得知了那個綁匪的身份。

  這部影片有個地方很特殊,就是除了男主角和綁匪,其他參演者整部電影都沒有露臉。

  據說這部電影的編劇是傅意濃的粉絲,所以這部電影完全是以傅意濃為原型寫的。傅意濃一簽合同,拍攝工作就正式開始了。

  但是傅意濃沒有想到涂思垣也參演這部電影,而且還是扮演那個綁匪。

  當初簽合同的時候,其他的參演者的名字全是保密,他還是進組之後,看到涂思垣在背綁匪的台詞,才發現問題所在。

  「居然跟他一起拍電影。」傅意濃臉色很臭,幸好他的旁邊只有阿裴,「他不是要拍攝老陸的電影嗎?」

  阿裴知道傅意濃在想什麼,「你可以去問問。」

  傅意濃還沒有來得及反駁,涂思垣看到他,就直接走過來跟他打招呼。

  「傅前輩。」

  傅意濃把手裡沒開封的水遞過去,「背了那麼久的台詞,渴了吧,喝點水吧。」

  涂思垣笑著接了過來,「傅前輩真貼心。」

  傅意濃也笑,像是隨意一般提起,「你其他戲拍完了?這麼快就接新戲了?」

  「哦,陸導的電影我的戲份已經全部殺青了,加上這部電影真的讓我很感興趣,所以我就來了,而且能跟傅前輩合作,是我的榮幸!我一定能學到很多東西的。」涂思垣眼睛亮亮的,倒真像是傅意濃的粉絲。

  然而娛樂圈裡全是人精,能爬上來的更是,傅意濃雖然不會去害別人,但也不屬於誰都相信的傻子狀態。

  「互相學習。」傅意濃微笑。

  在傅意濃開始正式拍攝的時候,他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喂。」

  「是傅先生?」

  傅意濃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覺得有點耳熟,像是在哪裡聽過,可是記不清了,因此他反問:「你是?」

  「傅先生,我是蘇北,這麼冒昧打電話實在不好意思,但是堂姐非讓我請你吃一回飯,不知道傅先生能賞個面子嗎?」蘇北的聲音溫和之中帶著笑意,似乎是個很好接觸的人。

  傅意濃沒想到蘇雅心這次還真不準備那麼簡單放過自己,「我也很想跟蘇先生吃飯,只不過我現在不在a城,我在拍攝新戲。」

  「原來如此,沒關係,下次再一起吃飯也是同樣的,那麼我就不打擾傅先生休息了,夜深霧重,傅先生還是早點休息,免得感冒了。」

  傅意濃禮貌地和對方說了再見,才把電話給掛了。

  蘇北把電話掛了之後,表情有些陰鬱,身後有雙手圍上他的腰,「親愛的,你怎麼了?」

  蘇北笑了下,回頭就吻了下抱著自己的女人,「沒事,洗完澡了?洗乾淨了嗎?」他特意壓低了聲音,果不其然看到對方臉一下子就紅了。他突然有些意興闌珊,用手指輕輕劃了下對方的臉頰,就攔腰抱起對方,直接往床邊走。

  這種搓手可得的東西有點沒意思。

  他慢條斯理地脫著身下人的衣服,腦子卻在想一個男人。

  他和那個男人打麻將的時候,發現對方的手指又細又長,掌心透著粉色,如果對方能握著自己的性器,一定是一種十分美味的體驗。

  蘇北想到這裡,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顆小虎牙,整個人看起來十分邪氣。

  傅意濃在床上翻了身,他一沾枕頭就睡著了,並不知道自己被人意淫了。

  第二日,傅意濃是被很細碎的聲音吵醒的。

  他揉了下眼睛,掀開眼簾的時候,眼底還有著濃濃的睡意,他有點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房間裡有聲音。

  他從床上坐了起來,被子滑到他的腰間,等他看到桌子上簡易的行李包的時候,愣了下,大腦清明了一點,那個包是陸臨夏的。

  而這個時候,浴室的門開了,一個只在下半身圍了一條毛巾的美男從裡面踏了出來。美男看到傅意濃的時候,淡淡一笑,「我吵醒你了?」

  傅意濃點了下頭,又搖了下頭,有點結結巴巴,「不,不是,你怎麼在這裡?」

  陸臨夏走到傅意濃旁邊,彎下腰就在對方的唇角輕輕落下一個吻,「我來負荊請罪的。」他的臉上還有著水珠,頭髮濕漉漉的,所以陸臨夏用手指隨意弄到腦後,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直接讓傅意濃臉紅了。

  他微往後躲了下,眼神遊離,「搞什麼啊,誰把你放進來的?」

  他這句話其實是白說,他跟阿裴住的是個套房,他的房間裡進人的,自然跟阿裴脫不了干係。

  「你不想見到我?」

  陸臨夏單手撐在床上,另外一隻手輕輕掐住傅意濃的下巴,讓對方把頭轉過來,他的聲音又低又輕,就像是在傅意濃耳邊輕語,再加上陸臨夏過於炙熱的視線,一下子,整個房間都在升溫。

  「你不是要忙著你的新片嗎?怎麼還有時間來找我?陸大導演。」幸好傅意濃還記得對方放他鴿子的事,眼神凶惡了幾分。

  陸臨夏眼裡閃過歉意,放在傅意濃下巴的手摸上了對方的臉頰,「抱歉,不過,我總覺得我再不來安撫下我們家寶貝,我們家寶貝就要長著腿跟別人跑了。」

  「什麼寶貝啊?噁心人!」傅意濃哼了一聲,可是後面的話還未說,已經被堵住。

  唇瓣纏綿間,陸臨夏的聲音模模糊糊地響起,「那我的心肝?甜心?我的唯一?……」

  這一場纏綿持續時間非常久,久到陸臨夏的頭髮自然風乾。

  阿裴坐在酒店一樓用餐的時候,十分慶幸今天傅意濃的戲份全在晚上。

  事後,傅意濃從浴室裡出來,陸臨夏已經穿好了衣服,站在窗邊,「李期是不是要跟你道歉?」

  傅意濃用毛巾擦了下頭髮,他現在覺得兩條腿酸得厲害。陸臨夏沒有在傅意濃的脖子處留下痕跡,但是大腿內側卻是佈滿了紅印。

  「嗯,我不想見他,便讓阿裴推了,但是這人煩得很,媒體也成天沒事樣,纏著問。」

  陸臨夏走過去,拿過傅意濃手裡的毛巾,動作溫柔地幫對方擦頭髮,「我這次來也順便為瞭解決這件事,你讓阿裴答應吧,我們一起吃個飯。」

  傅意濃愣了下,待看清對方眼神的情緒,臉上的表情有些錯愕,「李期會道歉跟你有關係?」傅意濃早就知道陸臨夏家境不一般,但是具體的,他知道的並不是特別清楚,而他每次詢問,陸臨夏都會轉開話題。

  陸臨夏一隻手摸了摸對方的發絲,輕輕應了一聲。

  「不是,你這樣,李期會懷疑我們兩個有什麼的?」傅意濃不明白陸臨夏為什麼突然這樣子。

  陸臨夏很冷靜,「這個圈子真真假假的,多了去了,真的能假,假的也能變成真的,更何況李期那人什麼都不敢說的。」他看著身邊的愛人,似有似無地笑了下,其實他們兩人在一起這麼久,總會有人拍到些什麼,只不過沒人能發出來罷了。

  第8章

  李期比傅意濃想像得更加能屈能伸,不過在這個圈子混,李期這種人真不算少。

  「上次是我喝多了,發酒瘋呢,多有冒犯,還望傅先生和陸先生能原諒我。」李期親自為傅意濃和陸臨夏倒酒,自己再端起面前的酒,一口悶了,「我先乾為敬,傅先生和陸先生隨意。」

  陸臨夏看了下自己面前的酒,沒喝,傅意濃倒是端起來,抿了一口。

  李期觀察了下兩人的臉色,心下也有忐忑,陸臨夏此時才出聲,「無事,李導上次喝多了,想來此事是個誤會。」

  「的確是誤會,我已經跟媒體澄清了。」李期討好地笑了下。

  傅意濃微皺眉,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傅意濃上了車之後,才跟陸臨夏說:「你做了什麼讓他能這樣?有點噁心了吧。」

  「沒什麼。」陸臨夏看了眼傅意濃,就湊身過去,「安全帶又不繫,你每次坐車都是誰系?」

  「阿裴。」傅意濃停頓了下,盯著陸臨夏的臉看了一會,才補上後面半句,「才怪,都是我自己。你都不吃味!」

  陸臨夏嗯了一聲,「我要吃味的話,恐怕每天都吃不過來。你覺得噁心,反正以後又不要再怎麼見面了,他的戲,你不要接。」

  「我本來就不準備接。」傅意濃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下時間,「我要去拍戲了,你送我去片場吧。」

  「好。」

  等到了片場之後,傅意濃先是在車裡磨蹭了下,又親了陸臨夏一口,「你會等我嗎?我今天的戲份不會特別重。」他眼睛很亮,似乎能望進人心裡去。

  陸臨夏笑了下,伸手捧住了對方的後腦勺,給了一個火辣的吻之後,才說:「會的。」

  傅意濃下車之後的心情異常好,化妝的時候也忍不住想笑,因為這還是陸臨夏第一次等他拍戲。

  化妝師一邊化妝,一邊說:「傅先生遇見什麼好事了?」

  阿裴坐在化妝間的長沙發上,正在翻看手裡的雜誌,「撿錢。」他仔細翻看著雜誌裡傅意濃的那幾頁專訪。

  涂思垣跟傅意濃是同一個化妝間,聽見這話,有點興趣地插嘴,「撿錢了?」

  「沒有,我就隨便笑兩下,心裡在想台詞。」傅意濃說完這句話,唇角卻又忍不住上翹。

  等傅意濃結束今天的戲份之後,立刻跑出了片場,阿裴咬牙切齒,但也只能幫他打圓場。導演都驚訝了下,「意濃今天可是都妝沒卸,衣服沒換就走了,最主要居然把你這個金牌經紀人丟這了?」

  「呵呵,意濃急著回酒店上廁所,他用不慣這裡的簡易廁所,有點潔癖。」阿裴乾笑兩下,「戲服我會保管好的,放心,導演。」

  等阿裴跟著出去之後,發現傅意濃一個人站在片場外,他不僅愣了下,走過去,「怎麼了?」他說完,就明白了,「人走了?」

  傅意濃點了下頭,看向阿裴,他的表情淡淡的,似乎對於陸臨夏又一次放他鴿子的事情沒有太大的反應,「走吧,坐保姆車回去。」

  傅意濃一直到臨睡前也沒有等到陸臨夏的電話,他手機裡只有一條短信。

  「工作狂:抱歉,濃濃,我今天等不了你了,那個後期出了問題,我要急著回去。」

  兩人在一起沒有多久的時候,傅意濃那時候小火的劇正在熱播,他每天拉著陸臨夏坐在電視機面前,看他出場不多的戲份。

  陸臨夏總是看得很認真,然後把傅意濃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問題,列出條項,講給傅意濃聽。傅意濃本來是準備炫耀自己,哪知道一頓批評撲頭蓋臉而來,他也驕傲得很,當時非不承認自己的演技有問題。陸臨夏不喜和人吵架,他一般在傅意濃無理取鬧的時候沉默,等傅意濃也安靜了下來,才遞個梯子,讓對方從尬尷的位置下來。

  傅意濃髮了一頓火,也覺得自己沒佔理,可是心裡又氣又傲,想著自己一定要演出一個完美的角色給陸臨夏看。

  等他開始被外界評為演活某個角色,拿獎拿到手軟的時候,那個會一條條列出他的不足的陸臨夏已經不見了,他在飛速成長的時候,對方成長的速度更快。

  他們兩個一直活得像兩個獨立的個體,不曾合體。

  傅意濃等不來陸臨夏的電話,卻等到另外一個人的電話。

  數日之後,他接到蘇北的電話。

  「你現在是在z市?」

  「嗯?」

  蘇北在那邊笑,「堂姐逼得太緊,不知道我現在到了z市,傅先生肯不肯賞光一個吃個飯了。」

  傅意濃很驚訝對方會一而再再而三邀請他,出於禮貌他欣然赴約了。

  到了蘇北定下的酒店包廂,才發現對方已經到了,傅意濃一般習慣赴約會在約定時間前五分鐘到。

  「你已經到了?」傅意濃在蘇北的對面坐下。

  蘇北起身為傅意濃倒了一杯茶,溫和一笑,「我也是剛到不久。」他倒完茶之後,眼睛就不動聲色地在觀察對方。

  傅意濃此時把墨鏡取下來,隨意放到桌子上,他打底是一件白色襯衣,外面穿著灰黑色針織衫,下身是休閒九分褲,露出窄細的腳踝。蘇北盯著對方紅潤的唇許久,尤其是在對方抿了一口茶,唇上佔了些水珠之後。

  傅意濃把手裡的茶杯放下,「沒想到蘇先生那麼客氣,還專門請我吃飯,以後你堂姐的話,不必太當真。」

  蘇北笑得有些靦腆,「其實不僅僅是我堂姐的原因,我還沒有跟巨星交過朋友,所以也有些好奇,還希望傅先生不要嫌棄我。」

  傅意濃抬眼,「不會的,蘇先生青年才俊,我也很想認識。」

  「傅先生最近在拍什麼新戲?」蘇北問。

  「一部懸疑片。」

  蘇北把菜單遞到傅意濃的面前,「我之前點了這些菜,傅先生看下吧。」

  傅意濃掃了兩眼,就把菜單遞了回去,「我不挑。」

  這話是假話,傅意濃本人十分挑食,但是他的挑食基本只有熟人知道,他在外面都裝作什麼都不挑,反正這年代在外面吃飯也不是真吃,基本上都是在飯桌上談事,每個人只吃自己的面前的東西。

  蘇北摁了鈴,立刻外面就進來一個年輕女服務員,那個女服務員顯然訓練有素,並沒有多看傅意濃幾眼。

  「先生,有什麼事呢?」

  蘇北把菜單遞給對方,「就上這些菜吧,對了,菜裡面都不要放蔥。」蘇北說完這句話,就看向傅意濃,「我有看過傅先生的百度百科,據說傅先生不吃蔥」

  「事實上那個是我亂填的。」傅意濃抿了一口茶,「網上資料當不得太真。」

  「唔,那傅先生最喜歡的東西也不是真的?」蘇北微微蹙眉,「事實上,我今天準備了一份薄禮,這樣的話,不是不能送出手了?」

  「你還準備了禮物?這讓空手而來的我很慚愧。」傅意濃說完,就看到蘇北拿出來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蘇北把那個盒子打開,「我以為傅先生很喜歡表,所以就準備了。」他抬眼看著傅意濃,眼神裡微微露出希冀。

  傅意濃沒有收,而是微微一笑,「這表太貴重,我不能收,蘇先生還是自己留著吧。」他可看得出這塊表價值不菲,起碼上百萬。

  蘇北沒有勉強傅意濃,他把盒子合上,放到旁邊,「希望下次我送的禮物,傅先生能喜歡,對了,我覺得稱呼傅先生感覺太生疏了,我能叫你傅大哥嗎?」

  「隨意。」

  「那傅大哥直接叫我名字好了。」蘇北眼角一彎,是個笑面人的樣子。

  蘇北在用餐的時候一直很體貼,而且會講一些調節氣氛的笑話,傅意濃覺得這個約算赴得不錯,他已經很少碰到這種讓人覺得舒服的年輕人了。

  結完賬,傅意濃正準備去停車場,蘇北突然說:「傅大哥,這個時間還早,不知道傅大哥想不想去逛一逛?」

  傅意濃的腳步一頓,偏頭看了下旁邊的人,「不用了,我還要去片場。」

  蘇北露出遺憾的表情,「我本來想著還能與傅大哥多呆一會呢。」

  傅意濃把手放到蘇北的肩膀上,給對方拍了兩下,語氣有些沉重,「你還年輕,別被你堂姐帶壞了,她說的那些話,你別當真,還是找個適合的,好好談戀愛吧。」

  說完之後,傅意濃就把墨鏡往臉上一戴,往前走去,他抬起手揮了兩下,隨意灑脫的樣子,讓蘇北愣了下。

  等傅意濃走出他的視線,蘇北的臉色才沉了下來。

  傅意濃到了片場之後,見到阿裴,剛準備跟對方打招呼,阿裴已經急衝衝向他走過來。阿裴直接拽住傅意濃的手,把他拖到旁邊。

  「我告訴你一個壞消息。」

  「什麼?」傅意濃有點懵。

  阿裴嘆了一口氣,「公司下的通知,公司要自制一檔明星戀愛節目,已經敲定讓你上了,而且你的搭檔也確定好了。」

  果不其然傅意濃露出嫌棄的表情。

  阿裴挑眉,「想知道你的搭檔是誰嗎?」

  傅意濃伸出手,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除非是老陸,否則我不會參加這個什麼戀愛節目的,我每天拍戲都忙死了,公司能少給我找點事嗎?什麼慈善宴會,什麼某某大樓開盤儀式,我真想把我的合同甩老總臉上,告訴我,我的合同還有幾年?」

  「兩年。」

  傅意濃閉了閉眼,「好吧,我可以拒絕出演那個白痴戀愛節目嗎?」

  阿裴微笑,「你的搭檔是安娜,那個節目需要你一個月抽兩到三天,不會妨礙到你這邊的戲,我已經跟導演溝通好了,別掙紮了,如果能推掉,我就不用跟你說了。」

  第9章

  五天之後,傅意濃出現在仍處於炎熱氣候的h城,h城是出名的海濱城市,度假勝地。那個戀愛節目敲定第一站在這裡,所以阿裴很乾脆利落地把傅意濃打包過來。

  傅意濃穿著米色襯衣,下身是五分短褲,戴著墨鏡躺在雪白的躺椅上曬太陽,赤足踩在沙子上。

  「這種天氣真是舒服啊,雖然太陽大了點,但是海風吹得很舒服。」

  阿裴深有體會地點了下頭,不過敬業的經紀人還是提醒了一句,「意濃,《撲通撲通心在跳》中午十一點開拍,你還有一個小時回房換衣服,化妝師剛剛發短信給我,他已經到了。」

  傅意濃坐起身,把手裡的飲料往旁邊的桌子上一放,他的表情有點臭,「為什麼我要拍那麼幼稚的戀愛節目?名字都幼稚!」話是這樣說,但是傅意濃還是老實地回房了,阿裴輕笑一聲,跟上他的腳步。

  《撲通撲通心在跳》開拍了。

  傅意濃作為男星壓軸出場,拍攝的主舞台上已經站了三位男明星,傅意濃出場的時候,攝製組許多女性工作人員都低聲驚呼了,因為她們覺得傅意濃實在太性感了。

  百搭不膩的白襯衣扣子解開了最上面那個,精緻的鎖骨若隱若現,袖子捲到手腕上面一點,露出左手上的手錶,下身是九分褲西裝,傅意濃本來就腿長,這樣一看,顯得腿更長。他將額發全部梳上去,把足以細細品賞的面孔全部暴露出來,眉毛又黑又濃,他的眼窩較深,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長而卷的睫毛讓眼睛看起來更加迷人。他沒有把臉塗得像當紅小生一樣雪白,而是貼近膚色,這種健康美,讓整個人看起來更加迷人。

  男星全部出場之後,才是女星。安娜人氣和資歷都不是最高的,所以排在第二個出場,不過她作為在場唯一的混血,也吸引了不少目光,傅意濃知道,如果不是已經確定好搭檔,恐怕在場的男明星有好幾個都想選安娜。

  安娜上場之後,就對傅意濃柔柔一笑,眼裡全是情意。

  拍攝是連著拍兩天,而且劇本裡設計了讓傅意濃晚上放煙花給安娜看,然後兩個人在沙灘上完成了第一個牽手。

  晚上十點,傅意濃穿著t恤,外面套著一件外套出了房間,攝製組已經準備就緒了。傅意濃走到海邊,在把提前準備好的煙花搬出來,他在鏡頭拍不到的地方翻了個白眼,這種浪漫的戲碼觀眾真的看不出是故意的嗎?

  當安娜一臉感動地牽住傅意濃的手時,傅意濃卻在想一個男人。

  陸臨夏第一次給他過生日的時候,是帶他出去玩一天,可是兩個男人這一天玩什麼成了大問題,他們不像女生,女生總是逛街吃東西看電影就能美滿地度過一天。

  陸臨夏帶著傅意濃,兩人在街上逛了一圈就灰溜溜地回來了,原因是傅意濃差點被人認出來。

  陸臨夏對此很抱歉,因為他是當天早上才知道這是傅意濃生日的,根本就什麼都沒準備好,後來,陸臨夏親自為傅意濃下廚,再把早上訂的蛋糕取回來,用完晚飯之後,陸臨夏卻又神秘兮兮地把傅意濃拉出來。

  「我給你看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傅意濃的話剛落,就聽到「咻——嘭——」的聲音。

  是煙花,煙花炸開,那瞬間照亮了陸臨夏的臉,這個場景好看得讓傅意濃愣神了許久,「你什麼時候弄的煙花?」

  陸臨夏扣住傅意濃的手,與對方並排站著,他的眼眸在夜色中彷彿在發光。

  「先前取蛋糕的時候,在路上看到一個通告,這附近有個飯店開業了,說晚上十點放煙花慶祝,歡迎廣大市民共同欣賞。欸,你打我幹嘛?」

  傅意濃把手收回來,「敢情你還是借花獻佛啊?」

  陸臨夏轉頭看了傅意濃一眼,他眉眼彎彎,「嗯。」

  後來,傅意濃才知道那附近根本就沒什麼飯店開業。

  煙花放完了,拍攝結束之後,傅意濃作為一名男士,理所當然要送安娜回房。

  「謝謝你的煙花。」安娜到了門口之後,笑得很開心。

  「節目安排的,你不要太當真,更何況這種浪漫真的會有人感動嗎?」

  安娜很小聲但聲音堅定地說:「我覺得浪漫跟人有關,跟方式無關。」

  這句話好像是對的,傅意濃模模糊糊地想著,要不然那天晚上自己也不會還是被感動地把自己的第二次交給了對方。

  第一次做完之後,傅意濃多少對那方面的事情有些後怕,雖然很喜歡旁邊的人,但是也頂多親一親,抱一抱,後面的都不會有,更別提深入了。

  不過第二次做完的早上,傅意濃臉微紅,「喂,你技術變好了?」

  陸臨夏正低頭在做早餐,聞言,把案板上的一截黃瓜塞到傅意濃的口裡,「其實不是我技術變好,上次是因為你太莽撞了,雖然我喝得人事不省,但是你也好歹給自己潤滑一下不是嗎?」陸臨夏回頭看著傅意濃,眼裡有著幾分調笑。

  傅意濃一下子眼睛瞪圓,脖子到臉全紅了,「不,不是,你知道了?」

  陸臨夏轉回頭,「本來不知道的,現在知道了,我就說我喝醉了一般不做壞事的。」

  傅意濃無地自容,臉上表情變換好幾個之後,嗷的一聲從廚房逃了出去。

  陸臨夏從案板上也拿起一截黃瓜,從容自在地啃了起來。

  傅意濃過了幾天就知道,陸臨夏的技術變好的原因是看多了gv。

  「大擼傷身。」傅意濃看著陸臨夏電腦裡一文件的gv,幽幽地對旁邊的人說。

  陸臨夏喂了傅意濃一勺石榴,「沒擼,我只是在增加自己的理論知識。」

  拍攝一結束,傅意濃就馬不停蹄地回到《身邊的綁架犯》劇組。

  化妝間,傅意濃本來正仰著頭閉著眼讓化妝師給他化妝,就聽見有人手機鈴聲響起了。

  「喂,陸導?……啊,這個事,要補拍鏡頭……我看下我的行程,可以的……宣傳不是要兩個月之後才開始嗎?……噢,提起錄節目是吧,成,好的,陸導……」

  傅意濃猛地睜開眼,把化妝師嚇了一跳,眼線筆直接戳到了傅意濃的眼睛。

  「傅先生,你的眼睛還好嗎?天。」化妝師被嚇到了,立刻把眼線筆丟到旁邊,仔細去看傅意濃的眼睛,只看到那隻被戳到的右眼已經紅了,而且眼睛裡面有個小黑點。

  阿裴聽到這邊動靜,立刻走了過來,「怎麼了?」

  化妝師有點擔憂地說:「剛剛傅先生突然睜開眼睛,眼線筆碰到了,怎麼辦?眼睛那麼紅,會不會感染?」

  阿裴把化妝師擠開,自己走到傅意濃面前,用手抬起對方的下巴,仔細看了看,「你先去接點水過來」

  涂思垣也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微微捂著電話,揚聲問:「傅前輩怎麼了?」

  「碰到眼睛了,沒多大事。」阿裴回。

  「啊,肯定很疼吧。」涂思垣說完,轉回去繼續聊電話,「陸導……嗯?啊,剛剛傅前輩被東西碰到眼睛了,感覺有點嚴重啊,眼睛好像都紅了……哦,知道了……」

  阿裴盯著傅意濃,「眼睛疼嗎?」

  傅意濃皺了下眉,然後眨了下眼,「嗯。」

  阿裴看著傅意濃右眼裡的黑點,「你等等我。」

  等化妝師在用清水給傅意濃清理眼睛的時候,阿裴也從化妝間外進來了,他跟化妝師說:「給他戴上墨鏡和口罩,我帶他去醫院。」他看了還在打電話的涂思垣,走過去,抱歉地笑了下,「今天的戲可能要拖到下午,我要帶意濃去醫院檢查下。」

  涂思垣點了下頭,「沒關係的,傅前輩的眼睛更重要,快去吧。」

  阿裴眼神輕輕落在涂思垣的手機上,點了下頭。

  等阿裴拉著傅意濃上車,驅車前往醫院的時候,傅意濃的手機響了,阿裴轉頭看了一眼,便把傅意濃的手機搶了過來,看了一眼,便直接丟到了後座。

  「沒什麼好接的。」

  傅意濃的電話鍥而不捨地響了很久,但是阿裴一隻手摁著傅意濃,根本不讓傅意濃有機會起身接電話,而傅意濃見對方在開車,不太敢動作太大,怕到時候弄出了車禍。

  傅意濃的電話終於不響了,可是阿裴的手機又響起了。

  傅意濃立刻把阿裴放在手剎旁邊手機支架上的手機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了果然是陸臨夏的名字,傅意濃直接接起,就聽到陸臨夏在那邊禮貌地說:「阿裴先生,濃濃在你旁邊嗎?」

  「我就是。」

  那邊停頓了下,「你的眼睛怎麼了?」

  「被東西碰到了,沒什麼事。」

  「沒什麼事,還要去醫院?」陸臨夏話裡透著責怪的意思,「你多大的人了,化妝的時候都不注意點嗎?你把眼睛拍給我看下。」

  傅意濃頓了下,只覺得眼睛比之前疼了很多,「這是阿裴的手機,不好拍照。」

  「好吧,你現在是去醫院吧,待會看完醫生回個電話給我,對了,代我跟阿裴先生說聲謝謝。」

  傅意濃掛完電話,便把手機放回了原處,他取下了墨鏡,對著後視鏡眨了下眼,眼睛沒那麼紅了,但是那個黑點很明顯。

  醫生檢查了下傅意濃的眼睛,「沒多大事,別緊張。」這個醫生是個年輕醫生,看到傅意濃還笑了笑,「我給你開點藥,回去滴一滴。傅先生來這裡拍戲?」

  傅意濃嗯了一聲。

  阿裴站在他旁邊,「這個黑點什麼時候能消?對視力有影響嗎?」

  「下午有戲?」醫生倒是猜得準確,「這黑點今天肯定是消不了,要過什麼兩三天,最快也是後天,也許奇蹟發生明天早上醒來就消掉了,至於視力,沒多大影響,總不會瞎的。」

  傅意濃,「……」

  醫生開完藥,就遞給了旁邊的阿裴,「你去交錢,然後拿藥。」然後轉頭對已經在臉紅不止的年輕護士說:「你別臉紅了,扶著傅先生去簾子後面坐著,免得到時候醫院被圍個水洩不通,還上頭條。」

  傅意濃抬頭望了眼阿裴,阿裴倒是淡定,「這裡沒我認識的人,就先這樣吧。」

  簾子後面有張床,上面鋪著雪白的床單,床單上有著這所醫院的標識和名字,傅意濃看了幾眼,只在床邊坐下。

  年輕護士一直偷瞄傅意濃,最後忍不住說:「傅先生,我能跟你合照嗎?」

  「合照不成,簽字可以,對吧?」那個醫生說這話,從簾子外繞了進來。

  「童醫生!」護士小姐臉紅地嬌嗔了一句。

  被稱為童醫生的青年抿唇一笑,「這絕對是傅先生的想法,對吧。對了,傅先生,你介意我們兩個合照一張嗎?」

  傅意濃有點無奈地搖了下頭,「我還不想讓別人知道我進醫院了,簽名沒問題。」

  童醫生哦了一聲,尾聲拖得很長,「沒關係,簽名也行,簽在我白大褂上面怎麼樣?」

  護士小姐也立刻說:「我我也要,簽我護士服上面。」

  這跟告訴別人他進醫院了,有什麼區別嗎?

  最後還是阿裴回來了,才把傅意濃給解救了出去,那個童醫生笑眯眯地讓護士送傅意濃他們從安全通道走。

  回到車上,阿裴先是把藥翻出來,按照說明書給傅意濃眼睛滴了兩滴,才開車準備離開醫院。

  傅意濃的手機還丟在後座,他便直接把阿裴的手機拿了過來,直接撥打陸臨夏的電話,可是響了很久都沒人接電話。

  「你純作的。」阿裴下了評論。

  傅意濃說:「我跟他兩個大男人,難不成還希望他想呵護小女生一樣呵護我?」

  「這跟性別有什麼關係嗎?他要是在乎你,會因為你性別男,所以覺得你無堅不摧?就能需要了哄你兩下,忙起來了丟開你嗎?」

  傅意濃轉頭看向阿裴,「男人忙事業,不都是這樣的嗎?就像阿裴你,你也很久沒回去陪嫂子了吧。」他見阿裴沒說話,再轉回來,「我也很忙,所以沒關係。」

  陸臨夏到了晚上再回了電話過來,而那個時候傅意濃在拍夜戲,導演看到傅意濃眼裡的黑點,便把綁架的鏡頭提前拍。蒙著眼睛,自然也看不出眼睛有問題。

  阿裴看了下手裡的手機,把電話掛了,然後關機。

  就這樣,兩個人又一個月沒有聯繫的時候,傅意濃和安娜的飲料廣告開始播放了,而且與此同時,《撲通撲通心在跳》的宣傳片要開始在網上放鬆了。

  傅意濃作為《撲通》的最大咖,宣傳片裡的鏡頭他的是最多的,立刻引來無數粉絲圍觀。他和安娜的緋聞也越炒越熱。

  第10章

  「哇,好可愛。」安娜一臉興奮地拽著傅意濃的胳膊,「意濃哥,你看,是不是?」

  他們現在正在拍攝《撲通撲通心在跳》,兩個人正在c市最大的動物園進行第二次拍攝。安娜進了動物園之後,就興奮地不得了。傅意濃身上背著安娜的小挎包,手裡拿著安娜吃的冰淇淋,完全二十四孝好男友的形象。

  由於在最大的動物園拍攝,遊園的市民也很多,再加上一些慕名傅意濃和安娜會在這裡拍攝的粉絲,兩個人基本上需要保安開路,才能進行正常的拍攝。

  此時他們兩人站在河馬區,安娜一臉興奮地對著河馬說可愛,傅意濃實在忍不住笑了出來,「可愛?」

  安娜扭過頭,主動湊到傅意濃跟前,咬了一口傅意濃手裡的冰淇淋,「嗯,可愛。」

  傅意濃的手微抖,而這個時候,旁邊也傳來了尖叫聲,傅意濃立刻把冰淇淋往安娜手裡一塞,「快吃,都要化掉了。」

  這個畫面後來被傅意濃的粉絲截成了gif,許多微博段子手都發了這個——

  「哈哈,傅男神一定是害羞了(w),看他急的,立刻把冰淇淋塞到妹子手裡去了,戀愛都不會談,好替傅男神著急嚕。」

  ******

  一個月之後,《撲通撲通心在跳》正式開播,一站被他們剪輯成三集,一集時長一百二十分鐘,由於嘉賓比較多,再加上一些廣告和風景拍攝,基本上每對只有二十多分鐘,第一集開播之後,許多人都叫著完全看不夠。

  「傅男神和萌妹子這對的安利我吃了,你們吃嗎?!」

  在傅意濃完全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許多人已經開始叫他們為意娜夫婦,再加上安娜在微博上經常會主動傅意濃,兩個人的緋聞完全火了,似乎已經坐實兩人的戀情。

  等傅意濃開始有意思的時候,是粉絲接機,有粉絲問他,「安娜呢?」

  傅意濃先是愣了下,然後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就立刻在保安的護衛下逃之夭夭了。

  當然這個也被粉絲拍下來,放到了網上,立刻就有媒體說——

  「傅男神被粉絲詢問安娜去向心情好」

  傅意濃這才上網把來龍去脈弄清楚之後,很無語地看著阿裴,「阿裴,作為一個gay,我和一個小女生鬧緋聞是不對的。」

  「作為一個gay,你已經跟很多女明星鬧過了。」阿裴頓了下,「有時候你也能踐行你gay的身份,和男明星鬧點,只不過這次安娜的緋聞比以往來得更凶罷了。」

  傅意濃有點頭疼,「不管怎麼說,我不太喜歡這種感覺,而且安娜似乎有點認真,如果她要真認真的話,我會很愧疚的。」

  阿裴攤手,「這沒辦法,而且你現在拍的是一檔戀愛節目,炒cp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不需要太關注,等節目結束了自然就好了,還只有三站了。你的新戲馬上也要結束了,你接下來沒有太多事情,就是宣傳你去年拍攝的《諜影之頭腦戰爭》,還有年前拍攝的那部《參加前任的葬禮》,兩部劇上映的時間相隔是一個月,所以你接下來會很忙。」

  「你剛剛說沒什麼事情。」

  「你信嗎?」阿裴的手摸上下巴,「反正我是不信的。」

  傅意濃張了張口,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哎,真是沒有假期。」他把凳子一轉,看下窗外,「我想給自己放個假了。」

  「三天的假是能擠出來的,不過你一個人出去玩?」

  「閉嘴。」

  和涂思垣拍的戲正式殺青了,然後緊接著《撲通》也全部拍攝完了,傅意濃開始馬不停蹄地宣傳自己的即將上映的新戲,在途中他一直在向阿裴抱怨,「我明年一部戲也不要接了。」

  不過沒想到,傅意濃在宣傳電影的時候碰上了陸臨夏和他的主創們宣傳他的新戲。

  兩個人在一檔綜藝節目碰上面了,只不過一個人在台上,一個人在台下。

  傅意濃在台上表現倒正常,拍攝結束,他跟工作人員打完招呼,就準備離開,今天是阿裴老婆生日,傅意濃慷慨地給阿裴放了三天假,他現在身邊跟的是助理。

  走過陸臨夏身邊的時候,傅意濃輕輕瞥了對方一眼,就轉過頭,當沒看見走掉了。陸臨夏沒想到對方這麼冷淡,愣了下,然後找個機會跟了上去。

  助理也知道這兩個人的關係,立刻知趣地走開。

  陸臨夏把人堵在了樓梯間,「你怎麼了?都不理我?」

  「有嗎?」傅意濃往牆上一靠,沒什麼表情。

  陸臨夏摸了下傅意濃的臉,「你的眼睛怎麼樣了?」他想仔細看下傅意濃的眼睛,可是傅意濃直接轉開了臉。

  「謝謝關心,早就好了。」

  陸臨夏把傅意濃的臉扳過來,「別生氣了,我們很難得才能見一次,你還要跟我生氣?等我這部戲上映了,我們就出去玩吧,你明年有什麼計畫嗎?」

  傅意濃雙眼緊緊盯著對方,陸臨夏這段時間看起來真的很忙,眼下淡淡的青色,彷彿已經很久沒有睡好了,而且他還從對方身上聞到淡淡的煙味。

  「你不是從來不吸菸嗎?」傅意濃微微皺眉。

  陸臨夏離開了點傅意濃,神情有些抱歉,「熏到你呢?之前壓力太大了,就忍不住抽了點。」

  而傅意濃則是抓著陸臨夏衣領,把對方抓了過來,「我不嫌棄你,你別把身體熬壞了。電影什麼時候都能拍,幹嘛給自己那麼大壓力?」

  陸臨夏笑了笑,沒說話,過了一會,才說:「你上次肚子痛,去醫院檢查了嗎?」

  「不是什麼大問題。」

  這個時候,樓上突然傳來腳步聲。

  陸臨夏的頭突然湊近,親了傅意濃一口,就立刻走出了樓梯間。

  傅意濃摸了下自己的唇,也轉身離開樓梯間。

  傅意濃剛上車,接到一個人的電話。

  「嗨,傅大哥。」

  「蘇北,怎麼了?」傅意濃從助理手裡接過一瓶水,喝了一口。

  「傅大哥在a城嗎?」

  「在,怎麼了?」

  「不知道傅大哥最近有空沒?我最近得了幾張溫泉山莊的票,傅大哥要不要去泡一泡?」蘇北的話剛落,傅意濃那邊的車窗就被人敲了兩下。

  傅意濃轉頭去看,卻發現是陸臨夏。他立刻把車門打開,「你瘋了?」

  陸臨夏先對車裡的助理笑了下,小聲說:「我沒瘋,你讓我上車嗎?」

  他們此時正在電視台的停車場,隨時都可能有人過來。

  傅意濃立刻讓陸臨夏上車了,陸臨夏把車門關上,才看向傅意濃,他指了指傅意濃的手機。傅意濃才發現自己的手機還在通話中。

  「喂,你還在嗎?」

  蘇北聲音一直很溫柔,「我還在。」他遲疑了下,「傅大哥剛剛遇見什麼人了嗎?」

  傅意濃把手裡的水塞到陸臨夏手裡,「沒有,剛剛阿裴把水不小心倒我身上了,你剛剛說什麼來著?」

  「噢,我說傅大哥要不要去泡溫泉?很能放鬆的。」

  「泡溫泉?」傅意濃微頓,陸臨夏偏著頭看著他。

  「當然,傅大哥也可以帶自己的朋友來,人多,比較熱鬧。」

  傅意濃看向陸臨夏,指了指手機,陸臨夏見狀,笑了笑,便點了點頭。

  「我明天有時間,不知道在哪裡見面呢?」

  跟蘇北約定時間之後,傅意濃掛斷了電話。

  陸臨夏說:「有人約你去泡溫泉?」

  「蘇雅心的堂弟。」傅意濃狐疑地看著陸臨夏,「喂,你很奇怪欸,怎麼突然上我車?」

  「你接下來要幹嘛?」陸臨夏沒回答,反而問了傅意濃一個問題。

  「回家。」

  陸臨夏對助理笑了下,「開車吧。」然後才對傅意濃說,「我剛剛忘記說了,我也回家,對了,你明天去泡溫泉是吧,我也去。」

  傅意濃盯了會陸臨夏,然後像不在意般甩了下手,「隨便你。」

  陸臨夏握住傅意濃放在車座上的手,傅意濃頓了下,臉立刻偏到旁邊去了,只是唇角微微翹起。

  也許只需要陸臨夏幾句話,傅意濃就立刻大方原諒對方,他們兩人認識十四年,在一起十二年,向來都是這樣。傅意濃一直充當著愛生氣但是容易哄好的愛人身份,而陸臨夏則一直充當著哄人的角色,傅意濃承認自己一開始是見色起義,但是跟陸臨夏開始真正相處之後,他的混沌人生彷彿突豁然清晰了起來。

  如果不是陸臨夏,傅意濃最大的目標可能是開一家理髮店。

  蘇雅心很早之前問過傅意濃,這世間人有千千萬萬,他怎麼偏偏看上了一個冷情的陸臨夏。

  傅意濃一直記得自己的回答,「也許他在別人眼中不值一文,可是在我心裡卻是我高攀了,如果沒有他,我現在根本不會在這裡。」

  傅意濃還當在理髮店當洗髮小弟的時候,遇見了高材生陸臨夏,內心其實很自卑,好像一個校門就把他們兩個的距離化變成了銀河那樣的遠。那個時候,傅意濃頂著一頭奇形怪狀的鳥毛,心裡揣著高嶺之花,他還不太明白自己內心的悸動,於是不敢越雷池半步。而陸臨夏卻彷彿不在意,每週都來剪頭髮,而且洗頭髮一定只喊傅意濃。

  傅意濃的手輕輕觸碰著陸臨夏的頭髮,在那個狹窄的小空間裡,陸臨夏突然說:「我覺得你不應該只是洗頭髮的,你應該有更遠的未來。」

  傅意濃手頓住了,髮絲在他手心劃過,陸臨夏又添了一句,「我認真的,我帶了點書,送給你,書在我書包裡。」

  等傅意濃離開那個破爛的理髮店,陸臨夏再也沒有去過那個理髮店了,這是傅意濃至今不曾知道的事情。

  第11章

  第二天,豔陽高照,天空像是在水裡洗滌過一般,泛著藍,透著清香。

  和煦的陽光從外面灑進來,陸臨夏身上圍著一條粉色兔子圍裙,站在廚房裡,陽光跳躍在他的頭髮上,給整個人增加了幾分暖色。陸臨夏右手拿著一把勺子,低頭看粥煮好沒有。觀察了會,他才把勺子放到旁邊,關了火,走出廚房,去給傅意濃泡牛奶。

  陸臨夏有一手好廚藝,而傅意濃也會一點,這一點還是陸臨夏逼著傅意濃學的,他手把手地教,傅意濃在廚藝方面實在天賦不高,學出了脾氣,「為什麼一定要學這個?」

  陸臨夏從後面握住傅意濃的手,「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也能煮東西給自己吃,而不是開著車滿大街找飯店,而且做飯的過程其實很好。」

  傅意濃愣了下,就再也沒有在做飯這方面發過脾氣,老老實實地跟著陸臨夏學,等傅意濃學會一些家常小菜和煮麵條之後,陸臨夏便不教了。

  「你這廚藝天賦爛到不行,學會這些已經夠了。從你學會的菜來看,起碼也能一週不帶重複了,這樣就行了。」

  傅意濃坐在飯桌前喝粥的時候,陸臨夏坐在他旁邊翻看報紙,傅意濃瞥了一眼,發現頭條就是他和安娜的緋聞,立刻把報紙扯了過來,丟到飯桌另外一頭,「這種東西都是媒體亂寫的,不要信。」

  陸臨夏好笑地看他一眼,「我知道,你別那麼緊張。」他停頓了下,「安娜倒好像真的喜歡你。」

  「嗯?」

  陸臨夏把傅意濃已經放溫的牛奶推近對方,「你快點吃早餐吧,待會別忘記把牛奶喝了,我們要出發了。」

  傅意濃抓住陸臨夏身上的圍裙,將對方拖近,啵了一口。

  陸臨夏抬手擦了下臉,沒太大的表情,「糊我一臉粥啊。」

  到了與蘇北約定的地方,蘇北果然已經在那裡等了,他看到傅意濃旁邊的陸臨夏並沒有太多表情,禮貌地打了招呼之後說:「你們也開了車來對嗎?那我的車就停在這個地方好了,坐你們的車一起過去好了,免得太麻煩。」

  傅意濃說:「這樣你方便嗎?」

  蘇北直接把自己車上的東西提了過來,「沒事,方便。」蘇北把東西放到後車廂之後,有點為難地看了眼傅意濃兩人,「呃,那個我一個人坐後面好了。」

  陸臨夏搖了搖頭,「你一個人坐後面未免太悶,我開車倒是沒事,意濃你陪蘇先生一起坐後面吧。」

  在車上,蘇北先是低聲跟傅意濃講了一些最近他身上發生的趣事,然後仿若無意一般提起陸臨夏和傅意濃兩人的關係。

  「我跟他認識很多年了,老朋友。」傅意濃說。

  蘇北望了眼坐在駕駛座上的陸臨夏,再轉過頭對傅意濃說:「陸先生是名導,傅大哥一定跟陸先生合作了不少戲了吧。」

  「未來也許會合作,以前沒有過。」傅意濃看到對方眼神有點疑惑,於是加了一句,「我跟他拍的電影風格不搭,所以一直沒合作。」

  蘇北點了下頭,主動去問陸臨夏,「陸先生一表人才,不知道有沒有女朋友?我有很多女性朋友,都很喜歡陸先生這種款的。」

  陸臨夏從後視鏡望了蘇北一眼,眼神溫和之中帶著疏離,「我已經結婚了。」

  「啊,那真是我那些女性朋友的不幸,陸夫人的幸運了。陸先生什麼時候結婚的?」他看了眼陸臨夏的手上,並沒有看到戒指。

  「十二年前。」

  坐在後座的陸夫人有點坐不住地動了下,然後低聲呵斥了一句,「老陸你就不要說話了,專心開車。蘇北,我們兩個聊,你別搭理他。」

  蘇北說的溫泉山莊在郊區,是個私人溫泉山莊,基本不對外開放,一般人想弄到票很難,而且這個溫泉山莊不僅僅是泡溫泉的,健身、桑拿等都有,而且還備有地下賭場。

  蘇北訂的是個私人溫泉區,所以那個溫泉池子裡只有他們三個人。傅意濃換好衣服,就下了水,而陸臨夏則是躺在溫泉旁邊的椅子上,讓一位美女服務員給他按摩。

  蘇北在傅意濃旁邊,他把漂浮在水面的盤子拿了過來,「這裡的清酒很出名,傅大哥要不要試一試?」

  傅意濃聞言就把額頭上的白毛巾取了下來,點了下頭,「試試吧。」

  蘇北便給對方倒了一杯,傅意濃輕酌一口,滿意地點了下頭。蘇北望了下在岸上的陸臨夏,「陸導不下來泡一泡?」

  陸臨夏此時已經昏昏欲睡,抬眼望了下蘇北,「我待會再泡。」

  傅意濃把杯子裡的酒喝乾,「別理他。」他把杯子放到盤子上。

  蘇北看了眼傅意濃的脖子,他們此時都只是在下半身圍了條毛巾,其餘什麼都沒穿,在岸上的陸臨夏倒是穿著一條五分褲。

  「傅大哥,我給你按按吧。」

  傅意濃搖頭,然後對正在給陸臨夏按摩的服務員招了下手,「你來幫我按按,好嗎?」

  那個服務員正為難,陸臨夏坐了起來,眼底有著淡淡的疲憊之意,他溫和地對那個服務員說:「麻煩你了,我已經好了,你去那邊吧。」

  當那個美女服務員去幫傅意濃按摩的時候,陸臨夏也下水了。

  「傅男神,你待會能給我簽名嗎?」服務員一邊幫傅意濃按摩,一邊小心翼翼地提出要求,先頭看到傅意濃三個人的時候,她立刻興奮了,平日裡可很少一次性來三個大帥哥,更別說其中一個還是大明星。本來除了她還有兩個服務員,可是另外兩個都被喊了出去,如果不是其中一位客人需要按摩,她也是被喊出去的。

  傅意濃很大方地同意了,還跟那個服務員聊起了家常。

  那個服務員臉通紅,聲音也變得很小聲。

  陸臨夏喝了一口清酒,有點好笑地看了眼傅意濃。

  蘇北見狀,有點索然無味,便乾脆閉目養神。

  三個人泡完溫泉之後,蘇北提建議去蒸桑拿,傅意濃和陸臨夏都欣然同意,三個人穿好浴衣就往外走,這個時候天已經黑了,但是下起了暴雨。

  蘇北在原地站了一會,「怎麼辦?下這麼大雨,那個山路可不好走了。」他轉過身,看傅意濃兩人,「我倒是可以明早就走,你們兩個呢?」

  「那就明早走吧。」陸臨夏下了結論。

  桑拿沒蒸多久,三個人都臉紅耳赤,蘇北最嚴重,一下子汗就流下來,他勉強在桑拿房又待了十五分鐘,終於受不了,「我先出去沖個澡,在外面喝點飲料吃點東西等你們好了。」

  陸臨夏點點頭,蘇北便走了出去。

  傅意濃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臉,「好熱。」

  陸臨夏這才坐在傅意濃的旁邊,摸了摸傅意濃赤裸在外面的兩條腿,「確實很熱。」

  傅意濃瞥了陸臨夏一眼,突然笑得很狡詐,「想不想做?」

  陸臨夏給傅意濃的大腿打了兩下,嘴唇一張一合,吐出兩個字,「下流。」話是這樣說,卻主動傾身過去,吻住了傅意濃。

  蘇北端著兩杯飲料,站在門口,正推開一條縫,看清了裡面的情況,便立刻輕輕合上門。裡面的兩個人太動情,都沒有發現有人推門。

  蘇北在門口站了一會,勾唇一笑,只是那笑容裡輕蔑意味十足,他聲音很輕,「原來真是這種貨色,還在我面前拿喬,呵。」

  晚上用完膳之後,三個人便回房休息。

  只不過半夜的時候,傅意濃偷偷溜去了陸臨夏的房間。

  陸臨夏抱著傅意濃,閉著眼,「我覺得蘇北那個人不值得深交,你注意點。」

  傅意濃伸出手捏陸臨夏的鼻子,「怎麼了?」

  陸臨夏緩緩睜開眼,「你這麼大的人,還看不透一個人?」

  傅意濃僵了下,有點不悅,「你幹嘛這樣說?」

  「我只是在說真話。」陸臨夏重新閉上眼睛。

  「我今天還沒找你算賬,什麼結婚十二年?你跟誰結婚十二年了?」

  「我懷裡的這頭鬧脾氣的豬。」

  「你再說一遍!」

  陸臨夏又睜開了眼,「看來你今晚不準備睡覺了?」他看著突然睜大眼睛的傅意濃,緩緩說完後面一句話,「那我只能把你弄睡著了。」

  「什麼?」傅意濃後面的話已經被吞了下去,衣服被捲了上去,褲子也迅速被扒了下來。

  很久之後,陸臨夏的聲音響起,「這裡真貼心,還有潤滑的。」

  「混賬!你別那麼快!唔!」

  「陸夫人,別夾那麼緊。」陸臨夏給對方的臀部上拍了幾下,果然發現對方的耳朵迅速紅了。

  這麼多年,每次都那麼害羞,也就身下這位主了嗎?可是基本上每次主動撩撥自己的人都是這位主子,陸臨夏想著,就笑了出來。

  不過陸夫人記著自己被打臀部之恥,做完之後,立刻把一臉滿足的陸先生給踹了下去。

  陸先生倒是不生氣,還笑著說了一句,「小心別動了胎氣。」

  「去你的!」

  第12章

  蘇北的助理是個年輕能幹的女人,年齡比蘇北還大上三歲,一大早就開車來溫泉山莊接蘇北。

  她下車之後,看到傅意濃和陸臨夏也沒有任何驚訝。

  蘇北轉過身,對傅意濃和陸臨夏笑了笑,「傅大哥,陸先生,那我就先回去了,就不打擾你們了。」

  蘇北上了車之後,臉就徹底陰了下來,助理開車離開溫泉山莊,「蘇先生,是先去公司還是回公寓?」蘇北冷笑了一聲,「去你家。」

  助理的表情微僵,握在方向盤上的手也緊了緊,蘇北瞥她一眼,諷刺地笑了,「不願意?我不喜歡勉強人。」

  「沒有。」助理轉頭對蘇北莞爾一笑。

  阿裴三天假期放完,剛到公司,就看到傅意濃戴著墨鏡,身後跟著兩個助理,一臉怒氣地往外衝,而娛樂總監馬凱正邁著他的短腿追著傅意濃。

  「意濃,萬事好商量,你別生氣。」

  傅意濃腳步不停,阿裴見狀,連忙上去堵住傅意濃的去路,「怎麼了?」

  還沒等傅意濃說話,馬凱看到阿裴就跟見到救命稻草一樣,「阿裴,你快勸勸意濃。」

  阿裴看了眼冷著臉的傅意濃,二話不說,就把傅意濃和馬凱全部給弄到會議室去坐著。

  「怎麼了?」

  傅意濃臉上的墨鏡已經到了阿裴的手裡,他聽到阿裴的話,沒有一點反應。

  馬凱在旁邊說:「哎,不就是那個戀愛節目嘛,節目導演讓再加多拍一段,也就是加段浪漫求婚和kiss啦,意濃不肯,還有公司有意讓意濃和安娜去拍一部愛情喜劇,意濃連劇本都沒看,就要走。」

  「這事?」阿裴看向傅意濃,傅意濃臉色不渝,「我覺得沒必要再加,而且我沒興趣跟安娜合作什麼愛情喜劇,請公司不要隨便捆綁我的戀情好嗎?」

  馬凱一拍大腿,「意濃,話不能這樣說,這不是捆綁戀情,只是公司想讓你的事業往多方面的發展,你看,《撲通》收視率多高。」

  阿裴把事情全部弄清楚之後,思考了下,「這吻戲沒必要加,不過電影可以。」

  傅意濃微愣,剛瞪向阿裴,就聽見阿裴說:「公司要借意濃捧安娜,我們這邊無所謂,不過戀情捆綁就免了,意濃這些年為公司賺了那麼多,沒用功勞也有苦勞,電影的話,意濃也只會在裡面客串,他的檔期已經夠滿了,男主角還是選個更合適的吧。」

  馬凱本來以為阿裴會站自己這邊,哪知道阿裴三言兩語把事情給堵了回來,他的臉一下子跨了下來,然而這傅意濃是公司最大的一棵搖錢樹,他也不能隨隨便便得罪。

  傅意濃目送馬凱離開之後,立刻對阿裴招了下手,「真是朕的肱骨大臣,賞!」

  阿裴擺了下手,「免了,看來我真的不能放假,你看看你剛才的態度,你是想讓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你恃寵而驕?」

  「恃寵而驕?」傅意濃皺眉,「什麼破形容詞,瞎扯!」

  「我回來了,好了,你未來的日子可不輕鬆,去泡溫泉導致遲到的事情我可是知道了。」阿裴淡淡出聲。

  最終頂替傅意濃和安娜拍戲的男主是最近風頭較旺的一名小鮮肉,顏值頗高,和安娜站在一起十分相配,然而傅意濃在這部喜劇裡客串的消息不脛而走,導致這部戲從確定開拍就一直遭到了媒體和網友的關注。

  許多人認為傅意濃這是為了安娜才甘心當綠葉的。

  傅意濃在宣傳自己的電影時,還不少媒體拿這事來問他,傅意濃哈哈一笑,「我希望各位媒體朋友多多關注我的電影,而不是關注一些子虛烏有的緋聞。」

  「傅男神,你這麼多年,沒想過找一個嗎?」有記者問。

  傅意濃手裡捧著一堆話筒,聞言,調皮地眨了下眼,「我以為我是黃金單身漢。」

  傅意濃有點擔心陸臨夏會吃醋,可是在跟對方有限電話聯繫裡,陸臨夏壓根沒問過他與安娜的緋聞,這讓傅意濃既心安又生氣,可是他又找不到理由去對陸臨夏發一頓火,因為對方八成會認為自己無理取鬧。

  二十來歲跟陸臨夏無理取鬧,還能說是情趣,現在都三十來歲了,他自己都臉紅。

  傅意濃的兩部戲接連上映了,然而阿裴也給傅意濃放了一個長假。

  「未來半個月裡,你都沒有任何通告,所以你可以安心地出去玩。」阿裴頓了下,「或者宅在家裡,我會定時給你買點東西,免得你餓死。」

  傅意濃窩在沙發上,沒什麼興趣地擺了下手,「宅家裡。」他本來是挺興奮的,很早之前準備去找陸臨夏,可是陸臨夏那貨十分不給面子,去了一個連信號都沒有的山窩窩,出發之前給傅意濃髮了條短信,大概意思就是自己差不多有一個月不會跟他聯繫。

  這回答完全在阿裴的意料之中,他點了下頭,「行,待會就去超市吧,然後我三天後再買一次東西帶去你家。」

  傅意濃宅在家了一週之後,終於憋不住了,給自己打扮了一番就出門了。

  他開車去了一家十分有名的韓式烤肉店,去的時候不是飯點,因此人也比較少,吃完出門,就遇見了熟人。

  「傅大哥?」

  蘇北從一堆人裡走了出來,有點驚訝地看著傅意濃。

  傅意濃腦袋上戴著一頂線絨帽,一件白色打底衣,外面是軍綠色的大衣,下身是黑色牛仔褲,臉上戴著黑框眼鏡,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許多,倒像大學生。

  傅意濃微愣,沒想到被人一眼認出來,發現是蘇北之後,立刻把人扯過來,「不要在外面叫我名字。」

  蘇北第一次離傅意濃那麼近,甚至嗅到了對方身上的男式香水味,他的眼神微動,最終壓低了聲音,「傅大哥,你怎麼在這裡?」

  「出來吃飯。」傅意濃看了下周圍,除了與蘇北一同的人,沒有人往這邊看。

  傅意濃匆匆離開,兩個人走到蘇北身邊。那兩個人是對雙胞胎,比蘇北小上幾歲,家裡有點錢,整日混日子,哥哥叫顏路,弟弟叫顏舒。

  「蘇北,那人誰啊?」顏路往傅意濃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個大明星。」蘇北把視線收了回來,斜睨了顏家兄弟兩眼,「怎麼,有興趣?」

  「有。」顏舒笑,「不過看你這表情,肯定不會願意把人給我們,話說,你不是不喜歡玩男人嗎?上次回國給你接風,漂亮的小男生也挺多的,你一個都沒瞧上。」

  蘇北諷刺地笑了下,「那種貨色,有點錢就能玩,有什麼好的。」

  「明星也差不多,你砸多點錢,也能弄到手。」顏路不咸不淡地說。

  蘇北沒說話,過了一會,他才點了下頭,「也是。」

  顏舒一隻手搭上了蘇北的肩膀上,「你要真有興趣,哥們幫你一把,不過事後給我們也玩一玩怎麼樣?」

  蘇北看了顏舒一眼,輕側過身,「不行,他可是我的瑪麗蓮夢露。」

  此話一出,顏家兄弟都愣住了,半響笑了出來,「真看不出,你的性啟蒙對象居然是個男人。」

  蘇北勾唇一笑,沒說話。

  蘇北當天晚上就打電話給傅意濃,傅意濃那個時候正在看電影,看見自己手機響了,直接拿過來接了。

  「喂,誰?」

  「是我,傅大哥。」

  傅意濃從桌子上摸了一塊餅乾,往口裡塞,「什麼事?」

  「傅大哥,你現在有時間嗎?我有一件特別苦惱的事情,但是我不知道找誰說。」蘇北聲音裡透著鬱悶。

  傅意濃看著屏幕裡血腥的場面皺了下眉,手指摸到鍵盤上,敲了一下,讓電影暫停之後,他才說:「什麼苦惱的事情?」

  「我被一個人喜歡了,我不知道怎麼去拒絕他。」

  「嗯?」傅意濃又摸了一塊餅乾,「被人喜歡了?」

  「對。」蘇北彷彿有些難以啟齒,「那個人還是我的好兄弟。」

  「欸?」傅意濃吃餅乾的動作頓了下,他把餅乾放了回去,神情認真了幾分,而這個時候,蘇北繼續說:「我已經拒絕過了,但是對方似乎很堅持,我並不想失去這個好兄弟,傅大哥,你能出來陪我喝酒嗎?」

  第13章

  對於這種少年式的煩惱,傅意濃拒絕了蘇北喝酒的提議。

  「喝酒是沒有用的,我就跟你講幾句,你是放棄不下友情但是又不想把這個變成愛情對吧,那麼你自己想想,如果你拒絕他,和你答應他,哪種結局更加苦惱就行了。」

  蘇北那邊沉默了一會,最後說:「傅大哥,我知道了。」

  傅意濃開導完蘇北之後,走進主臥,開始收拾行李,他想清楚了,與其在家裡發霉,不如去找陸臨夏。陸臨夏給他發的短信裡有提及那個山窩窩的名字,傅意濃收拾了衣服和必需品之後,直接拖著行李箱出門了。

  他沒聯繫阿裴,若是讓阿裴知道他幹出如此膽大包天的事情,估計要扒他一層皮。

  傅意濃先是坐飛機到了g省的省會,然後再改坐火車,在轟隆隆的聲音裡邁向了去往陸臨夏所在的山窩窩。

  他下了火車之後,本來想攔一輛的士,去往那個山窩窩,哪知道那些的士司機一聽傅意濃要去那邊偏遠的地方,都搖手,「這不去,那麼遠的地方,一來一回油費都貴死人,你去看看那種面包車,跟別人搭車去吧。」

  傅意濃沒法了,這個時候,有個中年女人操著一口極其不標準的普通話接近傅意濃,「後生,是不是去那個xx,我們車裡就差一個人,你走直接開車。」

  「我的行李箱放的進嗎?」傅意濃穿得嚴實,也沒被人認出來。

  「放的進。」那個女人一把扯住傅意濃,「快走吧,我們一天只拉一次,那個地方遠得很,去就要三四個小時,再不走,天都黑了。」

  坐到車上,傅意濃才發覺這坐得下是怎麼樣的坐得下,那個女人給傅意濃一個小板凳,讓他坐在車門旁邊,而他的行李箱則是擠在自己的腿旁邊,他的腿連伸直都難以辦到。車上的人聊著家常,變幻莫測的方言讓傅意濃聽得是雲裡霧裡。在這狹窄的空間裡呆了四五個小時,傅意濃一個大男人下車的時候,也臉色發白,他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車上有對中年夫妻,看了看傅意濃,便說:「後生,你不是這裡人吧?」

  傅意濃有氣無力地搖下頭,他把手機摸出來,沒有信號。

  「你來這裡找人?」

  傅意濃點了下頭,「我找一個男人,他應該是半個月前來你們這的。」

  「嘿,你說是那個陸導演吧,他來我們這裡說找素材啊,他還租了我們兒子的新房一個月。」

  「你們認識陸臨夏?」

  「認識。」那個丈夫把自己手裡的東西提了起來,「這裡面有些吃的還是陸導演拜託我幫他買的,你要找他,我們帶你去,不過還要走半個小時路。」

  傅意濃從箱子上起來,臉上也浮現幾分喜悅,本來以為自己今晚要悲催地露宿了,沒想到還能遇見好人,更別說這好人還認識陸臨夏。跟著那對夫妻,才知道對方主動詢問他的原因是,「你和陸導演都穿得那麼漂亮,一看就是一個地方的人。」

  傅意濃走了接近一個小時的山路,天都漸漸黑了下來,他的褲腿上全是泥巴,行李箱也變得慘不忍睹,終於那對夫妻在一間土房子面前停了下來,「陸導演,陸導演,你有朋友來了。」

  「什麼朋友?」陸臨夏從裡屋出來的時候,愣住了,而傅意濃則是形容狼狽地站在自己的行李箱旁邊,衣服髒兮兮,臉色發白,頭髮也在寒風中被吹得亂糟糟。

  陸臨夏把那對夫妻送走,又去廚房接了盆熱水,才走進裡屋。

  傅意濃已經把自己的褲子脫掉了,露出兩條漂亮筆直的大長腿,他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陸臨夏把熱水往地上一放,在床邊坐下,「先泡泡腳。」

  「老陸,我肚子疼,還頭暈。」傅意濃沒動,可憐兮兮地對陸臨夏撒嬌。

  這是在南方的一個山窩窩,十一月份,已經進入深秋,而且因為在山中又沒有暖氣,屋子裡的溫度比北方還要冷上許多。

  陸臨夏看著傅意濃,「先泡腳,洗澡水已經在燒了,待會洗個澡,吃飯了嗎」

  「還沒有。」傅意濃見陸臨夏不打算扶自己一把,只能自己坐起來,他看下了地上的盆子,紅花白底,透著生活的氣息。他試探性地用腳尖點了下水,然後再一鼓作氣把腳放了下去,喉嚨發出一聲舒暢的感嘆詞。

  「想吃什麼?」陸臨夏伸手摸了摸傅意濃的臉,觸覺冰冷,也不知道對方在寒風裡凍了幾個小時,「偷偷溜過來的?阿裴不知道?」

  傅意濃拿臉在對方手心上蹭了下,才說:「隨便吃什麼。」後面那個問題他沒回答,然而陸臨夏也明白了。

  陸臨夏轉身走了出去,等他再回來的時候,傅意濃已經泡完腳了,窩在床上玩手機,他聽見陸臨夏的腳步聲,沒抬頭,「這裡都沒信號嗎?」

  「嗯,下床吃東西。」陸臨夏把手裡的碗放到床邊的一張凳子上,然後去把傅意濃的行李箱打開,給他找了一條褲子。

  陸臨夏給傅意濃煮了一碗麵,傅意濃有點可憐地坐在凳子上捧著碗,他吃了幾口,就去瞄陸臨夏,陸臨夏正在鋪床,面無表情。

  「老陸,你生氣了?」傅意濃猶豫了許久,才問了出來。

  「我沒有生氣,我只是覺得你太任性了。不過你向來都是這樣,做事從來不管後果,我也懶得管,你準備住幾天?」陸臨夏果然生氣,語句裡都透著刺。傅意濃有點可憐地看著陸臨夏,「我就住幾天,你別生氣。」

  陸臨夏聞言,走到傅意濃面前,彎下腰,一隻手搭在傅意濃的肩膀上,他的眼睛沉澱著不明的情緒,「可以,不過你要給阿裴報平安,還有這幾天聽我的,不准亂發脾氣,如果發了,我就把你直接丟回去。」

  傅意濃覺得此行十分失敗,並且陸臨夏是個十分不懂情趣的男人。陸臨夏見到他,不應該欣喜若狂,見到他就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若對方太熱情,直接給了一個吻,他也不介意,可是事實往往是殘酷的。

  傅意濃給的驚喜被陸臨夏批得一無是處,並且對方覺得他十分礙眼,不過傅意濃還是十分開心,洗完澡就上了床,等陸臨夏洗完澡之後,他就像無尾熊一樣掛在對方身上,一臉滿足。

  陸臨夏看了眼窩在自己胸口處的人,眼裡有幾分無奈,「你把你怎麼找到我的過程講講。」等傅意濃講完之後,陸臨夏把人抱緊了些,「受得了?」

  傅意濃眼睛有著笑意,「這有什麼?我原先窮的時候,什麼事沒做過。」他微抬起頭望了下陸臨夏,「對了,你為什麼要來這麼偏僻的地方?」

  「我下部電影想拍留守兒童的故事,所以來這裡看看。」

  傅意濃哦了一聲,又把頭低了下去,「我就陪你幾天,你別想趕著我走。

  「嗯。」陸臨夏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陸臨夏很早就把還在賴床的傅意濃喊醒了,「起床,刷牙洗臉,我去煮早飯,這裡沒什麼東西,早上喝白粥,加主人家的醃製的蘿蔔條,能適應吧?」

  傅意濃半張臉還埋在溫暖的被子裡,眼睛半眯,似乎並沒有聽懂陸臨夏說了什麼。陸臨夏見狀就把自己的手伸到被子裡,沒有一秒,傅意濃就發出一聲短促的聲音,扭著身子想躲開陸臨夏的手,最後把自己累得氣喘吁吁,眼睛也只能睜開,「我知道了,我就起來。」

  陸臨夏點點頭,把貼在傅意濃脖子處的手收了回來。

  傅意濃對著泥土吐漱口水的時候,陸臨夏就在他旁邊洗青菜,傅意濃的腳從拖鞋裡分離出來,對著陸臨夏的臀部踢了一腳,把人弄得一踉蹌。陸臨夏有些惱怒地回頭,結果回頭就看到傅意濃白皙的腳正往鞋子收,他憋著氣,「去把襪子穿好。」

  傅意濃咧嘴一笑,嘴角旁邊還帶著白沫。

  吃完早飯之後,陸臨夏便準備出門,傅意濃當然選擇跟著對方出門。

  「我們去幹嘛?」傅意濃問陸臨夏。

  「去別人家,一些留守小孩的家。」陸臨夏提著一個塑料袋,裡面全是傅意濃塞到行李箱的零食。

  「哦。」

  到了那些留守小孩的家裡,傅意濃並沒有跟著陸臨夏一起走進去,而是一個人站在外面。

  其實他也是留守小孩,從小跟著奶奶長大的他,基本上只有過年才會看到父母。奶奶對他很凶,小時候他經常被自己的奶奶拿著竹條追,追著追著奶奶追不動了,他也長大了。十四歲被父母接去身邊住,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弟弟,那個弟弟才兩歲,長得白白胖胖的,跟他這種黑瘦竹竿完全不一樣。

  後來,父母出了事,弟弟被舅舅接去養,他出來一個人打拚,然後遇見了陸臨夏。

  「叔叔。」有道聲音把傅意濃從回憶里拉了出來,他低頭一看,才發現是個看不出性別的小傢伙,估摸三四歲,臉上髒兮兮的,伸出一隻黑乎乎的爪子抓著傅意濃的褲子,「叔叔,你要不要吃糖?」

  傅意濃這才發現小傢伙的另外一隻手裡躺著一顆糖。

  那個糖是芒果口味的硬糖,傅意濃笑了下,便把糖拿了起來,撕開包裝就往口裡一丟。他含著糖,蹲下身,聲音有些含糊地說:「謝謝。」

  「他叫劉志,今天七歲。」陸臨夏的聲音從傅意濃身後響起,「還沒有讀書,不過會數一到一百。」

  傅意濃微愣,他摸了摸面前小傢伙的頭,「小豆芽。」

  快中午的時候,陸臨夏帶著傅意濃往回走。

  山裡的空氣很新鮮,河水靜靜地流淌著,路邊的草都發黃了,樹葉在寒風中蜷縮著自己的身子。傅意濃挺喜歡這種感覺,左顧右盼,一不留神,就摔倒了,要知道這路上都是泥巴,傅意濃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基本抬不起臉來。

  陸臨夏站在原地看了下對方窘迫的樣子,才走過去,牽住傅意濃的手,「真是白痴,要看路。」他的聲音又輕又快,一瞬間就消失在冷風中。

  傅意濃看了稍微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人,臉微紅,但是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一個大男人,摔出一身泥巴,的確是很丟人的事情。

  傅意濃一回到屋子,自己就火急火燎去燒水,然後又把昨天的髒衣服弄出來。

  陸臨夏沒管傅意濃,他要去煮飯了。

  第14章

  等陸臨夏煮完午飯,出來一看,就發現傅意濃正在曬衣服,衣服還在滴水,估計好幾天都幹不了。傅意濃扭頭一看,他手上濕濕的,「你幹嘛這樣看著我?」

  「沒事。」陸臨夏對傅意濃招了下手,「進來吃飯吧。」

  陸臨夏煮的都是家常小菜,傅意濃吃得倒是挺開心的,還在飯桌上問陸臨夏,「我們下午去做什麼?」

  「你想做什麼?」陸臨夏抬頭看了傅意濃一眼。

  「隨便什麼都可以,我沒要求的。」傅意濃說。

  陸臨夏沒有說話了,低下頭吃了一口飯。吃完飯之後,傅意濃主動去洗了碗,他洗碗的時候還在哼歌。陸臨夏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傅意濃,這個廚房很簡陋,房梁之間有著蜘蛛網,地上還有著一些積水。正午出了一會太陽,陽光灑在傅意濃的頭髮上,臉上,身上。他明明應該與這個廚房格格不入,卻又異常的和諧。

  陸臨夏站在門口看了許久,直到傅意濃洗完碗回頭詫異地看著他的時候,他才說:「下午去釣魚吧。」

  「這麼冷的天氣去釣魚?」傅意濃甩了下手上的水,末了,還用手背在臉上蹭了下。

  陸臨夏穿著一件黑色的厚外套,襯得臉更加白皙。他的手揣在口袋裡,唇角小幅度勾起,微微笑了下,「去不去?」

  「去。」

  傅意濃走了過去,看了眼陸臨夏,就立刻不客氣地把自己的手貼在對方的脖子處。陸臨夏蹙眉,卻由著傅意濃這樣做。

  陸臨夏從一間房子拿出了釣魚的工具,就帶著傅意濃往河邊走。

  傅意濃一開始釣魚還是有興趣的,但後來就無聊得不得了,直直往陸臨夏身上倒。他醒來,還是被陸臨夏拍醒了。

  「在河邊被冷風吹,還能睡著?」

  傅意濃眼神有點迷茫,等他看清旁邊的鐵桶裡游著一條魚的時候,低呼了一聲,「你釣到魚了?」

  陸臨夏站起來,率先提著東西往回走。傅意濃睡得腿都麻了,他在原地拍了拍自己的腿,看到陸臨夏已經走了好幾步,連忙喊住對方,「老陸,等等我,我腿麻了。」

  傅意濃喊完之後,顧不得自己腿麻,連忙追了上去。

  「晚上給你做魚,喜歡油炸的還是蒸的?」陸臨夏問旁邊的人。

  傅意濃伸出手放到陸臨夏的外套口袋裡,語氣輕快地吐出兩個字,「隨便。」陸臨夏聽了,思考了下,晚上的時候給對方煮了一碗魚湯。

  洗完澡之後,傅意濃一直在床上搗鼓他的手機,等陸臨夏進來,他才問對方,「沒有信號,我要怎麼給阿裴打電話?」

  「這附近有戶人家有座機,我明天帶你過去,那個興許能打通。」陸臨夏用毛巾擦著自己的頭髮,由於他剛洗完澡,面色紅潤,唇紅齒白,看起來讓人簡直食慾大開。

  等陸臨夏在床邊坐下,傅意濃就從後面伸手摟住了陸臨夏的腰,「老陸。」他把尾音拖長,暗示意味十足地給對方脖頸間落下一個輕吻。

  陸臨夏沒回頭,「這裡不方便。」

  傅意濃就像西遊記裡的女妖怪一樣想引誘唐僧犯罪,可是唐僧清心寡慾,轉身把女妖怪往床上一推,「睡覺。」女妖怪本來還不依不饒,可是被唐僧一雙秋水眸一瞪,立刻就老實縮到被子裡。

  等陸臨夏頭髮幹了,他才關掉燈上了床,床上立刻有一團東西湊近了他。

  「老陸,我已經把被子弄暖和了。」

  陸臨夏在黑暗中輕輕嗯了一聲。

  傅意濃動了動唇,卻覺得對方似乎不太想說話,也許是太困了吧,他也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陸臨夏帶傅意濃去別人家,打平安電話給阿裴。

  阿裴在知道傅意濃居然膽大包天私自一個人跑去找陸臨夏,沉默了許久,才在那邊吼:「傅意濃,我三天後就去接你,你再不通知我一聲就亂跑,我就打斷你的腿!」

  「嘟——」阿裴吼完就把電話給掛了。

  傅意濃愣了下,才把電話放下,歉意地對主人家笑了笑,「我打好了。」

  回去的路上,傅意濃突然不肯走了,他抿緊了唇,眼神有點不悅,「你是不是不喜歡我陪著你?」

  陸臨夏走在前面,聞言停住了,他微微轉身看著傅意濃,眼神很平靜,「為什麼要這樣說?」

  「自從我來這裡,你就沒有給過我好臉色。我是你的愛人,不是你仇人,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傅意濃覺得陸臨夏簡直莫名其妙。

  陸臨夏微微垂眼,再抬起眼,他抬腿走近傅意濃,他靜靜地看著傅意濃,「如果你是我的仇人,我還會一日三餐地伺候你?我還會怕你無聊帶你去玩?」

  傅意濃沉默了會,突然說:「說白了,你就不希望我來這,你覺得我打擾你工作了是嗎?」他深呼吸了一口氣,猛地抬手推開了陸臨夏,「我不打擾陸大導演工作了,我走,成嗎?」

  他整張臉氣得發白,步子邁得很快,直到被大力地拽住。

  「我不是覺得你打擾我工作,我是想要你知道,你的一時衝動很有可能造成很多的糟糕的後果,你這次突然來,給的不是驚喜而是驚嚇。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被人發現身份呢?或者在路上遇到不好的人?或者你來這裡,根本就找不到我,你手機沒有信號,然後一不小心在這個山裡失蹤呢?」陸臨夏的手拽得很緊,「生活不是羅曼蒂克就行的,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我以為你會成熟一點,可是你還是那麼幼稚。生氣就走,一言不合就可以跟一些投資商、導演吵架……」

  傅意濃轉過頭,眼角發紅,「跟你有什麼關係?我幼稚怎麼了?」

  陸臨夏伸手擦了下傅意濃的眼角,「哭了?」

  「沒有。」傅意濃偏頭避開陸臨夏的手。

  陸臨夏沒有勉強,而是把手放下,「以後還這麼衝動嗎?」

  傅意濃表情像是又委屈又生氣,一雙桃花眼也變得霧沉沉的。他有些氣急敗壞地對陸臨夏罵了句,「滾。」然後轉身走了。

  中午那會,傅意濃扭扭捏捏地走到陸臨夏旁邊。陸臨夏正在裝飯,餘光看到傅意濃,「洗手準備吃飯吧。」

  傅意濃點了下頭,陸臨夏轉頭看了對方一眼,「氣消了?」看到傅意濃又點了頭,陸臨夏這才露出三天來第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他空出一隻手捏了捏傅意濃的耳朵,「我是為你好,下次不准了。」

  傅意濃把對方手裡的碗搶過來,心裡在嘀咕。

  若不是勞資肚子餓了,才不會湊過來呢。

  陸臨夏下午便繼續走訪那些留守兒童的家,傅意濃無聊只能跟著,然而回來的時候,傅意濃就發了一身紅疹,剛開始還是小粒的,他自己抓了幾把,就連成片了,到後來,臉上都長了些,眼睛直接腫了。

  陸臨夏見狀,連忙去給傅意濃燒了水,回屋看到傅意濃忍不住伸手抓自己的臉,他立刻走過去,抓住了傅意濃的手,「別碰,到時候會留疤的。」

  傅意濃眼睛腫的嚇人,再俊的臉現在也看起來十分滑稽,他有點想避著陸臨夏。陸臨夏皺眉,微微壓住傅意濃,「躲什麼?」

  傅意濃聲音有點含糊,「太難看了。」

  陸臨夏被對方氣笑了,他輕輕碰觸了下對方腫得老高的眼皮,「你很多醜樣子,我都見過了。」

  「屁,我才沒丑過。」傅意濃低聲吼。

  洗個澡之後,傅意濃身上的紅疹並沒有好一些,反而有往嚴重的方向發展。陸臨夏有帶一些防過敏的藥膏,可是給傅意濃擦了之後無濟於事。傅意濃癢得要崩潰了,陸臨夏看人這樣,直接拿皮帶把傅意濃的手捆了,他不想看到傅意濃把自己抓成一張花臉。

  陸臨夏拿著電筒去找了家裡有摩的的人家,直接給了一千塊錢,租了那輛摩的,然後再回去,把傅意濃放到自己的前面,在夜色中開車驅往最近的一個診所。

  傅意濃蜷縮在陸臨夏的前面,手還被皮帶捆住,寒風吹在他臉上,刮得疼。

  「老陸,為什麼一定要去看醫生?也許明天就會消掉了。」

  陸臨夏把人的臉更加往自己的懷裡壓,「閉嘴。」

  傅意濃沉默了一會,又出聲了,「那你好歹把皮帶給取掉吧,不知道的人會以為你是變態的。」

  陸臨夏,「……」

  第15章

  「要打屁股針。」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中年男人看了傅意濃的臉之後就下了結論,「他這個只是比較嚴重的蕁麻疹,不是什麼大事,打一針,再吃點氯雷他定片,擦點藥就行了。明早上就會消掉。」

  傅意濃聽到要打屁股針,愣神了下,就聽到陸臨夏說:「好,先做皮試吧。」

  傅意濃上半身被壓在陸臨夏的懷裡,褲子直接被扯下去了大半,露出大半個屁股,他本來就紅腫的臉,現在氣得臉更紅了,「王八蛋,我不要打屁股針,能不能輸液啊?陸臨夏,你把我褲子扯上去。」

  陸臨夏只當沒聽見傅意濃的罵罵咧咧,一隻手禁錮著對方的腰,另外一隻手壓在對方的臀部上,「醫生,打吧。」

  那個醫生拿了針過來,他看了眼傅意濃的慘樣,就失笑地搖了搖頭,「這打個屁股針,怎麼鬧得你死我活樣?」

  「他怕羞,醫生你快打吧。」

  「這麼大的人怎麼跟小朋友樣。」醫生彎腰,拿棉簽在傅意濃的臀部消了消毒,「其實也沒必要扯下去那邊多。後生,你別動,動了針會留在裡面的。」

  傅意濃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尊臀已經被紮了一針。

  等醫生打完之後,陸臨夏才面無表情把傅意濃的褲子穿好,把人扶起來,「疼嗎?」

  傅意濃扭開頭沒理陸臨夏。

  「這個藥,一天吃一次。」醫生又拿著兩盒藥走過來,「這個是擦的藥,回去吧,半夜被你們吵醒,我身體要吃不消,我要睡個回籠覺了。」

  「麻煩了。」陸臨夏付完錢,便把藥往口袋裡一塞,再把還在彆扭的傅意濃扯走了。

  回去的路上,傅意濃一言不發,等到了住的地方,他再憤憤不平地對著陸臨夏的臉咬了一口,「你是不是故意害我丟人的?」

  「你也知道你丟人?」陸臨夏略勾唇一笑,用手背把傅意濃留在自己的臉上的口水擦掉,「反正現在丑成這個樣子,也沒人認識你,也不會有人知道一代巨星居然半夜被人壓著打屁股針。」

  「你,閉嘴!」傅意濃氣得心裡要抓狂了,真是丟人,丟人都丟到姥姥家了。他一向自持自己是風雅且俊朗的,世人都愛美的東西,所以他一向覺得自己也要美,才能持久穩固自己在陸臨夏心中的地位,才能一票小年輕中殺出重圍。可是他沒有想到,今天發生的事情簡直是他的奇恥大辱,他恨不得把陸臨夏今晚的記憶給清除了,對了,還要殺了那個小診所的醫生。傅意濃第一次後悔自己為什麼要那麼衝動來找陸臨夏,天,他的完美形象可不能是現在的豬頭模樣。

  若是陸臨夏知道傅意濃此時在想什麼,一定要說他真是老愛俏。

  陸臨夏不知傅意濃在想什麼,直接把人牽住,「走吧,回去給你擦藥。」

  傅意濃欲哭無淚,可是身上真的很癢,於是又只能老老實實跟著對方走。

  傅意濃打針吃藥還擦了藥之後,情況卻沒有半分好轉,陸臨夏沒辦法又去白天借電話那戶人家,他給阿裴打電話說清了情況,第二天十點左右,阿裴就出現在這個山窩窩。

  阿裴是開著車來的,陸臨夏去接了阿裴,「後面的路小車開不進去,我開摩的帶你過去吧。」

  阿裴搖了下頭,「你直接把人送過來吧,我帶他走,這一來一回的也麻煩。」

  陸臨夏點了下頭,「好。」

  陸臨夏身上帶著冷意進了屋子,他看了眼還窩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傅意濃,走過去把對方喚醒,「意濃,醒醒。」

  傅意濃好半天才睜開眼,他看了看表情不大好看的陸臨夏,還沒說話,就被對方扶起來。陸臨夏把放在旁邊凳子上的衣服拿過來,幫傅意濃穿,「我給阿裴打了電話,他已經來接你了。」

  「啊?」傅意濃愣了下,然後有點傻地問對方,「老陸,你呢?」

  陸臨夏抬眼看著對方,傅意濃已經不復原先那帥氣的模樣,一張臉又紅又腫,陸臨夏看著對方,但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他又低下頭專心給對方穿衣服,聲音很低,「我送你到阿裴那裡,你跟他回去。」

  「不是。」傅意濃皺了皺眉,「你不回去嗎?」

  「我還有工作。」陸臨夏說。

  傅意濃在床上坐了一會,有點慢半拍地扯了下自己的衣服,「我自己穿好了。」

  等穿好了衣服,陸臨夏聲音很輕地問傅意濃,「還癢嗎?」

  傅意濃點了下頭,伸手抱住了陸臨夏的腰,把臉埋在了對方的懷裡。陸臨夏本來想浪漫一把,給對方臉上落下一個輕吻,但是想到對方臉上還未消去的紅疹,因為怕弄疼對方,那個吻最後落在了頭髮上。

  「你可要快點好。」陸臨夏在心裡想。

  阿裴本來站在車旁邊在抽菸,遙遙地看到一輛摩的過來了,就立刻把煙給滅了。他把煙丟在地上,皮鞋在煙上碾壓了一番,還把煙踢遠了一些,他才把腳收了回來。他低頭看到自己皮鞋上有泥巴的時候,心裡忍不住想,陸臨夏這個人真是個怪人,明明有錢,卻偏要來這種地方,而跟著他來的傅意濃,則是個傻子。

  「傻子。」阿裴眼神微冷,無聲地吐出兩個字,說完後,他似乎覺得還不夠,又加了一句,「真是傻子,傻子和瘋子,呵呵。」

  他說完,摩的已經到了面前了,等他看清傅意濃的樣子之後,不敢置信地把人掃視了一圈,然後立刻衝了過去,抓住傅意濃的肩膀,「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

  傅意濃自覺慚愧,一句話都不敢說。

  阿裴又氣又心疼,頓時臉色臭了許多,對陸臨夏的語氣也越發差,「陸先生,我現在就帶意濃回去了。」

  陸臨夏稍微往後退了一步,眼神平靜,「好的,你帶他走吧,他身上更嚴重。嗯,麻煩你了。」

  阿裴伸手摟住傅意濃的肩膀,把人往前面帶,「沒什麼,這是我的職責。」

  傅意濃上了車之後,突然又轉過頭,他探身越過坐在他旁邊的阿裴,扒在窗口上,大喊了一聲,「老陸。」

  陸臨夏站在摩的旁邊沒動,他正盯著傅意濃看。

  傅意濃很快地吐出了三個字,「對不起。」

  陸臨夏抿唇笑了下,只是那個笑容特別短暫。他看著傅意濃,一瞬間腦海裡閃過很多想法。他一直知道自己是個挺複雜的人,不容易相信人,防備心重,但是傅意濃跟他不一樣,長得現在這個年紀,卻還擁有一顆赤子之心,說難聽點,就是幼稚。傅意濃從遇見開始,就一直這樣,幼稚了十幾年,他像一張白紙,而這張白紙的主人是自己。陸臨夏有時候希望對方能懂世俗一點,成熟一點,他覺得自己喜歡成熟的戀愛,人這輩子不能只為愛情活著,可有些時候,他又愛死這個幼稚的傅意濃,因為傅意濃簡單,所以他的愛不含雜質。

  陸臨夏覺得自己壞透了,可是沒有辦法。

  人並不是為愛而生,也不是為愛而活。

  「你什麼時候回a城?」傅意濃又說。

  陸臨夏略想了下,才說:「快了。」

  傅意濃有點失望,而這個時候阿裴似乎對他說了什麼,傅意濃有點不情願但是還是跟陸臨夏道別。

  阿裴臨走之前和陸臨夏對視了一眼,至於眼神裡的情緒,只有當事人才知道了。

  阿裴是在市裡租了車來的,開車的是一個懂路的當地人,助理坐在副駕駛座。助理本來想扭身過來對傅意濃說什麼,但是被阿裴一個眼神給嚇了回去。

  阿裴把躲在旁邊的傅意濃拉過來,聲音壓低,雖然傅意濃這幅尊容也沒有幾個人能認識了,但是他還是覺得小心為妙,若是讓前面的司機認出來了,傅意濃連上一週的頭條是沒問題了。

  「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阿裴伸出手碰了碰傅意濃的臉,「疼嗎?」

  傅意濃搖頭,「不疼,癢。」他想把臉移開,因為實在覺得丟人,但是阿裴抓住他肩膀,「給我看清楚,躲什麼躲,現在覺得丟人,之前偷溜過來怎麼不覺得丟人了?」

  司機在前面慢悠悠地說:「這大兄弟是過敏了吧,是不是被什麼毒蟲子咬了?這山裡雖然是秋天,天氣冷了,但是蟲子還是挺多的。」

  阿裴覺得車上並不是好談話的地方,便鬆開了傅意濃,還不忘說上一句,「你要敢隨便抓,試試。」

  傅意濃頓時覺得自己活得毫無尊嚴,默默在角落裡散發著低氣壓。

  阿裴帶傅意濃去了當地最好的醫院,醫生看了傅意濃的病情,唰唰地寫下了醫囑,傅意濃當天就住進了高級病房。

  傅意濃躺在雪白的被子裡,抬頭看著上方的輸液瓶,裡面透明的液體順著輸液管輸入他的體內。他有點無聊,想翻身,然而不能。阿裴回去a城了,因為要處理些事情,他把助理留在這裡陪傅意濃。

  傅意濃覺得自己形象實在太差,把助理趕了出去,反正藥已經被年輕漂亮的護士小姐擦好了。他漫無邊際地想著,漸漸陷入了睡眠。

  a城。

  一個衣著華麗的女人看著面前的合同,唇顫抖地厲害,她近乎困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

  「老公,你要跟我離婚?」

  阿裴冷眼看著面前的人,「對,我的理由很充分,因為你出軌。」

  「我……」女人想說什麼,又忍了下去,她眼角紅得厲害,抓在包上的手捏緊了,「我知道我錯了,但是你對我太冷漠了,沒有一個女人能忍受一個丈夫一年只跟自己同床三次!」

  「這是你出軌的理由?那我知道了。」阿裴傾身把離婚協議書更加推近對方,眼神冷若寒冰,「放心,我條件開得很優渥,你和那個姦夫呢,起碼還能用這筆錢玩好幾年,那個你們上過床的房子我也不要了,送給你們,就當婚房好了。」

  女人彷彿在壓抑什麼,在面前的人站起來準備離開的時候,她的情緒像一把弓,被拉到了極致,似乎隨時能爆發,「阿裴,你怎麼能這樣對我?你當初求婚的時候不是這樣說的,你說要跟我在一起一輩子的。」眼淚把她的精緻的妝容給弄壞了,可是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阿裴在原地站了下,他的視線彷彿沒有落腳點,「當初是你要跟我結婚的,還有,你當初結婚可沒說你會出軌,你要再鬧下去,我就一分錢都不給你。」

  女人聞言,終於崩潰,她顧不上任何禮儀和面子,在公共場所嚎啕大哭,她想告訴對方,自己並非愛錢,但是站在身邊的人不帶一點留戀地走了。

  阿裴在咖啡廳外面站了一會,覺得索然無味,不僅僅是這場離婚,他維繫好多年的婚姻都是索然無味的。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撥打了一個號碼,號碼的主人彷彿才睡醒,聲音有點含糊。

  「喂?」

  「意濃,我和你嫂子在外面逛街,你之前不是想吃劉記的點心嗎?現在正好路過這裡,我給你帶一點吧。」

  「哦,隨便。」

  第16章

  阿裴返回去的當天下了暴雨,他來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深夜,護士小姐看到阿裴,吃驚地說:「先生,現在不是探視時間。」

  阿裴在原地站了一會,但是他還是點了點頭,「知道了,那我明天早上再來。」他把手裡的點心放到護士站,「不過,麻煩你把這個送給708房的病人。」說完,他便轉身走了。他沒走一步都留下了濕漉漉的腳印子,護士小姐看了下包裝精美一點水跡都沒有點心,再往已經走遠的男人那邊看去,「真奇怪。」

  阿裴撐著傘在雨中漫步了許久,他在慢慢回憶自己的這場婚姻,可是沒回憶出什麼,他不太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妻子出軌,他應該氣憤,應該傷心欲絕。是有一點傷心,但是不是來源對方出軌的事情,而是對自己的失望。他將自己大半的心思都放到了傅意濃身上,似乎忘記了本心,沒有一個經紀人會比他更負責,他只負責傅意濃,負責傅意濃的衣食住行,甚至還要為傅意濃的戀情操心。

  傅意濃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就看到一盒點心擺在自己的床頭櫃旁邊,他微愣,揚聲喚了一聲,「阿裴。」滿室安靜,沒有人回他話。

  他只好慢慢坐起來,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床頭櫃上的鏡子摸過來,照完之後,他十分滿意地放下了,而這個時候,病房的門口被推開。

  阿裴穿著駝色的風衣,眉目間帶著疲倦走進來,他看了眼傅意濃,「醒了?」他把剛買來的粥放到床頭櫃上,「醒了就去刷牙洗臉吧,病好像好了,今天就可以出院了?」他說完,就握拳掩在唇邊,側過身咳嗽了幾聲。

  「阿裴,你感冒了?」

  阿裴轉過臉,「估計昨夜受涼了吧。」

  傅意濃想伸手去碰下阿裴的額頭,「額頭燙嗎?」但是阿裴猛地往旁邊一躲,他這一躲,兩個人都有點愣神了,傅意濃一頭霧水,不太明白阿裴今日反應怎麼如此之大,而阿裴則是眼神微變,臉色也沉下來幾分,乾脆走開了,「我去問下醫生,看你今天可以出院不?你去洗漱吧。」

  傅意濃掀開被子下床,他低頭找鞋子的時候,不忘記跟阿裴說:「你記得順便給醫生看下你的病。」

  傅意濃終於坐上返程的飛機,在上飛機之前,傅意濃收到了蘇雅心的電話。

  蘇雅心彷彿喝了酒,在那邊笑得很誇張,說話顛三倒四,但是傅意濃還是聽懂了對方核心的語句。他掛完電話之後,先是沉默了會,才說:「阿裴,老妖婆離婚了。」

  阿裴本來正在翻看雜誌,聽見這話,慢吞吞地合上雜誌,他彷彿早預見了未來,表情並不是很驚訝,甚至說的上很平靜。

  「是嗎?」

  傅意濃把手機放回口袋裡,「好像白天就喝了很多酒,她說後天晚上她要舉行一個單身派對,請柬會寄去我家。」他的眼神有點迷茫,許久之後,他才嘆口氣,「為什麼會這樣?」

  阿裴聽見這話,他突然很想笑,他很想告訴旁邊的人,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不如意的事,有很多走向怨偶的情侶,世上沒有太多為什麼,幸福美滿的結局只屬於童話。阿裴雖然這樣想,但是不準備說出來。

  蘇雅心舉辦的單身派對當天,阿裴發起了高燒,蘇雅心表示很遺憾並且允許阿裴在家養病,而勒令傅意濃則是爬都要爬過來。蘇雅心財大氣粗包下了一間酒店,她是這樣對傅意濃說的,「好不容易你大家長生病,你今晚可以好好玩個通宵了。」

  傅意濃到了那個開派對的酒店,蘇雅心在酒店一樓最大的廳開派對,他被侍者引領著走過去,還沒推開門,就已經聽到裡面的笑聲和音樂聲。他在原地站了下,有點無奈地整了下衣服,才推開門。一推開門,就有什麼東西從他頭頂炸開了,傅意濃慢半拍才反應過來,在他頭頂炸開的是一個花球。

  蘇雅心端著香檳就站在不遠處,看到傅意濃身上沾滿花瓣,笑得樂不可支。明明派對還沒有開始多久,她的臉已經緋紅一片。

  「我特意給你的驚喜,喜歡嗎?」蘇雅心走到傅意濃身邊,手順便從對方的肩膀摸了一把花瓣。

  傅意濃把頭髮上的花瓣掃下來,「老妖婆,要不要給我這麼大的驚喜啊?」

  蘇雅心聽見這句老妖婆,冷哼一聲,「還有更大的。」她嬌笑著湊近傅意濃,聲音壓得很低,在傅意濃耳邊輕語,「我請了很多人來,大半都是圈子裡,還有一部分是明碼標價的,你要是有興趣開個葷,我幫你牽線?話說,你前面那個傢伙還沒吃過肉吧。」

  傅意濃往後退了一步,盯著蘇雅心雖然精心打扮過的妝容卻依舊掩蓋不住紅腫的眼,「老妖婆。」

  蘇雅心推了傅意濃一把,有點不開心直起身,「算了,來,陪我喝酒,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我一定要好好花。」

  蘇雅心的確請了很多人,就像她自己說的,有一部分很正經的人,也有一部分不太正經的人,而蘇雅心請的人裡面也有好一些傅意濃認識的人,比如蘇北,比如安娜。

  安娜站在不遠處,盯著坐在餐桌上陪蘇雅心喝酒的傅意濃出了神。她本是沒收到請柬的,但是從別人那裡聽說了這個派對,而且那人還告訴了她,這個派對傅意濃會出場,她便花了大價錢買了那人的請柬。

  蘇北被自己的堂姐拉來參加這個單身派對,興致並不太高,再看到自己堂姐一個勁發酒瘋,居然把餐桌上的食物全掃到了地上,拉著傅意濃一屁股坐在餐桌上喝酒,絲毫不顧及自己身上高級定製的禮裙,他有點無奈,即使再次見到傅意濃,他心裡略有點開心,但是由於蘇雅心此時霸佔著傅意濃,他並不準備上前。

  蘇雅心把一個餐桌上的食物全部掃到地上,碗盤破碎的聲音讓她笑出了聲,她覺得這像是自己婚姻,縱使一開始看起來美滿,最後也只是落個破碎收場。蘇雅心看了下自己的裙子,便一把拉過站在旁邊的傅意濃,「欸,把我抱上去。」

  傅意濃眼神透露出詫異的意思,一雙桃花眼把蘇雅心打量了好幾番,直至蘇雅心不耐煩地推了他一把,「你抱不抱?不抱我讓人家把我抱上去了,反正這裡那麼多小鮮肉。」她的話音剛落,傅意濃就直接上前一步雙手放到蘇雅心的腰上,把人抬起再放到了餐桌上。

  蘇雅心左右看了看,一口喝盡杯子裡的香檳,也許是醉了,也許是終於恢復了自由之身,她今夜表現得像個女霸王,趾高氣揚命令傅意濃必須像她一樣坐她旁邊,再揮手招來幾個小鮮肉,「你們去台上唱歌,唱得好重重有賞!」

  她說這話的時候,不知從哪裡摸來一瓶酒,正準備往口裡灌。傅意濃瞧見了,立刻把酒奪過來,「老妖婆,別瘋了。」

  蘇雅心挑起眉毛怒視傅意濃,咕隆出一句話,「掃興娘們。」

  傅意濃,「……」

  蘇雅心下定主意要瘋,在場的賓客大部分隨著她瘋,而傅意濃則是坐在她旁邊喝酒,因為蘇雅心說,「我不喝你就喝吧。」其中有不少人想找傅意濃搭話,都被蘇雅心笑著罵走了。傅意濃雖然有心阻止蘇雅心,但是實在無能為力。

  派對開到最後,蘇雅心一個人站在大廳中間,她的妝容花了,頭髮亂七八糟,裙子上沾上了酒漬,很狼狽的樣子,她似乎終於追上了歲月的腳步,活得像個四十五歲的中年女人。

  「我,蘇雅心,結婚八年,愛了林封瑞八年,我就是個傻子,硬要讓那個人渣領著一個私生子到我面前才肯離婚,我恨!他嫌棄我生不出,哈哈,我才明白我嫁的不是一個人,是個噁心的生殖器,他要的也不是一個女人,他只是想娶個子宮回家給他生兒子!」

  她說著這話的時候,眼淚從眼眶中噴湧而出。

  在場的賓客看著這一幕都沉默了下來,他們大多數人都很年輕,不太理解婚姻的意義,他們想得更多是如何爬上去,如何得到更多的利益,他們來赴這個派對,其實是抱著能抱住蘇雅心這個粗大腿的。

  傅意濃向蘇雅心走了過去,先是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罩在蘇雅心的身上,再從口袋拿出手帕擦了下蘇雅心的臉,「你要是真恨,我幫你打他一頓怎麼樣?打得他再也生不出兒子?」

  蘇雅心笑了一下,眼底暗暗湧現著瘋狂,「不用了,我已經叫人這樣去做了,馬上就能得到好消息了。」

  傅意濃此時也有點喝高了,聞言點了下頭,「那好,省得我動手了。」

  派對以女主人徹底醉倒結束,還好侍者一開始就得了吩咐,把那些也喝得有點多的賓客一個個扶到房間裡去。傅意濃從侍者從奪過了房卡,「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去扶其他人吧。」

  他踉踉蹌蹌走到房卡顯示的號碼的房間,進去之後,他就先去洗了澡,剛洗完就聽到門鈴聲。酒精讓他的大腦不太清醒,他想了下,才去開門。一開門,就被抱住了。

  他愣住了,就聽到一個嬌俏的女聲。

  「意濃哥,我……」原來是安娜,安娜喝了很多酒來給自己壯膽,「我今天想告訴你,我……我喜歡你。」

  傅意濃想推開對方,安娜卻拚命不肯撒手,還湊過來想親傅意濃。

  最後還是以安娜徹底醉死過去,被傅意濃丟到床上為結束。

  他有點煩地抓了下自己的頭髮,低下身拍了拍安娜的臉,「安娜,你房間是哪間?我送你回去?」

  安娜嚶嚀一聲,抓住被子,往裡面一躲,還踹了傅意濃一腳。

  「……」傅意濃直起身,無奈地把自己衣服穿好,走了出去,他還是重新去開一間房吧。

  第17章

  蘇雅心自離婚之後似乎又下定決心要再戰江湖,包養了一個小鮮肉不說,並又開始斥資拍電影拍電視劇,她仰著頭蹬著恨天高又走進了娛樂圈,而那個人渣前夫似乎已經被她拋之腦後。

  時間慢慢過去,陸臨夏也從山窩窩裡返回到A城,傅意濃在連續趕了好長一段時間通告終於迎來聖誕節,他們兩個人約好了一起去國外過節。

  平安夜當晚,傅意濃穿得嚴實在阿裴和助理的陪伴下前往機場,在路上,阿裴一直在念叨,「別玩太過火,別被拍到,對了,不准在大庭廣眾下接吻。」

  「你已經說了很多遍了,我是新人嗎?我可是老油條了。」傅意濃有點無奈。

  阿裴瞪他一眼,「最重要的,平平安安回來。」

  助理坐在前面努力憋住不敢笑,阿裴有時候實在表現得像一個嚴厲的老媽媽。

  傅意濃從口袋裡拿出一顆巧克力,剝開包裝,動作迅速往阿裴口裡塞,他微蹙眉看著阿裴,一本正經地說:「好了,媽媽,我會早點回來,爭取回來吃晚飯。」

  阿裴一口咬下去,傅意濃立刻縮回手,還得意地在阿裴面前晃了下,「咬不到。」

  就在傅意濃打定主意要逗逗阿裴的時候,他的手機突然響起了。

  「誰打我電話?莫非是我們家老陸已經心急難耐了?」傅意濃把手機拿出來,上面顯示的名字卻讓他愣了下,是安娜的名字。

  「喂。」

  「意濃哥,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要祝我節日快樂嗎?」

  安娜在那邊吞吞吐吐,聲音含著一絲嬌羞,「不是……啊,我我懷孕了,已經兩個月。」

  「嗯?」傅意濃有點詫異,「你懷孕了?這個事情你不應該告訴你的經紀人或者跟孩子的爸爸說嗎?」

  阿裴聽到傅意濃說的話,眼神立刻有了變化。

  安娜在那邊輕笑了一聲,「我現在就是在跟孩子的爸爸說啊,意濃哥。」

  「不是,你的意思是孩子是我的?」

  「對啊。」

  傅意濃有點啼笑皆非,「我們兩個並沒有發生過關係,你肚子裡的孩子怎麼可能是我的?安娜,你是準備今天給我過愚人節嗎?女孩子不要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安娜的聲音變得急促,「我沒有開玩笑,意濃哥,我們兩個不是兩個月之前在酒店見過嗎?我那晚跟你告白了……你那天早上走得太早,我……後來我因為害羞一直沒聯繫你,直到我的經期沒有按時來,我就偷偷買了驗孕棒。意濃哥,除了你我沒有跟任何人在一起過。」

  傅意濃頓住了。

  傅意濃掛完電話之後,阿裴立刻問他,「發生什麼了?」

  傅意濃的表情有點凝重,他抬起眼看著阿裴,「安娜的電話,她說她懷了我的孩子。」

  「你們做了?」阿裴立刻皺起眉,大有如果傅意濃點頭就砍死他的氣勢。

  「沒有,老妖婆那天的單身派對,我是喝高了,安娜來找我,她喝多了,直接醉過去了,所以我把房間讓給她了,另外找了一間房間睡覺。」傅意濃回憶那天的事情,「我第二天很早就離開酒店了。」

  阿裴沉默了會,突然說:「要麼你記憶錯誤,其實你跟她做了,要麼她騙你的,再要麼那晚有人頂替你進了那個房間。」他說完這段話,整個車裡都沉默了下來。

  「我不可能跟她發生關係。」傅意濃說,「她也沒必要拿這種事情騙我,因為她就算有孩子,生下來驗DNA也能證明孩子不是我的。」

  阿裴盯著傅意濃,面色也凝重起來,「那是最後一種?」

  陸臨夏在機場等待傅意濃,他手裡捧著熱咖啡,隨意地翻著桌上的雜誌,直至他放在旁邊的手機響起來。

  他看了眼電話,就笑了下,接了那個電話。

  「怎麼突然想起給二哥打電話了?」

  「二哥,我……我懷孕了。」

  陸臨夏頓了下,「什麼?誰的?你最近交男朋友了嗎?」

  「不是啊,我們沒有在一起,就是我和他發生了關係,我也沒想到一次就會懷孕……可是他好像不願意承認孩子是他的。」

  陸臨夏蹙眉,「那個男人是誰?是圈子裡的?」

  然而陸臨夏接下來聽到的人名足以他愣在原地,手機直接從手裡滑了下去。

  「二哥,那個人是傅意濃,你一定聽過這個名字吧。」

  這個名字對於陸臨夏,不是聽過,而是異常熟悉。

  安娜惴惴不安地給自己的二哥打了電話,可是對方聽到傅意濃的名字,那邊就徹底沒聲了,她喚了幾聲都沒有回音。

  過了許久,她才輕聲自言自語道:「不要怕,寶寶,你的爸爸一定會喜歡你的。」她低頭摸了下自己還未顯懷的肚子,她想了很多,比起演藝事業,她更願意嫁給傅意濃做一個準媽媽。短短一瞬間,她已經開始考慮起自己的婚禮是西式還是中式呢?

  她的母親是個俄國人,但是她的父親是中國人,她有兩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幸好這兩位哥哥都很疼她,沒人把她當私生女看待,甚至父親離世之後,那兩個哥哥也沒有想法翻臉變成辛德瑞拉的姐姐。

  那日的單身派對之後,她記得自己跟傅意濃告白了,然後就是第二天早上了,凌亂的床單和全身赤裸的自己,以及床單上的血跡。她在床上坐了許久,才敢相信前夜發生了什麼。她心裡有點甜,又有點澀,雖然對方連句話都沒留下來,但是跟自己男神親密接觸的時候還是挺興奮的。

  安娜本來準備去找傅意濃的,可是接下來她的戲份太緊,導致她根本分不開身,等她電影殺青,才頓時發現自己兩個月沒有來月經了。

  ******

  傅意濃和陸臨夏兩個人沒去成,因為安娜懷孕的事情像一顆炸彈在兩個人之間炸開。傅意濃隨便找了個藉口推脫了這場約會。

  三天後陸臨夏接到自己大哥回家的命令。

  「臨夏,安娜懷孕了。」陸家大哥坐在靠背椅上,他已經位於不惑之年,也許是由於平日過於嚴肅,臉上有兩條很深的法力紋,「你猜那個男人是誰?」

  「大哥,不是他。」陸臨夏端坐在自己大哥的面前,「我太瞭解他了。」

  陸家大哥的表情有些不悅,「你相信他?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晚上去一個男人房間,只要男人正常點,能不碰他?你別跟我扯什麼你們同性戀對女人硬不起來。」

  陸臨夏頓了下,「我和他相愛那麼多年,他要是是這種人,早就做了。」

  「混賬東西,你的意思是你的親妹妹撒謊?」陸家大哥勃然大怒,直接把桌子上的文件摔到陸臨夏臉上了,「我當初要你不要跟那個窮小子走得太近,你不聽,變成一個同性戀,現在倒好,他弄大你妹妹的肚子,你還相信他?傅意濃哪裡清白了,他跟蘇雅心之間還不清不楚,你每天看的那些娛樂報紙沒寫嗎?」

  陸臨夏紋絲不動,陸家大哥猛地站起來,「你跟傅意濃斷了,安娜也不准跟他在一起,我不要看到我的弟弟妹妹跟這種人在一起,你明天帶安娜去把孩子給流掉。」他眼角有些發紅,手握成拳頭猛地往書桌上一砸,「她還年輕,還會有孩子的,我不會放過那個姓傅的。」

  「大哥。」陸臨夏也站了起來,「我相信不會是他,我不會跟他分開的。」

  陸家大哥像一個被惹怒的猛獸,惡狠狠地盯著陸臨夏,「你說什麼?」

  陸臨夏沉默了下,鞠了個躬,轉身準備走出去。一個杯子砸碎在他腳邊,「陸臨夏,你想清楚,你是要為了他不要這個家?」

  陸臨夏腳步一頓。

  陸家大哥的聲音低了下來,「你當年為了他變成個同性戀,把爸爸氣死,媽媽現在還不肯回家,也不肯見你。如今,你還要為了他,不要大哥和小妹嗎?你這個家都不要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安娜知道你和他在一起,安娜怎麼辦?」

  書房裡氣氛劍拔弩張,呼吸聲似乎都被放大了,而這個時候,門突然從外面被推開。

  是安娜。

  安娜穿著一條白色的寬鬆裙子,一隻手還搭在肚子上,笑容滿面,「大哥,二哥,下來用早膳。對了,我待會要跟意濃哥去見面,我也預約了今天孕檢,不能遲到的,你們快點啊。」她說完,突然發現地上的碎片,愣了下,「你們剛剛在吵架?」

  陸家大哥走上前,「沒有,方才臨夏要給我去倒水,杯子不小心摔倒地上了。」他伸手給自己弟弟的肩膀上拍了兩下,意味深長地看了陸臨夏一眼,「我先帶安娜下去,你收拾下就下來。」

  安娜被帶走的時候,還叫了一句,「大哥,你讓下人收拾嘛,幹嘛叫二哥自己來,萬一扎破手怎麼辦?」

  「好了,你還吃不吃東西?少囉嗦。」

  第18章

  冬日的暖陽和煦地灑在大地上,無風的日子總是顯得有幾分暖意,街道上節日過後的慶祝尚未過去,櫥窗上還留著聖誕老人和雪花的貼紙。

  一個高挑的男人坐在一家咖啡廳裡,他穿得嚴實,儘管咖啡廳裡暖氣開得很足。這個男人跟其他在咖啡廳裡的人都不一樣,他修長的手裡捏著一個彩色魔方,他先是看了下手腕上的表,然後再開始扭轉魔方,他扭轉魔方的速度很快,幾乎短短一瞬間就拼出一個六面魔方,拼完之後他又看了下表。

  「比上次慢。」

  傅意濃把手裡的魔方轉了轉,就放到了桌子上,而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鈴聲響起了。他看了下顯示的名字,就接起了,「到了?」傅意濃報了一個包廂的名字。沒過多久,他所在的包廂門就被打開,站在門口是個年輕女孩。

  那個女孩穿著紅色大衣,頭上戴著一頂很可愛的帽子,臉上還戴著一個口罩,看到傅意濃,就反手把門給關上了。

  安娜把臉上的口罩取下來,微微一笑就走到傅意濃的對面坐下來。

  傅意濃把菜單推過去,「喝什麼?」

  安娜搖搖頭,「我不想喝東西。」她有點躊躇地看著對方,眼神有些飄忽,「意濃哥,你對我們兩個的事有什麼看法?」

  傅意濃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我想告訴你,那天晚上我們並沒有發生關係。」傅意濃頓了下,才繼續說,「那天晚上我沒有睡在那間房間。」

  安娜眨了下眼,「意濃哥,你在說什麼呀?」

  傅意濃有點猶豫,而這個時候安娜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了,安娜說了聲抱歉,便從包裡拿出手機,微側過身接起那個電話。

  「二哥,唔,我跟意濃哥在一起……我知道,大哥要你陪我去做孕檢,跟醫生預約的時間不是還沒到嗎?你就在外面等我?……好,我結束了,打電話給你。」安娜把電話打完之後,才扭過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傅意濃,她的神情看起來很天真,「意濃哥,你剛剛說什麼?」

  「你真懷孕了?」

  安娜猛地點頭,「對啊,快兩個月了。」

  傅意濃看著對方還稚氣的面孔,「安娜,我並不是孩子的父親,我那晚上另外開了一間房間,如果那晚上有人跟你在一起,可能是別人。」

  安娜頓住了,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好半天,她才幹巴巴地說:「意濃哥,你別開玩笑,那間房間就是你睡的啊,那個晚上不是你還能是誰?意濃哥,你開這種玩笑做什麼?明明就是你啊。」

  她說著,伸出手抓住傅意濃的手,「意濃哥,你是不是不喜歡我肚子的孩子?還是你還不想結婚?沒關係,我們可以私底下結婚,我不會公佈我們兩個的事情。」

  傅意濃眼神裡閃過不忍,卻只能把自己的手慢慢抽出來,「安娜,我真的不是孩子的父親,你大概弄錯了。」

  安娜手猛地拽緊桌布,「不是你還能是誰?意濃哥,我真的很喜歡你,你別這樣好不好?你要是實在不喜歡我肚子的孩子,我去流掉,你什麼時候想要孩子,我們再懷一個,反正我年輕……」

  傅意濃打斷安娜的話,他眼神閃過不忍,「安娜,對不起,我不能為我沒有做過的事情負責。」

  安娜站了起來,她眼睛紅紅的,「我知道了,你不喜歡我,也不要我肚子裡的孩子,我不會再纏著你了。」她說完,就轉身就走。傅意濃想站起來,最後也只是頹唐地坐在座位上。

  傅意濃在座位上坐了許久,直至他的手機鈴聲響起。

  「意濃,那個酒店我調查了,酒店經理說那層的監控器那天被取下來準備第二天換新的了,所以沒有拍到誰進了那間房間,而且那天的賓客太多,而且由於是蘇雅心包下的,所以根本就沒有用身份證登記,請柬上又沒有寫名字,蘇雅心自己也不記得請了哪些人。而且酒店經理說,除了拿著房卡不可能有人進房間。」

  傅意濃皺起眉,手指也不自覺在桌子上敲了敲,「那我說的那個服務員呢?」

  他那晚出去本來準備開一間新房間的,但是出去之後偶遇了一個服務員,那個服務員看到傅意濃便立刻上前問他有什麼需求。聽到傅意濃需要一間新房間,那個服務員便立刻拿了一張新房卡給他,還帶他去了那個房間,但是由於他喝多了,完全不記得對方的長相了。

  阿裴在那邊說:「沒有人說那晚有遇見你。」

  傅意濃抿了抿唇,就聽到阿裴的聲音,「意濃,你跟安娜談得怎麼樣?」

  「她走了。」傅意濃眼神有點鬱鬱不歡,「但是我覺得……」他的話沒有說完。

  阿裴正色說:「你覺得愧疚?這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陸臨夏坐在車裡等自己的妹妹出來,他低頭看著手機,他打開了電話簿,卻遲遲不敢撥出去,許久之後,他把手機收了起來,而這個時候,副駕駛座的門也被拉開。

  安娜坐進來之後,對陸臨夏笑了下,那笑容很淡,「二哥,我今天好累啊,不想去醫院了,你送我回去吧。」

  陸臨夏看到安娜的眼睛紅了,他勾唇一笑,便扭開了臉,「好吧。」

  心事重重的兩兄妹一路上都沒有說話,陸臨夏把安娜送到陸宅,他讓安娜先回房,而自己在車庫坐了許久。

  陸臨夏一直在車上枯坐著,直到他的手機鈴聲響起,打他的手機顯示的號碼居然是陸宅的號碼。他心下有些不寧,而接起電話之後聽到的話,卻讓他立刻打開車門衝了出去。

  「二少爺,不好了,小姐自殺了。」

  陸臨夏衝到了安娜的房間門口,一把推開哭著臉的下人們,自己先踏了進去,卻被裡面的一幕驚到了。

  安娜躺在床上,一隻手無力搭在床邊,血液從手腕上的傷口留下來。

  陸臨夏深吸一口氣,走過去,一把扯下一長條床單,把安娜手腕上的傷口簡單包紮後,才把床上的人抱起往外跑,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一樣。

  「打救護車電話,快!」

  他一邊往樓梯下跑,一邊時不時低頭看著自己懷裡的人。

  安娜緊閉著眼,整張臉毫無血色,她的臉色彷彿與自己身上那條白裙子變成同色了,鮮紅的血液逐漸滲透了綁在她手上的布條,濃重的血腥味縈繞在她的身上。

  ******

  慘白的燈光照耀在陸臨夏身上,他彎著腰坐在醫院的長廊上,醫院的特有消毒水味和他身上的血腥味像兩道枷鎖綁在他的腿上。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陸家大哥先是看了眼手術室的門,再看了下坐在旁邊的弟弟,他顫抖著手一把把自己弟弟的衣領抓住,「臨夏,你告訴大哥,裡面的人是誰?」

  陸臨夏抬起眼望著自己的哥哥,他眼睛黑沉沉的,「安娜。」他停頓了下,「裡面的人是安娜。」

  陸家大哥抓著陸臨夏的衣領的手更加捏緊了,甚至都能聽到骨頭響動的聲音,他看著自己的親弟弟,近乎咬牙切齒地說:「去把那個姓傅的請過來,我想讓他親眼看一看。」他的話是對身後的人說的,眼睛卻始終盯著陸臨夏。

  陸臨夏張了張口,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陸臨夏一直坐在長椅上,直到傅意濃的到來。

  傅意濃莫名其妙被人請來醫院,而且還不能不來,因為公司老總打電話給他,讓他跟人走一趟。

  「你們把我帶來這裡總要說原因吧,到底要我見什麼人?」傅意濃拍了下前面穿黑西裝人的肩膀,黑西裝人還沒說話,他就越過對方的肩膀看到一個熟悉的人。

  陸臨夏從長椅上站了起來,他衣服上全是血,甚至臉上都有血。

  傅意濃立刻走了過去,他站到了陸臨夏的面前,神情有點慌,「你怎麼了?為什麼身上全是血?」他伸手去碰陸臨夏,卻被對方躲開了。

  陸臨夏對傅意濃露出一個極其淡的笑容,「濃濃,安娜自殺了,她是我親妹妹。」

  第19章

  安娜睜開眼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消毒水味道充斥著在她的鼻間,她動了動手指,就聽到了旁邊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安娜,你醒了?」

  安娜聞聲望去,露出一個極淺的笑容,「大哥。」

  陸家大哥握住自家妹妹的手,他把那隻手貼到自己的臉上,「你是不是傻啊?為什麼要自殺?你讓哥哥怎麼辦?」

  安娜睫毛一顫,眼淚就落了下來,「大哥,對不起,孩子還在嗎?」她看到陸家大哥點了下頭,才吸了下鼻子,抽噎著說,「意濃哥說我肚子的孩子不是他的,他不喜歡我,也不喜歡這個上帝賜給我的禮物,我活著也沒意思。」

  陸家大哥伸出手,把安娜的臉上的眼淚擦拭掉,他耳邊彷彿還充斥先前醫生跟他說的話。

  「病人送來得很及時,肚子裡的寶寶也沒事,不過病人的身體很虛弱,你們作為家屬的要細心為病人調養。」

  陸家大哥沉吟道:「醫生,肚子的孩子現在能流掉嗎?」

  醫生微蹙眉,「母體現在還虛弱,倘若隨便進行人流,恐怕風險很大,我建議這個孩子要留住。」

  「安娜,你就那麼喜歡傅意濃?」陸家大哥眼底沉澱著不明的情緒。

  安娜撇開臉,「大哥,你別問了。」

  「為了他命也不要?」陸家大哥壓低了聲音,眼神也更加暗沉,他沒有聽到對方的話,但是看到對方順著臉頰留下來的眼淚。他沉默了會,把安娜的手放回了被子裡,他聲音很溫柔,「安娜,你先休息會,想吃什麼嗎?」

  安娜搖搖頭。

  「那好,我去問問醫生你什麼時候可以出院,你先睡吧。」陸家大哥為安娜墊了墊被子,才起身走了出去。

  他打開門,就看到自己的二弟站在外面。

  陸家大哥面無表情地走出來,反手把門關上。

  陸臨夏嘴角帶著淤青,垂著眼,一語不發地站在陸家大哥的面前。

  ******

  陸臨夏在門口站了一會,才打開門進去,他走進去就帶著幾分疲倦地說:「你們不用留在這裡,出去吧。」

  等他大哥那些人全出去之後,他才往房間僅剩的那個人看去。

  傅意濃抿著唇,坐在病床的床邊。他們這間房是一間閒置的病房,就在安娜病房的旁邊。

  陸臨夏緩步走過去,他慢慢地在傅意濃面前蹲下來,「濃濃。」

  傅意濃直勾勾地看著他,聽見這句呼喚,他手慢慢地抬起,指尖碰了碰陸臨夏的唇角,「你家大哥打人真狠,疼不疼?」

  陸臨夏捉住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唇邊吻了下,「不疼。」他這個傷是方才陸家大哥要打傅意濃,他把傅意濃拉到自己身後了,所以拳頭就落到了他的臉上。

  傅意濃垂了垂眼,「我沒有做出對不起你的事,也沒有做出對不起安娜的事情。」

  陸臨夏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只是那個笑容並不好看,「我知道,只是,濃濃,你暫時哄一哄安娜好不好?」

  傅意濃頓住了,眼裡是不敢置信,「你說什麼?」

  陸臨夏低下頭,抓著傅意濃手的手不可控制地用力,「我說,我們暫時分開吧。」那些話彷彿是胸腔裡發出來。陸臨夏深吸一口氣,他舔了下唇瓣,才抬起頭看著傅意濃,他看到那雙桃花眼又紅了,他僵了下,才伸出手蹭了蹭對方的眼角,「答應我,好嗎?」

  「我不要。」傅意濃想把自己的手抽出來,卻受到了阻力。他聲音一下子嘶啞起來,「為什麼?陸臨夏,你把我當什麼?禮物嗎?」

  陸臨夏沉默了會,才說:「她現在沒有你會死的。」

  「可是我沒有你,也會死的。」傅意濃眼神飽含祈求地看著陸臨夏,「愛情不是施捨,也不能轉贈,你不能把我送給你妹妹。」

  陸臨夏緩緩放開對方的手,他站了起來,「我們只是暫時地分開,相信我,我們還會在一起的。」

  傅意濃心徹底冷了下去,很久之後,他才說:「以什麼身份在一起?妹夫和大舅子嗎?我們都清楚,如果這次分開,我們不可能在一起了。所以,你是認真的嗎?你要把我當成禮物送給你的妹妹嗎?」

  「我不能看著安娜出事,濃濃。」

  傅意濃突然笑了,他笑得撕心裂肺,眼淚都笑了出來,「好啊,如果是你的願望,我願意。」傅意濃站了起來,越過陸臨夏往外走,只是他的臉色沒有一點血色,眼神放空。

  跟對方在一起那麼多年,今天才知道對方的家世,原來呆在他身邊十二年的老陸居然是整個a城最有錢的陸氏集團的二少爺。據說這個陸氏集團跨越了食品、電子、娛樂等多個方面,對了,他的經紀公司,陸氏公司好像是第二股東,難怪了,安娜一來,享受的資源那麼好。

  傅意濃覺得自己喉嚨裡全是血腥味。

  原來,自己居然還可以淪落到被送人的地步。

  哈哈,傅意濃你真沒用。

  ******

  傅意濃沒走幾步,就被人擋住了去路。

  陸家大哥看到傅意濃如喪考妣的樣子,就冷笑了出來,「說實話,我很早之前就想正式跟你見一面了。」

  傅意濃用袖子擦了下臉,站直了身體。

  「臨夏應該跟你說清楚了吧,你這段時間就不要再出去工作,在醫院陪著安娜。」陸家大哥微眯眼睛,「如果不是看在臨夏和安娜的面子上,我真會殺了你,你現在應該感到榮幸。」

  傅意濃勾唇笑了下,「是嗎?那我應該謝主隆恩了。」

  陸家大哥臉沉了下來,「喜歡耍嘴皮子?」

  傅意濃搖搖頭,「我不敢,對了,以後我就要稱呼您一聲大哥了吧,畢竟我和安娜要在一起了。對了,大哥,您要不要提早籌辦我和安娜的婚禮?」

  陸家大哥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哼,你想得美,你這種下等人,有什麼資格進我家?等安娜身體好一點,她自然會發現這個世上有許許多多比你優秀更多的人。」

  「哦。」傅意濃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那又如何?」

  「傅意濃,你還是趁早放下對臨夏的心思,你和他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陸家大哥說。

  傅意濃點了頭,一臉贊同,「對,你們都是禽獸界,而我是人。」他頓了頓,「大哥,您還有什麼事?一次性說完吧,我很累,想早點休息。」

  陸家大哥恨不得給面前的人打一頓,但他還是按捺下心裡的怒氣,「安娜肚子的孩子是你的嗎?」

  「不是又如何,是又如何?我說不是,您就願意把我放了?」傅意濃看著對方的臉色不客氣地笑了,「看,您既然不肯放過我,又不願意相信我,問問題有意義嗎?」

  「你明天就來醫院陪著安娜,她喜歡什麼,你就做什麼。」陸家大哥說,「如果你做不好,她要是有半點不開心,或者身體出了什麼毛病,你就……」

  傅意濃打斷了他的話,他伸出一隻手,「我知道了,大哥您就別說了,我答應了你們家陸二少爺,自然會辦好。」

  「臨夏,剛剛的話你都聽清楚了?」陸家大哥突然越過傅意濃看向後面。

  傅意濃的背僵了下。

  「嗯。」陸臨夏站在不遠處,眼神安靜地看著前面對峙的兩個人。

  傅意濃動了動唇,然後才彷彿什麼都沒發生地笑笑,「我不會反悔的,這個就當成我送給陸二少爺的分手禮物。」

  傅意濃說完,就越過陸家大哥往前走去。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穩,但是沒有人知道他心臟疼得有多厲害,像是被人生生扯出來。

  有什麼好難過?他可是傅意濃啊,人生再苦難,他也能笑著活下去。

  不過是一個男人,不過是一段愛了十多年的感情。

  ******

  阿裴幾乎把傅意濃電話打爆,才終於聯繫到人。

  「你現在在哪裡?」阿裴已經接到上面的通知,公司要把傅意濃現在所有的通告全部停下來,幾乎是冷藏的架勢。

  傅意濃躲在醫院的樓梯間,他是被人帶過來的,自己沒車,現在根本不敢隨便踏出去,「我在醫院。」他把醫院的名字報了出去,「阿裴,你最後接我一次吧,可能以後就不用接我了。」

  阿裴擰眉,「到底發生了什麼?」

  傅意濃把頭靠在冰冷的瓷磚上,目光迷茫中帶著哀傷,「阿裴,我被人放棄了。我一直努力,很努力,我希望我有一天能和他一起站在公眾面前。可是到頭來,還是被孤零零地被丟下,工作在我前面,家人在我前面,我能理解,但我不能接受。我是個人,我會疼。」

  第20章

  安靜的醫院走廊,一個身形高挑的男人提著一籃水果手裡捧著一束水仙花慢慢地向前走著。高級病房外的走廊靜悄悄的,偶爾有護士經過,看到這個男人,都露出驚訝且欣喜的表情。

  傅意濃禮貌地對那些護士點了下頭,等他走到安娜的病房門口,遲疑了下,才敲了下門。

  「誰?進來。」裡面傳來安娜有些虛弱的聲音。

  傅意濃把手放在門把上,慢慢地握緊,才擰開門把,打開了門。

  安娜此時正靠坐床上,喝著米粥,等她看清門口的人時,手裡的勺子就掉進了碗裡,瓷勺和瓷碗相碰,拼湊出清脆的聲音。

  傅意濃微笑了下,才走進房間裡,「希望我沒有打擾到你消息。」

  安娜面上閃過慌亂,說話也結巴起來,「不,不是,沒有打擾我。」她看著傅意濃把水果籃放到桌子上,還把手裡的水仙話放進了花瓶裡。

  傅意濃把換下來的玫瑰花給安娜看,「這個花,我丟了?」

  安娜咬唇點了下頭,等傅意濃把花丟到垃圾桶裡,她才試探地問:「意濃哥,你怎麼會來?」她眼神黯淡了幾分,「你不是說我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你的嗎?為什麼還要看我?」

  傅意濃眼裡閃過幾分諷刺,只是他掩蓋得很好,他走到安娜的床邊,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安娜,你知道人生的意義是什麼?」

  安娜愣了下,她並未想到傅意濃會提出這樣一個問題。

  傅意濃看著對方,表情有幾分嚴肅,「你為了我自殺,值得嗎?你知道你這樣很幼稚嗎?」

  安娜垂下了頭,很久之後,她搖了下頭,「不僅僅是為了意濃哥。」其實她昨日是因為傅意濃說孩子不是他的才自殺的,如果那個晚上碰她的人不是傅意濃,那麼她會覺得自己噁心,連帶肚子裡的孩子也很噁心,她沒有辦法承受這個可能性的結果。

  「人終其一生尋求不僅僅是愛情。」傅意濃對安娜說,然而這句話他也是對自己說。他聳了下肩,故作輕鬆地說:「好了,不管怎樣,都過去了,安娜,你以後可不要那麼任性了。你好好養著身體,我會陪著你的。」

  安娜眨了下眼,「陪著我?」她重複了一遍,眼睛猛地睜大,「意濃哥,你說真的?你願意承認我和肚子裡的寶寶了?天,我太開心了。」

  安娜明媚一笑,上半身一扭就撲向傅意濃。

  她抱住了傅意濃,眼睛一下子就紅了,「意濃哥,我會聽話的。」

  傅意濃扯著唇笑了下,他慢慢把人從自己的懷裡扯了出來,溫聲說:「你身體還沒好,別亂動,先把粥喝了吧。」

  接連幾天,傅意濃彷彿真正在充當二十四孝男友,連每天給安娜送藥的護士都偶爾打趣,「你男朋友對你好好啊,每天按時報到,而且每天都送花。」

  安娜心裡很開心,看著正在蹲在電視機面前幫她挑影片的傅意濃,但是礙於女性的自尊心,她忍不住就說:「哪有,我喜歡的是玫瑰花啦,可他一點都不貼心,每天送水仙,我二哥才喜歡水仙花。」她聲音低低的,可是語氣裡沒有一絲埋怨。

  護士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傅意濃就轉過身,他把手裡的影片晃了晃,「今天看這個怎麼樣?」他面色白皙,一雙桃花眼彷彿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一件極其挑人的墨綠色毛衣也被他穿得很好看。

  安娜和護士同時都臉紅了,安娜扭捏了下,才點了下頭。

  傅意濃神情很淡,又轉回身,他彷彿一點都沒注意身後兩個女生的反應。

  安娜很快就可以出院了,出院的那天是陸家大哥親自來接的,他每天都抽出時間來醫院,和傅意濃碰面的機會也大大增加,但是他對傅意濃還是半分好感都沒有,甚至更加厭惡,尤其在看到安娜臉紅看著傅意濃的時候。

  安娜要上車之前,突然拉住了傅意濃的手,她對已經坐上車上的陸家大哥說:「大哥,我們請意濃哥到家裡吃一頓飯吧,他照顧了我那麼久。」

  陸家大哥臉一下子就陰沉了下來,「他照顧你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安娜撒嬌,「大哥,意濃哥以後會跟我們住一起,你別這樣啊。」

  「住一起?」陸家大哥鼓起眼睛。

  安娜臉紅,「等我嫁給意濃哥,我們就會住在一起了,現在寶寶也兩個月了,要考慮下婚期了,我不想大著肚子穿婚紗。」

  聽到這句話,在場的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眼裡都是一句話——「想得美」。

  傅意濃慢慢地把手從安娜的手裡抽出來,語氣淡漠中帶著疏離,「吃飯就不用了……」與此同時,陸家大哥也發話了,「那先上車吧。」

  「謝謝大哥。」安娜立刻把傅意濃拉上了車。

  安娜坐在兩個男人中間,心情十分好。

  而兩個男人則是不約而同轉開臉,心情差到極致。

  ******

  到了陸宅之後,陸家大哥先去了書房,他進了書房,先撥打了一個電話。

  「那件事調查得怎麼樣?」他聽了那邊的話,微微眯眼,「繼續查,把蘇雅心那天請的賓客和酒店那晚上班的工作人員的名單明天之前送到我的書桌上,還有仔細查查最近跟那個酒店經理有接觸的人,包括他的銀行賬單。」

  陸家大哥陰沉著臉把電話給掛了,才轉身下了樓,一下樓就看到自己的寶貝妹妹膩在傅意濃旁邊,他忍不住咳了幾聲,「安娜,成何體統。」

  安娜訕訕一笑,屁股也坐開了些,她抬眼把整個大屋看了一遍,突然嘆了一口氣,「自從爸爸中風去世,大媽搬了出去,整個家裡都冷清了下來,二哥從大學之後就不怎麼回家,我住院那麼久,都不來看我。」

  陸家大哥看了傅意濃一眼,發現對方神情未有半分變化,他才說:「你二哥工作忙,先過來吃飯。」

  安娜出院之後,自然發現傅意濃每天不工作陪著她有點奇怪,後來在她逼問下,陸家大哥很淡定地說:「他首要的任務就是伺候好你,還工作做什麼。」

  安娜眉毛一挑,直接把手裡的暖手寶丟了過去,「你太過分了,你給我恢復意濃哥的工作,聽見沒?」

  陸家大哥皺眉,就看到他妹妹往樓上跑,他不禁感到奇怪,「你往樓上跑做什麼?」

  安娜頭也不回,「我要從樓梯上滾下去。」

  「……」陸家大哥無奈下只能妥協,「好,恢復他工作,不過只能恢復在a城的工作。」

  這天安娜說要出去逛街,讓傅意濃陪著,傅意濃只好開車陪著她出去,安娜先是逛了逛孕婦店,她正挑著衣服,本想問問傅意濃的意見,卻發現對方站得很遠,她不禁皺眉把人拉過來,「意濃哥,你放心,沒有人敢把我和你的新聞登報的,你沒必要站那麼遠。」她又一臉興奮地把衣服扯給傅意濃看,「好看嗎?」

  傅意濃在墨鏡下的眼淡淡掃了一眼,隨意地點了下頭。安娜立刻笑了,轉身對服務員說:「把衣服包起來吧。」

  逛完服裝店,安娜又把傅意濃拉去另外一家店,而這次的店竟然是珠寶店。

  安娜準備給自己和傅意濃挑一款婚戒,雖然陸家大哥完全不肯對她和傅意濃的婚約鬆口,不過沒關係,她要先把婚戒挑好。

  傅意濃看到要進的是珠寶店,頓住了,因為這家店,他和陸臨夏來過。

  兩人最甜蜜的時候,陸臨夏帶著傅意濃來到了這家店,他大方地把躲在門外的傅意濃扯了進去,壓低了聲音,「放心,你偽裝得很好,沒有人能認出你是傅意濃的。」

  「不是。」傅意濃臉都紅了,「為什麼要來這裡?」

  陸臨夏拽緊傅意濃的手,溫和地說:「因為想要套牢你。」

  傅意濃聞言,就立刻扯開陸臨夏的手,就要往外逃,最後被拖了回來。陸臨夏抱著人,笑得很開心,「你再那麼害羞,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底下那個了。」

  「意濃哥,你說這個好看嗎?」安娜把自己的手在傅意濃面前晃了晃,她眼睛亮亮的。

  傅意濃被迫打斷了思緒,他低頭看了下安娜的手,唇角露出很淡的笑意,「很好看。」

  冬日蕭瑟寒風,烏雲蔽日,像是不會有天晴的日子。

  珠寶店舒緩的音樂流逝出去。

  陸臨夏坐在車裡看著不遠處的兩個人,他看清了自己妹妹臉上的笑容和滿足,也看清了傅意濃唇邊極其淡的笑容。他把視線收了回來,有點狼狽地彎下腰,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想把遮蓋住眼睛裡的紅,那抹紅彷彿是眼中沾上了血。

  突然他的手機鈴聲響起了。

  他看了下手機才接起電話,他聽了那邊說的話,才很平靜地說:「大哥,你要我看的我看到了。」他頓了頓,轉臉去看珠寶店裡的兩個人。陸臨夏的眼神很複雜,像是不捨又像是過度地悲傷,他聲音低了下去,「大哥,我不會找他的。」

  第21章

  第二天晚上,傅意濃一個人出了門,為了避免安娜找他,他乾脆把手機給關機了,因為今天是他和陸臨夏在一起的十三週年紀念日。

  他們半個月之前就訂好了餐廳,只不過沒想到中途發生了一些意外。

  傅意濃先去拿了花和蛋糕,再去了餐廳。

  他在包廂坐下來的時候,看了下手錶,晚上七點。

  「先生,您需要點餐嗎?」餐廳服務員溫柔地問傅意濃。

  傅意濃對對方笑了下,「先不點,還有一個人沒來。」

  服務員認出傅意濃了,這家餐廳由於口碑很好,偶爾也有明星來。她笑得更溫柔了,「那好的,先生。」

  服務員走出去之後,就忍不住和自己同事八卦一句,「我剛剛看到傅意濃了,他拿著花欸,還有蛋糕,也不知道是哪位女士這麼幸運。」她嘆了口氣,年輕的面龐露出嚮往的神情。

  同事看了她一眼,「別做夢了,好好工作吧。」

  「他人感覺很溫柔,笑起來超級好看,比電視上還好看,果然是女性殺手啊。」她本來還準備說幾句,突然對上餐廳經理的臉,立刻閉上嘴巴,走開了。

  傅意濃等了許久之後,門從外面推開,他猛地抬頭看去,卻發現是之前的服務員。

  那個服務員笑得很歉意,「先生,我們餐廳還有半個小時就打烊了,不知道另外一位今天還來嗎?」

  傅意濃眼神一顫,他低頭看了下表,才發現時針已經指向九,「抱歉,那個,你幫我點一杯酒吧,隨便什麼都行。」

  服務員雖然有點詫異,但還是點了下頭,最後端過來一杯酒。

  等那個服務員出去之後,傅意濃才面色平靜地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禮盒,裡面是一枚戒指。

  這個戒指就是當初陸臨夏買的,由於不能公開戀情,傅意濃一直沒能戴這個戒指。

  他把戒指拿了出來,擺在面前仔細看了看,才用右手拿著那個戒指給自己左手無名指戴了進去。傅意濃把手展開放到自己的面前,他抿唇微微一笑,眼裡閃著莫名的光。

  他戴好戒指之後又把蛋糕給拆了,在蛋糕上插了1和3的蠟燭,點燃,再一個人閉上眼睛許願,吹滅。

  傅意濃用叉子弄了一點奶油放到口裡,他細細品味了奶油的味道,卻只覺得這個蛋糕太苦了。

  「以後再也不要買這家的蛋糕了。」傅意濃把叉子放下,眼睛放到了那捧水仙花上了。他默默地把戒指取了下來,放到了花上,起身往外走,可是還沒走到門口,他又迅速轉身回來,迫不及待把戒指勾回了手心,緊緊地捏著。

  ******

  回家之後,傅意濃摸著黑把鞋子脫了,面無表情地往廚房走,把冰箱打開,就從裡面拿出一瓶酒。

  他把酒蓋打開,就拿著酒瓶對著口,仰頭往口裡灌。清冷的月光從窗外洩露進來,冰箱的光微微照亮了傅意濃。他灌得很急,有些酒就從唇角落了下來,滑到了修長白皙的脖子上。

  傅意濃一次性灌完整瓶酒,終於忍不住捂著唇往洗手間跑。他踉蹌著腳跑到洗手間,手在牆壁上摸了摸,開了燈,走了幾步,趴在馬桶旁邊,就嘔了出來。等嘔完之後,他就愣住了。

  傅意濃目光痴愣地看著馬桶裡面,很久之後,他才伸出手指摸了下自己唇角,而手上刺眼的紅讓他幾乎說不出話來。

  傅意濃唇顫了顫,慢慢地伸出手撐著旁邊的牆壁站了起來。他把馬桶裡的東西衝掉之後,才用清水把自己唇上的血清洗掉。

  傅意濃看著鏡子裡蒼白的臉,一瞬間心情平靜到極點。

  傅意濃洗完澡之後,把安眠藥拿了出來,這藥還是因為去年他拍一部戲壓力太大拿的藥。他把安眠藥丟到一杯溫水裡,再把那杯水喝掉,就上床睡覺了。

  也許是幻覺,傅意濃睡到半夜突然覺得有人抱住了自己。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半扭過身。他有點迷茫地看著抱著自己的人,本來想說話,可是張了張口連聲音都發不出。

  抱著他的人輕輕地擁著他,帶走溫度的吻落在他的臉上,唇上……

  傅意濃終是抵不過睏意,又閉上了眼睛。

  傅意濃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床的另外一邊,可是那邊的床單整整齊齊,壓根就沒有人睡過的痕跡。

  他垂下眼,突然笑了一聲。

  ******

  五光十色的燈光,震耳欲聾的音樂,荷爾蒙的碰撞,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曖昧的氣息。

  顏路和顏舒兩兄弟把蘇北夾在中間走,顏舒左顧右盼,看到身材火辣的靚女從旁邊經過,他就露出一抹意外深長的笑容。

  蘇北輕笑一聲,「用得著那麼飢渴嗎?」

  顏舒挑眉,「你是不知道,我家老頭子把我哥倆關在家裡一個月,悶得我嘴裡太沒味,現在只要有個妞,我就興奮。」他看了眼站在旁邊的顏路,「他啊,有個人就興奮。」說完,自己樂得不行。

  蘇北勾唇一笑,「放心,今天給你們兩個開葷,絕對都是頂級貨色。」說完,他轉了下眼,卻突然愣了下。愣完之後他馬上就笑了,他轉身對旁邊兩個人說:「你們先去包廂等我,我看到一個老朋友,我要去敘敘舊。」

  顏路看到蘇北眼底隱隱的興奮,略思考了下,突然說:「你不會碰見你的瑪麗蓮夢露了吧?」

  「什麼?」顏舒還沒反應過來。

  蘇北用拇指蹭了下唇瓣,笑得有幾分邪氣,「噓,別把我的小魚給嚇走了。」

  顏家兩兄弟腦袋中不約而同閃過「禽獸」二字。

  蘇北打發了顏家兩兄弟,就往一個包廂走去,他剛剛無意中看到一個服務生往那個包廂裡送酒,而那個包廂裡的那個人他卻是一眼看清了。

  蘇北按耐下心裡莫名的激動,走到那個包廂門口,然後把門打開,而坐在包廂裡沙發上的人連一眼都沒有往門口看。

  蘇北慢慢走了過去,然後在那人的旁邊坐下,他的聲音裡含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傅大哥?」

  傅意濃聞言,轉臉看了蘇北一眼。蘇北幾乎是一瞬間就激動了,因為他完全被對方那波光瀲灩的一個眼神勾住了魂。

  傅意濃兩頰染上薄紅,彷彿塗了胭脂,而那雙桃花眼波光粼粼,眼波婉轉間,迷煞人眼。也許是飲了酒,傅意濃今天顯得更加烏眉濃睫,頭頂的燈光在他眼下留下小陰影,使得睫毛看起來更加濃長。

  傅意濃看了蘇北一眼,一言不發又扭回了頭,他繼續喝著杯子裡的酒。

  蘇北往茶几上看了一眼,發現傅意濃起碼喝了五六杯了,而且喝的都是烈酒。

  「傅大哥,你怎麼喝那麼多酒?」蘇北說著就想去搶傅意濃手裡的酒,「喝這麼多對身體不好。」

  傅意濃抓緊了杯子,眼裡閃過不悅。

  蘇北便鬆開手,親眼看著對方又猛灌了幾杯酒,他才輕笑一聲,身體湊近了傅意濃,輕悠悠地說:「傅大哥,你心情不好?」

  傅意濃垂下了眼,整個人露出了幾分落寂的情緒。他把酒杯丟回了桌子上。酒杯轉了幾圈,才落定,傅意濃往後一靠,抬起手摀住了眼。

  蘇北一隻手搭上了傅意濃的肩膀,身體越發貼近傅意濃。由於包廂裡暖氣開得足,所以傅意濃只穿了一件薄毛衣,蘇北幾乎都能感覺自己碰觸到傅意濃藏在衣服下的肌膚。

  也許是對方今日表現得過於異常,也許是場所的變化,或者是太久沒見到對方,蘇北幾乎按耐不住內心的騷動,他想把旁邊的人壓在身下,他想讓對方那兩條長腿夾在自己的腰上。想到這,蘇北露出一個笑容。

  他探身取了一杯酒,自顧自地喝完之後,就徹底地貼上了傅意濃。

  「你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可以跟我說說,也許我能幫你一把呢。」

  事實上,他大概知道對方在為什麼煩惱。蘇北貪婪地盯著傅意濃的側臉看,越看越喜歡。

  真是可憐的人,蘇北在心裡默默地想。

  傅意濃沒動,也沒說話,他彷彿已經陷入了沉睡。

  蘇北盯了一會,臉慢慢地湊過去,他伸出舌頭舔了傅意濃一下。

  傅意濃身體僵了下,還沒等蘇北反應過來,傅意濃已經動了。

  傅意濃猛地轉身,一隻手直接掐住了蘇北的脖子,把人壓在沙發上之後,另外一隻手握成拳頭打了下去。

  蘇北悶哼一聲,把被打偏的臉扭回來。他動了動唇,疼痛讓他意識到自己的唇角好像破了。

  傅意濃居高臨下地看著蘇北,酒氣的上湧讓他一雙桃花眼像含著水,反而舔了幾分豔色。

  他看著蘇北,然後從旁邊的桌子上摸了一杯酒,直接對著蘇北的臉倒了下去。

  蘇北被澆了一臉酒,不怒反笑,他的眼鏡已經被打飛,不過幸好他的度數不高,就算不戴也沒太大影響。他舔了下唇角,「傅大哥,你不會為了我非禮你一口就要殺了我吧?」

  傅意濃皺了下眉,放開了蘇北,而手機鈴聲突然在安靜的包廂裡響起。

  傅意濃有點遲鈍地望下桌子上的手機,才站起來,把手機拿起來接起。

  「傅意濃,出來。」那邊是阿裴的聲音,「我已經站在你所在的酒吧門口了,裡面烏煙瘴氣,我不想進去,你自己出來。」

  傅意濃打了個酒嗝,而這個時候他突然被一雙手摟住了腰。

  蘇北從後面抱住了傅意濃,頭搭在傅意濃的肩膀上,聲音又輕又柔,「傅大哥,人呢有時候不要想太多,及時享樂就行了。」末了,他還伸出舌頭舔住了傅意濃的耳垂。

  蘇北微眯起眼睛,手也開始不安分地望下摸。

  「砰——」

  傅意濃鬆開手,就把後面的人推開。他用手背擦了下自己的耳朵和臉頰,拿著手機就往外走。

  蘇北捂著自己的頭,傷口冒出來的血從他的手指縫滲出來。傅意濃居然拿酒杯給他爆了頭。

  蘇北見傅意濃從頭到尾連一句話都沒說就往外走,氣笑了,陰沉著臉,眼睛像毒蛇的眼睛一般盯著對方的背影,「傅意濃,你就這樣離開?」

  傅意濃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曖昧的燈光照耀在他的臉上,那種惑人的殊色又讓蘇北把怒氣壓了回去,但是他也不準備裝了。

  「你要什麼?錢?權?地位?我都可以給你,只要你跟我在一起。」蘇北頓了頓,「你賣給兩個人不累嗎?還不如只伺候我一個人。」

  傅意濃輕飄飄地笑了,他慢慢地走近蘇北,臉湊近對方。傅意濃盯著蘇北的眼睛,慢吞吞地說:「噁心。」說完,他就直接轉身走了。

  蘇北站在原地,狼狽不堪地捂著自己的額頭。

  第22章

  「唰——」

  深藍色的窗簾被一隻手拉開,外面的光洩了進來。

  本來昏暗的房間一下子亮了,房間床上的被子拱成亂糟糟的一團,枕頭處露出黑色的頭髮。幾秒後,一個腦袋從被子裡鑽了出來。

  傅意濃半張著眼,由於躲在被子裡睡覺,缺氧導致兩頰紅撲撲的。他痛苦呻吟了一聲,伸出一隻手捂著自己的額頭,宿醉的後遺症讓他覺得腦袋都要炸開了。

  他緩了一會,才凝神往落地窗看去。對於他來說,此時的光線有些分外的刺眼,他模模糊糊看到一個人站在窗邊,身上還穿著粉色的圍裙。

  傅意濃突然愣住了,他猛地從床上爬起來,爬起來之後他張了張唇,臉上浮現一個很淡的笑容,「阿裴,是你啊。」

  阿裴雙手交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也不點破傅意濃的心事,「醒了就起床吧,昨晚發了半宿的酒瘋,希望今天不會出現什麼巨星隨地大小便的新聞。」

  傅意濃沒忍住笑出聲,他一把把被子掀開,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伸了懶腰,才長腿一邁下了床,「你就瞎說吧,我才不發酒瘋。」

  阿裴挑眉,繼而往外走,走出房門之前丟下一句,「我給你做了早餐,吃完早餐,我們要去公司。」

  傅意濃往洗漱間走,他的腿有點軟綿綿使不上力氣,「去公司幹嘛?」

  「如果你還有幾分敬業,大概你會記得三年一度的金角獎日期就在最近了,而你有三部電影都入圍了。」阿裴說。

  「好吧,大概我不怎麼敬業。等等,這個金角獎似乎是我唯一沒有拿到的最佳男主角獎了,上一次只獲得了最受觀眾歡迎獎。」傅意濃解開褲子準備放水,卻猛地皺起了眉,因為他發現他似乎有點疼。

  「真糟糕啊。」傅意濃很小聲地抱怨了一句,忍著痛放完水,沖水。他的表情很平靜,眼神沒有任何起伏,他過於冷靜的反應,像是已經接受即來的命運。

  傅意濃洗漱完走到餐廳的時候,又愣了下,因為阿裴正背對著他取下身上的圍裙,這個動作陸臨夏在他面前做過無數遍。

  他走過去,「我幫你解開吧。」說完,就伸出手輕輕把後面的那個蝴蝶結給解開了。

  阿裴扭頭看了傅意濃一眼,而對方低垂著眼,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的心思。

  ******

  陸臨夏反手捉住傅意濃的手,低笑了一聲,「怎麼那麼體貼?」

  傅意濃偏著頭去看他,「不過是幫你解開圍裙,就體貼了?陸先生,你要求也太低了吧。」

  陸臨夏裝作思考的樣子,才慢悠悠地說:「如此說來,我應該提高對你的要求。」還沒等傅意濃反應過來,陸臨夏就說完了下一句話,「那麼你今晚學著體貼,幫我洗澡怎麼樣?」

  傅意濃耳根一下子紅了,手從陸臨夏的手裡扯了出來,「你自己解開後面的結吧,我才不伺候你。」

  陸臨夏回頭看著傅意濃笑,眼裡像是落了滿天星辰。

  ******

  傅意濃喝粥吃煎蛋的時候,阿裴就坐在他旁邊看報紙,看到傅意濃快吃完了,還不忘提醒,「把牛奶喝了。」

  傅意濃僵了下,才對阿裴說:「老媽媽的本事又上漲了。」

  阿裴立刻不客氣地教訓了傅意濃,報紙直接抽了傅意濃腦袋一下,只是手抬得高,落得急,但是卻在頭頂的上面一點慢了下來,再輕輕打了下去。

  「我看你找打的本事也上漲了。」

  傅意濃不疼,自然也沒什麼反應,還點評阿裴的廚藝,「粥煮得太稀,蛋煎得太焦了,牛奶水還放少了,嫂子這些年一定辛苦了。」

  阿裴重新把報紙展開,不冷不熱地說:「給你煮就不錯了,再囉嗦,我就全倒掉。」

  傅意濃立刻低下頭繼續吃。

  「對了,安娜的事你準備怎麼處理?真當冤大頭跟她結婚?」阿裴問。

  傅意濃搖了搖頭,「我不可能跟她結婚。」他抬起頭,眼睛和阿裴對視,「為什麼要問這個?」

  「我查這事受到一些阻力。」阿裴道,「我感覺似乎有什麼人在阻止真相的暴露,我怕這事要再扯不清,你可能要真奉子成婚了。」

  傅意濃把剩下的半個蛋往口裡一塞,「不會的,你不用查了。」

  阿裴微微擰眉,「怎麼了?」

  傅意濃微微一笑,卻是什麼都沒說。

  等後來,阿裴終於知道傅意濃那個笑容的意思。

  那個時候,他怒不可遏,卻只能赤紅著眼看著對方。

  傅意濃面色慘白,卻依舊笑著,「對不起啊,阿裴,我真的要死了,你不要難過,你跟嫂子好好過日子,我給你留了一筆錢。你要是閒的無聊,就找個聽話的新人帶吧。」

  阿裴撇開臉,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緒,他怕他一開口,就情緒崩潰。

  傅意濃剛到公司沒多久,就被一個人找上門。

  蘇雅心蹬著一雙紅色高跟鞋,即使冬天她依舊堅持苗條,絕不穿得臃腫,哪怕凍得鼻涕都要出來了。

  「意濃,怎麼回事?」她娉婷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傅意濃旁邊,「公司把你大部分的工作都停掉了?我投資一部電影,本來欽點你當男主,結果,還剛說了你的名字就被那個娘娘腔給否了。」她說的是娛樂總監馬凱。

  蘇雅心表情有點生氣,「我叫誰拍電影,他叫否!本來準備給他緊一緊皮,哪知道他說公司不讓你接新戲,在我的逼問下,才把你的情況給透露了幾分。」

  傅意濃點了下頭,平靜地說:「事實上是的。」

  蘇雅心眼睛一瞪,「誰敢冷藏你?」她說著就要往外走,「我去找他們理論理論,你是我一手帶出來,他們說冷藏就冷藏,當豬肉呢。」

  傅意濃翻了下手裡的書,「事實上,你沒必要去找他們,他們也是無奈。」

  蘇雅心聞言停住了腳步。

  傅意濃就簡單把自己的情況講了下,蘇雅心聽完之後,直接把手裡的杯子給捏緊了,「我都想爆粗口了,陸家那三位是腦子進水了?敢情他家妹妹是人,你不是人哦,好笑了,安娜懷孕,關你什麼事,她喜歡你,就要你負責?這天下喜歡你的人多了去了,要是每個都這樣,你這樣要犯多少重婚罪?便宜孩子都要破萬了吧?」蘇雅心氣得又給傅意濃打了一下,「你是不是也是個傻的?你這是要氣死我!算了,你碰上陸臨夏就慫,我去給你報仇,我要鬧翻他們陸家。」

  傅意濃挨了一下,有點無奈,「老妖婆,你都一把年紀的,你還要幹嘛」

  「雖然沒有他們陸家財大氣粗,但是我有理。」蘇雅心冷笑一聲。

  傅意濃扯住蘇雅心,「算了,你才剛離婚,最近又花出去那麼多錢,你家那兩個兄控都不怎麼管你了,我可是知道一點了,而且你還有電影跟陸氏一起合作投資的不是嗎?鬧翻也不好看,你別去了。」

  蘇雅心皺眉。

  傅意濃連哄帶騙把蘇雅心哄了出去。

  蘇雅心剛走出公司,突然停住了,因為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那個晚上是誰把安娜肚子弄大的?而且本事還不小,禍水東引玩得十分漂亮。

  她把手機拿出來,立刻撥打了一個電話。

  第23章

  「嘟——我是傅意濃,我現在不在家,有事請留言。」

  「傅先生,你的病必須要住院接受治療,不知道你準備什麼時候來辦住院手續?如果你有聽到這個電話,請給我回個電話……」

  ******

  清水源源不斷地從水龍頭裡流出來,傅意濃仔細把手洗乾淨,才把水龍頭給關上。他用毛巾擦乾淨手,才從洗手間踏了出來。

  他把衣櫃打開,不意外看到一堆不屬於他的衣服。

  傅意濃用手指摸了摸那些衣服,才開始挑起自己外出的衣服。今天就是金角獎的頒獎典禮,他要換好衣服,然後和阿裴匯合,坐飛機,化妝,去頒獎現場。

  蘇北自從被傅意濃爆了頭,一直很不爽,但是他現在還找不到好辦法把這口氣找回來。這日他剛從車上下來,就被人圍住了,他冷眼看著圍著自己的幾個黑西裝人,「你們是什麼人?」

  為首的一個人對蘇北微微一笑,「是蘇先生吧,我們陸總有請。」

  蘇北一愣,眼睛微微睜大,眼底的神色開始有了變化。

  等蘇北被壓到陸家大哥面前的時候,他的腹部已經被揍了好幾拳了。

  陸家大哥坐在桌子後面的大靠椅上,冷眼地盯了會被迫跪在地上的蘇北,才慢悠悠地說:「蘇北?」

  蘇北笑了一下,「陸總何必大動干戈這麼費力把我請過來,若是有事,打個電話,我自然會來拜訪陸總。」

  陸家大哥沒理會蘇北的話,而是說:「上兩個月蘇雅心辦了個派對,你在場,你那個晚上做了什麼?」

  蘇北壓下心底的不安,表面上倒是看不出什麼,「我不知道陸總這是什麼意思。」

  陸家大哥給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那人就立刻上前把書桌上的一些資料拿到了蘇北的面前。

  「我想照片上的人你都認識,一個是你的助理,而另外一個是蘇雅心當天包下的酒店的酒店經理,還有一些東西在照片底下,你可以看看。」陸家大哥雙手交叉,「我真的很好奇,你怎麼敢做出這種事情?」

  蘇北看完那些東西,「陸總,我想你是誤會了什麼,事實上……」陸家大哥抬起一隻手打斷了他的話,「你不需要狡辯了,你費心想毀掉的監控錄像我也有,你大概沒有想到你的助理會把你的事情全部說出來吧。」

  陸家大哥勾唇笑了一下,只是那個笑容讓人看之發毛。他慢悠悠站起來,而這個時候旁邊的人立刻遞了根鐵棍過來。

  「我這個人不喜歡傷和氣,尤其是我還在跟令姐有合作的情況下,可是你碰了你不應該碰的人。」他慢慢向蘇北走過來。

  蘇北猛地往旁邊一撞,自被綁過來,他就知道自己的事情露陷了。他想逃,自然是在做無用功,旁邊的黑衣人反應很快,立刻又把蘇北給壓了回去,而陸家大哥見狀,冷笑一聲,一棍子就對著蘇北的頭打下去。

  「啊——」蘇北猛地發出慘叫聲,等他看到陸家大哥又揮起棍子的時候,他立刻叫了出來,「你不能這樣,蘇家會找你麻煩的!」

  陸家大哥手頓了下,然後又一棍子打了下去。

  「雜碎。」他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你他媽的,我打死你都算輕的。」陸家大哥破天荒地爆了粗口。

  然而他沒有打多少下,他私人電話就響起了,他皺了下眉,把棍子遞給旁邊的人,擦了下手上的血,才把手機拿出來。

  「喂。」

  電話那頭是蘇雅心。蘇雅心聲音平穩,「陸總,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在你那裡吧。」

  陸家大哥讓人堵住蘇北的嘴,再轉過身,走到窗前,「令弟怎麼會在我這。」

  蘇雅心沉默了下才說:「陸總,你大人有大量,蘇北年輕不懂事,我替他向陸總和陸總的妹妹道歉。」

  陸家大哥低笑了一聲,「蘇雅心,我妹妹可是被你口裡那個不懂事的傢伙搞大了肚子,你覺得我要原諒他?那麼我弄死了他,再跟你們蘇家道個歉,反正他只是你們旁支的一個子孫。」

  「陸總,我們合作的電影利潤我願意再讓一成,你留他一命。」蘇雅心說。

  陸家大哥轉過身,看著已經全身血淋淋不成人樣蜷縮在地上的蘇北。他慢慢走近蘇北,蹲下來,把手機開擴音器,遞近蘇北,還把蘇北嘴裡的布扯了出來。

  「蘇北,令姐準備花幾百萬救你,感動嗎?」

  蘇北喘了下,勉強抬頭,他沒有求饒而是惡狠狠地瞪著陸家大哥。

  他花錢買通酒店經理,從他那裡拿了傅意濃房間的房卡,哪知道房間裡不是傅意濃而是個女人,他喝高了,興致也起來了,第二天才發現他睡的女人居然是陸家的,為了不惹出麻煩,於是他塞了更多的錢給酒店經理,順便巧妙地讓事情的風頭指向傅意濃,不過他沒想到自己身邊的人會背叛自己。

  陸家大哥微笑,然後把腳移到蘇北的致命部位,狠狠踩下去。

  「啊——」

  蘇雅心在那邊捏緊了手機,等慘叫聲過了之後,她才聽到陸家大哥的聲音。

  「我幫你教了下令弟,只是令弟可能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陸家大哥讓人把蘇北拖下去,順便把地板上的血清理掉。

  「陸總,那些東西要怎麼處理?要告訴二少嗎?」問話的是陸家大哥的得力助手,他跟陸家大哥已經十幾年了。

  「這點事還要我教?把東西全部毀掉,把蘇北那個女助理打發走,不要讓她被臨夏找到。」他頓了下,「事情也不要讓安娜知道。」

  「那安娜小姐肚子裡的孩子?」

  陸家大哥冷笑,「自然是打掉,難不成還給蘇家生便宜孩子?」

  ******

  阿裴把一邊車門打開,就看到傅意濃慢吞吞地爬上來,剛想說什麼,就被對方的臉色嚇了一跳。

  「你的臉色怎麼那麼差?感覺一天比一天差。」阿裴擰眉。

  傅意濃偏開臉躲開阿裴的視線,「我昨晚熬夜打遊戲了,居然被你發現了,哎。」

  阿裴心下感到奇怪,「你還喜歡打遊戲?」

  「我打遊戲很奇怪嗎?失戀打個遊戲,你還要問那麼多。」傅意濃看向窗外,神色很淡,「快開車吧,要不然趕不上飛機,就糟糕了。」

  阿裴這才叫前面的司機開車,不過他還是有些不放心的說:「原先叫你去醫院,你一直不去,等今天的頒獎結束,我明天就陪你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

  傅意濃搖搖頭,「我不喜歡去醫院。」

  「沒有你說不的權利。」阿裴表現得像個暴君。

  傅意濃對著車窗笑了下,只是那個笑容很短暫。

  「好吧,如果你非要我去醫院的話。」

  ******

  陸臨夏驅車前往一個地方,等他下車之後,便立刻推開那個地方的大門,走到前台處。

  他禮貌地敲了下桌子才問:「我想預約下你們的蘇北蘇經理。」

  前台那個姑娘先是愣了下,抬頭看清陸臨夏那張臉,臉紅了下,才說:「蘇經理今天沒來上班。」

  陸臨夏皺了皺眉,但還是說:「麻煩你了,謝謝。」

  陸臨夏轉身走出去,等他去蘇北個人公寓也撲空之後,才看了下時間,他今晚要作為頒獎嘉賓去頒獎,沒時間再去找蘇北了,蘇北的手機一直打不通。

  ******

  金角獎開幕了。

  傅意濃從車上一下來,就聽到到處都在響著「咔嚓——」的聲音。

  他臉上掛著一抹笑容,向四方的媒體揮了揮手,才往紅地毯上走去,走到一半的時候,突然聽到後面的騷動聲,他不禁回頭看了眼,才發現有輛轎車停在入場口。

  車門打開,先露出的是一條長腿。

  傅意濃眼神和下車的人對上,他先是沉默地盯著對方一會,臉上才慢慢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笑完之後,便轉身走了。

  陸臨夏看著前方的傅意濃,深吸一口氣,才跟媒體打了招呼。

  第24章

  傅意濃一入場簽完名就被工作人員帶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看了下旁邊位置上的姓名,居然是涂思垣。涂思垣也入圍了今晚的最佳男主角獎項,跟他一起角逐。

  入圍這個獎項的共有七部電影,而傅意濃一個人就有三部,不得不說勝算很大,媒體已經預言今晚的最佳男主角獎項一定屬於傅意濃。

  涂思垣來的時候,看到他旁邊的位置是傅意濃,也很驚訝,禮貌打了個招呼,才坐下來。

  頒獎晚會正式開始,傅意濃都撐著頭聚精會神地看著舞台,直至主持人一唱一和地引出最佳男主角的頒獎嘉賓。

  「哇塞,今年的最佳男主角的頒獎嘉賓了不得。」男主持人說。

  「怎麼?」女主持人說。

  「是位大帥哥啊,人又有才華,如果我是個女的,一定要嫁給他。」男主持人說。

  「那陸導演眼瞎了才會娶你噢。」女主持人說。

  「哈哈,讓我們有請陸臨夏陸導。」男主持人說。

  傅意濃調整了下坐姿,就聽到涂思垣壓得很低的聲音。涂思垣微微偏頭看向傅意濃,「傅前輩,這個獎今年一定是你的。」

  傅意濃微笑了下,「怎麼會,入圍的還有幾位前輩,我怎麼越也越不過去的。」

  涂思垣笑了下,便沒有再說話。

  陸臨夏一上場就引發不少尖叫聲,他微笑地示意全場安靜,說了些設計好的台詞,後面的大屏幕放了入圍的所有影片,他才終於打開手裡的卡片。鏡頭拉近他的臉,陸臨夏盯著卡上的名字,沉默了一會,才微笑著抬起頭,握住面前的麥克風,微微傾下身子,「今年金角獎最佳男主角,最佳男主角是《今夜》男主角李易的扮演者涂思垣。」他說完之後,就望向了涂思垣所在的方向,不可避免地看到坐在涂思垣旁邊的傅意濃。

  陸臨夏帶頭鼓起掌,全場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涂思垣站了起來,眼角都有些淚意,他用雙手摀住臉,臉上還帶著不敢置信的表情。

  男主持人笑,「這可是金角獎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影帝了。」

  女主持人也笑得很開心,「的確,據說陸導還是涂思垣的恩師,涂思垣第一部電影似乎就是陸導的電影。」

  陸臨夏微笑,「我很榮幸作為第一個發現一個影帝的人。」

  涂思垣走上去,就擁抱了下陸臨夏,然後再從對方手裡接過小金人。他很激動,深呼吸幾個回合,才對著麥克風說話。

  「說實話,拿到這個獎對於我來說,真的很意外,也很驚喜,我,我前面有許多前輩,他們演技都很棒,可以說,我拿到這個獎我覺得是撞大運了。」涂思垣笑得很開心,說話數度哽咽,「然而除了我的恩師陸導要感謝之外,我還應該最感謝的一個人也在現場,我是看了他的電影才萌發想要演戲的,他的每部電影我起碼都看了幾十遍。」

  全場響起了掌聲,涂思垣停頓了下,才把那個人的名字說出來,「那個人就是傅意濃傅前輩。」他目光看向傅意濃,「我希望傅前輩上台,能給我一個擁抱。」

  主持人立刻就起鬨,甚至女主持人還直接下台把傅意濃拉了上去,「來來來,抱吧。」

  傅意濃越過涂思垣看了陸臨夏一眼,才笑著抱了下涂思垣,「恭喜你。」

  「傅前輩你說幾句吧。「涂思垣說。

  傅意濃猶豫了下,但由於這是直播現場,於情於理他都要說話祝賀涂思垣,儘管他此時十分不願意跟陸臨夏站在一起。涂思垣還特意讓了個位置,讓傅意濃站在中間。

  傅意濃臉上掛著笑容,看著全場的人,慢慢的說:「我很慶幸涂思垣沒有說,是看著我電影長大的。」他話音沒落,全場就爆出了笑聲。

  「說實話,我沒什麼資格來當這麼重要的角色,但是涂思垣太熱情,我也只能在這裡祝賀了,在場有很多優秀的演員,有很多看著我長大的前輩,哈哈,開玩笑。涂思垣是個很優秀的演員,我跟他有合作,真的,很佩服他,他拿這個獎,我覺得是名至實歸,在這裡,順便替我和涂思垣合作的新戲打個廣告,《身邊的綁架犯》將在元宵節上映,希望大家能去電影院看。」

  陸臨夏盯著傅意濃的側臉看,對方說話的情態全落入他的眼中。

  頒獎結束,傅意濃便準備離開,由於前面現在一定有一大堆媒體準備堵他,阿裴帶著傅意濃從後門離開。

  阿裴邊走邊對傅意濃說:「沒事,今年沒拿到,下次再來吧。」

  傅意濃笑,「你以為我難過啊,我肚量還沒有那麼小,好勝心也沒那麼強,只是有點遺憾。」因為他已經沒有機會再踏上這個舞台了。

  「都是陸臨夏黴的。」阿裴心情很爛,當在後門看到陸臨夏的時候,心情更爛了。

  傅意濃怔了下,才對阿裴說:「走吧,站著幹嘛?」

  陸臨夏盯著傅意濃看,「我有話想跟你說。」

  「我跟你沒話說。」傅意濃表情一下子冷下來了。

  阿裴見這架勢,嘆了口氣,「算了,我在外面等你,你別逗留太久。」

  「在外面等我做什麼,我們現在就走。」傅意濃瞪了阿裴一眼。

  陸臨夏向前走一步,擋住了傅意濃的去路,「濃濃。」

  「滾。」傅意濃眼神冷到極點,「我已經沒有任何話想跟你說了,我想我們上次已經講得太清楚了。陸臨夏,我已經不愛你了,也不會跟個傻子一樣等你了,你不想讓我再更噁心你一點就走開點。

  陸臨夏深吸一口氣,剛想說什麼,傅意濃就越過他往前走,他連忙轉身扯住對方,「濃濃,我是真的有話跟你說,你先不要那麼生氣,你冷靜下,聽我說。」

  「我他媽的夠冷靜了,你還要我怎麼冷靜啊。」傅意濃眼睛突然紅了,「我已經在適應沒有你的日子,你還要我怎樣?陸臨夏,你要我死嗎?」他轉過身,怒視著陸臨夏,說到後面他聲音很大,但是突變發生,傅意濃猛然抽了一口氣,整個人就軟綿綿倒了下去。

  站在旁邊的阿裴立刻抱住了傅意濃,「意濃,意濃,你怎麼了?」

  傅意濃雙眼緊閉,倒在阿裴的懷裡,面色慘白。

  陸臨夏怔住了,才聽到阿裴對他大吼,「叫救護車!」

  ******

  阿裴看著救護人員把傅意濃抬上去之後,才對陸臨夏說,他臉色難看,但還沒有亂了方寸,「你陪意濃去醫院,我來處理媒體,整個事不能鬧大。」

  陸臨夏點了下頭,才迅速上了車。

  「病人情況危重。」兩三個醫護人員圍著擔架上的傅意濃,「呼吸減弱,血壓下降,體溫過低,必須實施搶救。」

  陸臨夏坐在旁邊,他抓住旁邊一個人,聲音不穩,「會不會有事啊?他會不會有事?」

  「這位先生,你不要妨礙我們搶救病人。」那人掙開陸臨夏的手,去拿搶救機器。

  到醫院的短短幾分鐘,陸臨夏卻覺得像一輩子那麼長,他看著那些人解開傅意濃的衣服,按壓胸口,戴上氧氣罩,而傅意濃全然沒有甦醒的跡象。

  一到醫院,陸臨夏就從車上跳下去,然後跟著擔架一起跑。

  「濃濃,濃濃。」他不住地呼喚著對方,一隻手抓著傅意濃的手,他看著對方面色蒼白的面孔,突然意識到對方這段時間竟瘦了這麼多。

  「先生,手術區家屬不可以進去,麻煩你在外面等候。」有個護士攔住了陸臨夏。

  陸臨夏清晰地看到到對方的手從自己手裡脫落出去,然後無力地摔在了擔架上,像是電影裡的慢動作一般。那瞬間他的大腦突然空白了,他開始恍惚,周圍所有聲音彷彿都被屏蔽了。

  陸臨夏轉過身,他看到很多人,他們在跑,在說話,但是沒有聲音。

  陸臨夏伸手抓住旁邊的一個人,聲音早不復往日平穩,「為什麼沒有聲音?為什麼我聽不到聲音?」

  那個人明顯有點惱怒,張唇說了什麼,就把陸臨夏的手扯開,快速跑向了手術區。

  陸臨夏看到對方唇在動,但是沒有聲音。他痴愣地轉了下頭,眼睛睜得很大,慢慢往前走了一步,然後就倒在了地上。

  ——

  「i『tlive,iflivingiswithoutyou我活不下去,如果生命中失去了你

  i'tlive,i『re

  我活不下去,我再也無法付出

  no,i'ing

  我無法忘記今晚

  asyouwereleaving

  當你離去時的臉龐……」

  第25章

  陸臨夏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夢裡面他還是一個大一新生。他由於長得高,被教官拎出來喊口號。大豔陽天,他也不免被曬得兩頰微紅,一邊喊著口號,一邊在想如果能喝一口水就好了。

  「老闆,來瓶水。」他突然聽到了一個聲音。他們訓練的地方旁邊就有一個小賣部。

  陸臨夏沒忍住回了頭,然後就看到一個男生站在小賣部門口。那個男生從冰櫃裡拿了一瓶冰水之後,就一邊擰開蓋子一邊轉身往外走。

  陸臨夏突然看清了那個男生的臉,那張臉很好看,尤其是臉上的那雙桃花眼。對方擰開蓋子,就喝了一大口水。陸臨夏盯著對方上下浮動了的喉結,情不自禁地吞了下口水,而與此同時,自己的臀部也被踹了一腳。

  「陸臨夏——你在幹什麼?」伴隨著教官一聲怒吼,不遠處的那個男生似乎也嚇了一跳,往這邊看了過來。陸臨夏和對方的視線就對上了,然後那個男生微微笑了一下,然後就轉身走了。

  「我是瘋了嗎?居然看一個男人看呆了……」陸臨夏被罰站的時候也情不自禁想。

  畫面一轉,那是他上大學度過的第一個冬天。平安夜那天晚上他收到了很多禮物和蘋果,不過他拒絕了所有人的邀約,而是去了學校門口的一家小理髮店。

  剛走到理髮店不遠處,就看到一個男生穿著很薄的棉衣,蹲在地上吃盒飯。那個男生一邊吃一邊抖,手凍得通紅,陸臨夏聽見理髮店裡傳出來一個男人的怒罵聲。

  「懶豬,一天就知道吃吃吃,客人一個都沒有,你還好意思吃啊?」那個男人罵得很難聽,「如果不是我願意收留你,你早就睡大街了!」

  陸臨夏皺眉,走了過去,他直接蹲在了男生面前,把自己脖子上的圍巾取了下來,戴到了男生的脖子上。

  那個男生愣了下,有點呆地抬起頭,就看到陸臨夏站了起來,對著理髮店裡面喊:「老闆,理髮嗎?」

  陸臨夏要理髮,還特意欽點男生幫他剪頭髮,因為店外的溫度實在太低了。男生猶猶豫豫地說:「可是我不會剪頭髮,我還只學了洗頭髮。」

  陸臨夏看著對方已經有了凍瘡的手,就說:「我頭髮今日洗過了,你不用洗了,髮型的話,光頭你總會剪吧。」

  「啊?光頭?」18、19歲儼然是男孩子最愛美的年紀,基本上沒人願意理個大光頭,尤其還是在這大冬天。

  陸臨夏盯著鏡子裡的對方,慢條斯理地說:「我們學校元旦排話劇,我演一個絕症病人,需要光頭出鏡,你幫我剪吧。」

  老闆給男生拍了下,「客人都說了,你就剪,我去看電視了,有事叫我。」老闆收了陸臨夏一百塊錢,笑得嘴都合不攏了,「今晚待會早點關門。」

  男生抿緊了唇,勉勉強強地上手了。陸臨夏倒一點都不擔心,還跟對方聊天。

  「傅意濃。」

  「嗯?」男生表情很嚴肅。

  「今天是平安夜。」

  男生哦了一聲,突然對上鏡子裡對方的眼神,不知為何,他臉突然紅了,還好只是很淺的一層紅,這冬天也可以說是凍的。

  「我有禮物想送給你。」陸臨夏看似漫不經心地說,他踢了下腳邊的兩個袋子,「禮物在裡面,待會我離開了,你再看。」

  男生臉更紅了,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陸臨夏也有點心虛地移開視線,特意來送一個男生禮物感覺有點奇怪。

  等陸臨夏頂著一個大光腦瓜子出去的時候,傅意濃才把兩個袋子拿起來,他拍了拍袋子外面,就把袋子放到了自己腿上。

  他帶著一絲緊張先打開一個袋子,就看到袋子裡面放了很多東西——

  最上面是一個蘋果,底下有護手霜、大紅鐵暖手寶、手套、黑色耳罩,最底下的是一本書。

  傅意濃沉默了,過了一會,才把另外一個袋子打開,發現裡面是一件黑色羽絨服。

  ******

  陸臨夏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天亮了。他先恍惚了片刻,才立刻從床上爬了起來。

  「臨夏。」一道聲音突然響起來。

  陸臨夏轉頭去看,才發現病房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而那個男人是自己的大哥。

  陸家大哥熬了整宿,看到自己弟弟醒了,心裡才稍微安了安。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床邊,「如果你才不醒,我就要找那些庸醫麻煩了。」

  陸臨夏垂下眼,把被子掀開,就要下床,「我沒事。」

  陸家大哥攔住了陸臨夏的動作,「你去幹嘛?」

  「我要去看濃濃。」陸臨夏說。

  陸家大哥皺了下眉,冷聲說:「他已經死了。」

  陸臨夏愣了下,才抓住陸家大哥的手臂,「你說什麼?」

  「我說他死了,屍體已經搬到太平間了,你不用去看了。」陸家大哥話剛落,就看到他一向溫文爾雅的弟弟臉漲得通紅,甚至臉上的表情有了幾分扭曲。

  「你放屁!」陸臨夏大吼。

  陸家大哥眉頭皺得更深,「誰讓你這樣跟大哥說話的?」

  陸臨夏一把把人推開,連鞋子都不穿就要往外跑。陸家大哥頭次見到陸臨夏這樣,又氣又怒,一把抓住對方,「你去哪?」

  「我要見濃濃。」陸臨夏整個人在抖,牙齒都碰撞出聲音。

  陸家大哥深吸一口氣,才說:「人沒死,現在在重症監控室。」

  陸臨夏安靜下來了,他閉了閉眼,回頭把鞋子穿上就準備走。

  「臨夏,你忘記你答應了我什麼嗎?」陸家大哥陰森森地開頭。

  陸臨夏搖了搖頭,「我沒忘記,但是,大哥,我一直很尊敬你,也很聽你的話,可是我不能再聽下去了。」

  陸家大哥濃眉一挑,是個盛怒的樣子,「你這是要跟我作對?你忘了安娜了?她肚子裡還有一個孩子。」

  陸臨夏胸口起伏得厲害,他慘笑了一聲,「大哥,因為爸爸的事,你一直氣我,也不准我帶濃濃回來,這沒事,可是你明明知道安娜肚子裡的孩子不是濃濃的,你還跟安娜一起逼我。」他頓了下,聲音突然嘶啞起來,「可是傅意濃是我的命,傅意濃是我的命啊!」

  陸臨夏突然彎下腰,一口血就吐了出來。

  陸家大哥怔了下,才立刻上前接住陸臨夏下滑的身體,對著門口大喊:「醫生!醫生!」

  ******

  安娜躲在一旁,看到一群穿白大褂的人衝進了病房,她聽到了自己大哥在怒吼。

  安娜臉變得很白,她聽到了陸臨夏的最後一句話。

  「可是傅意濃是我的命,傅意濃是我的命啊!」

  安娜在原地站了一會,才轉身走了,她一步步往前走,眼淚不停地從眼睛裡流下來,她伸手去擦眼淚,可是眼淚好像怎麼都擦不完。

  「今天是你生日啊,想好要許什麼願望了嗎?」傅意濃頭上戴著一個小彩紙帽,臉上還畫了幾道鮮豔的顏色。他雙手交叉放在下巴下,蛋糕上的蠟燭燭火照耀在傅意濃的臉上,渲染出暖黃色的曖昧。

  陸臨夏盯了傅意濃一會,才笑著說:「我的願望是希望你陪我一輩子。」

  傅意濃眼睛微微瞪大,然後臉微紅,聲音裡帶著幾分惱怒,「油嘴滑舌。」

  陸臨夏摸住對方的手,「我認真的。」

  傅意濃把手抽了回去,「一輩子這麼長,指不定我後面喜歡上別人了。」

  陸臨夏回答得很篤定,「不會的。」

  傅意濃跟陸臨夏大眼瞪小眼一會,他沒有反駁,而是說:「那你呢?」

  「我啊,我會愛你一輩子。」陸臨夏微微一笑。

  傅意濃沒有笑,而是表情嚴肅,「記住你說的,要不然我會讓你後悔的。」

  陸臨夏被人抬到床上的時候,意識模模糊糊的,他伸手想抓住什麼,最終只能抓到虛無的空氣。

  「臨夏,你清醒點,臨夏。」

  陸臨夏眼淚盈眶,他終於發現自己已經錯了太久。

  如果人生可以重來,那他一定不會再鬆開傅意濃的手,可是人生不能重來。

  第26章

  陸臨夏再次醒過來的時候,陸家大哥整個人彷彿老了許多。他坐在陸臨夏的床邊,聲音低沉,「我不攔著你和他,你愛怎麼就怎麼吧。」

  陸臨夏沉默地看著陸家大哥許久才說:「謝謝大哥。」

  陸家大哥手在膝蓋上一撐,從凳子上站起來,「我要回去了,公司的事情還很多。」

  他一直不願意相信自己弟弟是個同性戀,父親離世之後,他開始怨憤,但是礙於陸臨夏的原因,他並沒有做出什麼事情,當發現安娜喜歡上傅意濃,他是縱容的,也許終於更勝於在乎自己這個弟弟,所以才會由著安娜接近傅意濃。

  陸家大哥想,這個世界怎麼會有純粹的愛情,傅意濃遇上年輕美貌的安娜,總會碰撞出什麼的。知道安娜懷孕,他雖然第一時間懷疑是傅意濃,但是後面也發現了不對勁,可是他想讓這個誤會成真,他終是希望陸臨夏能像個正常人一樣娶親生子,可是他低估了一些事情。

  「大哥,路上小心。」

  陸家大哥在擰開門手把的時候,聽到陸臨夏這句話,他腳步頓了下,才緩慢地說:「有時間就回家吧。」

  陸家大哥一走,陸臨夏就把手上的輸液管給扯掉了,他抿緊唇穿著寬大的病服,出了病房。他不能倒下去,還有很多事情還要做。

  他詢問了傅意濃的病房號還有傅意濃的主治醫生,有人認出了陸臨夏就是當晚送傅意濃來院的人,對陸臨夏印象很深的原因,除了他的長相之外,就是陸臨夏突然在手術區外暈倒了。

  傅意濃的主治醫生對陸臨夏說:「病人得的是慢性腎衰竭,因為他這個已經很嚴重了,到了終末期,所以只能進行腎移植了,在找到合適的腎源之前,只能進行一些藥物治療和透析,但是這兩種對病人來說,都只是暫緩腎功能減退,保護殘存腎功能。」

  陸臨夏臉一下子就白了,他過了許久,才說:「只能腎移植?那我的腎可以嗎?」

  「這個,常理來說,直系親屬的腎移植的匹配程度最高,產生的排異反應也最少,病人有什麼親人嗎?」主治醫生說。

  陸臨夏垂下了眼,張了張口,聲音有些嘶啞,「他只有一個弟弟。」

  「那我建議將他弟弟帶過來進行一個腎匹配測驗,當然這個是要本人同意才行。」

  陸臨夏說:「那能先給我做個測驗嗎?也許我就能行。」他微仰著臉,眼底沉澱著無法看清的情緒。

  陸臨夏去看望傅意濃的時候,先在病房門口站了很久,才走進那間病房。他看到病房的白色病床上躺著一個人。傅意濃經過一個晚上的搶救加二十四小時重症監控,剛剛才從重症監控室轉移到vip病房。

  陸臨夏走到病床的旁邊,病床上的人緊閉著雙眼,露在外面的右手吊著點滴,液體從輸液瓶順著輸液管輸入那隻蒼白無力的手。他伸出手輕輕碰觸了下傅意濃的指尖,陸臨夏的眼神極其哀傷,像是瀕死動物最後的眼神。

  「濃濃,對不起。」陸臨夏的手轉移到床上人的臉上,那張臉沒有一點血色,唇色蒼白,那張永遠鮮活永遠濃墨重彩的一張臉彷彿成了記憶裡。

  「我會治好你的,你一定會健康地繼續過完後面的幾十年。」

  陸臨夏彎下腰,輕輕在傅意濃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他閉上了眼睛,空氣似乎都凝固不動了。

  冬日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高大的樹上駐紮著沒有主人的鳥窩,屋子裡是寧靜的,靜悄悄的,只是後來被壓抑的啜泣聲打破了。

  ******

  阿裴過來的時候,正好撞見了陸臨夏坐在病房外的長廊上,他先是疾步走過去,「人情況怎麼樣?」說話間,他往病房裡看,可是窗簾拉得很緊,門也緊閉,什麼都看不到。

  陸臨夏把情況告訴了阿裴,阿裴整個人都傻住了,許久之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怎麼會這樣?」他抬起手,用手背放在唇邊,眼底情緒太過複雜。

  「我已經派人去找濃濃的弟弟,我的腎匹配不上。」陸臨夏倒看上去還挺冷靜,「你那麼的情況呢?」

  「那晚只有一兩家媒體拍到了,已經壓下去了,暫時沒有新聞流露出去,你家大哥幫了點忙。」阿裴沒忍住,伸手往口袋裡摸了摸,摸到煙盒的邊緣時候,又停住了,「我現在能去看下他嗎?」

  陸臨夏點了下頭,「之前才睡了一覺,現在應該醒了。」

  阿裴也不跟陸臨夏多言了,翹了翹門,沒有聽到的回應,他也擰開門手把,直接走了進去。一進去,就看到傅意濃穿著白藍條紋的寬大病服坐在床上,被子被他踢到床腳,他在拼一個拼圖,由於左手還在輸液,所以他用一隻手在玩。傅意濃今日的氣色倒還好,只是臉上的神情很嚴肅,他聽到門口的動靜,微微一抬眼,看清來人,就展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阿裴,你過來了,隨便坐。」

  阿裴走的步子很慢,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傅意濃偏著頭看他,見阿裴這樣子,沒忍住笑出來,「幹嘛如臨大敵的樣子,很好笑啊,我是什麼危險的生物嗎?」他的話音剛落,就被大力地抱住了。

  阿裴力氣很大,幾乎要把傅意濃嵌入他的懷裡,他沒有說話,而是一味地沉默。

  傅意濃被抱住了,掙紮了幾下,發現自己掙扎不開,很無奈地說:「你把我辛苦拼的拼圖都弄散了,還有,我的手還在輸液呢!」

  阿裴,「……」

  等阿裴鬆開傅意濃,抽了一把凳子坐在上面,一言不發靜靜盯著對方。

  傅意濃倒很自在,繼續拼他的拼圖,「別哭喪著臉,給爺笑一個。」

  阿裴自然沒笑。

  傅意濃耗費了一個多小時才把整個拼圖拼好,拼好的瞬間,他先是興奮地把床頭櫃的手機摸過來,對著拼圖拍了一張。這個拼圖是拜託一個年輕小護士買的,那個護士一看見是傅意濃,就已經暈頭轉向,立刻幫他買來,拼圖是一張樹林小屋。

  他拍完之後,就說:「我要發微博炫耀。」說完,他頓了下,「哦,不能發,萬一被人認出背景是醫院就慘了。」

  傅意濃有幾分索然無味把手機丟到床頭櫃上,再把拼圖一次性毀掉,重新裝到盒子裡。他做這一切,阿裴都從始到終就看著,等傅意濃終於扯過被子蓋住自己,躺了下去,還轉了身背對阿裴,阿裴才出聲。

  「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傅意濃沒吭聲,唇抿得緊緊的。

  阿裴說:「我前段時間發現你有些不對勁,原以為是陸臨夏的問題,現在看來不是。」

  「你別說了。」傅意濃眼睛睜得很大,直勾勾地盯著對面的牆壁。

  「傅意濃,你有心嗎?你長了心嗎?還是你的那顆心只給了陸臨夏?因為他不要你,你也不準備活下去了是嗎?」阿裴眼角發紅。

  「不是的,我想活下去。」傅意濃轉回了身,他的眼神注視在阿裴的臉上,「可是這個病治不好的,所有人都知道等一個合適的腎源有多難,有些人等了幾年都等不了,可是我最多只能活半年多。」他的眼神有些放空,「我本來準備金角獎之後告訴你的,我想請個長假出去走走,我可是列了五十個願望清單,只不過沒想到我的病情惡化得那麼快。」

  「對不起啊,阿裴,我真的要死了,你不要難過,你跟嫂子好好過日子,我給你留了一筆錢。你要是閒的無聊,就找個聽話的新人帶吧。」傅意濃注意到對方的神情,只能故作輕鬆地說,「好吧,也許不會死,上帝也許會憐惜憐惜我。」

  阿裴偏開臉,許久之後,他才站起來,「不會的,會找到合適的腎源的。」他沒有再看傅意濃,而是直接離開了病房。

  阿裴一出病房,就看到陸臨夏抬起頭看著他。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又彷彿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

  當晚,陸臨夏剛走進傅意濃的病房,就聽到一句滾。

  傅意濃坐在床上,眼神很冷地看著陸臨夏。

  陸臨夏還握在門把手的手頓了下,才對傅意濃笑了下,「你今天還沒洗澡,我幫你吧。」

  「不用了,陸先生還是早日回去吧。」傅意濃轉開臉,對旁邊的阿裴說,「阿裴,你今天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阿裴看了眼陸臨夏,才緩慢地點了下頭,「你明早想吃什麼?」

  等阿裴離開之後,陸臨夏還站在門口。傅意濃見人並不願意滾,就直接下床,他從櫃子裡拿了衣服,就到浴室裡洗澡,他洗完出來,發現陸臨夏人還沒走。

  傅意濃臉色差了幾分,三下五除二爬上床,正準備睡覺,就聽到陸臨夏說:「濃濃,你的頭髮還沒幹。」

  傅意濃沒理他,陸臨夏盯著對方的背影看了一會,直接去拿了吹風機和毛巾,剛接近床邊,就聽到傅意濃的聲音。

  「請你離我遠一點。」

  陸臨夏的腳步頓住了,像是妥協般,「那你自己把頭髮吹乾。」

  傅意濃沒動,陸臨夏就把後面一句話說了,「那我就幫你吹。」

  傅意濃最後還是自己吹了頭髮,枕頭也在陸臨夏的注視下換了,不過他一換好,便嗯了呼喚鈴,對著進來的護士說:「麻煩你把這個先生請出去,他打擾我休息了。」

  ******

  阿裴一大清早來到醫院,見到陸臨夏的時候嚇了一跳,他頭一回對這個男人生出幾分同情,「你怎麼睡在這?」

  陸臨夏身上蓋著一床薄毯子,就睡在傅意濃的病房外的長椅上,被阿裴叫醒之後,他的眼珠子很遲緩地轉了下,才從長椅上坐起來,「沒什麼。」

  「你去梳洗下吧。」阿裴說完就提著早餐踏進了傅意濃的病房。

  陸臨夏眼神直勾勾往門後看,似乎就能看清裡面的情況。傅意濃現在排斥見到的人只有他。

  陸臨夏見阿裴來了,便離開醫院,他回酒店洗澡換衣服吃了東西才去了醫院,剛到了傅意濃的病房門口,見病房門口大開,陸臨夏在原地愣了會,突然轉身衝到護士站。

  「那個808病房的病人呢?」陸臨夏手在不自覺輕顫。

  在護士站的只有一個年輕護士,而且這個護士是實習護士,今天才換到這個科,被陸臨夏突然一問,完全懵住了。

  陸臨夏見人不說話,聲音大了幾分,他手指指著傅意濃的病房,「那個病房的人呢?」

  實習護士終於反應過來,在桌子翻了翻東西,再惴惴不安地對陸臨夏說:「今早去世了。」

  「什麼?」陸臨夏像是不敢置信般。

  那個實習護士往後退了一步,在學校聽多了醫患關係矛盾的新聞,她有點怕被打。

  陸臨夏偏開頭,「不可能。」他往後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氣,剛往前走了一步,腿就有些軟了,還好他自己扶住了牆壁。他勉強站直了身體,「不可能,你一定在撒謊。」

  實習護士被陸臨夏嚇得連句話都不敢說,在內心祈禱自己的帶教老師能快點出現。

  陸臨夏眼睛發紅,卻一抬頭就看見一個熟悉的人正往這邊走。他愣了下,立刻衝過去,不管不顧抱住了來人。

  傅意濃方才偷偷出去逛了一圈,一回來,就被陸臨夏抱住了,他傻了一會,傻完之後就立刻生氣了,伸出手想把陸臨夏推開。

  陸臨夏緊緊抱住傅意濃,「還好你沒事,還好你沒事。」

  「陸臨夏,你有病?」傅意濃終於把陸臨夏掙開,惱怒推開對方,直接走了,陸臨夏一點都沒生氣還笑了起來。

  陸臨夏後來才知道那個實習護士把806看成了808。

  ******

  病房裡放著舒緩的音樂,傅意濃坐在病床上,吃著阿裴給他剝好的橘子,另外一隻手也不閒著,他在畫《秘密花園》。傅意濃讓阿裴給他買了許多打發時間的東西。

  傅意濃塗得很認真,阿裴側臉看他塗了一會,就沒什麼心情再看下去了,他往門外看了一眼,陸臨夏跟個木樁子一樣杵在外面。

  「你居然忍心?你真不愛他了?」阿裴問。

  傅意濃被他問得筆直接不可控制往旁邊畫了一條,不過他很淡定,彷彿並沒有畫錯,「什麼東西?」

  阿裴輕笑一聲,傅意濃有點惱怒地瞪他一眼,阿裴只好搖頭,「如果你真不愛了,也許是好事。」

  傅意濃低下頭,他的神情有幾分寂寥,即使這段時間他都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是他同樣在恐懼著死亡。

  「我不希望我用疾病去綁住他,如果是因為我生病了,才生出如此多的愛,我寧可不要。」

  阿裴聽了這話,卻是說:「與其說你拒絕他,不如說你不想拖累他是嗎?你對我們這些人都是的,所以一開始才會隱瞞病情。」

  病房裡換了一首歌,傅意濃把手裡的彩筆放下,他半垂著眼,「我也不知道,你別問了。」

  阿裴今夜要飛回a城處理傅意濃工作上的事情,走之前,他給陸臨夏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陸先生,說實話,我一直不喜歡你這人,可是意濃喜歡你,你好好照顧他,要不然我會帶他離開這裡,讓你找不到。」阿裴早就看出來,傅意濃真正需要的人是陸臨夏,哪怕他裝成厭惡對方的樣子。

  陸臨夏沉默了會,才說:「謝謝。」

  阿裴走的時候,心情有些複雜,在打車前往機場的時候,他的腦子閃過很多東西,他回憶起第一次見到傅意濃,傅意濃在燈光下唱歌的模樣彷彿又清晰浮現在他的面前。阿裴轉頭看著窗外一瞬即逝的風景,突然看到一個車站處貼的是傅意濃的巨幅海報,他愣了下,笑得有幾分苦澀。

  當年他預言傅意濃一定會火,傅意濃是火了,但是沒有想到他的生命如火花般短暫,似乎極致燦爛之後就熄滅了。

  ******

  陸臨夏進傅意濃房間的時候,傅意濃已經在床上睡覺了,他背對著門,彷彿已經陷入深睡。陸臨夏慢慢走到床邊,他在床邊坐了許久,才上了床,他從後面擁住傅意濃。

  他沉默地抱著傅意濃,嗅到了對方身上的消毒水味和藥味。

  「我愛你,我會永遠愛著你,我不會再丟下你了。」陸臨夏用頭靠在傅意濃的肩膀處,輕聲喃語。

  而被他抱住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

  傅意濃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他感受到自己身後的衣服有些濕潤了。

  傅意濃剛出道沒多久的時候,有一次生了場大病,那時候又在山裡拍戲,他整天發低燒,完全下不了床。他發低燒的原因是因為拍了一天的水戲,給凍的。他這一凍,劇組就拖慢了進程,導演為他等了三天,也不願意再等了,直接換人。而那個時候,他的經紀人還不是阿裴。經紀人那時候手底下一堆新人,壓根不怎麼在意傅意濃,幫他找了個助理跟他進山拍戲。

  可是找來的助理是個女孩子,又是新人,遇到傅意濃生病的情況,她急得團團轉,又沒有辦法。

  那時候還是傅意濃走投無路打電話給了陸臨夏。

  陸臨夏租了車把傅意濃給帶了出去,然後在醫院照顧他整整三天,第四天還是陸臨夏說:「我今天課真逃不了,我走了,你好好的。」陸臨夏一走,傅意濃看著其他病人都有家屬噓寒問暖,再一次感受到了深刻的孤獨。

  傅意濃有時候在想,自己是什麼時候如此愛對方的,也許他就是在一點點收集陸臨夏對他的好,最終將心回報了出去。

  他一直有個願望,成為一個人的唯一。

  ******

  陸臨夏派去的人找到了傅意濃的親弟弟。

  傅意濃的親弟弟今年大三了,正在一所名校讀大學,而且因為被舅舅收養,他改了姓氏,現在叫崔黎戈。

  傅意濃見到自己弟弟的時候,他正在吃藥,吃藥的時候還不忘調戲下小護士,旁邊的護士長立刻不客氣地打了傅意濃一下。

  「哥?」

  傅意濃聽到聲音的時候沒反應,還是阿裴喊了傅意濃一聲,傅意濃在提醒下才往門口看去,看完之後,有點傻眼。

  因為門口站著一個人,而那個人跟他長得很像,真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連那雙桃花眼都一模一樣。傅意濃愣了許久,才試探地喊出聲,「小黎?」

  崔黎戈跟傅意濃長得很像,傅意濃把人喊過來,第一時間居然拿著鏡子照,照完之後驚嘆不已,阿裴也很詫異,「如果不是有年齡差,看起來就像雙胞胎。」

  崔黎戈自有記憶起,自己的哥哥就成了別人口中的人,隨著年齡的長大,他突然發現很多人會突然盯著他看,還問他是不是傅意濃,他知道傅意濃是哥哥的名字,後面偶爾看了一部傅意濃主演的電影,才知道自己的哥哥當了明星。

  傅意濃出去打拚之後,他們的舅舅幾度搬家了,連聯繫方式都換了,等傅意濃賺了錢想回來看他們的時候,卻找不到人。

  兄弟重逢的第一天,傅意濃拉著崔黎戈讓對方給自己講講他這些年的事情,崔黎戈看著面前跟自己十分相似的臉,就跟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的事情全說出去了,直到對方抵不住睏意睡了過去。

  崔黎戈把被子扯上去了些,他才輕手輕腳地走出去,他一出門就看到兩個男人或坐或靠在牆上,他想了下,拋出一個問題。

  「你們跟我哥哥是什麼關係?」

  阿裴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對著崔黎戈伸出手,「我叫阿裴,是你哥哥的經紀人。」說完之後,他帶著點譏諷地往陸臨夏那邊看了一眼,「那位叫陸臨夏,恩,是你哥哥的前任。」

  崔黎戈和阿裴握完手,才看向陸臨夏,陸臨夏眼神很平靜。

  「前任的話為什麼要在這裡?」崔黎戈彷彿不驚訝自己哥哥的同性戀身份,甚至接受得有些太過爽快。

  陸臨夏站起來,主動對崔黎戈伸出手,「你好,我是你哥哥的愛人,我這次請你來,是因為你哥的病,雖然這個請求很不好意思,但是我希望你可以答應。」

  「腎移植嗎?」崔黎戈沒握陸臨夏的手,「為什麼我要答應?我想所有人都知道一個腎有多重要的,現在病房裡的人說是我哥哥,可是我和他十幾年未見面,說來,關係跟陌生人差不多。」

  陸臨夏緩慢地收回手,「你怎樣會答應?」

  崔黎戈沉默了會,突然勾唇笑了起來,「給我一千萬。」

  阿裴調整下站姿,他的眉頭微微一擰,就聽到陸臨夏不假思索的一句話,「好。」

  「你是什麼人?」崔黎戈問陸臨夏,「對於1千萬一口答應,還能派人找到我,恐怕不是什麼普通人吧?」

  陸臨夏神情很淡,他現在對傅意濃以外的人都一直維持著一張臉,「這個很重要?」

  「當然,你口口聲聲說是我哥的愛人,可是我哥都病成這樣了,你才來喊我,而且好像我哥不是特別待見你。」崔黎戈是個聰明人,一來這裡,他就嗅出不同凡響的味道,甚至他知道旁邊叫阿裴的男人也不簡單,起碼對自己那個哥哥心思不簡單。

  如果說傅意濃的腸子是一條直的,那麼崔黎戈的腸子一定都是彎彎曲曲的,而此刻崔黎戈給這兩個男人都下了結論,都不是什麼好傢伙,自己的哥哥還是自己來守著吧,免得被外面的野狼給叼走了。

  阿裴聽到崔黎戈,笑出了聲,他實在沒想到跟傅意濃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人跟傅意濃性格卻完全不一樣。他這一笑就讓崔黎戈把注意力微微一轉,「阿裴?你是我哥的經紀人,但是你手下難道就我哥一個藝人?」

  阿裴挑眉,「對,怎麼了?」

  「所以你是為了你的搖錢樹要死了,才難過嗎?」崔黎戈睜著跟傅意濃一模一樣的桃花眼看著阿裴。

  這回笑的倒成了陸臨夏,陸臨夏笑得很淡,才說:「你的卡號是多少?我直接劃到你賬上去。」

  崔黎戈搖搖頭,「那錢我不要,反正我現在有哥哥了。」

  他這一句讓陸臨夏和阿裴都拉高了警惕心。

  事實上,他們兩個的預感沒錯,崔黎戈提出要跟傅意濃相處一段時間之後,再決定要不要捐腎,陸臨夏想讓他們兩個做個匹配,但是也被崔黎戈拒絕了。

  「這件事主動權在我,所以我拒絕。」

  崔黎戈徹底地纏上了傅意濃,而傅意濃因為十幾年沒見這個弟弟,也有些過度放縱對方,哪怕對方這麼大年紀還要跟他膩在一張床上,傅意濃也很淡定,兩兄弟睡一起都沒什麼,白天坐在一張床上有什麼。

  崔黎戈有時候讓傅意濃給他念故事書,阿裴在病房走來走去,最後有些暴躁地看著陸臨夏,「你看看你找來的是什麼人?」

  陸臨夏撩起眼皮子看阿裴一眼,「有什麼問題?」

  阿裴指著窗戶裡面,「他是二十一歲,不是十一歲,就算十一歲,還要聽故事嗎?」

  「哦。」陸臨夏平靜的反應讓阿裴更生氣了。

  崔黎戈往外看了一眼,抱著傅意濃的手抱得更緊了,這讓傅意濃不禁看了他一眼,「小黎,幹嘛抱那麼緊?」

  崔黎戈微抬起頭,他盯著面前與自己十分相似的臉,情不自禁伸出手摸了摸那雙桃花眼,「哥哥,我覺得我看著你就跟照鏡子一樣。」

  傅意濃失笑,「怎麼會,你比我帥多了,還年輕。」

  崔黎戈搖搖頭,「不是,哥哥看上去特別年輕。」他把手回來,「我原來在電視上看到你的時候,就想真正的你是什麼樣子,見到了,果然跟我想像的一樣。」

  崔黎戈像一隻大型犬依在傅意濃旁邊撒嬌,這讓傅意濃不禁摸了一把對方的頭髮,一摸完就發現有道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

  傅意濃一抬頭,就撞進了陸臨夏的目光裡。陸臨夏的眼神有點哀怨,這讓傅意濃突然感到莫名心虛,心虛完之後又生氣了,對崔黎戈說:「小黎,把窗簾拉上。」

  「噢。」崔黎戈下床去拉窗簾,看到窗外的兩個人,他笑得分外燦爛。

  「即使是十分相似的臉,這樣笑也看上去很欠扁。」阿裴下了定論,陸臨夏直接轉身走了。

  崔黎戈回到床上,很認真地看著傅意濃,「哥哥,那個陸臨夏真的是你的愛人?」

  傅意濃沒說話,這讓崔黎戈多少瞭然了些,他點點頭,「我知道了,不過哥哥在生他氣?是因為他對哥哥不好嗎?」

  傅意濃把書丟給崔黎戈,「小小年紀不要那麼八卦。」

  「不是八卦,如果哥哥不喜歡他,我自然有辦法把人打發走,但是……」崔黎戈停頓了下,他的目光讓傅意濃躲閃了一下,「如果哥哥喜歡他,甚至愛他,那為什麼不放下心結呢?」

  傅意濃轉開臉,他的聲音有些飄渺,「我原先也像你這樣想的,後來發現似乎愛情並不是那麼簡單。」

  「我覺得如果相愛還互相折磨對方才是最愚蠢的。」崔黎戈的話讓傅意濃笑了下,他忍不住又摸下自己弟弟的腦袋,「嗯,你很聰明,交朋友了嗎?」

  崔黎戈把他手扯下來,「交了,女的,醜醜的,胖胖的,矮矮的,不過我喜歡。」

  ******

  事實上阿裴很快就發現陸臨夏也不是沒反應,趁崔黎戈去吃飯,傅意濃午休的時候,陸臨夏把那些故事書全部送給護士站的護士。

  崔黎戈一回來,見故事書不見了,也很淡定,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幅撲克,對傅意濃說:「我們今天來玩牌吧。」

  「什麼?」傅意濃剛醒來,大腦還有點不清醒,等他徹底清醒過來,就發現陸臨夏和阿裴都進來了,還一左一右坐在床邊,崔黎戈坐在床尾。

  「我們來玩五十k。」崔黎戈笑得有點狡詐,「你們玩過嗎?」

  一問,就看到三個腦袋都在搖。

  「那我簡單講下規則了。這幅牌裡面有兩張王,抓到王的人自動分為一組,假如一個人抓到兩張王,那麼那個人一個人一組,這裡最重要的五、十、k這三張牌,這三張牌組合在一起,就等於一個炸子,不過是最小的炸,低於任何四炸,五十k裡也分大小,花色一樣的大於花色不同的,黑桃最大,紅桃第二,其次梅花,最小方片,而這三張牌算分數,分數分別為5、10、10分理解了嗎?」崔黎戈說,「當然,打牌需要要點賭注,錢這種東西你們三個都很多,所以沒意思。」

  阿裴看著崔黎戈,「所以?」

  崔黎戈看向了傅意濃,「哥,你有什麼想法沒?」

  傅意濃思考了會,搖了搖頭。崔黎戈微眯起眼睛,「既然這樣,那我來定,贏的人說一個懲罰,輸的人必須照做。」

  這個牌最有趣的就是,就是四個人分不清自己的隊友是誰,第一回合陸臨夏和阿裴就是一組的,兩個人跟對方鬥得來鬥去,把大牌基本出完了,陸臨夏一個王打出來的,阿裴的唇角抽了抽。

  第一回合輸的人果然是陸臨夏和阿裴,崔黎戈笑眯眯地提出了懲罰。

  「你們兩個互相摸下對方的臉。」

  此話一出,傅意濃就笑出來了,等看到陸臨夏和阿裴陰沉著臉心不甘情不願地給對方重重地摸了一下,他徹底捂著肚子倒在床上哈哈大笑。

  又玩了幾回合,崔黎戈都沒輸過,反而是其餘三個人都被整了,傅意濃還好,另外兩個人也是結結實實被一個比自己小那麼多的男生給玩了。

  終於陸臨夏贏了,他一個抓到兩張王,把另外三個人都給滅了。他看了崔黎戈和阿裴一眼,「你們兩個出去,把門關上。」

  「這是懲罰?」崔黎戈問,見到陸臨夏點頭,便直接爽快地走了,阿裴猶豫了會,也走了出去,還把門關上了。

  傅意濃看了被關上的門,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剛準備逃下床,就被人給撲倒了。

  陸臨夏把人壓在身下,眼睛盯著傅意濃看,「你的懲罰就是……」他的話沒說完,直接用行動表達了。

  傅意濃先懵了會,懵完發現陸臨夏舌頭都伸進來,立刻氣紅了臉,不過很快就軟下了身體。

  陸臨夏太熟悉傅意濃的身體,他把人親到只能柔弱地躺在自己身下,才放過對方。他把臉貼在對方滾燙的臉頰處,聲音溫柔,「濃濃,原諒我好不好?」

  「滾。」傅意濃把臉偏開。

  陸臨夏摸了摸了傅意濃的臉,臉上露出遺憾的表情,慢吞吞地爬起來,手彷彿無意般劃過傅意濃已經翹起來的部位,「好吧,那我滾了。」

  傅意濃滿臉通紅轉過身,蜷縮起來,掩蓋自己情動的標誌,他已經分不清是氣是羞,咬牙對陸臨夏說:「你出去!」

  ******

  陸家大哥走進餐廳,發現餐桌上只擺了一副碗筷,立刻冷聲說:「怎麼只擺一副?」

  下人的表情有些不安,「小姐說她不想吃東西。」

  陸家大哥皺眉,「不想吃東西?在房間嗎?」

  「是。」下人垂下頭。

  陸家大哥轉身往樓上走,等到了安娜房門口,他在門口站了一會,才敲了敲門,「安娜,開門,是大哥。」

  他等了一會,裡面沒有反應,於是他又敲了一次,這次安娜終於開門了。

  安娜披著頭髮,穿著睡裙,面色憔悴,看到陸家大哥,也只是輕輕喚了句,「大哥。」

  「為什麼不想吃飯?」陸家大哥聲音低沉,聽不出什麼情緒。

  安娜低下頭看了看腳尖,過了一會才細聲說:「我不想吃東西罷了。」

  陸家大哥雙眼緊緊地看著她,似乎在尋找原因,「你肚子裡還有一個孩子,你不吃他也不吃嗎?」

  安娜聞言,眼角微微泛紅,就聽到陸家大哥說:「你上次跟我一同去了醫院,可是只是短暫地看了你二哥和那個姓傅的一眼,就率先回來了,為什麼?」

  安娜不說話,死死地咬住下唇。

  「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陸家大哥緩聲道。

  ******

  今天來了個不尋常的人,蘇雅心來了。

  蘇雅心一進病房就直接把傅意濃身邊的人全部給擠開了,抱住傅意濃,「你個傢伙,你怎麼可以死在我前面?我比你大十幾歲還健健康康的呢。」蘇雅心眼淚不停,直接把傅意濃的肩膀給打濕了。

  蘇雅心哭得不管不顧,崔黎戈沉默地看著有人奪走他往日的位置,默默又下了個決定,原來自己這個哥哥男女通吃。崔黎戈同情地看了陸臨夏一眼,陸臨夏覺得對方有點莫名其妙,等蘇雅心哭夠了,拿著凳子砸他的時候,陸臨夏更加覺得莫名其妙了。

  「你個王八蛋,都是你的錯,天天欺負意濃,現在欺負出問題吧,我今天打死你。」蘇雅心罵罵咧咧,把陸臨夏給打出了病房,順帶再趕走了另外兩位,霸佔了整個病房,她才整了整衣服,理了理頭髮,坐到傅意濃的床邊。

  她的眼睛還紅著,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意濃,我要跟你說件事。」

  第27章

  「什麼事?」傅意濃有點疑惑。

  蘇雅心正襟危坐,她的眼底有著動搖,「我想告訴你的事,是安娜肚子裡的孩子可能是蘇北的,那天晚上的人是蘇北。」

  傅意濃怔了下,他眨了下眼,許久之後,才說:「這事事實上我不是受害者,安娜才是。」

  他突然想起,自己住院也有一段日子,無論是安娜還是陸家那位大哥都沒有來找他。

  蘇雅心搖搖頭,簡單講了下蘇北的遭遇,才說:「他犯下了錯,自然要接受懲罰,只不過我對你很愧疚,如果不是我當初把人介紹給你,也不會發生這種事,我沒想到蘇北這個人內心齷蹉,干下的事情也是……如果他不是我堂弟,我還要看著我叔叔的面子,他死了我也不覺得可惜。」

  傅意濃笑了笑,「也許上天想讓我從此事中看清些什麼。」他嘆了口氣,眼神裡露出難過的情緒,「只不過真的委屈了安娜,她因為我而遭受了無妄之災。」

  蘇雅心給傅意濃的手背拍了幾下,「你有時間擔心別人,不如擔心自己,安娜有他們家大哥護著,以後總吃不得虧,可你呢?你這病……」她說著,眼睛越發地紅,「我倒是真後悔了,若當初沒看上你,讓你一直被冷藏,最後只能換份工作也好,我聽人家說,這病多半是累出來的。」

  「怎麼會?」傅意濃把床頭櫃旁邊的一盒紙巾遞給對方,「你們這些人也都是的,我生個病,倒都成了你們的心尖尖,個個看到我都要先哭一頓。」

  「那個陸臨夏也哭?」蘇雅心冷笑了一聲,接過紙巾,扯了幾張,胡亂地擦了下眼睛,「我剛剛看到他就生氣,怎麼他還有臉出現在這裡?」

  她看了看傅意濃的臉色,又道:「你該不會等他演幾分苦情戲,又接受他?」

  傅意濃嘆了口氣,「是了,每個人還要問我這個問題。」

  蘇雅心見傅意濃並不準備談,只能轉了個話題,「我方才見到一個跟你長得很像的人,那人是誰?」

  「我弟弟,崔黎戈,你可以叫他小黎。」傅意濃聽到自己弟弟,就露出一個笑容。

  「你還有一個弟弟?我怎麼都不知道?」蘇雅心疑惑了。

  傅意濃便說:「我父母去世之後,他就給我舅舅撫養著,也跟著我舅舅姓了,我也有十幾年沒見過他了。」

  「哦。」蘇雅心點點頭,「你現在好好養病,其餘的事情都別操心,你工作上的事情我和阿裴幫你處理。」

  蘇雅心走出房門,把視線放到了陸臨夏身上,「我想跟你談談,怎麼樣?」

  「好。」陸臨夏答應了,於是兩個人相伴走到住院部後面的噴泉那裡,由於已經是冬天,噴泉已經關了,噴泉池裡的水也給抽乾了,免得有病人失足掉進去。

  蘇雅心雙手抱胸,眼神凌厲地打量著陸臨夏,才厲聲說:「陸先生,說實話,這些年我跟你也打過幾次交道,倒也沒想到你家世驚人,不過我很奇怪的是,你為什麼要把你的家庭情況都瞞著意濃?」

  「我不想有人能傷害他。」陸臨夏眼神裡的情緒很淡。

  「怕你的家人傷害他?那你保護成功了嗎?」蘇雅心笑得有點譏諷,「我一直就不看好你們兩個,你這些年來,對他的傷害有多少你知道嗎?你有主動去找過他嗎?我甚至認為你從頭到尾需要的是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寵物。」

  陸臨夏聞言,只是說:「沒有寵物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如果蘇小姐要跟我說的是這個,那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他剛轉動腳尖,就被蘇雅心叫住了。

  「慢著,你離開意濃,你別再害他了。」

  陸臨夏站住了,「蘇小姐,我和他的事情並不需要你們這些人來插手。」

  「你不過是吃準了他,但是你以為他這次還會跟你在一起,在你把他送給自己的妹妹之後?」蘇雅心勾唇一笑,走到陸臨夏身邊。

  陸臨夏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沒有話了嗎?那我先離開了。」

  陸臨夏轉身的瞬間,眼神就沉了下來,他抬頭往灰濛蒙的天空上看了一眼,有只落單的飛鳥正慢吞吞地飛過,蘇雅心最後說的話很對,是他無法反駁的話。

  蘇雅心在這裡留了幾天,把阿裴給一起帶走了,因為傅意濃工作上的事情,由於傅意濃的生病,他所有未完成的工作都停了下來,要處理這事簡直是場巨大的工程。而小年將近,崔黎戈也需要回去過年了,走之前他一直抓著傅意濃的手不肯鬆手,「哥哥,我初一就飛過來看你,你等著我。回來我就做那個匹配,我的腎一定沒問題。」

  「好,我知道了。」傅意濃拍了拍崔黎戈的腦袋,「去吧。」

  幾個人一走,傅意濃身邊就只剩下了陸臨夏,本來阿裴是叫之前的助理過來,但是被傅意濃拒絕了,「都要過年了,你還不給人放假?這裡有醫生、有護士,你怕什麼?」

  對於陸臨夏,傅意濃只把對方當空氣,看見當沒看見。這日,傅意濃午睡醒來,下床準備上個廁所,剛走到衛生間門口,就聽到陸臨夏的聲音。

  對方在衛生間裡壓低了聲音打電話。

  「我現在沒有辦法回去,宣傳電影的事情只能你們負責了,首映禮我來不了……」陸臨夏壓低了聲音,突然他的視線看向玻璃門外,外面影約約站著一個人,他伸手把門打開,就看到了傅意濃。

  傅意濃站在門口,眼睛看著他放在耳邊的手機。陸臨夏看到對方的反應,便知道對方一定是想起原先自己為了工作丟下他的事情,心裡一陣疼,微偏過頭對手機裡那頭說:「我待會再打電話過來。」

  陸臨夏掛完電話之後,就笑著看著傅意濃,「我吵醒你了?」

  傅意濃搖搖頭,聲音很輕,「我想上廁所。」

  陸臨夏破天荒地發現傅意濃沒有叫自己滾,沒有露出張牙舞爪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不禁伸出手想摸下對方的頭,然而被傅意濃躲開了。陸臨夏伸出的手落了空,待他看清對方眼裡的情緒之後,抿了抿唇,出了洗手間。

  傅意濃走進去,大力地把門關上。

  晚上,陸臨夏陪床,他就睡在病房的沙發上,這還是他艱難得到的讓步。

  睡到半夜,陸臨夏突然醒了,他睜開眼睛,覺得口很渴,房間裡靜悄悄的,他從沙發上坐起來,往病床上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背對著他,似乎睡得很熟。

  陸臨夏把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正準備起身去倒杯水,就看到床上的人突然動了。傅意濃擁著被子坐了起來,扭頭看著他。清冷的月光從外面照進來,足以讓陸臨夏知道看清了對方臉上的神情。

  傅意濃眼睛紅紅的,甚至看上去有些委屈,這讓陸臨夏有點奇怪,他試探性地出聲,「我吵到你了?」

  傅意濃沒說話,抿著唇看著他,像一個被人搶走了棒棒糖的男孩子,委屈但是要面子不肯找大人訴苦。

  「怎麼了?」陸臨夏起身慢慢走過去,他試探性地伸出了手,對方沒躲開,這讓陸臨夏眼底的情緒有了微微的變化,他把手搭在了傅意濃的肩膀上,彎下了腰,眼睛認真地盯著傅意濃,「濃濃?」

  傅意濃眉心微蹙,很久之後才說:「你要去工作?」

  他這一句話頓時讓陸臨夏反應過來,原來對方竟然是怕自己離開,整夜都沒有睡,自己一動,傅意濃就立刻坐了起來。

  陸臨夏沒忍住摸了下對方的臉,「我不會再走的,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傅意濃的眼睛很緩慢地眨了下,然後輕輕地推開了陸臨夏,「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沒有不讓你走。」

  陸臨夏抓住對方的手,才發現傅意濃的手冷冰冰的。他皺著眉把傅意濃的手放到被子裡,「我不會走,我發誓,你現在全是冷冰冰的,先睡一覺好嗎?」

  傅意濃聞言,便順從地躺下了,他轉過身背對了陸臨夏,「如果要走,就早點走吧。」

  陸臨夏聽到傅意濃的話,乾脆上床,直接抱住了某個人,「你怕我走,那我抱著你,我要死走,你第一時間就能發現的,如果還不放心,你可以回抱著我。」

  陸臨夏話音一落,就感受到對方的身體僵了下。他憐惜般地在對方的頭髮上落下一個輕吻,「睡吧,濃濃。」

  除夕那天,陸臨夏一大清早就出去了,等他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他走進病房看到很安靜在看書的傅意濃,就笑了笑。他把身上的圍巾和大衣取下來,掛在旁邊的衣架上,「今天除夕,天天待在醫院也悶吧,我跟醫生申請了兩天外出,初二再回來。」

  傅意濃把手裡的書合上,放到腿上,「你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陸臨夏提著一個大袋子過來,「我為你買了衣服,過年穿紅色才喜慶。」

  傅意濃看著陸臨夏,露出很嫌棄的表情,「我並不想跟你一起過年。」

  陸臨夏也很淡定,「那你在醫院過年?」

  第28章

  傅意濃最後還是換上了陸臨夏買的衣服,跟著出了門,由於疾病,他的臉比原先更瘦了,顯得眉骨更高,那雙桃花眼更加深邃,只不過是一種病態的美感。

  陸臨夏還給傅意濃準備了一個黑色的毛絨帽子,他本來準備自己給傅意濃戴,但是被傅意濃搶了過來,自行戴上了。傅意濃在鏡子面前站了很久,覺得自己現在這個樣子醜得脫形,即使現在什麼掩飾不都做就上街去,也不會有人認出自己原先是叱咤影壇的傅意濃。

  他對著鏡子做了一個鬼臉,又微笑了一下,曾經再輝煌,現在也只是病癆鬼。他從洗手間裡出來,就看到陸臨夏手裡拿著手套,對著自己笑。傅意濃面無表情,就聽到對方說:「把手套戴好,我們就走吧。」

  傅意濃把手套戴好,率先出了病房。

  陸臨夏直接帶著傅意濃去了他下榻的酒店,傅意濃剛進房間,就到處轉了轉,「來酒店過年?」

  「醫院不好煮東西,今天總要吃年夜飯的。」陸臨夏定的是總統套房,廚房也有,裡面的工具也應有盡有。他看了眼一屁股往沙發上一坐,就歪著身子盯著天花板發呆的傅意濃,「先把外套脫下來,掛起來吧,對了,無聊的話可以看看電視。」

  傅意濃眼珠子很遲鈍地轉了下,「哦。」但是他沒有動。

  陸臨夏只好走過去,「要我幫你脫嗎?」

  傅意濃偏頭看了他一眼,就彷彿不感興趣地轉開臉,他這個眼神讓陸臨夏心裡有點受傷。「好吧,那你先坐在這,我去煮東西,大概要過一會才能吃中飯。」

  陸臨夏溫柔的話並沒有得到回應,他只好走開了。

  他走進廚房,剛把冰箱打開,就聽到外面傳來電視聲音。陸臨夏笑了下,把自己需要的食材全部拿了出來。

  等陸臨夏做好飯,把菜全部端到餐桌上,再去客廳喊傅意濃吃飯的時候,他才發現對方窩在沙發上睡著了。

  傅意濃高,而居身的沙發對於他來說太短了,所以他看上去有些可憐地蜷縮著雙腿睡在沙發上。陸臨夏愣了下,去房間裡拿了床毯子給傅意濃蓋上,才乾脆在地上坐下來了。他偏頭仔細逡巡了對方的睡容,傅意濃睡得很香,呼吸平穩,臉色是少見地紅潤。

  陸臨夏轉回頭,看了眼電視上在放的東西,很巧,電視上在放讓傅意濃真正一炮而紅的電影。他把地上的遙控器拿起來,把電視的聲音變小。

  守著對方睡覺的事情他幹過無數次,傅意濃演完那個舞蹈生的電影,整天忙碌得不行,基本上倒在床上就睡,陸臨夏這個時候就默默把壓在書籍下的娛樂報紙丟到一個紙盒子裡,再把那個紙盒子放到出租房最高的櫃子上面,才去幫傅意濃脫衣服洗澡,對方累到只會迷迷糊糊發出幾聲短促的抗議聲,眼睛都不會睜開。陸臨夏一直很佩服那個時候的自己,居然能像一個柳下惠一樣,即使全身血液都在滾燙,卻依舊不會做出過於親密的事情。

  傅意濃第二天還有通告,陸臨夏每次都跟自己這樣說,他甚至只能偷偷親親對方的臉,不能留下任何印子。

  後來,他也開始拍電影,整個人也忙得像個陀螺,他只能短暫地回到共同的家裡,回家的時候經常是深夜,是他結束一天的拍攝電影之後,這還是拍攝電影地點交通方便,離a城距離不遠才行。

  深夜回來,傅意濃已經睡著了,他只能匆匆洗個澡,抱著對方一起陷入不足五個小時的睡眠時間,等他離開的時候,傅意濃還在睡覺。大多時候,他都選擇不睡覺,而是在廚房裡給對方煮東西,煲湯,在等待湯煲好的時間,他就坐在傅意濃旁邊,一邊處理未完成的工作,一邊幫傅意濃扯被子,對方有踢被子的習慣。他走之前都會把那些東西用保鮮膜包好,放在冰箱裡,然後再給傅意濃的床頭櫃上的鬧鐘上貼上便利貼,提醒對方熱好就直接可以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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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臨夏看著電視裡眉眼還很稚嫩的傅意濃,情不自禁微笑了下,無聲說出傅意濃下一句台詞,傅意濃的每部電影他基本上都能背出台詞,一半源於他導演的身份,一半源於他看過無數遍,每部電影他都看過無數遍,甚至他能比傅意濃更熟悉他拍過的一些電影,而這個原因更加隱晦,恐怕整個業界都沒有人知道,傅意濃拍攝過的大半電影都是陸臨夏寫的劇本。這基本是個不可能的事情,但是陸臨夏辦到了。

  陸臨夏一直擁有一個神秘的編劇身份,從來不跟人見面談劇本,直接郵箱把劇本發過去,然後直接簽電子合同。而他簽合同的時候,只有一個條件,男主角選角請優先考慮傅意濃。那些合作方都以為陸臨夏是傅意濃最忠實粉絲,他則是用郵箱回覆——

  「我想我是他的第一個粉絲。」

  傅意濃醒過來的時候,夜色已經全部黑了下來。他剛醒過來,大腦還很遲鈍,等徹底清醒過來,他才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外衣都被脫下來了。

  房間裡沒有開燈,但是有燈光從房門下的縫透了進來。傅意濃從床上下來,剛打開門就愣了下,他看到陸臨夏正踩著一個摺疊梯子上,往牆上的壁燈上掛中國結,而其他地方還貼了福字。

  整個屋子看起來很溫暖,暖黃色的燈光,餐桌上燃燒著蠟燭,桌子上擺滿了豐富的菜,甚至還有傅意濃最喜歡吃的餃子,電視機傳來春晚主持人說話的聲音,落地窗外是炸開的煙花。

  傅意濃突然鼻子一酸,他連忙扭開頭,快速地眨了眨眼,平復了心情再轉回頭就看到陸臨夏的中國結已經掛好,而人已經轉過身。兩個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碰撞,然後傅意濃就看到陸臨夏對他露出一個微笑。

  那個笑容像是冬日的暖陽,劈開灰濛蒙的天空,劈開寒冷的空氣,劈開冰封多年的冰層。

  第29章

  「起來了?」陸臨夏從梯子上下來,「洗個手吃東西吧。

  房間裡暖氣開得很足,不需要穿外套。

  傅意濃去洗了手,再走出來,客廳的燈光已經關掉了,陸臨夏已經站在餐桌前,他在開紅酒。紅色的液體倒入玻璃杯裡,飄出香醇的味道。蠟燭的燭火照耀在陸臨夏的臉上,顯得他鼻樑更挺。跳躍的火光映照在那雙秋水眸裡,長長的睫毛在眼底留下小小的陰影,顯得眼神繾綣。

  傅意濃出了一會神,才走過去。

  陸臨夏聽到腳步聲,立刻笑著抬頭,「今天你可以喝一點酒,但是不可以喝多了,稍微嘗下就行了。」

  陸臨夏的話還是沒人回應,傅意濃異常沉默,把凳子抽開,坐下之後,便默不作聲地拿起筷子吃東西。陸臨夏嘆了口氣,把酒放到傅意濃的手邊。傅意濃手一動,那杯酒就被推了下去,酒杯碎在地上,紅酒液從破碎的杯子裡流淌出來。

  空氣瞬間凝住了,陸臨夏臉上的表情變幻了許多,最終才歸於平靜。

  「濃濃,你不喜歡的話,不喝也沒關係。」他從廚房拿了垃圾桶和毛巾,蹲在傅意濃腳邊,把殘骸收拾好。

  等他再次出來,正要餐桌旁坐下的時候,就看到傅意濃擦了擦嘴唇,起身準備離開餐桌前。陸臨夏的手指動了動,眼神裡閃過一絲受傷,「濃濃。」

  傅意濃偏開頭,眼神很淡地看了他一眼,就走開了。

  傅意濃到房間裡穿好了衣服,一出來就被陸臨夏堵住了,「你要走?」

  「嗯。」傅意濃破天荒地回覆了他。

  「今天是除夕,你不跟我一起過年?」陸臨夏的表情有些複雜。

  傅意濃微微笑了下,「你不要可憐我,我還沒死,就算死了也跟你沒半點關係。」說完,他偏了下頭,臉上的笑容甚至可以用甜蜜二字形容。

  陸臨夏呼吸一窒,傅意濃剛越過正準備要走,就被大力地擁住了,「濃濃,我今天還準備點東西,你先留下來行嗎?」話落,他不等傅意濃拒絕,就把人帶到落地窗外。

  陸臨夏把手機拿了出來,發了一條短信,就更加用力擁住了傅意濃,「馬上,你等等。」

  傅意濃掙紮了幾下,可是自他生病之後,身體都沒什麼力氣,他的掙扎無濟於事。陸臨夏看他掙扎得厲害,乾脆完全抱緊,還將臉貼在傅意濃的臉上,「不要動。」

  傅意濃皺眉,剛準備說話,一個聲音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咻——砰——」

  傅意濃抬頭望向窗外,就看到高空炸開一朵煙花,而與此同時,對面高樓的led燈原本香味廣告變成傅意濃的巨幅海報。

  傅意濃情不自禁一怔,而這個時候,高空同時升起數朵煙花,那些煙花炸開之後居然組合成了幾個漢字——「傅意濃,我愛你。」

  「十三週年那天我無法現身在你面前,今天我補一個好不好?」陸臨夏的聲音在傅意濃耳邊響起,隨著他的話落,天空中出現了時間。

  那個時間是他們在一起的日子。

  傅意濃彎著眼睛笑了,他一直希望陸臨夏羅曼蒂克一點,能多多陪著他,這個心願彷彿終於實現了,可是一切都太晚了。傅意濃輕聲說:「老陸。」

  「嗯?」陸臨夏眼底浮現出驚喜。

  「我們還是做朋友吧。」

  「嗯?」

  傅意濃眼底映著煙花的樣子,「我好像沒辦法倘若無事般維持這段感情,有些東西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認識十五年,相戀十三年了,還好,不是等我們兩個白髮蒼蒼的時候,才發現彼此並非是良偶。當然,也許我活不到那個時候。」傅意濃把陸臨夏的手扯下去,這回他輕輕鬆鬆就從對方的懷抱裡出來。他轉個身,往後一退,背貼著落地窗上。

  「這個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那天你讓我照顧安娜,我走的時候,我一直在想如果你當時拉住我,我要給你一拳再原諒你,後來,我每天去看望安娜,我想如果你那個時候後悔來求我,說你後悔了,說你錯了,我要考慮三秒再原諒你,紀念日那天晚上我想如果你出現,我會立刻原諒你。」傅意濃輕輕勾唇,「陸臨夏,你在我身邊的每一天我都很痛苦,你放棄我那天的畫面一遍遍在我的腦海裡重現。你能想像那是一種什麼感覺嗎?我覺得我和你這多麼年的感情被你輕描淡寫地毀掉了,我還愛著你,但是我同時也在恨你。」

  傅意濃不否認在知道病情的時候,他心裡有一種隱隱報復的快感,他想看到陸臨夏後悔,他想看到陸臨夏痛哭流涕看著他的屍體下葬,多麼感人的一幕。可是他發現,他這種幼稚的報復只是基於對方愛著自己的基礎之上。如今陸臨夏沒有讓他失望,真對他噓寒問暖。他有多少年是一個人過除夕節,他自己沒認真數過,可是他生病了,好像什麼都有了。有了陸臨夏的陪伴,有了朋友的關心,甚至還找回了弟弟,甚至他不用一年到尾都在工作,傅意濃在心裡想,原來這些只有他生病了,才能擁有。

  ******

  傅意濃說:「要麼我們當普通朋友,讓我徹底對你釋懷,要麼你現在就離開我的視線,說不定我能一輩子記著你。」

  陸臨夏沉默了許久,窗外的煙花絢麗卻短暫。

  「好,我們當普通朋友。」陸臨夏的聲音很低。

  ******

  那晚傅意濃還是留了下來,他回了房間就把門給關了。

  陸臨夏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上有些熟悉的面孔在舞台上講著相聲,一唱一和,把底下的觀眾都給逗樂了。他喝了一口酒,只覺得口裡的酒太苦澀,苦得他幾乎都要落下淚。

  大年初一,陸臨夏從沙發上爬起來的時候,後知後覺發現下雪了。他把放在旁邊的手機拿過來,發現有好幾十個未接電話還有很多條短信。

  都是一些拜年的電話和短信,其中還有陸家大哥的電話,他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會,就退出了通電記錄,而這個時候,一條短信發了過來。

  是阿裴的,他說他和崔黎戈現在在醫院,問他把傅意濃帶哪去了。

  他回了短信,才去梳洗換了衣服之後,才去敲傅意濃的門,可是敲了許久,都沒人應聲。陸臨夏不禁感到奇怪,便直接打開了門,走進去才發現床上被子凌亂,但是根本沒有人在上面。他眼神微微凝洩,迅速往浴室跑過去,一打開浴室的門,他就愣住了。

  傅意濃一半身體倒在浴缸上,一半身體在地上,衣服上是零星的血跡,他的唇邊還有著幹涸的血跡。

  陸臨夏立刻衝過去,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包住了傅意濃,順便撥打急救電話。報完地址之後,他連忙把傅意濃攔腰抱起,往外面沖。

  ******

  阿裴抓著陸臨夏的衣服,話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樣,「我讓你照顧,你就這樣照顧的?陸臨夏,你長沒長心,他還在生病,你帶他出去?」

  崔黎戈把阿裴扯開,「現在在這裡吵架有什麼用?」

  幸好傅意濃的病情很快就控制下來了,吊著點滴的傅意濃一直沉睡著。

  崔黎戈去找了傅意濃的主治醫生,讓對方給自己做配型。

  阿裴一直守在傅意濃的床邊。

  陸臨夏則是一直站在門外,他的表情很平靜,沒人能看得出他的情緒。崔黎戈走過來的時候,輕瞥了陸臨夏的一眼,「雖然我不知道你和哥哥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我知道,他一定很在乎你。」

  陸臨夏唇角微微一動,露出一個十分苦澀的笑容,「謝謝你。」

  大年初一就這樣兵荒馬亂地度過,四個人沒有一個人又過節的心情,而真正的噩耗還在後面,崔黎戈和傅意濃沒配上型。

  對此,傅意濃很平靜,還寬慰眼睛有點紅的崔黎戈,「沒事,這不是你的問題,你不要難過,總還有辦法的。」

  「哥哥。」崔黎戈偏開了頭。

  傅意濃的主治醫生已經說,傅意濃的病情漸漸在惡化,普通的藥物治療要控制不住了,如果等不到腎,只能做血液透析。然而血液透析也有大量的併發症,而且血液透析並不能完全阻止腎功能的退化。

  「我沒事。」傅意濃笑得很燦爛。

  然而後續的治療幾乎要了傅意濃半條命,每次透析,他都會噁心嘔吐,頭疼得厲害,全身無力,只能被護士推著回病房。短短兩週,他的體重又掉了好幾斤。偶爾他會下床去洗漱間,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傅意濃也感到了後怕。由於病情,他的情緒也不像以前的平靜,經常生出絕望的想法,當他發現自己的頭髮開始大把掉的時候,他終於覺得自己無限接近死神。

  傅意濃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喃喃自語,「我要死了?」他很緩慢地眨了下眼,面無表情,但是眼淚卻從眼角滑落。

  陸臨夏是第一個發現傅意濃情況不對的,他一把抓住傅意濃的胳膊,「怎麼了?你在想什麼?」

  「我要死了。」傅意濃眼睛很黑,他把手心攤開給陸臨夏看,「我的頭髮。」他又掙開陸臨夏的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臉,「我瘦了,變得好難看了。」

  「你不會死,這是透析之後的正常反應,你不喜歡掉頭髮,那我們剃掉好嗎?」陸臨夏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地試探,看到傅意濃點了下頭,他才松了口氣。

  不過傅意濃說:「我不想讓其他人看到我這個樣子,我想自己把頭髮剪成光頭。」

  「好。」

  他把頭髮剪得乾乾淨淨,然後滿意地給自己戴上了一個帽子,心情好了一些,而陸臨夏也特意去請了心理諮詢師去開導傅意濃,讓傅意濃減少對病情的恐懼,同時他也去剪了個光頭。

  「我陪你,好看嗎?」陸臨夏對著傅意濃眨了下一隻眼睛,裝成調皮活潑的樣子。

  傅意濃怔了下,突然想起陸臨夏很多年以前也光頭過一次。

  他扭開了臉,「好醜,你的頭型不好看,還是快點戴上帽子遮了下吧。」

  第30章

  安娜下車,一隻手微扶著後腰,她肚子裡的孩子已經有四個多月,微微顯懷,她近來有些孕吐的反應,腿也容易酸。今日出門是想買點嬰兒的用品,也許是初次做母親,她總想買很多給嬰兒用的東西,即使離肚子的寶寶出生還有好幾個月。

  安娜身邊站著一個高大的男子,那個男子撐著黑色大傘為安娜遮去漫天雪花。

  「小姐,今日雪下得那麼大,還是改日再來吧。」

  安娜聞言,搖了搖頭,「你若是怕冷,把傘給我,自己躲去車裡便是。」

  男子低下頭,「屬下不是這個意思。」

  安娜沒再理會對方,徑直先走進商場。

  她一次性逛了兩三小時,身後的人手裡都提滿了東西,她才漸漸起了回去的想法。她正要回去,卻突然看到旁邊的咖啡廳裡出來一個人。安娜看清對方的臉之後,卻是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臉色大變。

  而對方則是在咖啡廳裡門口站了下,便直接離開了,並沒有看到安娜。

  安娜鬆了一口氣,「我想回去了。」

  安娜回到家的時候,首先喊了聲大哥,卻發現家裡的下人都低著頭站在一排,她不禁感到奇怪。安娜叫身後的人把東西全部送到嬰兒房,剛準備問那些下人怎麼了,就聽到客廳裡傳來一道冷諷。

  「怎麼如今懷孕了,更加沒家教了?」

  安娜聞言,怔了下,便立刻換上一張笑臉,老實地往客廳裡走去。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婦人,那婦人看起來大約六十歲左右,面容白皙,依稀看得出年輕時候的樣子。她穿著一條墨綠色旗袍,頭髮整整齊齊地挽著,端著茶杯的手上露出一截手腕,而手腕上則戴著佛珠。

  安娜走過去,「大媽你怎麼來了?」

  婦人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似笑非笑地看著安娜,「怎麼?這家我來不得?」

  「不是。」安娜有點緊張,眼前的婦人是陸家兩兄弟的親生母親王巧丹,也是這個家裡唯一不待見她的人,她每次一看到對方就忍不住發憷。她前十幾年都是在國外長大的,只是每年暑假回到這裡。她還是前年才徹底回國的。

  王巧丹看到安娜的樣子,撩了下眼皮子,淡然說:「你大哥還沒回,你陪我在這坐會吧。」看到安娜點頭之後,她又道:「這人老了,倒是覺得孤獨起來了,原先老頭子還在的時候不覺得。還有,看著這房子,我突然發現這房子跟我一樣,都老了,透著一股腐臭味,要不然我的兩個兒子怎麼都不願意來看我呢?」

  安娜聽了,坐立不安,只能勉強道:「大哥不是初一那日去了大媽那裡嗎?至於……」她停頓了下,才接著說,「二哥想來今天忙著拍戲,趕不回。」

  「呵,倒都是不孝的。」王巧丹的眼神飄到了安娜的肚子上,「一陣子沒見到了,都懷上了?孩子的父親是誰呢?」

  王巧丹的眼神如同一把銳利的劍,似乎能把她的肚子給切開,然後把裡面的孩子給取出來。安娜唇都發白,對於王巧丹她有本能的害怕,有一個很深的原因。父親去世那年,夜裡她起來下樓準備喝水,卻突然被人從後面大力地推了下去。幸好她命大,抱著頭滾下去的時候,只是背部受了傷。她坐起來看清樓梯口站著的人的時候,全身都顫慄起來。

  王巧丹穿著白色的睡裙,長長的頭髮披散在身前,眼神陰鷙,她在臉上塗了一層厚厚的粉,嘴唇卻又塗得大紅色,整個人猶如烈鬼。

  安娜只看了一眼,就噤若寒蟬,伸出手捂著唇,連呼吸聲都不敢放大,等她看到王巧丹走了之後,才發現自己背上全是冷汗。

  當晚她就猛地敲自己大哥的門,等到門一開,她就語無倫次地說王巧丹要殺她。

  陸家大哥當時一隻手搭在安娜的肩膀上,腿往外面邁了一步,看到走廊盡頭閃過了一個白色的裙邊,才說:「你做噩夢了吧,快點回去睡覺。」

  安娜搖頭,「不是,我沒有做夢,真的,大哥,大媽是真的要殺我,我背上還有傷,我……」她的話沒有說完,就被粗暴地打斷了。陸家大哥用力捏了下安娜的肩膀,沉聲道:「回去。」

  ******

  安娜是被腳步聲救了場,她回頭一看,眼睛瞪得更大了,今日給她的驚嚇實在太大,除了王巧丹這破天荒的回來,她發現自己最多一年只看到一次,而且從來不會在陸宅留宿的大嫂林黎也回來了。

  林黎把搭在手上的駝色大衣遞給旁邊的下人,從身後人那裡接過禮物,緩步走到王巧丹的面前,「媽媽,我託人弄了一些上層的補品,您待會帶回去試試吧。」她把禮物放到王巧丹的面前,才尋了一個無人的沙發坐下。

  林黎三十來歲,一頭利落的短髮,面容精緻得無可挑剔,她脖子上圍了一款淺綠色的絲巾,脫掉大衣,裡面僅僅穿著一條黑色無袖的連衣裙。她將雙腿一疊,眼神就看向了安娜,「安娜,好久沒見你了,你比之前更好看了。」林黎掃過安娜的肚子,卻是什麼也沒提。

  安娜沒想到一下子來了兩位大神,恨不得陸家大哥迅速回來,然後自己迅速逃離現場。

  「謝謝大嫂。」安娜說。

  林黎一笑,「我給你帶了很多年時裝周新發佈的裙子,我想你一定很喜歡,已經讓下人送你房裡去了。」

  安娜還未回答,王巧丹就笑了,「你這個大嫂也是個不懂事的,你買的那些裙子定時按照安娜原先的碼子買的,如今她肚子多了個孩子,再想穿那裙子,都要等好幾個月,那時候,這些新款都變成舊款,怎麼穿得出去?」

  安娜連忙擺手,「沒事,我可以穿。」

  林黎輕咦,「安娜懷孕了啊,那真是我這個做嫂子的不對了。」

  「當然是你不對,進門這麼多年,什麼都沒懷上。」王巧丹唇角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

  林黎笑著望過去,「媽媽您可生氣,都是我的錯,您要是氣壞了身體,跟爸爸一樣,一不小心給氣死了,那我就是大罪過了。」

  王巧丹的臉色難看了幾分,這個時候,下人也正好端了茶過來。林黎看了一眼,便說:「我喝不慣茶,去換杯咖啡來。」

  安娜這下子是徹底什麼話都不敢說了。

  陸家大哥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三個女人坐在一起,安娜一言不發低著頭,王巧丹跟林黎在說話。他走過來,先走到王巧丹旁邊,彎下腰抱了下她,「媽媽,你回來了。」

  王巧丹眼神依舊沒什麼溫度,給自己兒子的手臂上拍了兩下,「嗯。」

  陸家大哥鬆開對方,才走到林黎身邊,坐下下去,偏頭看向對方,輕聲道:「今日怎麼來了?」

  林黎輕笑一聲,「還不是媽媽讓我回來的。」

  陸家大哥想了下,便對一旁的安娜說:「安娜,你先上去吧,你不是要做胎教了嗎?」

  安娜聞言,立刻點點頭,迅速上了樓,這客廳的氣氛實在過於壓抑。

  陸家大哥把安娜使開,這才重新看向王巧丹,「媽媽。」

  王巧丹沒有笑,「臨夏呢?」

  「他今年沒有回,在外面。」

  「陪著他那個要死的情人?」王巧丹聲音裡像含著冰渣子。

  林黎又是一笑,「媽媽,二叔喜歡男人又不是一天兩天,你幹嘛還這樣?況且不是要死了嗎?這一死,二叔不就是老老實實回來,跟媽媽道歉了。」

  陸家大哥皺眉,呵斥了林黎,「你少說幾句。」

  林黎根本就不怕對方,冷笑一聲,往後一倒。

  王巧丹臉色如常,「臨夏還為了那個男人吐血了?」她看了陸家大哥的表情便知道確有其事,「私家偵探告訴我的時候,我還不信,呵呵,陸家倒還出了長情種,算了,隨他去。我今日叫林黎來,是想問問你們兩個什麼時候準備要個孩子?」

  陸家大哥放在膝蓋上的手動了動,「這個事情急不得。」

  「急不得?林黎再等兩年就是實打實的高齡孕婦,你們準備等到什麼時候?」王巧丹微微眯眼。

  林黎臉上的笑容也收了起來,她瞥了眼坐在旁邊的丈夫,才說:「我已經在打針了,也許今年能懷上吧。」

  「試管嬰兒也是一條路子,我希望我後年之前能抱到孫子,孫女也行,只要有個孩子。」王巧丹說完這個,便對林黎吩咐道,「你先上去,我有事跟我兒子單獨說。」

  林黎不置可否,直接去了陸家大哥的房裡,她也沒興趣跟王巧丹這個陰陽怪氣的婆婆繼續呆下去了。

  等林黎一走,王巧丹就把桌子上的茶杯一摔,整張臉都冷了下去,「跪著。」

  陸家大哥面無表情地跪到了碎片上,然後就聽到王巧丹厲聲說:「你瞧瞧你辦的事情,你對安娜的事情倒是上心,你弟弟的事你怎麼不多關心一點?兩個男人你都拆不散,你還當什麼陸總?啊?」

  陸家大哥沒吭聲。

  「安娜自己是個野種,居然一個晚上就懷了另外一個野種,倒真是遺傳得好。」陸家大哥臉上的表情有了微微變化,又聽到了王巧丹下一句,「我準備讓她跟蘇家聯姻,你有什麼想法?」

  「不行。」陸家大哥抬頭,「蘇北那個人根本就不是人,更何況……」

  「更何況安娜嫁過去就是守活寡?」王巧丹笑了下,「蘇北的父親雖然沒有蘇家本家那兩個兄弟厲害,但也是個有能力的,而且就蘇北一個兒子,如今他兒子成了半廢人,安娜肚子的孩子成了他家最後一個希望,這怎麼算,對陸家都是個合算的買賣。蘇北的父親可是願意把城西那塊地給讓出來。」

  「媽媽,你……」陸家大哥心思轉得極快,等他想到某種可能時,眼底的情緒負責了起來,「媽媽,這事跟你有關?」

  「好兒子,媽媽只是順水推舟了一把,可是真正做壞事的人並不是我。」王巧丹笑了,然後她又覺得有些索然無味,「你和臨夏都不聽話,一個老跟我作對,一個愛上一個男人,把老頭子氣死了,還犟脾氣不肯回頭。而我,一隻腳踏入了墳墓了,他還不肯低頭向我認錯,哼。」

  陸家大哥手握成了拳頭。

  「你可不准帶安娜把她肚子裡的孩子給處理掉了,你上次把蘇北廢了,要不是我在其中周旋了,蘇北的父親再不濟也要跟你拚一拚。你跟林黎快點生孩子,陸家的家業需要人繼承,至於臨夏,我知道他那個情人是得了什麼重病,要換腎對吧,」

  「媽媽,你想做什麼?」陸家大哥沉聲道。

  王巧丹微微闔上眼,眼角的皺紋用再好的化妝品也遮不住。她手搭在扶手處,手指輕輕地敲打了幾下,猩紅色的指甲看上去有幾分猙獰,「我老了,能做什麼?不過就是想要兒孫滿堂,陸家能發揚光大。」

  ******

  林黎聽到門口傳來聲響,才轉過身,她雙手抱在胸前,「媽媽跟你談得怎麼樣?」待她看到陸家大哥膝蓋上的血跡之後,表情變了,「那個女人,我就知道。」

  她熟門熟路拿了醫藥箱過來,就把陸家大哥膝蓋上的布減掉,清理傷口。

  「我們需要要個孩子了。」陸家大哥摸了摸林黎的頭髮。

  林黎抬起頭,眼睛很亮,「可是你沒有生育能力,你忘了,要不然你也不用非要二叔不喜歡男人了。」

  「那就試管嬰兒吧。」陸家大哥眼底閃過一絲疲倦,「媽媽這個人不得目的不罷休,如果她見不到孫子,恐怕臨夏那邊會出事。」

  「什麼事?」

  陸家大哥低聲說了一句話之後,林黎的臉色微微有了變化,「我現在恐怕知道爸爸會在你們兩兄弟這麼大的情況下還有了安娜了。」

  王巧丹離開陸宅的時候,在車上吃了幾粒藥,才平穩住呼吸,在車裡就陷入了睡眠。

  她恍恍惚惚做了個夢,那還是前幾年,老頭子還活著,她夢見她跟老頭子去逛街,結果撞見了自己兒子跟一個男人在買戒指,買戒指這倒是也就算了,千不該萬不該讓老頭子看到自己兒子親了那個男人。

  那天晚上,自己兒子身上全是血,她給抱著,眼淚刷刷地掉,「老頭子,你這是要打死臨夏不可啊?」

  老頭子紅著臉,氣喘吁吁,「你必須離開那個男人,我陸家不能出個同性戀。」

  兒子真是犟,跟她一樣,還說自己跟那個男人是真愛,不會分開。

  王巧丹突然清醒過來了,她拿手給自己胸口順了順氣。窗外是漫天飛雪,她冷眼看了一會。

  ******

  今日的雪下得極大,傅意濃在窗前站了很久,眼睛都不肯眨。阿裴坐在旁邊,給他切水果,看到他這樣,不禁奇怪了,「你都站那一早上了,還看?」

  傅意濃今天的精神出奇好,面色也比往日紅潤,「我喜歡雪。」說完,他便走到床邊坐下,「我覺得在醫院呆著太沒意思了。」

  「你不會想出去玩?」阿裴話剛落,就看到傅意濃迫不及待地點了頭。阿裴頓了下,然後搖了頭,「no,你現在的病情並不穩定,你這周還有次透析沒有做。」

  傅意濃有點不開心,瞪了阿裴一眼,而這個時候,門口被打開。

  崔黎戈提著一袋東西站在外面,他看到傅意濃,就笑著走過來,把東西放到櫃子裡,才把外套給脫下掛起來。

  「哥哥,你又在跟阿裴鬥嘴?」

  「什麼叫又?」傅意濃不滿意這個詞。

  崔黎戈攤手,「好吧,是阿裴又找你麻煩了對吧。」他在傅意濃床邊坐下,「今天感覺比昨天好了,哥哥又帥了。」

  「馬屁精。」傅意濃下了定論,但是眼裡透出了笑意。

  崔黎戈笑,然後說:「我昨天也沒看到陸臨夏,他去哪了?」

  傅意濃眼裡的笑意淡了點,就聽到阿裴說:「他聽說某個省有個人的腎能跟意濃配上,就坐飛機過去了,但是情況似乎不樂觀,對方的家屬並不願意。」

  崔黎戈嘆了口氣,他抬眼看向傅意濃,「哥哥會沒事的。」

  陸臨夏是在第二天回來的,回來的時候臉上還帶了傷,他準備偷偷望一眼傅意濃,就先避開幾天去養傷,哪知道正好碰上從外面回病房的傅意濃。

  陸臨夏唇角破了,眼角也有淤青,傅意濃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陸臨夏此行不僅沒成功,還被打了一頓。陸臨夏看到傅意濃,便立刻偏開了頭。

  崔黎戈觀察了下兩個人,便找個藉口就離開了。

  傅意濃慢慢走到陸臨夏旁邊,低聲說:「我們進病房聊聊吧。」

  等陸臨夏進來,他就轉過頭看著對方,眼神平靜,「你沒必要這樣。」

  「我想幫你,作為普通朋友,難道我看到朋友生病了,都不能盡點力嗎?」陸臨夏說。

  「沒有普通朋友會做到這份上,你這個月飛了很多地方,腎源這種東西哪有那麼容易,而且排在我前面等腎的人數不勝數。」傅意濃的眼神染上一些說不清的情緒,「你別白費力氣了。」

  「不試試怎麼知道?難道你要我看著你死?」陸臨夏閉了閉眼,「你別那麼消極,會有辦法的,全世界這麼多人,總有希望的。」他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陸臨夏走到門口的時候,頓了下,「你好好治療就行,至於我要做什麼,你若是不接受,便閉上眼堵上耳朵裝不知道。」

  「陸臨夏!」傅意濃聲音大了幾分,可是陸臨夏腳步不停地直接走了。

  ******

  而在陸臨夏繼續滿世界尋希望的時候,傅意濃的病情終於初步洩露了出去,起因是傅意濃的一個廣告商,他跟傅意濃簽下了新一年度的珠寶廣告,但是最終得到的是毀約,雖然得到了毀約金,但是他也覺得很憤怒,並且正主都沒正式出現跟他道歉。廣告商一時沒忍住就上微博抱怨了幾句,暗諷傅意濃的職業操守。

  廣告商的微博直接上了熱門,一時之間議論紛紛,有些細心的網友發現傅意濃已經很少出現在公眾面前了,自從那次金角獎之後,甚至傅意濃的新戲《身邊的綁架犯》,他不禁沒參與宣傳,只在微博上轉發了一條官微的,本人連首映禮也沒來。

  事情的進一步發展是一個網友的圖片評論,他發了一張傅意濃的照片,照片上傅意濃戴著帽子,低著頭,可以看清大半張臉,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羽絨服,但是裡面那件病服很清楚,並且還拍到了醫院的走廊。

  傅意濃生病了。

  這個消息像個炸彈一樣,在整個娛樂圈炸開了,並且直接上了微博頭條。

  但是冥冥中彷彿又有人壓著這個消息,各大娛樂報刊同時噤聲,而話題上了微博頭條沒多久之後,又會被其他話題壓下去,然後又被網友頂上來。

  第31章

  「臨夏,你必須離開那個男人。

  「臨夏,我們陸家不能出一個同性戀。」

  「臨夏,你聽大哥一聲勸,兩個男人的感情怎麼會長久。」

  「二哥,我喜歡上一個人,我給你看他的照片好嗎?」

  床上的人猛地睜開眼睛,他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好一會,才長吐一口氣。陸臨夏從床上爬起來,去廚房倒了一杯水,他靠在冰箱喝水的時候,思緒有些飄遠了。

  等他回到房間,卻突然發現手機屏幕亮了。

  陸臨夏把手機拿起來,卻發現傅意濃給他發了一條短信。

  「早上八點醫院見。」

  陸臨夏看了下時間,現在是凌晨四點,傅意濃居然沒有在睡覺,還跟他發短信。他皺了下眉,若是照以前,一定是要教訓一頓,但是現在,他已經沒有資格去教訓了。

  第二天早上,陸臨夏到醫院的時候,發現病房裡的人還窩在被子。他便走到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了,剛坐下,床上的人就動了。

  傅意濃眼睛很亮,眼神裡帶著狡黠,可以說陸臨夏已經很少看到傅意濃露出這個表情了。一般傅意濃做出這個表情,都代表他要做壞事了。

  傅意濃抱著被子趴著,抬頭看著陸臨夏,「我想出去。」

  「去醫院外面逛逛?」

  傅意濃搖頭,「不是,我想去國外玩玩。」

  陸臨夏慢慢皺了眉,「可是你還在生病。」

  「我的病一時半會也好不了,萬一等不到腎我就掛了,那我生命最後一段時間在醫院,多可惜啊。你忘記你原來答應過我什麼了麼?你說過,如果我到了生命盡頭,一定不讓我死前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嗅到的是難聞的消毒水味道。」傅意濃說完,還點了下頭。

  陸臨夏被對方詩人般的話驚了下,不過他很快就說:「我當時答應的是你老了之後。」

  「我已經老了。」傅意濃一把把自己的帽子扯下來,「頭髮都掉光了。」

  「……」

  傅意濃伸出手拽住陸臨夏的衣服,語氣裡帶著一絲引誘,「帶我出去吧,就我們兩個人。」

  陸臨夏往後躲了下,慢慢地說出兩個字,「不行。」

  傅意濃把手收回來,「啊哈,不答應?好,那我讓阿裴帶我出去,反正我們是普通朋友,你完全沒必要照顧我的心情。」

  陸臨夏覺得有些頭疼,他不太明白短短幾天的時間,傅意濃像換了一個人。

  「濃濃,你不要……」他想用胡攪蠻纏這個詞。

  「陸先生,你在喊誰?」傅意濃一本正經的表情,「還有,你打擾到我休息了。」說完,他就摁下呼叫鈴,讓護士小姐把陸臨夏給請了出去。

  陸臨夏被請出去的最後一瞬間,有點不顧形象地抓了下門,「我給你帶了早餐,記得吃。」

  傅意濃拿被子蓋住腦袋。

  ******

  阿裴也找上了陸臨夏,他的表情很嚴肅,「意濃的消息走露了,有人拍到了意濃還上傳了照片,我想大概要轉醫院,乾脆去國外吧。」

  陸臨夏也想過這個問題,只是怕傅意濃拒絕,他始終認為國外的醫療設備比國內好,而且由於傅意濃的身份問題,病情曝光在預料之中。

  「崔黎戈要開學了,我要去處理那些新聞,意濃只能交給你照顧了。」

  阿裴也算看了這兩個人談了十幾年戀愛,雖然往日總覺得兩個人一點都不配,無論是從哪個方面,但是在這個時候,他根本就不放心把傅意濃交給其他人。傅意濃現在生病了,如果他去請人來照顧傅意濃,怎麼知道對方是否有異心,怎麼知道對方會細心照顧傅意濃,如果非要把傅意濃交給一個人,他只能放心陸臨夏。

  傅意濃生病也有一個多月了,而陸臨夏一直守在這裡,幾乎寸步不離,事實上很超乎阿裴的想像。

  商量之後,陸臨夏聯繫了美國那邊的醫院。

  傅意濃知道要出國治療,果然抗議了下,最後還是在阿裴的勸說下同意了。

  走的那天,傅意濃穿得很嚴實,陸臨夏跟在他後面,手裡拖著行李箱。

  由於離出發的時間還早,兩個人便在候機廳坐著等,由於是早班機,傅意濃是匆匆被叫醒的,坐著沒多久,頭就偏了。

  陸臨夏偏頭看了下,伸出手將對方的頭挪了挪,還特意放鬆身體,讓對方靠得更舒服。做完這一切,陸臨夏轉回頭,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

  自己的確很對不起傅意濃,這麼多年,兩個人幾乎很少出去玩。現在兩個人都有了大把的時間,可是原因卻讓他無法接受。人不是為愛而生,也不是為愛而活,他原先是這樣想的,但他才發現原來這句話沒完,後面應該還有。

  人不是為愛而生,也不是為愛而活,但是卻會為了愛而死。

  如果所有人都能預知未來,就不會失去,也不會最終可笑地去挽回。

  傅意濃就像他生命裡的空氣,沒失去前,不覺得有什麼,一旦面對失去的威脅,他才發現自己已經開始缺氧,像有個鐵索漸漸圍緊他的脖子。

  如果傅意濃移情別戀,他還會有很多手段讓對方回來,可是現在,跟他搶人的是死神。

  陸臨夏苦笑了下,多像電影的情節。即將死亡的戀人,男主角只能跪著求上帝再施捨幾十年,讓兩個人能白髮蒼蒼,一起到老。可是上帝對痛哭流涕的男主角說:「孩子,我給你世上最珍貴的珠寶,可是你把它當成了玻璃,久而久之,珠寶真成了玻璃,在你日復一日的無視下,碎了。」

  陸臨夏輕輕握了下傅意濃的手,然後又很快松開。

  「如果有來生,我們交換可好,我當你,你當我,把我做的壞事全部一件件報復給我,好嗎?」陸臨夏聲音很低,「一定要每一件都要報復回來,別放過我,濃濃。」

  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候機廳響起了廣播,傅意濃兩人的航班由於美國大雪要推遲起飛,最早也要晚上才能飛。

  廣播聲把傅意濃吵醒了,他有點迷糊地想揉眼,卻揉到了墨鏡上。

  陸臨夏失笑,幫對方墨鏡取下來,「航班延遲了,看來我們一時半會飛不了了。」

  傅意濃把陸臨夏手裡的墨鏡奪過來,往周圍看了一圈,「我想吃點東西,還想喝點什麼。」

  陸臨夏看了下周圍,發現有家面包店,「我去買面包和牛奶,好嗎?」

  傅意濃點了下頭,加了句,「牛奶我要現泡的。」

  「好。」

  傅意濃看著陸臨夏走進面包店之後,在原地坐了會,便義無反顧拖著行李箱轉身走了。

  陸臨夏拿著面包和牛奶出來,就發現之前坐的位置上沒有人。他愣了下,立刻轉身看向周圍,沒有他熟悉的那個人。

  他突然想起傅意濃那天的話,原來傅意濃丟下他走了,如果那天自己答應了對方,恐怕也是這個結局吧。

  陸臨夏在原地站了會,便立刻去找了機場的工作人員,他要知道即將起飛的所有航班。傅意濃把他的護照和機票也拿走了。

  ******

  與國內的大雪紛飛完全不同,泰國完全是大晴天,傅意濃一下飛機就發現了。

  相比已經找瘋的某個人,他心情十分不錯,還用蹩腳的泰語跟人打招呼。

  「薩瓦迪卡。」傅意濃雙手合十,臉上的笑容猶如泰國上空的太陽。

  傅意濃沒走幾分鐘,就把身上的大衣和毛衣給脫了。他想了下行李箱裡全是厚衣服,便在上的士之後,先用泰語打了招呼,然後用英語問對方買衣服的地方在哪。

  開車的是一個泰國大叔,看到傅意濃樂呵呵的,還問傅意濃是哪裡來的人。

  「中國。」傅意濃說。

  「哈哈,我喜歡中國,年輕人,你這個時候來泰國就對了,這個時候最舒服了。」泰國大叔英語帶口音,傅意濃仔細聽了幾遍才聽懂。

  傅意濃聽懂之後立刻點頭,「泰國是個很漂亮的地方。」

  「希望你會愛上這裡。」泰國大叔從後視鏡對著傅意濃笑了下,「失戀、失去工作這些都是小事,心情不好就來泰國走走。」

  傅意濃笑,看上去有點沒心沒肺。

  泰國的天空完全像藍寶石,傅意濃透過車窗看的時候,都痴迷了一會。溫柔的風從外面吹進來,把傅意濃整個人都給吹酥軟了。

  他突然從車窗探出了大半個身子,用純正的中文吼了一句,「去你他媽的,我愛泰國。」

  泰國大叔似乎也不覺得傅意濃這個舉動很危險,還配合了一句,「取尼瑪第?」

  傅意濃從車窗外縮回來,搖搖頭,「去你他媽的。」

  泰國大叔學了好幾遍才念順,然後問傅意濃什麼意思。

  傅意濃一本正經地說:「是句誇人的話。」

  泰國大叔恍然大悟,對著傅意濃豎起大拇指,「去你他媽的。」

  傅意濃撲哧笑了出來。

  可不就是去你他媽的,什麼病啊,什麼陸臨夏啊,滾一邊去吧,他現在要瀟灑了。

  傅意濃心情一嗨,又跟泰國大叔瞎扯了,「嘿,我跟你唱首歌,怎麼樣?」

  「好啊,什麼歌?」

  「情歌。」傅意濃張嘴就來,「在一個晚上我的母親問我,今天怎麼不開心,我說在我的想像中有一雙滑板鞋……似魔鬼的步伐,摩擦,摩擦……」

  第32章

  泰國大叔在一個看起來十分的熱鬧的街把傅意濃給放下了。傅意濃下車之後,腳旁邊還停放著他的行李箱,他有些迷茫地看了眼前方五顏六色擁擠著不同膚色人群的熱鬧市集,然後義無反顧地拖著行李箱衝了進來。

  他已經要被熱瘋了,要知道他可是穿了兩條秋褲,一條毛褲。

  在這20多度的天氣裡,他像在陽光下爆曬的冰淇淋。

  半個小時之後,傅意濃煥然一新地出來了。既然來了泰國,當然要入鄉隨俗,所以傅意濃毫不猶豫地給自己購置了當地人的服裝,並且樂呵呵地直接換上了。

  賣衣服的大媽一直誇傅意濃長得帥,穿了他們這裡的衣服更帥。

  如果讓阿裴看到傅意濃現在這個形象,恐怕要把人打一頓,再拖去換衣間換衣服。

  傅意濃穿著透氣的短衫和短褲,腳下穿著拖鞋,開始慢悠悠地閒逛加上找入住的地方。

  這個時候來泰國旅遊的中國人也不在少數,傅意濃沒走多久就被兩個少女給攔住了,那兩個女孩子看起來十分興奮,臉紅彤彤的,也不排除被曬的,「你是傅意濃嗎?」她們用的是中文。

  「對不起,你們在說什麼?」傅意濃裝成完全聽不懂的樣子,用英文回答。

  兩個少女對視一眼,眼裡有點遲疑,但是還是不死心換上英文問,「你從哪裡來?中國嗎?」

  傅意濃笑了下,露出八顆大白牙,「我是韓國人。」末了,還加上一句韓語,「阿里哈撒喲~」

  「啊,好可惜。」兩個少女臉上明顯有了失望的神情。

  「麻辣所盼噶不是密噠,思密達思密達~」傅意濃帶著迷之微笑迅速逃離現場,等走遠了,他才松了一口氣,把臉上的墨鏡扶一扶,壓低頭上的草帽,「這樣子還被人認出來,真是天生麗質難自棄啊。」

  。……

  一路薩瓦迪卡之後傅意濃終於找到了住的地方,並且洗完澡睡了一覺之後,他開始計畫接下來幾天的路程。

  他的手機卡早在上飛機之前就取下來了,而且機智地在泰國機場買好了新手機卡。他先翻閱了網上林林總總的泰國攻略之後,給自己定下了一個核心目標——

  去看泰國人妖表演。

  傅意濃翻看了下網上流傳的人妖照片,突然覺得有點羞澀,唔,還是不要那麼快去看,先去做別的好了。

  傅意濃叫了客房服務之後,從服務員那裡得知,過兩天就是清邁花節。服務員一臉興奮地在空中揮動他的手,「客人,我們的花節可好了,不僅有大量的鮮花,最重要的是有清邁小姐總選舉!」

  傅意濃點了點頭,就聽到服務員說:「還可以當場報名。」

  「……」傅意濃眨了下眼,當場報名跟他什麼關係。

  服務員沉默了下,「哦,客人你是男的。」

  「……」

  傅意濃決定在清邁多呆幾天好了,反正時間應該還是足的吧。

  ******

  傅意濃第二天早上去了當地的佛寺,跟中國的佛寺不一樣,也許是異國他鄉的原因,傅意濃在這裡地方莫名感到了寧靜,彷彿心都靜了下來。

  藍得透著紫的天空,白雲成了裝飾,遠方吹來的風,輕輕地落在遊人的臉上,有很多人站在佛寺面前,閉上了眼睛,雙手合十,似乎想尋找靈魂深處的東西。

  傅意濃也閉上了眼睛,許久之後,他才睜開眼睛。

  他臉上的表情有點苦惱,過了一會,他像是放棄般,轉身離開了佛寺。

  一轉身,懷裡就撞進了什麼。

  傅意濃低頭一看,發現是個小沙彌。他知道泰國有未成年去寺廟修行的傳統。

  撞到他懷裡的泰國小男生對傅意濃笑了下,然後把背後的花拿了出來,遞到了傅意濃的面前。

  傅意濃愣了下,才笑著接過來,還不客氣地摸了摸對方黑乎乎的小臉。

  那個小男生咕嚕了一句話就迅速跑遠了,然而他說的是泰語,傅意濃壓根啥都沒聽懂。

  「剛剛是誇我帥還是誇我啥啊?!」傅意濃拿著手裡的花,陷入了深深的糾結。

  傅意濃沒有想到在異國他鄉還能碰見認識的人,確切來說不算認識,只是曾經見過一面,順帶給對方簽了名,哦,對方還扒了自己眼皮。

  一個穿了白色襯衣的英俊青年扒弄了下自己的頭髮,遙遙地對著遠方的泰國少女拋了個媚眼。

  而青年對面則坐著一個穿著花襯衫戴墨鏡的光頭……

  青年拋完媚眼,扭回頭喝了一口飲料,神清氣爽地長吐一口氣,才看著對方的人說:「傅先生,下部戲是要演少林寺的和尚?」

  「也許。」對方言簡意賅,似乎並不太想交談。

  青年輕飄飄笑了下,然後迅速湊近對方的臉,「傅先生,這異國他鄉見老鄉,不應該開心一點嘛,而且我上次應該沒給傅先生留下太差的印象吧,眼睛裡的黑點消失了呀。」

  「童醫生,我……」

  青年搖搖頭,「不,不要那麼生疏地叫我,請叫我寶寶。」

  傅意濃,「……」

  為什麼會有一個大男人真名叫寶寶呢?

  這事還給從一個小時說起。

  傅意濃下午租了輛摩托車,就開始在清邁老城逛了起來,結果在中途停下來買吃的的時候,肩膀被人拍了下。

  他一回頭,就看到一個有點印象的面孔正堆著笑,「傅先生,又見到你了。」

  傅意濃剛準備再次裝韓國人的時候,對方又開腔了,「傅先生,你的經紀人沒陪你?欸,你是不是在拍什麼旅遊節目,例如什麼爹地去哪兒的,鏡頭在哪?我想露下臉……」

  傅意濃被對方滔滔不絕的話驚了下,然而就錯過了最佳裝傻時機。認出他的人是曾經給他治過眼睛的童醫生,然而大名叫童寶寶……

  童寶寶見到傅意濃很激動,直接把人綁去喝飲料了,所以才有了以上一幕。

  「你都叫我寶寶的話,那我也親密地叫你吧,嗯,禮尚往來,我叫你貝貝怎麼樣?」

  鬼叫你寶寶啦?!而且貝貝又是什麼鬼?!

  傅意濃默默地在大腦裡刷起了彈幕,最後還是忍不住喝了口冷飲冷靜下。

  「童醫生,我想我們還沒那麼熟,還有我的名字裡也沒有貝字。」傅意濃笑得有點勉強。

  童寶寶眨了下右眼,「有緣分自然會熟,貝貝,你給我簽的名那件白大褂我現在還沒洗,掛在臥室裡,每天看三遍。」

  傅意濃說:「請不要叫我貝貝。」

  「哦,那叫你肚肚。」

  傅意濃迷茫了下,就聽到童寶寶一本正經地說,「傅就是腹,腹就是肚,肚子裡的寶寶。」

  傅意濃終於遇到了他人生中勁敵,比他還能一本正經瞎扯的——童寶寶。

  第33章

  童寶寶自來熟纏上了傅意濃,他問了傅意濃住在哪家酒店之後,便屁顛屁顛搬過來了,跟傅意濃住在了同一層。

  傅意濃很無奈,「你到底想幹什麼?」

  「沒做什麼啊,我一個人來泰國旅遊,語言不通,當然想跟同胞住在一起,多有安全感。」童寶寶說。

  「那你應該呆在國內。」

  童寶寶搖頭,「作為一名醫生,我應該多出來見多識廣,說不定泰國會爆發什麼新型流行病,然後我在這個時候就挺身而出,在人類醫學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傅意濃,「……」

  「不行,我出國就是想一個人隨便玩玩,我不喜歡跟人一起。」傅意濃強調了「不喜歡」三個字。

  童寶寶把手機拿出來,迅速給傅意濃照了一張。傅意濃措手不及就聽到童寶寶說:「那我發微博,說在泰國偶遇你。」

  傅意濃笑了下,正準備轉身走,又聽見童寶寶說:「你的新聞都在國內鬧翻了,你說有人知道你在泰國的話,哼哼。」

  他的話音剛落,就看到傅意濃扭頭衝了過來。

  傅意濃瞪了眼童寶寶,「閉嘴,我知道了。」

  青年伸了個懶腰,笑得十分賊,「那就對了嘛,那麼我們晚上去哪玩?」

  「看泰國特產。」傅意濃說這話的時候臉紅了下。

  童寶寶愣了下,「泰國特產。」

  傅意濃沒說話,童寶寶突然心領神會,拖長尾音哦了一聲,然後雙手擊掌,「好的,反正我還沒看過。」

  ******

  傅意濃低著頭把手上和臉上的血跡清洗乾淨,再把才纔用來堵住流血不止的鼻子的毛巾丟到了垃圾桶,才轉身出了浴室。

  他走到行李箱面前,把裡面的藥全部翻出來。

  傅意濃看著手心裡一顆顆白色的藥丸,眼神發愣了會,再仰頭全部倒進了口裡。

  來泰國兩天,第一次流鼻血,還好沒有吐血。

  「喂,你好了沒?上廁所要那麼久嗎?」門外傳來童寶寶的聲音。

  傅意濃對外面喊了聲,「等一下。」

  他衣領上落了些零星的血跡,他有點嫌棄地看了一眼,便把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

  傅意濃彎腰從行李箱拿衣服,暴露在外的背上卻出現兩三塊瘀斑,只是身體的主人並不知道。

  那幾塊瘀斑就像是瓷器上的裂痕,破壞了背部原有的美感,也似乎在預示不好的未來。

  ******

  兩個人在詢問了酒店服務員之後,他們就出發去了當地最火的人妖表演場所。

  童寶寶在買門票的時候,還跟傅意濃嘮叨:「嘿,這看特產表演還挺貴的。」

  「人家很出名。」

  「你的演唱會門票有那麼貴嗎?」

  他們兩個人買的是最貴的門票,也就是離舞台最近的位置。

  「你不知道我不唱歌嗎?」傅意濃斜睨了身邊的青年一眼。

  童寶寶聽到這話,臉上露出很錯愕的表情,「你不是歌手嗎?我記得你還參加什麼誰是歌手的歌唱節目……好吧,我不太關注娛樂圈的事情,說實話,我都不認識什麼明星,但我還是能把你的臉和你的名字掛上鉤的。」

  「那真是謝謝了。」傅意濃扭開頭。

  表演開始了,傅意濃先是很羞澀地看了幾眼,再是很震驚地看了一會,然後扭過頭對童寶寶說:「我真看不出他們的性別。」

  童寶寶嘿了一聲,「你知道他們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嗎?我從醫學角度給你科普下怎麼樣?平時掛我號的病人我一般只跟他們說五分鐘。」

  傅意濃拿過桌子上的酒,「我基本上不跟我的粉絲說話,因為太多了。」

  「賤人。」童寶寶仰頭喝了一口酒,然後他看了一眼傅意濃的臉,「你真生病了吧,你們公司的公關做得不錯,但是我是醫生,在看到你第一眼,就知道你絕對生病了,大病?」

  傅意濃也喝了一口酒,「你能猜出來?」

  「我們醫生也學中醫學的,望聞問切,這句話放中西醫學都行得通,看你的臉色,能猜得出幾分。」傅意濃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在故弄玄虛,不過他還是打斷了對方,「你不用說了,我是生病了,小病而已。」

  童寶寶笑了下,卻沒有繼續說了。

  傅意濃轉過頭,去看舞台上。只見舞台上的人打扮得花枝招展,臉上金粉閃閃,在燈光下展現青春洋溢的笑容。

  童寶寶卻沒有看舞台上,而是去看傅意濃。

  傅意濃的側臉在光影下很好看,長得有些過分的睫毛,挺直的鼻樑下是飽滿豐潤的唇,但是童寶寶覺得對方最好看的地方是那雙眼睛。

  他第一次見到對方就是給對方看眼睛,他每天給無數病人看眼睛,但是他覺得他看過最漂亮的一雙眼睛就是傅意濃的。

  傅意濃的眼白很白,沒有渾濁的血絲,而鞏膜則是純正的黑色,大部分的中國人鞏膜都是偏褐色,非黑色。眼型屬於古代所說的桃花眼,桃花眼這種人一般都多情,也招情。

  有著桃花眼的人僅僅靠著一雙眼睛就能捕獲很多人的心,因為那雙眼睛不笑則含情,笑則波光瀲灩如湖水,足以讓人深溺其中。

  童寶寶輕笑了一聲,拿起酒,又喝了一口。

  傅意濃後面心思就沒有放在舞台上,而是過於專心致志地喝酒,喝到後面,他眼睛亮亮的,好像要哭了,臉很紅。

  童寶寶也喝了挺多,但是沒有傅意濃喝得那麼多,所以還要心情打趣對方,「欸,你不會要哭了吧?」

  「你才哭了。」傅意濃瞪了童寶寶一樣,但是在對方看來,卻是含嗔帶怨瞪了自己一眼。

  童寶寶發現自己腎上腺素一下子上升,他盯著對方看,終於忍不住,傾身過去,「欸。」

  耳邊是紛雜的音樂,童寶寶臉離傅意濃很近,他眼睛眨都沒眨一下,緊緊盯著對方看,他舔下了唇,「喂,傅意濃,你要不要考慮下跟我交往下?」

  「什麼?」傅意濃喝多了,腦子裡全是漿糊。

  童寶寶笑了下,這個年輕的醫生笑起來十分英俊,屬於那種會被很多女生叫著要睡的對象。一下子濃濃的荷爾蒙激素瀰漫在兩人之間。

  「我說,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年輕醫生說完之後,伸出手一隻手放到了傅意濃的後腦勺處,把對方壓向自己。

  當唇碰觸上的時候,傅意濃睜大了眼睛。

  童寶寶彎著眼睛笑,越發要加深這個吻。

  ******

  正待傅意濃要推開童寶寶,童寶寶就先被人給打飛了。

  童寶寶是完全摔倒在地上,身體還絆倒桌上的酒。

  頓時周圍全是尖叫聲。

  傅意濃轉頭看去,就發現被他拋棄在機場的人卻出現在這裡。

  陸臨夏一臉鐵青,直接向地上的童寶寶走過去,高高的抬起手,又是一拳打了下去。

  還好童寶寶扭頭避開了,陸臨夏一拳打在了地板上。傅意濃看到陸臨夏的拳頭上全是血,酒也醒了一大半,立刻衝過去,扯住了陸臨夏,「別打了,陸臨夏,你瘋了。」

  陸臨夏回頭看傅意濃,眼神晦暗不明,正準備說什麼。那邊童寶寶也從地上爬起來,他擦了下唇邊的血,冷笑一聲,就一腳向陸臨夏踹了過去。

  陸臨夏被踹得一個踉蹌,他把傅意濃扯開,推到旁邊,「你站旁邊去,這是我跟他的事情。」

  他扭過頭,偏了下頭,對童寶寶勾了下手。

  兩個男人徹底地扭打在一塊。

  傅意濃站在原地,大腦有瞬間的空白,也許是酒精的原因,大腦暈暈乎乎的,他看著面前的一幕,突然覺得十分荒唐。

  打架的結果是三個人被捉到了清邁當地的警察局裡。

  泰國警察拿著鐵棍在三個人面前揮來揮去,一臉憤怒。也是正常的,他們三個人在把一場精彩絕倫的泰國特產表演給毀了。

  陸臨夏白皙的臉上掛上了傷,是童寶寶給打的。他坐在凳子上,從頭到尾一句話都不說。相反的是,童寶寶一直在跟泰國警察強調自己的無辜。

  泰國警察後面有點煩了,也是急於要處理這事,畢竟需要人賠錢,他看向了傅意濃,「你說,他們兩個人是誰先動手的?」

  傅意濃沒說話,泰國警察又重複了一遍。

  傅意濃才看向陸臨夏,而陸臨夏垂著眼,沒人猜透他心裡在想什麼。

  泰國警察看到傅意濃的舉動,立刻冷哼了一聲,當場用泰語唧唧歪歪了一頓,看他的表情,恐怕不是好話。

  然後,泰國警察又對傅意濃說:「他們兩個為什麼要打架?」

  童寶寶插嘴,「我們怎麼知道,這個人我們根本就不認識,就是個瘋子,一上來就打人。」

  泰國警察沒理會童寶寶,而是看著傅意濃,「那個人你認識嗎?你跟你旁邊這個話多的人是一起的嗎?」

  「不認識,是的。」傅意濃最後說。

  泰國警察點點頭,站在了陸臨夏的面前,「你需要賠償所有的損失,還要給他們賠償醫藥費,並且如果再發生一起類似事件,你將直接被遣送回國,有異議嗎?」

  陸臨夏動作很慢地點下頭,「沒有。」

  交完罰金,陸臨夏就率先離開了警察局,傅意濃看著對方的背影,情不自禁地追了上去。

  「陸臨夏。」傅意濃喊了陸臨夏一聲,等到對方回頭之後,他有點尷尬,最後只是說,「你記得處理臉上的傷口,還有手上的。」

  陸臨夏在原地站了一會,突然拔腿向傅意濃走過來,他的臉色沉如水,聲音很低,「傅意濃。」他喊了傅意濃全名,這讓傅意濃心裡咯噔了一下。

  「你有沒想過我在擔心你?你突然離開,我這兩天一直在擔心你會不會突然昏迷,會不會遇上劫匪,會不會吃不好睡不好,會不會突然……可是當我終於找到你,你在欣賞表演,還和一個陌生男人接吻,傅意濃,你做得真是太好了。」陸臨夏沉默了下,才繼續說,「反正我們是普通朋友,不對,你剛剛說你不認識我對吧,那麼就不認識吧。」

  陸臨夏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卡片,他塞到了傅意濃的手裡,「這裡是我聯繫的美國私人醫院,你直接去吧,我就不陪你了。」他微笑了下,在夜色裡,他的笑容看上去幾乎沒什麼溫度,「反正我們是陌生人。」

  陸臨夏轉身大步離開的時候,傅意濃眼神很迷茫,他覺得心臟傳來鈍痛,像是心臟被東西在一下下敲打。

  「老陸。」兩個字從他口裡吐出來的時候幾乎不可聞。

  童寶寶從警察局出來的時候,先是看了下陸臨夏離開的背影,才走到傅意濃的旁邊。他看了下傅意濃的表情,愣了下,「你怎麼是這個表情?」

  傅意濃沒說話。

  「他是你的男朋友?」童寶寶通過對方這個表情最終只能想到這個可能。

  傅意濃轉身向陸臨夏的反方向走去,他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時,輕聲說:「求你給我點個人空間。」

  ******

  泰國的月亮很圓,傅意濃腳步虛浮地往前走,手裡還拿著一個酒瓶,他臉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麻木,或者說是沒表情,他就像行尸走肉般,沒有目的地在異國他鄉的大街上走著。

  心上像是被撕開一個洞,寒風冷颼颼地灌了進去。

  傅意濃突然身子一歪向旁邊倒去。

  腰卻被一隻手給摟住了。

  傅意濃把眼睛睜開了些,勉強看清了好心扶住他的人。

  好像是一個泰國特產,很高,臉漂亮得出奇,妝容還沒有卸掉,口裡正嘰嘰歪歪地說著泰語。

  「薩瓦迪卡?」這是傅意濃最後的一句話,然後頭一歪,徹底醉了過去了。

  第34章

  大概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莫過於酒後亂性,這是傅意濃清醒之後的第一反應。

  傅意濃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時間看到的是天花板,他花了幾秒想清楚自己在哪之後,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的身體有點不太對勁。

  某個不可言說的部位有點痛,而另外一個不可言說的部位好像有種空空的感覺,而且全身那種縱慾之後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傅意濃臉僵硬了,然後緩緩扭開頭,看到床的另外一邊。

  他看到一個人,雖然對方蓋著被子還背對著他,但是他能清楚地看清對方那長長的頭髮。

  他回想起昨晚徹底醉倒之前,好像是看到一位美麗的泰國特產。

  「……」傅意濃半個字都說不出,整張臉都苦了下來。他僵住臉,慢慢坐起來,把身上的被子掀開,低頭看了下,然後無法承受般的閉上了眼睛。

  自己好像真的跟一個陌生人發生了不可挽回的事情。

  傅意濃輕手輕腳準備下床,把散亂在床下的褲子撿起來,該死的,他身上連條內褲都沒有。噢,上帝,他的內褲居然掛在檯燈上。

  正待傅意濃要下床的時刻,他突然聽到身後傳來輕微的聲響。

  傅意濃立刻僵住了。

  然後他就被一隻手摟住了腰,一個頭也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傅意濃甚至能感受到對方那長長的頭髮掃在自己肩膀上和手臂上那種令人雞皮疙瘩起來的觸感。

  「醒了?」對方說。

  傅意濃表情更僵了,過了好久,他才直愣愣地扭回頭,卻看到身後的人正把頭上的假髮脫了下來,面帶嫌棄地丟開了。

  陸臨夏的臉在光影中看起來十分精緻,傅意濃看清了對方臉上幾乎不可見、細小的絨毛。他的臉上猶帶著剛睡醒的紅暈,臉上的淤青彷彿也成了陸臨夏面容上的裝飾,讓整個人看起來要比平日更加魅惑和邪氣,像早起校園小說裡愛打架的壞男孩。

  陸臨夏小小打了哈欠,修長的手指摀住了口唇,隨後伸到傅意濃的下巴處,像是逗貓一樣,勾了勾傅意濃下巴。

  「怎麼這樣看我?」陸臨夏眼中還帶著睡意,他說完還用下巴蹭了蹭傅意濃光裸的肩膀。

  傅意濃嗷嗚了一聲,立刻避開對方,結果是摔下了床。

  傅意濃不敢置信地抬著頭看著床上的人,而床上的人卻是蹙著眉看著他。

  有比酒後亂性更恐怖的事情嗎?傅意濃馬上就知道了,有,就是跟一心保持普通朋友關係的前任發生了不和諧的男男關係。

  ******

  陸臨夏坐在床上,臉上陰晴不定地看著傅意濃。

  傅意濃勾著頭扯著被子蓋住自己的下半身。

  「你不準備負責?」許久之後,陸臨夏說。

  傅意濃手抖了下,慢吞吞抬起頭,「什麼負責?」

  「對我負責,你知道你昨晚做了什麼?」陸臨夏眉頭皺得很緊,「你昨晚不僅僅吐了我一身,然後非要把我打扮成泰國人妖,那個頭髮和裙子你從櫃子裡翻出來的,我不穿你就哭,我的衣服都被你哭濕了。」

  陸臨夏冷笑了一聲,「穿了之後,你就叫著說你要嫖我,還往我衣服裡塞錢。這都算了,你最過分的,還在後面。」

  傅意濃給自己擼了半天,都只是半硬,就發酒瘋讓陸臨夏拿口伺候他,伺候了,又突然哭哭啼啼說痛。

  陸臨夏只能又哄對方,傅意濃被哄了許久,眼淚才停下來,但是這還沒有結束,自己硬不起來,就去撩撥陸臨夏。傅意濃還直接坐到了陸臨夏的身上,說要騎對方。

  傅意濃紅著臉聽完之後,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我……我不負責,被上的人是我,為什麼我要負責?」

  陸臨夏抬頭,露出幾分凌厲的神情,「照你這樣說,假如一個女性強暴了一個男性,就因為女性作為被進入方,就不是強暴了嗎?」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你強暴了我,不需要負責?」陸臨夏眼神很冷。

  傅意濃猛地抬起頭,看著面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底氣莫名足了很多,「我沒有強暴你,頂多算合奸。」

  陸臨夏點點頭,然後把自己的手舉到了傅意濃的面前。

  傅意濃看清了對方手腕那印記很深的紅痕。

  陸臨夏又把自己身上的被子扯開,把雙腿分開,面無表情地說:「這上面都是你咬的或者掐的。」

  傅意濃吞了下口水,又看到陸臨夏把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包括這裡,也腫了。」

  「所以這根本不是合奸,是一場非法手段的惡性強暴事件。」陸臨夏雙眼緊緊盯著傅意濃,「你準備怎麼辦?」

  傅意濃臉上表情變化莫測,最後破罐子破摔,「我不負責。」

  陸臨夏湊近了傅意濃的臉,突然他微微笑了下,傅意濃一瞬間被對方的美色迷倒了。

  陸臨夏用手指蹭了蹭傅意濃的唇角,繾綣地吻了下對方的下巴,眼裡的倦意也浮現出來,「濃濃,你身體不好,不要鬧了,跟我去美國吧。」

  傅意濃猶沉醉在對方的美色中,迷迷糊糊地點下頭。

  等他反應過來,陸臨夏已經在拉著他去退房了。

  坐車前往機場的時候,傅意濃想掙開對方的手,卻把對方的視線引了過來。陸臨夏偏頭看了他一眼,舉起傅意濃的手,放到唇邊吻了下,聲音磁性中帶著溫柔,簡直是聽了就會懷孕,「昨晚我有很小心,但是還是怕傷到你,你身體現在應該很不舒服吧,離機場還有一段距離,你可以先靠在我的肩膀上睡一覺。」

  這發展也太奇怪了。

  昨日他們還在泰國警察局面前鬧了一場,陸臨夏不是丟下他走了嗎?怎麼會?

  傅意濃想不通也不能理解,可是他每每想開口,對方彷彿能預知般,視線先看向他。傅意濃看著對方那張明顯帶著倦容的臉,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陸臨夏找他,似乎找了很久,花了許多功夫。

  這場離經叛道的出逃就這樣結束了,陸臨夏看著倒在自己懷裡睡著的人,輕輕勾唇笑了下,笑完之後,他輕輕摸了下對方的臉,眼神繾綣而悲哀。

  陸臨夏把下巴靠在對方的頭上,微風吹紅了他的眼角。

  多想讓時間再多些,再多些,或者時間停止在此刻。

  昨夜,傅意濃在自己懷裡默默流著眼淚,聲音嘶啞,「老陸,我不想死,我一點都不想死,我不想把你讓給任何人,我想跟你走一輩子的。」

  陸臨夏默默越發抱緊對方,眼神是無盡的蒼涼。

  原來世界上殘忍的事情,是讓我親眼看著你的生命慢慢流逝。你終將離我遠去,我卻無能為力。

  不過前路無需怕,終有我陪著你走,哪怕這條路是條死路。

  第35章

  上飛機之後,傅意濃終於沒忍住,問坐在旁邊的陸臨夏,「為什麼昨晚我們兩個……」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是意思很明顯。

  陸臨夏緊扣著傅意濃的手,「你走之後,我就一直跟在你後面。」

  昨夜,他一直跟在傅意濃後面,他想知道對方什麼時候會回頭看。

  可是傅意濃喝多了,倒在別人懷裡的時候,依舊沒往後看。

  陸臨夏看著那個泰國人妖對著傅意濃身上的口袋摸來摸去,才蹙眉上前,用錢把對方給打發走了。

  那位美豔的泰國人妖拿著錢放到嘴邊吻了下,然後嬌笑著對陸臨夏說:「好好享受今晚吧。」

  陸臨夏低頭看了下喝得伶仃大醉的人,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臉頰,「濃濃。」

  喝醉的人沒有反應。

  陸臨夏就把人背在身後,在異國他鄉的午夜街頭,慢慢往前走。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的人動了動,陸臨夏就感到有團熱氣湊近了自己的耳朵。

  「老陸?」

  「嗯。」

  「別不管我。」對方輕喃語。

  陸臨夏把人往上顛了下,他的眼神與清冷的月色混為一體,「我不會不管你的,我說的只是氣話而已。」

  ******

  一個月後。

  阿裴來的時候,陸臨夏正在鏟雪。昨夜突來的大雪把道路都給堵住了。

  阿裴都是十分艱辛才能過來。

  陸臨夏穿著黑色大衣,臉上只露出一雙眼睛。他正把鏟子鏟到厚厚的雪裡,腳踏到鏟子上,猛地一用力。

  「陸先生。」阿裴站在不遠處喚了對方。

  陸臨夏聽到之後,停下鏟雪的動作,把鏟子往雪裡一插,轉過頭看向了阿裴。

  「你來了?」由於口唇被很好地遮住,陸臨夏發出來的聲音有些悶。

  阿裴點了下頭,就立刻問起他最關心的事情來,「意濃呢?」

  陸臨夏往身後的房子指了下,「二樓左邊第二間房子,現在可能還沒睡醒,你去吧。」

  陸臨夏把傅意濃帶到了美國的一傢俬人醫院,也能稱為療養院。

  他和這個醫院的院長是好友,再給了大筆金錢後,現在這個療養院只住了傅意濃這一個病人。

  阿裴登記後被年輕的護士引去了傅意濃的房間,他打開門進去的時候,傅意濃還在睡覺。

  整個房間靜悄悄的,阿裴注意到了房間裡的裝扮,牆壁上全部貼了天藍色的牆紙,還鑲嵌了或大或小的貝殼。

  牆角擺著一個大大的木櫃,上面擺放了許多玩具和書,窗檯上還擺放了一排仙人球。

  房間裡的床很大,傅意濃睡在裡面,阿裴幾乎只看到被子很小的起伏。

  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走到床邊,才看到傅意濃沉睡的面容。

  對方彷彿在睡覺也十分不安穩,蹙著眉,給人一種泫然欲泣的樣子。傅意濃臉色較一個月之前差了許多,整張臉幾乎瘦到脫形,他第一次給阿裴一種可憐巴巴的感覺。

  放在被子外的手幾乎只剩下骨頭,阿裴覺得自己彷彿只要輕輕一握,就可以捏碎。

  只要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床上的人生命的流逝。

  阿裴深呼吸之後,才輕輕喚了對方的名字,「意濃。」

  幾乎他輕聲一喚,對方的睫毛就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

  傅意濃剛睜開眼睛的時候,眼裡還有些迷茫,待看清來人,就露出一個極其淺淺的笑容。

  不過還沒等阿裴說話,傅意濃的臉色突然變了,他的眼神看起來十分驚恐,口張得極大,顫了顫,幾乎尖聲叫了一句,「你出去!出去!」

  阿裴愣了下,「意濃,你怎麼了?」

  傅意濃臉漲得通紅,「你出去,我不要你在這裡,快出去。」

  阿裴伸出手想安撫傅意濃,但是對方幾乎避他如同蛇蠍。

  還好陸臨夏正好推門進來,看到這個場景,眼神閃了下,立刻走過來,不顧傅意濃的反抗直接抱住了對方,然後對阿裴說:「你先出去下吧,他剛剛睡醒,可能情緒有些不穩定。」

  傅意濃嗚咽一聲,把頭埋進了陸臨夏的懷裡。

  陸臨夏連忙拍了拍了對方的背,低聲安慰,「沒事,沒事,我先讓他出去。」

  阿裴瞪了陸臨夏一眼,但是也只有暫時先出去。

  等阿裴出去之後,陸臨夏才空出一隻手微微掀開被子,他的手剛想往裡面伸,就被傅意濃拉住了。

  傅意濃拽緊陸臨夏的手,他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聽,「別。」

  陸臨夏沉默了會,然後輕輕在傅意濃的頭髮上落下一吻,「沒關係,濃濃,這不是你的錯。」

  他安撫了許久,傅意濃的頭才從他的懷裡抬起來。

  傅意濃臉很紅,眼角甚至掛上了淚珠,「好丟人,你別。」

  「這只是藥物的治療效果,沒事的。」陸臨夏低聲安撫,過了許久,他的手才伸進被子裡,果然裡面濕冷一片,傅意濃尿床了。

  陸臨夏神色如常地把手收回來,把被子直接掀開。掀開的那瞬間,傅意濃的身體抖了下,就被陸臨夏一把抱起了。

  陸臨夏直接把人抱進了浴室,一邊放水,一邊給傅意濃脫褲子。

  傅意濃半闔著眼,手緊緊地拽著陸臨夏的衣服。

  這不是傅意濃第一次尿床,第一次是半夜。

  那天陸臨夏突然醒了,因為他感覺到自己的褲子濕了,醒過來之後,就發現身邊的人身體一直在抖。他愣了下,幾乎就想清楚發生了什麼。

  前幾天傅意濃換了一種新藥,醫生換藥的時候就提醒了這種藥有利尿的作用,醫生當時委婉地提了下可以墊尿不濕,可是陸臨夏考慮到傅意濃,最終還是決定不用尿不濕。

  傅意濃第一次尿床,幾乎羞愧地不敢抬頭,陸臨夏剛準備坐起來,傅意濃就如同受驚的動物往旁邊縮去。

  陸臨夏把手放到傅意濃的肩膀上,「沒事的。」

  這一個月裡,傅意濃的病情重了許多。

  精神變得疲乏,容易失眠,性格也改變了許多,變得不愛說話,每天不是看著窗外發呆,就是痴愣愣地看著某處。

  傅意濃坐在浴缸裡,他全力想把自己縮起來,陸臨夏把外套脫了,擼起袖子,拿著毛巾想給對方的下半身擦乾淨,但是傅意濃反抗得很厲害,陸臨夏身上弄得全是水。

  陸臨夏看了下自己身上的水跡,才看向窩在浴缸一角的傅意濃,「怎麼了?」

  「我不想再吃那個藥了。」傅意濃聲音很低。

  「可是不吃那個藥,不會好。」陸臨夏嚇他。

  傅意濃猛地抬起頭,他的眼神閃過恨意,「反正都不會好,我不要那麼丟人,三歲的小朋友都不會尿床了,我現在像什麼?你是故意要看我丟人對不對?」

  陸臨夏沒說話,傅意濃說完之後,就把臉偏到一邊了,兩人僵持了許久,傅意濃才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發火的。」

  「沒關係。」陸臨夏重新拿過毛巾,「水要冷了,被子也要換,你想讓阿裴在外面等多久?」

  陸臨夏幫傅意濃擦過下半身最敏感的部位的時候,那個地方一點反應也沒有,陸臨夏知道對方那個地方不會再有任何反應,再怎麼刺激也沒有用。

  來到美國的一週之後就這樣了,醫生當時檢查完之後,只是告訴陸臨夏,「這是內分泌不調導致的,慢性腎衰的病人後期都會這樣,你作為家屬盡力給病人做好心理疏通,別讓病人有太大的心理壓力,病好之後,這個情況也是可以得到改善的。」

  陸臨夏很快就給傅意濃洗好澡了,給對方換好衣服,把人抱到沙發上,再把床上的被子那些東西全部換了,這才重新把傅意濃抱回了床上。

  他拿被子給傅意濃蓋上,輕聲問:「我現在讓阿裴進來?」

  傅意濃輕輕扯住了陸臨夏的衣袖,「我現在不想看到他。」

  陸臨夏把傅意濃的手扯下來,放到被子裡,「乖,見見吧。」

  「我不想見!」傅意濃的情緒突然又爆發了,他眼神恨恨地看著陸臨夏,「我都說我不想見了!」

  陸臨夏眼神很平靜,語氣也沒有任何變化,「那就晚點再見吧,不要生氣。」他伸出手想摸摸傅意濃的臉,卻被對方打開了。

  陸臨夏把手收了回來,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般,站起身,「那我出去了,待會護士要過來給你打針了,要是怕就叫我。」

  傅意濃沒說話。

  陸臨夏早就習慣了,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換掉之後,才出去。他看到站在門外的阿裴,神色才浮現出幾分疲倦,「我們談談?」

  「當然。」阿裴說,「不過我想見見他。」

  「他現在情緒不穩定,等護士給他打完針,你再見他吧。」陸臨夏說。

  阿裴眼神微變,「你給他打什麼針?鎮定劑?」

  陸臨夏略諷刺地看了眼阿裴,「只是一些抗生素。」

  第36章

  阿裴聽完陸臨夏說完的話,突然轉身往牆上打了一拳,他屏住了呼吸,用力過猛的胳膊忍不住輕顫了下。

  「這一定是上帝給我們所有人的懲罰。」阿裴苦笑了一聲,他說完這句話,轉回身看著陸臨夏。

  眼前這個男人這段時間也消瘦了下去,眼底浮著一層淡淡的青色。

  阿裴回想到方才傅意濃對陸臨夏的依賴,忍不住譏諷對方,「不知道陸先生怎麼想?」

  陸臨夏沒有避開阿裴的眼神,他的態度十分冷靜,彷彿冷靜到一種冷酷的地步,「阿裴先生覺得我應該怎樣?」

  「如果意濃真的……那你準備怎麼辦?像你這樣的人,家裡又有一群極品,恐怕兩三年之後就會結婚了吧。」阿裴說。

  陸臨夏說:「是嗎?」他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然後又說,「你應該還沒吃東西吧,有忌口的嗎?我要去給濃濃弄吃的了。」

  「你弄?」阿裴微愣。

  陸臨夏解釋,「他的飲食都需要特別注意,我沒有聘請廚師,自己做更放心,也更加符合他的口味。」

  阿裴聽了,只說:「我沒有什麼忌口。」他頓了下,才繼續說,「我現在先不見他吧,我出去抽根菸。」

  「那你最好把身上的煙味弄乾淨再進來,他不喜歡煙味。」陸臨夏說。

  阿裴略勾起唇角,卻是個苦澀的笑容,「我知道,意濃一直不喜歡煙味。」

  阿裴再回來的時候,傅意濃已經在吃東西了,陸臨夏坐在旁邊,看著傅意濃吃東西,時不時會幫傅意濃擦下唇邊的湯汁。

  陸臨夏看了阿裴一眼,「你可以到隔壁去用餐。」

  阿裴搖搖頭,「我還不餓。」

  傅意濃抬頭看了阿裴一眼,他此時看起來情緒似乎已經平靜下來了,看到阿裴,還笑了下,笑完之後他又看向陸臨夏,「我吃飽了。」

  陸臨夏發現傅意濃根本沒動什麼,當然不會同意,於是說:「再吃點吧,你才吃幾口呢。」

  阿裴沒走近,也說:「對,不多吃點怎麼快點好起來?」

  傅意濃把眼神收回來,臉上的笑容也收了起來,「哦。」

  傅意濃又吃了幾口之後,又提出不想吃了,陸臨夏還是讓傅意濃繼續吃。傅意濃把手裡的勺子一丟,「不吃。」

  陸臨夏還沒說話,阿裴就說話了,「意濃,陸先生精心為你準備的,對你病有好處的,你不要任性。」

  傅意濃不知道被阿裴這句話裡哪個字給刺激到了,微微眯起眼睛,「你為什麼要替他說話?」

  阿裴說:「我沒有為誰說話,我只是為你好。」

  陸臨夏突然伸出手捉住傅意濃的手,「實在吃不下,就不要吃了。」

  「陸先生?」阿裴不明白陸臨夏為什麼要這樣說,等他看到下一幕便突然明白了。

  傅意濃把桌子上的湯直接往地上一砸,他的表情像是要哭又像是太生氣,「我不想吃啊。」

  還沒等陸臨夏和阿裴做出反應,傅意濃乾脆把東西全部掃到地上,他胸口起伏得厲害。

  陸臨夏沒去管地上的殘骸,第一時間去看傅意濃的手,「你手傷到沒?」

  傅意濃拚命把手縮回來,「我最討厭你這種態度,是因為我要死了,所以你處處忍讓我是嗎?用不著你那麼假惺惺,滾!」

  陸臨夏沒辦法,「好,我滾,你別生氣。」

  陸臨夏把阿裴也給帶出去,然後叫護士進去打掃衛生。

  阿裴見到傅意濃這個樣子,心裡驚訝得不得了。

  「怎麼會?」

  陸臨夏換了件衣服,對於阿裴的疑問,他只是說:「他壓力太大了,每天要打針,吃很多藥,每週還要做透析……他需要一個出氣筒,他對其他人還是好的,只是不愛說話。」

  陸臨夏在過了10分鐘之後又進去了,一會兒後,才把阿裴叫進去。

  傅意濃此時很平靜地窩在陸臨夏的懷裡,手裡拿著一本書,一副很乖巧的樣子。

  陸臨夏低聲對傅意濃說話。

  「阿裴進來了,你跟他說說話,別隨便生氣,也別不說話。」

  傅意濃點了下頭,「我不會的,你今天不是還要去超市嗎?我想吃那個巧克力豆。」

  「不可以吃這個,我給你買其他的。」他吻了吻傅意濃的額頭,「好,我走了,要聽醫生護士的話。」

  傅意濃伸出手擦了擦被吻的地方,有點嫌棄,「走吧,你太囉嗦了。」

  「嗯,那你餓了也記得叫護士。」陸臨夏又說。

  傅意濃扭頭瞪了陸臨夏一眼,「快走,我要跟阿裴說話。」

  等陸臨夏終於走了,阿裴才走過來。

  傅意濃微抬頭看著他,「我先頭是不是嚇到你了?」

  阿裴搖頭,笑,「你這算什麼。」

  「我其實不想這樣的,可是我有時候控制不住,就像負面情緒纏繞著我,他對我很好,可是對我越好,我又越煩,我很討厭周圍人把我當做瓷娃娃一樣對待。他幾乎不跟我生氣,所以我又越想發脾氣。他總說不是我的錯。」傅意濃略頓,臉上露出微微迷茫的神色,「可是生病的人真的會這樣嗎?我差點認為我是得了精神病。」

  阿裴坐到他旁邊,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傅意濃的手很冷。

  「沒事,你折磨折磨他也好,別折騰自己就行。」

  傅意濃看了阿裴一眼,把自己的手收了回來。他把書合上,放到旁邊,「你跟其他人沒區別,他們都說我沒問題,沒有錯。」

  傅意濃的手並沒有從書上拿開,而是用手指摸了摸硬書殼,「小時候覺得生病真好,因為奶奶不會再追著我打,還會為我買好吃的,我記得有一次奶奶不僅為我買了薯片還買了方便麵。生病爸媽也會打電話回來。現在覺得生病一點都不好。」

  他抬眼望向窗外,外面蒼茫的白色,讓他的心情彷彿也平靜了許多。

  陸臨夏回來的時候,額頭上帶了傷,這讓傅意濃驚了下。

  他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部暗了下來,今晚阿裴自告奮勇去煮飯,因此這個時候,房間裡只剩下陸臨夏和傅意濃。

  「你頭怎麼了?」

  陸臨夏額頭上的傷口已經處理過了,他把自己的大衣脫下,掛在衣架上,才走到傅意濃旁邊。

  「開車的時候不小心打滑了,撞到路邊的樹了,不過沒什麼大事。」

  傅意濃伸手去碰陸臨夏的傷口,他剛一碰,陸臨夏就倒吸一口氣,立刻捉住了傅意濃的手。

  「很疼?」

  「有一點」陸臨夏笑笑,然後乾脆把人擁在懷裡。

  傅意濃瘦了很多,抱在懷裡的時候也感覺不到什麼份量,就像在抱著一個小孩子。

  「阿裴來,心情有沒有好一點?」陸臨夏伸手去調整對方的帽子,然後手指逐漸下滑,放到了脖子上。

  傅意濃點頭,然後偏頭看他,「對不起,我今天又對你發火了,我不是故意的。」

  陸臨夏的手指輕輕游離在傅意濃的脖子上,「沒關係。」

  傅意濃縮了下脖子,「不要碰那裡。」他的聲音低而細,聽起來很柔弱,幾乎一瞬間把陸臨夏的慾望給引發了。

  與生病的傅意濃不同,陸臨夏是個正常人,每天朝夕相處,他卻必須要做一個柳下惠。

  他有點沒忍住,低頭親傅意濃的脖子。

  傅意濃臉紅了,往旁邊躲,他的眼神很慌亂,「我不喜歡這樣。」

  陸臨夏有點食之如飴,對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一直往他鼻子裡飄,他的手收緊了,把對方更加用力地抱在懷裡,「濃濃,乖,我不做什麼。」

  他輕輕把傅意濃的臉扳過來,溫柔地貪婪地親上對方的下巴。傅意濃像是被他嚇到了,伸出手努力去推開路陸臨夏,可是他生病越發重之後,越發沒力氣,大部分時間都是臥床休息,只有精神狀態特別好才會下床走動。

  傅意濃推沒推開對方,眼神慌亂中又帶著幾分怨憤。

  陸臨夏沒親多久,就停了下來,因為他發現對方身體抖得厲害。陸臨夏深吸一口氣,把內心的衝動壓下來,等他去瞧懷裡的人的時候,才發現傅意濃眼睛很紅,像是被人狠狠欺負了。

  陸臨夏立刻在心裡罵自己禽獸,他在對方的背上輕輕拍了幾下,溫聲道:「別怕,我真的不會再做什麼了。」

  傅意濃抬眼看他,「我無論怎麼樣都不會硬起來,你還是去找正常人吧。」

  陸臨夏皺眉,又聽見傅意濃說:「你沒必要壓著自己的慾望,就算你出去找個,我又不會生氣,反正我死之後,你也是要找新人的。」

  陸臨夏沉默了會,突然站起身,等他回來的時候,手裡拿了一把剪刀。

  他神色平靜,彷彿說的話一點都不驚世駭俗。

  「如果你擔心我找新人,那麼我現在就剪了那個,可好?」

  傅意濃愣了下,就看到陸臨夏直接拿著剪刀猛的往下半身紮下去。

  傅意濃眼睛立刻瞪大,手腳並用拿過去,「不要,不要。」他用手去打開剪刀。

  陸臨夏悶哼了一聲,剪刀被打飛在地上,不過剪刀尖上卻沾上了血跡。

  傅意濃呆坐在床上,他看著地上的那把剪刀完全愣住了,他沒有想到陸臨夏會因為自己的氣話,做出這麼衝動的事情。

  陸臨夏唇發白了些,他彎腰抱住了傅意濃,「如果你還懷疑,我可以繼續證明我的決心給你看。」

  他一隻手抬起對方的臉,帶著不可抗拒的氣勢吻上了對方。

  醫生過來檢查傷勢的時候,忍不住對陸臨夏豎大拇指,「玩這麼大,真厲害。」

  陸臨夏臉黑了下,扭頭看向床上的傅意濃,「不准看。」

  他本來沒準備在傅意濃面前處理那個尷尬的傷口,但是傅意濃很堅決,一定要讓陸臨夏在他面前處理傷口。

  傅意濃點了下頭,頭往被子裡縮了下,但還是露出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陸臨夏的下半身看。

  醫生很開心地在傷口處綁了個蝴蝶結,「還好你褲子厚,要不然真會斷一截,下次玩情趣也別玩那麼厲害,好歹注意下雙方的身體,尤其是病人的身體,他的身體是不可以直接進行性事的。」

  陸臨夏破天荒地臉紅了,他把褲子扯上去,「知道了。」

  傅意濃的聲音響起來,「他這個傷什麼時候會好?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就是最近上廁所會疼一點,哈哈,只是傷到表皮,好了之後還是一根厲害的長槍,沒事。」醫生一邊開著黃腔,一邊收拾東西。

  陸臨夏立刻把人轟出去,傅意濃突然笑了一聲,他的臉上的表情有幾分幸災樂禍,「活該。」

  陸臨夏摸了摸鼻子,沒說話。

  很快,阿裴也聽說此事,他沉默了許久,才說:「陸先生你也是一牛人,原來都是我眼拙。」

  陸臨夏,「……」

  第37章

  如鵝毛的大雪從天而降,像是有一隻大手站在雲際灑著雪白的棉絮。

  綿延無際的雪景,上層縈繞著迷濛的霧氣。霧氣朦朦朧朧,如煙如縷,彷彿吹散不開。傅意濃坐在輪椅上看著窗外,他的眼神盯著某一處看。

  他盯的是站在雪地裡的陸臨夏。

  陸臨夏今日起來,不知道是起了什麼興致,說是要堆個雪人給傅意濃看。

  阿裴站在傅意濃身後,也往正在辛苦堆雪人的陸臨夏那裡看了一會,他的手搭上傅意濃的肩膀,「你們和好了?」

  傅意濃沒回頭,他緩慢地搖了下頭,「我不知道,不過在一起不在一起,現在對我也沒有那麼重要了。」

  阿裴把自己的手收了回來,眼神裡帶上幾分落寂,「他現在倒是對你很好。」

  傅意濃微笑了下,「大概是種彌補。」

  他扭頭去看阿裴,「你一定為了我的事忙暈了吧,我準備正式做出一個息影的公告。」

  阿裴說:「你不要胡鬧。」

  傅意濃說:「我沒有胡鬧,認真的,就算我身體好了,也不準備演戲了,我想去做點別的,哎,我那個五十個願望清單還沒做幾個呢。」

  如果傅意濃息影,那麼自己這個經紀人又有什麼存在的理由?

  阿裴自然不願意同意,「不行,我不同意。」

  傅意濃微微擰眉,但是還是說:「好吧。」

  已經開始拿胡蘿蔔裝飾雪人的陸臨夏,從口袋裡把手機拿了出來。他低頭看了下來電顯示,猶豫了下,才把電話接起。

  「喂,大哥。」他站起身,微微偏頭去看二樓的傅意濃。

  傅意濃此時沒有看他,而是在跟阿裴說什麼。陸臨夏覺得自己好像看到傅意濃臉上久違的笑容。

  他沉默聽完那邊的話,舉起手拍了拍身上的雪,「我不回去。」

  「你的工作也不要了?」

  陸臨夏回答地言簡意賅,「沒有他重要。」他說完,就發現傅意濃已經發現他在打電話了,他衝著傅意濃揮了下手,才轉過身繼續打電話。

  「幫我向媽媽和安娜問好吧,我暫時不會回去的。」陸臨夏頓了下,「大哥,算我對不起你。」

  陸臨夏掛完電話之後,轉身一看,就發現傅意濃就已經沒有在窗前了。陸臨夏挑眉笑了下,然後又開始專心致志裝飾他的雪人。

  完工之後,他給自己和雪人合了一張影,才回療養院。

  剛進去,才發現自己身體凍得不行,他拍了拍身上的雪,一樓前台的護士遞了一條乾毛巾給他。陸臨夏道謝之後才接過來,他擦了擦臉,隨意地說:「這雪怎麼下那麼久?」

  護士小姐說:「今年有些反常呢,往年這個時候都停雪了。」

  陸臨夏回房,發現房裡只有傅意濃一個人,他不禁感到有些奇怪,「你的經紀人呢?」

  傅意濃還坐在輪椅上,腿上攤開一本畫集,他聽見陸臨夏的話,只是說:「阿裴說昨夜沒睡好,回去補眠了。」

  陸臨夏把外套脫下,又去找了衣服,「我先洗個澡,待會幫你按摩。」

  陸臨夏帶著一身熱氣出來,他把頭髮吹乾,就走到傅意濃身邊,自然而然地彎腰親了傅意濃的側臉一口,再直接把人從輪椅抱了起來。

  傅意濃手一抬,就勾住了陸臨夏的脖子,他瞥了陸臨夏一眼,「影片我都看完了,你能幫我弄點恐怖片嗎?驚悚懸疑之類的。」

  「想看?」陸臨夏把人放到床上。

  傅意濃誠實地點頭,然後又被親了。

  傅意濃翻了個白眼,「不要親了,你同意嗎?」

  陸臨夏表情依舊,「你準備什麼時候看?不會是晚上吧。」他說完,就伸出手指堵住了傅意濃的唇,「只要你乖乖的不晚上看,我就給你買。」他並不希望傅意濃失眠的時候看這個,這樣會讓對方精神更加糟糕。

  見傅意濃同意了,陸臨夏拿出自己的手機,「給你看看我堆的雪人。」

  傅意濃有點鄙視他,「幼稚,不看。」

  陸臨夏只好說:「好,不看。」他把手機隨意丟到旁邊,「那我們就開始按摩吧。」

  這裡也有護工,但是陸臨夏總是擔心他們做得不細緻,所以特意去學了之後,再每天仔仔細細給傅意濃按摩。

  按摩可以讓傅意濃活血通脈,也能防止壓瘡,畢竟傅意濃基本長期臥床。

  他按摩的力氣適中,傅意濃總是被按摩得昏昏欲睡。今天陸臨夏給傅意濃按摩完,就發現對方已經閉上了眼睛。

  他扯過一旁的被子給人蓋上,就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門。

  房門被輕輕地闔上,本應睡著的人突然睜開了眼。傅意濃看了下襬在不遠處的手機,陸臨夏忘記把手機給帶走了。

  他微直起身伸出手拿過那個手機,手指輕輕一劃,就打開了。

  他直接點進了通話記錄,看到排在第一個的號碼名字時候,傅意濃眼神晦暗不明。他又把陸臨夏的相冊打開,第一張就是陸臨夏自己和雪人的合照。

  陸臨夏把帽子取下了,一隻手搭在雪人的肩膀上,臉上沒有笑容,眼神平靜沉著。

  過了一會,他就把手機放回了原位,重新躺回了被子裡。

  傅意濃後來是被細碎的聲音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發現是陸臨夏。

  陸臨夏好像在找什麼東西,翻箱倒櫃的,他不禁有些好奇,出聲,「你在找什麼?」

  陸臨夏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吵醒你了?」

  傅意濃點了下頭,就看到陸臨夏走過來。他在床邊坐下,手伸到被子,逐漸摸到了傅意濃的手,然後握住。

  他神情溫柔,語氣如春風,「濃濃,我在想一件事,不知道你的意下如何?」

  「什麼?」

  陸臨夏的手指勾了下傅意濃的手心,「我們結婚怎麼樣?」

  傅意濃怔住了。

  「我能想一下嗎?」傅意濃說。

  陸臨夏也不急,「好,我先看看資料,看在哪裡辦婚禮比較好。」

  幾天之後,蘇雅心來了。

  她依舊是風風火火地來,還提了很多東西,這次她看到傅意濃卻一句病情的事情都沒提,專揀了些逗趣的事跟傅意濃說。

  「你還記得那個王公子嗎?原來超級喜歡你的,還給你送了跑車的那個。哈哈,最近他倒霉透頂了,結婚,娶了一個厲害的老婆,你猜結婚當天晚上發生什麼了嗎?王公子直接被救護車送進了肛腸科,哈哈哈。」蘇雅心笑得前俯後仰,樂得不行。

  傅意濃也配合地笑,蘇雅心把腦子裡能想起來的有趣的事全部講完了,一時找不到話說,兩人就沉默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護士來敲門,「傅先生,要做透析了。」

  「好的。」傅意濃應聲後,看向蘇雅心,「我待會再回來。」

  蘇雅心理了下垂在臉頰的頭髮,「去吧。」

  傅意濃一走,蘇雅心臉上的表情就垮了下去,笑容徹底不成形了。

  最後,房間裡響起壓抑的哭泣聲。

  她和傅意濃算伯樂與千里馬的關係,也算十幾年朋友。

  起初注意到傅意濃,是因為對方分外挺直的背。她覺得對方像一根竹子,這讓她起了興趣。她想知道這根竹子能承受多大的壓力。

  傅意濃沒讓她失望,甚至在有些她暗示之下的為難,他也挺過來了。看著他從默默無聞到大紅大紫,自己內心也有隱隱的成就感,她甚至可以直言,傅意濃是她這輩子最優秀的成品。

  蘇雅心如今只希望傅意濃能有機會好起來。

  她最後整理了下妝容,才走了出去,詢問了人之後,找到了陸臨夏。

  陸臨夏看到她,沒驚訝,「蘇小姐,有事?」

  蘇雅心在陸臨夏對面坐下,把包放到旁邊,「我有些事情要告訴你。」

  陸臨夏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你知道安娜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嗎?」

  這個問題一出來,陸臨夏的表情凝重了些,許久才道:「大概清楚。」

  蘇雅心點點頭,「我要跟你說的事就是我伯父有意跟你家聯姻,也就是讓蘇北娶安娜,不過安娜離家出走了。」

  陸臨夏愣了下。

  「你猜她會去哪?」蘇雅心微笑。

  而在某個遙遠的地方,安娜在跟自己的大哥打電話。

  「大哥,我會照顧好我自己的……不需要,真的不需要……二哥?我不準備麻煩他……見意濃哥?我想去見,可是二哥會讓我見嗎?」

  電話說了許久,安娜的態度立刻變了,「好,那我立刻讓費寧訂機票。」

  費寧是陸家大哥特意派給保護安娜的人。

  安娜掛完電話,就收到了短信,短信上面是傅意濃所在的私人醫院地址。

  她看了下手機上的短信,對一直沉默地站在不遠處的男人說:「費寧,幫我訂機票,我要去見二哥,還有意濃哥。」她說到這,又猶豫起來,「還是不要訂了吧,我怕他們不願意見到我。」

  安娜摸了摸自己肚子,臉上露出一抹笑容,「雖然有了孩子之後,我心思都在孩子身上了,可是見到意濃哥的臉,萬一又喜歡上了怎麼辦?」

  費寧一句不吭地往外走,這讓安娜驚了下,「你去哪?我還沒有決定好訂不訂機票呢?」

  費寧說:「我要去韓國。」

  安娜吃了一驚:「什麼?」

  安娜這段時間心情開懷了許多,也許真是做了一個母親。母親這個新身份讓她改變了許多,因為一個幼小的生命,她從一個小女孩變成一個女人,一個母親。女人的天性讓她對這個生命寄予更多精力,她沒時間去傷感,而是花更多的心思讓如何自己肚子的寶寶成長得更好。

  這次匆忙從家裡出來,她最先想起要帶的東西是一本童話書,因為她這本書還沒有完全讀給肚子裡寶寶聽完。

  她好像已經忘記三個月之前發生的事情,手腕上的傷疤還在,不過她已經在那裡戴上了一串佛珠。

  安娜決定去見傅意濃,也是咬咬牙才下定了決心,有些事情她引起便由她來結束吧。這樣,無論是對誰,都是一件好事,自己也徹底心安。

  她低頭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寶寶,你一定會支持媽咪的吧。」

  第38章

  陸臨夏這日醒來,先是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呆,再看向懷裡的人。

  傅意濃半夜睡到他懷裡來了,頭窩在他的脖頸間,一隻手還摟著他的腰,而腿則是直接插入他的兩腿之間。

  兩人親密無間的樣子,像是一對沒有任何隔閡的熱戀愛人。

  陸臨夏伸出手摸了摸傅意濃的額頭,眼神繾綣。他手指在傅意濃的眼角停留了下,就看見了傅意濃微微蹙眉。

  傅意濃哼了一聲,臉頰在陸臨夏的脖頸間蹭了蹭,手也圈緊了些。

  傅意濃過了一會才醒過來,他眼睛半眯,聲音很低,「什麼時候了?我感覺睡了好久。」他伸出一隻手摀住唇,小小打了哈欠。打完哈欠臉頰不自覺在陸臨夏身上蹭了下。

  陸臨夏盯著對方,覺得對方這樣子有點像一隻慵懶的貓咪。

  他把被子扯上來了些,「九點了。」

  傅意濃把手放下,「好晚了。」他眼珠子一轉,眼神停留在陸臨夏臉上了,「你怎麼還不起床?」

  陸臨夏微微一笑,「我準備在你還沒睡醒的時候,問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他一問,就發現對方的身體僵了下。

  傅意濃轉開眼,「什麼怎麼樣?」

  陸臨夏回答地很認真:「我們的婚事。」

  傅意濃垂下眼,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我……」

  他很遲疑,就感覺到有人輕輕地抱住了自己,「好吧,不要為難,沒想好就慢慢想。」

  陸臨夏輕輕抱了一下,就鬆開了對方,像是怕傷到對方一樣。

  他掀開被子的一角,避免冷風灌進去地小心翼翼下了床。

  陸臨夏去了洗漱間洗漱,回來便把傅意濃抱了起來。

  「先上個洗手間,再洗漱,你臉上的鬍渣也要刮了。」陸臨夏抱著傅意濃去了洗手間。

  他先把人放到了洗手間的一張凳子上,再走出去找了雙棉鞋給傅意濃穿上。

  傅意濃盯著陸臨夏看,「你沒必要這樣小心翼翼的。」

  陸臨夏蹲在他面前,「如果不是生病,我會更喜歡和你呆在一起。」他伸出手握住了傅意濃的手,「濃濃。」陸臨夏有很多話想告訴對方,但是發現到了現在,語言成了最蒼白無力的。

  傅意濃沒說話。

  陸臨夏親自幫傅意濃刮鬍子,他眼神認真,動作輕柔,手法熟練,但是刮完的時候,他也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拿熱毛巾給傅意濃擦臉,「剛才很怕在你臉上刮一條,還好沒有。」

  「嗯。」傅意濃應了一聲。

  陸臨夏把一切整理乾淨,又把人抱回了床上,「你在床上坐一會,我去端早餐過來。」

  他穿好衣服便走了出去,剛走出去,就看見一個護士向他走過來。

  聽完護士說的話,陸臨夏沉默了下,才微笑地對護士說:「麻煩你把準備好的早餐送進房間吧,如果他吃不方便,你幫忙喂一下。」

  他說完,便腳步匆匆地離開。

  他一走到一樓會客廳門口,腳步慢了下來。陸臨夏慢慢把門推開,裡面坐著的人立刻站了起來。

  「二哥。」

  安娜來了,確切說她已經來了一個小時了。

  費寧站在她身後,見到陸臨夏便低頭喊了聲,「二少爺。」

  陸臨夏揮了下手,面色如常,「你先出去。」

  費寧聞言便走了出去。

  一時之間,會客廳只剩下陸家兄妹二人。

  這種會面無疑是尷尬的,兩人心照不宣,卻正因為這樣,而更加尷尬。

  兄妹兩個愛上同一個人,誰聽說這事都覺得荒唐。

  最後還是陸臨夏打破了沉默。

  他走了過去,「別站著了,坐下吧,孩子……也有五個月了吧。」

  安娜點了下頭,手往後伸,微蹲下膝蓋,等手摸到沙發扶手,才慢慢坐下去。

  「二哥,我來,是想看看你還有意濃哥。」安娜發現真正面對陸臨夏的時候,已經準備好的語言依舊難以說出口。

  陸臨夏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他的手指尖微微顫了下,「安娜,你……」

  安娜搖頭,「二哥,你先讓我說完,我怕我待會就沒勇氣說了。」

  她抬起頭看著陸臨夏,眼神清澈下又多了原來不會有的堅強。

  傅意濃對於用完早餐還沒看到陸臨夏覺得有些奇怪。

  等到房門被敲響的時候,他轉臉看過去,微微揚聲,「進來。」

  傅意濃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安娜臉比以前圓潤了許多,她穿著一件大紅色的羽絨服,看到傅意濃的時候,她眼睛頓時睜大了。

  眼神裡的情緒變幻了許多,她就啞著嗓子喊了聲,「意濃哥。」

  「安娜。」傅意濃淺淺一笑,「你怎麼來了?」

  安娜慢吞吞走過去,她看著傅意濃,眼角一下子就紅了。她從未想到對方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消瘦,蒼白,病態,任何人都無法把床上這個人與在銀幕上熠熠生輝的傅意濃聯繫在一起。

  「我這樣子很醜吧。」傅意濃抬手摸了自己的臉。

  他會照鏡子,會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他會疑惑,這樣醜陋不堪,全身上下散發著腐爛的味道的自己,居然得到了陸臨夏悉心的照顧,甚至對方還能對著這樣的自己發情。

  安娜搖頭,「一點都不醜。」她猛地點點頭,「意濃哥,永遠是我心中最帥的。」

  傅意濃笑了笑,不置可否。

  安娜又講了些別的之後,她自己主動講到了重點,也是她來的目的。

  「意濃哥,我知道你和我二哥是一對了,原來的我很任性,想要什麼就一定要有,包括愛情。但是我沒有想到我會搶了自己哥哥的愛人,我甚至不敢回想那段時間你們兩個的感受,尤其是二哥的。」

  她頓了頓,「我後來才明白為什麼你每次來看我拿的都是水仙花,我啊,其實特別抱歉,因為……」

  安娜哭了出來,「其實我覺得我自己一開始就知道那晚上不是你了,可是我不願意承認,反而自欺欺人,也害了所有人。」

  她哭得很傷心,在抽噎中講出一件事。

  安娜在那個晚上有清醒過,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一個男人坐在床尾,就這麼短暫的一眼,她看到了那個男人肩膀上有一個奇特圖形黑色紋身。

  她很快就睡了過去,等她醒來,腦子裡第一瞬間閃過的其實是那一眼看到的片段。

  但是她很快就告訴自己,自己一定是看錯了,因為她跟傅意濃拍過戀愛節目。有一期傅意濃脫了上衣下水了,傅意濃身上什麼都沒有。

  她手抖地穿衣服,一邊催眠自己,不是自己看錯了,就是傅意濃後來紋的。

  當她再一次看到那個紋身,她也再也無法欺騙自己,事情的真相慢慢抽絲撥繭般清晰開來。

  那日她從去醫院的半路回來,因為忘記拿東西,剛走到樓梯,就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和皮鞋拖在地上的聲音。

  不知道為什麼,安娜情不自禁躲到樓梯下的空處,也因為如此,她看到駭人的一幕。

  她看到好幾個人拖著全身是血的男人往外走,而且那個全身是血的男人衣服凌亂,肩膀的一角處的衣服都被扯破了,也是這樣,對方露出了一個清晰的紋身。

  安娜頓時全身發寒,呆立在原地。

  她還聽到費寧的聲音。

  「待會把血跡弄乾淨,別被小姐看到。」

  安娜知道費寧一直就跟在陸家大哥身邊,他替陸家大哥做了很多事,幾乎他在一定程度就像征著陸家大哥。

  她聽了這話,慌亂之下往後退了一步,也不知道踢到什麼東西,發出一聲輕響。

  費寧當場就回頭了,兩個人的眼神在半空中對視。

  安娜伸手摀住了唇,就看到費寧像什麼東西都沒有看到一樣,又扭頭回去,還低聲催促那些人動作快點。

  ******

  安娜臉哭得通紅,傅意濃怎麼安慰都沒用。

  她一隻手拽緊自己的衣服,「意濃哥,對不起,我真的太自私了,你原諒我,也原諒二哥吧,都是我的錯。」

  第39章

  過了很久之後,陸臨夏才看到安娜從房間裡出來。

  他稍微站直了身體,走向前,想扶住了安娜。

  安娜眼睛還有點紅,但是比起在病房裡,她的情緒已經好了很多了。

  她向陸臨夏擺手,「沒事,不用扶。」

  「你也累了吧,要不要先去休息下?」陸臨夏並沒有去詢問兩人的談話結果。

  安娜點了下頭。陸臨夏已經為安娜安排好了房間,他送安娜過去的時候,看了眼在後面提著行李的費寧,「這段時間他在照顧你?」

  安娜嗯了一聲。

  「大哥簡直胡鬧,你身邊也該有個女性伺候的,很多時候,他一個男人粗手粗腳,幫不上什麼忙。」陸臨夏皺眉。

  安娜只是說:「出來太匆忙了。」

  「那我幫你請個有經驗的女護工。」陸臨夏說。

  陸臨夏回病房的時候,傅意濃靠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雪景。

  他消瘦的身體成了一道孤單的剪影,側臉透出寂寥的意味。陸臨夏看著不遠處的人,簡直認為對方就這樣離去。

  「濃濃。」陸臨夏走過去。

  傅意濃慢一拍才轉過頭,看到陸臨夏的時候,他的表情沒有特別大的變化。

  那雙桃花眼清澈如一汪湖水,在瘦得脫形的臉上,顯得越大的大。

  陸臨夏單腳跪坐在床上,「今天想做什麼嗎?」

  傅意濃能做其實十分有限。

  「你跟我結婚會不會太敷衍了?」傅意濃一臉平靜說起其他事,「沒有鮮花,沒有戒指,沒有驚喜。陸臨夏,你是不是覺得我太好哄騙了?」

  陸臨夏愣住了,過了好久,他才抿了抿唇,一言不發地起身往洗手間走去。

  陸臨夏進去之後,傅意濃聽到裡面傳來水聲。許久之後,陸臨夏才從洗手間出來,他一出來就直接走到床邊把傅意濃一把抱起,嚇得傅意濃臉色白了些。

  「濃濃,我太開心。」陸臨夏把人抱在懷裡,眼睛亮得嚇人。隨後他為了表達自己的喜悅,竟然就抱著傅意濃的情況下轉了幾圈。

  傅意濃被晃得頭暈,只能立刻叫停,「等……等一下。」他伸出手抓住陸臨夏的胳膊,「別轉了,我頭暈。」

  陸臨夏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立刻把人放到床上,「抱歉。」他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精緻的紅色絨面盒子。

  傅意濃沒說話,就看到陸臨夏退後一步,單膝跪了下去,他眼神十分誠懇。

  「濃濃,你願意嫁給我嗎?」

  ******

  「什麼?你們要結婚?」阿裴的聲音猛得高起來,他有些狂躁,「怎麼會,他答應了?」

  他的眼神有些凶惡,這讓陸臨夏露出一個瞭然的笑容。

  陸臨夏笑了下,「他已經同意了,我準備等他身體好一點就帶他去註冊。」

  阿裴呼吸急促了些,他扭過頭,走了幾步,又走回來,「你知道他生病了嗎?」

  「知道。」陸臨夏答。

  「那你跟他結婚是為了什麼?彌補?還是什麼?」

  陸臨夏搖頭,「我想你們都對我有誤解,不過這並不重要。我希望你們能祝福我們。」

  阿裴緊盯著陸臨夏,好久,他才有些頹唐地垂下頭,「好,我知道了,我以為這個消息會是意濃親口跟我說。」

  陸臨夏微笑,「我想意濃並不希望你們兩個的友情有變質。」

  阿裴輕笑一聲,沒說話直接扭頭走了。

  蘇雅心知道傅意濃和陸臨夏要結婚了,驚訝得不得了,她當下看向旁邊的安娜,發現對方居然還是一臉開心,更加不敢置信,「怎麼回事?」

  安娜則是開心地說:「太好了,我從來沒有參加過婚禮,唔,我應該穿什麼?」她興奮地大叫起來,「二哥和意濃哥一定穿西裝,那麼我可以穿婚紗嗎?」

  陸臨夏失笑,看向旁邊的傅意濃。

  傅意濃單手托著下巴,點了下頭,「可以。」

  安娜立刻笑出朵花來。

  蘇雅心仍在發懵中,「什麼啊,你們要結婚?什麼時候決定的?」

  傅意濃說:「今天決定的。」

  「會不會太草率?」蘇雅心說。

  傅意濃沉默了會,才說:「也沒有很草率,我已經思考了十三年。」

  陸臨夏低頭看了坐在輪椅上的傅意濃,伸出手慢慢地握緊傅意濃的手。

  傅意濃則是抬頭看他一眼,露出一個笑容,「沒事。」

  他的視線又轉向對面的人,他把自己的左手豎了起來,無名指上面有一個戒指,「我已經答應老陸的求婚了,你們要祝福我哦。」

  他微微偏頭,露出一個單純的,不含任何雜質的笑容。

  而陸臨夏則是低著頭眼神溫柔地看著他。

  這一幕落在了安娜眼中,她強忍住心裡的酸澀,笑得十分燦爛。她笑了下,就把扭頭找費寧,「把你手機拿出來,這麼感人的一幕,快拍下來!」

  第40章

  傅意濃和陸臨夏要結婚了。

  傅意濃的視線在文件上停留許久,才在簽名處簽下自己的名字,簽完之後他抬頭看向陸臨夏。陸臨夏已經簽完了,他對傅意濃笑了下,再把兩個人的文件交換。

  「你還可以後悔。」陸臨夏一邊低頭簽字,一邊說。

  傅意濃的手指在鋼筆上蹭了蹭,「為什麼要後悔?你有家暴的習慣嗎?」他低低一笑,也乾脆地簽了自己的名字。

  陸臨夏把傅意濃手下的文件拿過來,再一起遞給站在旁邊的男人。

  那個男人接過文件,就對陸臨夏兩人了笑,說了一句話。

  他說的是新婚快樂。

  傅意濃回去的途中,看著外面的風景,冷不丁出聲,「我們就這樣結婚了?」

  陸臨夏在開車,聞言就「嗯」了一聲。

  「感覺好像也沒有什麼。」他扭過頭,身子微微湊近了陸臨夏,「跟我原來想像不一樣。」

  陸臨夏說:「你想像的是什麼樣?」

  傅意濃伸手捏了下陸臨夏的臉,「我原先想,如果我們結婚那天,我要在露天的地方上了你,再給你拍豔照,掛在我們家的浴室裡。」

  陸臨夏失笑,「還有嗎?」

  傅意濃沒說了,而是在心裡默默地回答,會激動、會感動、也許還會想哭,就跟現在一樣。

  他盯著陸臨夏足以稱得上漂亮的側臉,陸臨夏眼窩深,睫毛雖然不密,但是很長,側臉看更長,鼻樑下是他吻過無數次的唇。

  傅意濃眼神有些痴了,他看著認真開車的陸臨夏,有太多話想和對方說,有太多事想和對方一起經歷,想一起到白頭,只是不能實現了。

  「盼望你沒有為我又再渡暗中淌淚

  我不想留底你的心空虛

  盼望你別再讓我像背負太深的罪

  我的心如水你不必痴醉

  盼望我別去後會共你在遠方相聚

  每一天望海每一天相對

  盼望你現已沒有讓我別去的恐懼

  我即使離開你的天空裡

  哦你可知誰甘心歸去……」

  陸臨夏許久沒等到對方的回答,轉頭一看,發現傅意濃睡著了。他便伸手把暖氣開得更足,開車也更加小心。

  阿裴站在雪地裡,蘇雅心瘋裡瘋氣說要給傅陸兩人一個驚喜,慶祝他們新婚,拉了一堆人趁兩個人不在去裝飾他們的房間。安娜也很配合,兩個女人一唱一和,再加上一群年輕的小護士,恨不得把整個房間的壁紙都換成粉紅色,然而他在她們在爭論要不要擺娃娃在床頭的時候終於沒忍住走出來,決定透透氣。

  天氣太冷,連煙都點不起,他正有些鬱悶,就看到有輛車快速開了過來。

  車門打開之後,阿裴先看到陸臨夏,可是陸臨夏下車之後就迅速轉到副駕駛那邊,把車門拉開。

  阿裴發現傅意濃被抱下來的時候,表情有些微變了,果然當他大步走過去,就聽到陸臨夏對他吼:「叫醫生!」

  不知何時突然下起的漫天大雪,它們像棉絮、像棉花、像小塊雲朵,堵住行人前去的路,遮住旅人的雙眼。

  陸臨夏低頭看了眼懷裡人青白的臉色,眼眶一熱,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大,速度更快。他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冷空氣從鼻子從口腔裡灌進去,他只覺得胸骨疼得厲害,彷彿有人用一個鐵錘在猛砸他的胸口。

  他不知道是誰在對他說話,也不知道是誰硬生生從他手裡把人搶走。懷裡失去重量的一瞬間,他眼神迷茫又淒苦,而突然跪坐了下去。

  ******

  「搶救得很及時,但是情況不容樂觀,如果還是沒有腎源的話,患者應該活不過一個月,你們家屬還是做好心理準備吧。」

  陸臨夏沉默了會,才說:「知道了,現在可以看望他嗎?」

  「可以,不過只可以一個人進去。」醫生看了下面前的一群人。

  安娜眼睛很紅,「那二哥你一個人進去吧。」

  其他人沒有說話,陸臨夏低聲說了聲謝謝,才踏進病房。

  安靜的房間裡,只有機器的滴滴聲和陸臨夏的腳步聲。

  他走到床邊,傅意濃還沒有醒,他眼神十分繾綣地盯著床上的人,微微彎腰,用手指蹭了蹭對方的臉頰。

  「你今天嚇到我了,還好我們還有一個月時間。」陸臨夏的聲音很沙啞。

  傅意濃醒過來已是兩個小時之後,他一睜開眼就對上陸臨夏明顯憔悴的臉,「對不起,又讓你擔心了。」傅意濃聲音低低的。

  「沒有。」陸臨夏笑得很溫柔,「想喝水嗎?」

  傅意濃說:「不用。」

  陸臨夏握住傅意濃的手,他的態度永遠溫和,似乎永遠不會累,「那我在這裡陪你?」

  傅意濃張張唇,「好啊。」

  房間裡的秒針慢慢走動,一分一秒似乎都變成最後的溫存。

  晚上,由於傅意濃身上的管子不能拔,兩個人並不能睡在一起。陸臨夏便把沙發拖過來,躺在旁邊,守著傅意濃。

  傅意濃偏頭去看他,「世上沒有這樣的新婚之夜吧?」

  陸臨夏唔了一聲,「那說明我們很獨特。」他也轉過頭看傅意濃,「只要我們在一起就很好了。」

  傅意濃沉默許久,才低低地應了一聲。

  兩人要辦婚禮,這是陸臨夏很早之前就想好了,他早讓人去著名婚紗設計師為他和傅意濃設計西裝,而安娜的婚紗則是在三天之內緊急趕製出來的。

  陸臨夏看著落地鏡裡的傅意濃,微笑著上前擁住對方,「真帥。」他微微偏頭在傅意濃的太陽穴處落下一個輕吻,「真不敢相信,我居然娶到你了。」

  傅意濃用手肘撞了下陸臨夏的肚子,「瞎說什麼。」

  陸臨夏及時改口,「嗯,是我很榮幸嫁給你,傅先生。」

  「傅夫人,你的確應該感到榮幸。」傅意濃微抬下巴,伸手摟住了陸臨夏的脖子,給了對方一個熱情火辣的吻。

  「啊啊啊,我不是故意的。」安娜臉通紅,一隻手捂著眼睛,一隻手還拽著婚紗。

  傅意濃立刻與陸臨夏分開,耳朵根也染上微紅,也馬上轉開臉。陸臨夏嘆了口氣,轉頭看向不敲門突然闖進來的安娜,「怎麼了?」

  安娜扭捏一頓,才把捂眼的手放下來,「我是想看你們好了沒啦,還有我漂亮嗎?」

  安娜微卷的頭髮此時被仔細地盤起,頭上戴了精緻鏤空的頭紗,身上是潔白如雪的露肩婚紗,腹部突出,卻不顯得怪異,彷彿更加添加了一種母性的光輝。

  傅意濃的視線也被吸引過來,不由讚歎,「真的很好看。」

  安娜笑嘻嘻,她同時也在看著眼前的兩個男人。傅意濃和陸臨夏都著著白色西裝,長身玉立。

  兩個如此優秀的男人,她一個都舍不得給別人,那他們在一起,簡直是上天最好的安排。安娜點點頭,便立刻奔過去,擠在兩人中間,一邊摟住一隻手臂,「我要站你們中間。」

  陸臨夏和傅意濃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露出一個笑容。

  婚禮在附近的教堂舉行,參加婚禮的人就幾個人。

  蘇雅心坐在第一排,腿上放著紙巾,「我已經準備好哭了。」

  跟蘇雅心多年朋友的阿裴則是在搬弄手裡的相機,對蘇雅心的話沒有回應。

  費寧端坐著,表情嚴肅地不像來參加婚禮。其實他內心有些糾結,二少結婚這麼大的事,他要跟老闆說嗎?

  當音樂響起的時候,門緩緩從外面打開。

  門口站著三個人。

  傅意濃站在右邊,安娜站在中間,陸臨夏站在左邊,他們三個人緩步走過來,等走到座位的第一排時候,安娜看了眼站在台上的牧師,微笑了下,便往後退了一步,「剩下的是你們的了。」她把手裡的捧花塞給陸臨夏,一把拎起來裙襬,扭頭對後面的兩個花童說:「好孩子,你們現在跟著那兩個叔叔。」

  她剛在位置上坐下來,旁邊就伸過來一張紙巾,「你的妝容今天很好看。」

  是費寧。

  安娜接過來,捻了捻眼角的淚珠,低聲說了謝謝。

  「你願意與你旁邊這個男人結婚嗎?愛他,忠誠於他,無論貧窮、疾病、困苦,都不離不棄,都一生相隨,直至死亡嗎?你願意嗎?」

  台上的兩個人是如此地相配,他們的眼神裡都寫著默契。

  聽到牧師的話,兩個人給了最簡單的回答。

  ——「我願意。」

  第41章

  清晨,破天荒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睡在沙發的男人臉上。

  顯然陽光有些驚擾到這個熟睡的男人。

  陸臨夏睫毛微顫,再緩緩睜開眼,他被和煦的陽光弄得有些發愣,深出手半遮住眼從沙發坐起來。

  待發現是出了太陽,他精神才清明了些。冬天漸漸過去,終於迎來春天的訊息。

  「你醒了?」背後的聲音突然響起。

  陸臨夏回頭就發現傅意濃已經坐起來了,此時正靠在床頭。

  陸臨夏把腳伸出去,低頭找鞋,「你今天怎麼起那麼早?」

  他說著已經找到鞋,走到床邊坐下,看到傅意濃眼底映出他的模樣,心情就莫名好了很多,「不再多睡一會?」

  傅意濃搖頭,「睡不著。」

  陸臨夏突然笑了,「今天是大晴天,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好不好?」

  「什麼地方?」傅意濃蒼白的臉上露出迷茫的神情。

  陸臨夏伸手給傅意濃頭上的帽子調整了下,「帶你去就知道了,不過能不能去還要問醫生。」

  陸臨夏要帶傅意濃去的地方在這個療養院的附近,不過步行的話也要十幾分鐘。那個地方有一棵十分著名的許願樹,據說那棵樹已經超過百歲了。

  陸臨夏怕傅意濃著涼,即使開春了,也特意給對方穿許多,才把人抱到輪椅上,低頭給對方穿鞋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帽子好像被扯了扯。

  「嗯」

  傅意濃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老陸,你對我真好。」

  陸臨夏的手一頓,然後像是若無其事一樣繼續給對方把靴子套好,「應該的。」他抬起頭看著傅意濃,清俊的臉上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他扯過傅意濃戴著手套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這是我應該做的,我們是愛人不是嗎?」

  傅意濃點了下頭,「嗯。」

  陸臨夏站起來,走到輪椅後,他推著傅意濃小心翼翼往門外走,「準備好了嗎?那我們走了哦。」他笑眯眯的,彷彿沒有任何陰霾,「這也算是我們一個短暫的蜜月旅行了吧。」

  傅意濃扭過頭看他,「那也太便宜你了。」

  「嗯,等你好了,我們去更遠更好的地方,別人一個月,我們就一年吧。」陸臨夏推著傅意濃往外走,路上遇見不少護士,那些護士都微笑著跟他們兩個人打招呼。

  「陸先生,你帶傅先生出去啊?路上一定要小心。」

  陸臨夏回應了對方的好意,「會的。」

  一出療養院的大門,還是較為冷峻的風就迎面刮來。雖然雪已經化了許多,但是好像因為融雪的緣故,溫度似乎比平日裡更加低上一兩度。

  陸臨夏在一出門就把傅意濃的脖子上的圍脖整了整,保證對方只有一雙眼睛露出來。

  「冷嗎?」

  傅意濃稍微有些悶的聲音從厚厚的圍脖裡透出來,「不冷。」

  陸臨夏大約推著傅意濃的輪椅走了二十分鐘左右,才看到那棵遠近聞名的大樹。那棵樹十分大,由於是常青樹的緣故,茂密的樹冠上還有點點白雪,不過樹枝上掛的紅絲帶卻隨風飄揚,給人一種春風席面的溫暖之感。

  「好漂亮。」傅意濃情不自禁地讚歎。

  那棵樹後有一汪湖水,而那湖面已經破冰,顯出波光粼粼的姿態。和煦溫暖的陽光透過雲層照耀在湖面上,彷彿是一面巨大的鏡子。而那棵樹樹冠的積雪被陽光照耀著,彷彿在發光,成了裝飾那棵許願樹的星星。

  陸臨夏站在傅意濃身後,「的確很漂亮。聽說在這裡許願的人願望都會成真。」

  傅意濃則說:「這種事情只是人類美好的希冀罷了吧。」他扭頭去看陸臨夏,「你帶我來這,是要來許願嗎?」

  陸臨夏不否認,「心至誠則靈。」

  傅意濃把頭又扭回來,盯著眼前的美景看,「就算不靈,也沒白來。」

  兩人靜靜在原地呆了許久,陸臨夏才突然出聲,「我現在過去,你就呆著原地,不要動。那邊的地很滑。」

  「好。」

  陸臨夏這才慢慢走過去,他走到樹下的時候,還對傅意濃揮了揮手。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根紅絲帶,將它放在手心,雙手合十,眼神虔誠而專注地看著面前的許願樹。

  「如果可以,請把我的生命分給我的愛人一半。如果不可以,請你讓我們來生相聚。」他微微一笑,「我這輩子對不起他許多,若有下半生,我將用下半生償還,如果沒有,我用來生償還。」

  他費力地把絲帶掛上去。

  「謝謝你啊。」陸臨夏對許願樹說完最後一句話,才轉頭往回走。

  走到輪椅旁的時候,看到傅意濃眼睛也不眨地看著他,「怎麼了?」

  「你許了什麼?」

  「沒有什麼。」陸臨夏笑。

  傅意濃往樹那裡看了一眼,陸臨夏方才掛上去的紅絲帶是那些絲帶裡最鮮豔的,正隨著風飄動。他沒有再問,而是對著陸臨夏伸出手,「可以背我回去嗎?」

  這破天荒的撒嬌讓陸臨夏欣然同意了,他蹲在輪椅上,就感覺到一個人小心翼翼靠近他,手纏繞在他的脖子上。

  即使傅意濃穿了很多,但是這段時間掉下去的體重還是讓陸臨夏幾乎不怎麼費力。

  他背著傅意濃往回走,「你今天有什麼想吃的嗎?醫生說你可以吃麵條,你想吃什麼口味的?」

  傅意濃頭靠在陸臨夏肩膀上,「隨便,你做的我都喜歡。」

  太陽從厚重的雲層掙扎出來,金色的光輝照在這一片安靜壯麗的大地上。

  陸臨夏心情很好,一直在說話,起初傅意濃還會回應,不知道什麼時候,陸臨夏說了一堆話之後,回應他的只有風聲。

  他頓了下,腳步也停下來。

  「濃濃?」

  被他喊的人沒有回應,摟在脖子上的手也慢慢滑了下來,彷彿陷入了甜蜜的夢境。

  陸臨夏眨了下眼,耳旁只有呼嘯的風聲,沒有他愛人熟悉的聲音。

  「濃濃。」他輕輕喚了一聲,然後聲音更輕地喚了一聲,「濃濃。」

  ☆、第42章:彩虹(一)

  「我睡著了?」傅意濃很快就睜開了眼,手重新摟緊陸臨夏。

  陸臨夏把人背緊了些,此時已經走到療養院的門口了,「沒睡多久,累了吧,待會回房間再睡吧。」

  走到門口,就有護士迎了上來,看到陸臨夏背著傅意濃回來的,嚇了一跳,「這是怎麼了?」她怕傅意濃又發病了。

  陸臨夏笑了,「沒事,不過我把輪椅落那了,待會我再去拿,先帶他回房休息,是不是要打針了?」

  陸臨夏這廂正說著話,走廊那頭突然傳來跑步聲。他不禁扭頭去看,就看到阿裴往這邊跑過來。他迅速衝到陸臨夏面前,先是看了眼半眯著眼靠在陸臨夏肩膀上的傅意濃,再把眼神轉向陸臨夏,他呼吸急促,眼神像是藏了什麼。

  「怎麼了」陸臨夏有些奇怪,他從來沒有看到阿裴這個樣子。

  阿裴卻是說:「沒事,先把意濃送回房間。」

  傅意濃眼裡有著倦意,「阿裴,你有事情瞞著我。」

  阿裴笑了,他的笑容十分燦爛,甚至還伸出手摸了下傅意濃的帽子,「沒有,你很累了,所以讓你先休息。」

  陸臨夏敏銳地嗅出不同的東西,他與阿裴交換了個眼神,然後就直接把傅意濃背回了房間,又叫了護士進去幫忙,等傅意濃睡在床上,他再走出房門。

  阿裴站在外面等他,見他出來,直接把人扯到一旁,丟出了一個驚雷。

  「意濃有救了。」

  陸臨夏那瞬間覺得自己似乎有了耳鳴,他愣了下,一向平靜的眼神有了變化,「你說什麼?」

  阿裴頭回笑得那麼開心,「我說意濃有救了,我們有骨髓了!」

  半年之後。

  「……今日凌晨兩點,傅意濃在首都機場現身,這是傅意濃在錯失金角獎影帝之後第一次現身,從網友拍攝的照片上來看,傅男神似乎心情不錯,雖然隻身回京……」

  涂思垣剛上自己的保姆車就聽到這段話,不禁把視線放到正在看娛樂節目的助理身上。這個助理是新招的一個小姑娘,才大學畢業。她接受到涂思垣的目光,立刻就把節目給關了,尷尬地笑了笑,「思垣哥。」

  涂思垣表情倒正常,他坐上來,把車門一關,「繼續看吧,我也想看看。」

  他盯了會節目上一閃而過的身影,冷不丁地出聲,「你喜歡他?」

  小助理表情十分糾結,最後答出一句,「我最喜歡思垣哥。」

  涂思垣哈哈一笑,「少拍馬屁,我這有他的簽名,你要嗎?」

  小助理的眼神立刻亮了,「要要要!」

  涂思垣笑意更濃,然後輕吐出兩個字,「不給。」

  逗完了小助理,涂思垣才閉上眼睛,雖然是要閉目養神,心裡卻忍不住想,傅意濃回國了,之前電影上映,作為主角人都沒出現,慶功宴也沒來,他和對方合作的那部電影還拿了獎項,而傅意濃從頭到尾沒出現,出面交涉的只有傅意濃的那位經紀人。

  之前傳言傅意濃生了大病的新聞鬧得沸沸揚揚,還被火速壓了下去,雖然傅意濃的經紀公司出面說,傅意濃正在隱秘拍攝一部電影,但是他還是從中嗅出了不同的氣息。

  看到一閃而過的那個身影,他總覺得對方看起來像是大病初癒的樣子。

  被大肆報導的傅意濃此時則是悠閒地坐在地上打遊戲,電視劇裡傳來的音樂聲十分大,足以把廚房裡的人驚動了。

  陸臨夏從廚房探出頭,一臉無奈,「濃濃,你不能再玩了,醫生說你應該勞逸結合。」

  傅意濃視線都沒從電視機面前移開,「我這一關馬上就過了,你不要囉嗦。」

  陸臨夏嘆了口氣,又把頭縮了回去,而等他把飯菜都端到桌上,發現對方還在玩,忍不住又說:「你已經玩了一個半小時了,濃濃。」

  而這個時候電視機面前則出現了「over」標誌,傅意濃啊了一聲,然後扭頭瞪陸臨夏,「囉嗦!」

  「……」陸臨夏只好說:「去洗手。」

  吃飯的時候,陸臨夏幾乎是盯著傅意濃吃飯的,見到傅意濃要把碗裡的蘿蔔挑出來,立刻出聲制止,「不准挑食。」

  傅意濃在被說了好幾句之後,終於爆發了,他一臉不忿:「你真的太囉嗦了,簡直比阿裴還過分,我不要跟你住在一起。」

  陸臨夏把筷子放下,「你想跟誰住?」

  傅意濃正準備報出一個名字,就聽到陸臨夏下一句話,「我一起住過去。」

  傅意濃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最後只能很無奈地拿起筷子去吃東西。

  吃完飯,陸臨夏收拾碗筷,清理廚房,而傅意濃則是走進了陸臨夏的書房,他準備去對方的書架上找本書來看。站在書架面前,他有些挑花眼,說實話,陸臨夏的品味和傅意濃不同。他看來看去,最後挑了本跟攝影有關的書,想來裡面圖片應該很多,能打發點時間。

  選中了書,傅意濃轉身準備走,但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的視線轉向了書架上一個大紙箱上。平時總是看到這個紙箱,也不知道里面裝了什麼,傅意濃不是好奇心特別重的人,但是他現在太無聊了,無聊到他覺得也許可以在家裡挖出什麼寶藏來。

  他往書房外看了眼,陸臨夏此時還在廚房忙。他便拿了一個凳子過來,輕鬆就把那個紙箱子拿了下來。傅意濃把大紙箱放到地上,發現這個紙箱上面一點灰都沒有,他心裡的好奇心更重了,陸臨夏不會在裡面裝了什麼不健康的東西吧。

  他臉上浮現一個壞笑,就伸手把紙箱打開。

  陸臨夏收拾了一切出來,走到客廳卻沒有看到人,他不禁微微揚聲,「濃濃,我們一起去散步吧。」

  沒有回應。

  他心下略覺得奇怪,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他停住了腳步。

  傅意濃盤腿坐在地上,手裡在翻著一個文件,聽到陸臨夏的腳步聲,他才抬起頭。

  他靜靜地看著陸臨夏,眼神如春日下波光粼粼的湖水。

  陸臨夏無奈一笑,走到傅意濃身邊坐下,「怎麼了?」

  傅意濃把手裡的東西遞給陸臨夏,「這些都是你寫的?」他沒想到自己發現的是一個如此大的秘密,裡面竟是他參拍大部分電影的劇本,而且他發現裡面居然還有手稿。

  陸臨夏伸手把人擁進懷裡,「不是。」

  「哦。」傅意濃眼睛都不眨地看著他,「你為什麼有這些劇本?除了參拍演員和必要的工作人員,都不可能有的,而且這裡面有原稿。」

  傅意濃的頭髮重新茂密起來,陸臨夏在上面揉了一把,「我買回來的。」

  「好吧。我有個問題想問你,你能回答我嗎?」

  「什麼問題?」

  傅意濃輕聲說:「為什麼一直拒絕我拍你的電影?你覺得我很差勁嗎?」

  陸臨夏看著眼前固執要答案的愛人失笑,忍不住在對方的額頭落上一個輕吻,他的眼神溫柔繾綣,「不,你在我心中一直是最棒的,不讓你拍有兩個原因,一是我想讓你成長得更快,這一點你完成得很出色,第二則是,我不想你太出演我的電影,因為我那時候一定會忘記我的導演身份,我會忍不住只把鏡頭對著你一個人。」

  傅意濃一直以為兩人初逢是在某個夏日的午後,陸臨夏第一次見到傅意濃卻是軍訓的時候,只是傅意濃不記得了。

  第二次見到傅意濃,陸臨夏正在拍攝微電影,之前拍得都沒有問題,卻突然有個身影闖入他的鏡頭,他本想讓人叫那個人走開的,但隨著對方的走近,他卻愣住了。

  男女主演本來演得好好的,卻突然發現自己的導演走了神,而且鏡頭都不知道對著哪了。陸臨夏最後被人喊回神,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就說:「抱歉,我想我今天不能再拍了。」

  「喂,你在搞什麼?」男女主演很生氣。

  陸臨夏只是溫柔一笑。

  他把男女主演給氣走了,卻迎來傅意濃的搭訕。

  「同學,我給你當主角吧。」

  那瞬間陸臨夏迅速回憶了自己的微電影的劇情,想到裡面的吻戲,不知怎麼地就回答了一句,「呃,同學,你不適合我拍的微電影。」

  回到宿舍之後,他心情久久不能平復,最後那部微電影沒有拍出來,因為他一準備拍,就想到那個闖入自己鏡頭的青年。

  他彷彿是夏日裡的檸檬,帶著最清爽的氣息,席捲了陸臨夏整個世界。

  他永遠沒有辦法面對傅意濃的時候當一個導演,因為他的鏡頭會情不自禁只對著傅意濃。曾經也偷偷探過傅意濃的班,看完傅意濃拍完整場戲,他頓時回神,才發現自己方才只看了傅意濃在演什麼,而和傅意濃演對手戲的人,他卻是連誰都沒記住。

  陸臨夏想,他這輩子只能給傅意濃拍紀錄片了。不能為對方拍電影,只能從另外一條路出發,他就寫劇本,筆下的每個主角都是在挖掘傅意濃的新的一面。原來,大概是想讓對方成長得更快,所以特意隱瞞了下來,現在已經沒有隱瞞的必要,比起死亡,能在一起已經很好了,他已經捨不得浪費每一分每一秒和傅意濃在一起的日子。

  他無法形容自己在聽到醫生從手術室走出來告訴自己手術成功的那時候的心情,是失而復得,是絕望下的希望。

  ☆、第43章:彩虹(二)

  傅意濃先是沉默,然後就瞪陸臨夏,「你別以為你說這話,我會信?」

  陸臨夏啞口無言,就見傅意濃伸手給他臉上拍了兩下,「老陸,你這情話技能開了掛是吧。」

  陸臨夏捉住傅意濃的手,「沒有。」

  傅意濃也不掙扎,順勢往陸臨夏的懷裡一倒,「真不敢相信,我們就這樣在一起了。」

  「我們不是一直在一起嗎?」陸臨夏擁住他。

  「不是這個,我是說再沒有困難阻在我們中間。」傅意濃輕輕一笑。

  其實他有件事沒有跟所有人說,真正放下所有芥蒂去原諒陸臨夏,是某夜突然驚醒,窗外是呼嘯的寒風,而室內暖哄哄的,他偏頭看了下睡在自己身邊的人。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自己的心防一下子放下了,他不想再刻意去保持距離,去冷臉拒絕,不想再時時刻刻去記住對方的不好。他想真正去享受生活,也許他的生命真的只有那麼短,那麼在生命的最後短短時光,他也要過得如此痛苦嗎?

  傅意濃伸手抱住熟睡的人,將頭貼在對方的胸膛,聽著強而有力的心跳聲。既然放不下,還不如給彼此一個重來的機會。

  陸臨夏被突如其來的重量弄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是傅意濃,就伸手摟住,「怎麼了?做噩夢了嗎?」他的聲音裡還帶著睡意,卻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沒事,我想你了。」

  很快,又到了傅意濃的生日,雖然傅意濃消失在媒體面前半年多,但是他的生日依舊受到了眾多媒體的關注,甚至粉絲自組的生日慶祝會也有媒體去。

  傅意濃在微博、微信、短信收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祝福。

  不過他本人則是……

  「啊,好煩啊,想到我又老了一歲。」傅意濃從一醒來就心情不好,陸臨夏站在床邊,一件藏藍色襯衣把整個人襯得玉樹臨風,跟二十多歲似的。

  「哪有,是又年輕了一歲。」上兩個月,陸臨夏也過了自己的三十三生日。比起傅意濃煩躁,他倒是很平靜,人都會老,不老就是老妖怪的,但是看見傅意濃這樣,他只能哄著。

  陸臨夏彎腰親了下傅意濃的額頭,伸手捻掉傅意濃眼角的眼屎,他表情溫柔,像是對待珍寶,「我的濃濃年年十六。」

  傅意濃臉皮再厚,也受不了陸臨夏這樣子,臉一紅,「那你每天都在猥褻未成年,流氓。」

  「……」陸臨夏失笑,「好吧,我的小壽星,你還要不要起床了?」

  傅意濃眼睛一彎,「你準備了什麼禮物?」

  「唔,現在不能說,晚上再告訴你。」陸臨夏故作玄虛道,這讓傅意濃哼了兩聲,「你該不會沒準備吧?算了,那我罰你背我去洗漱。」

  「嗻。」陸臨夏答得很快。

  傅意濃趴在陸臨夏背上,到了衛生間的時候,傅意濃說要下來,但陸臨夏卻不肯了。他直接把人放到洗手池旁,「我幫你刷牙。」

  啊,膩歪到噁心了。

  傅意濃沒忍住一巴掌糊上陸臨夏的臉,「陸臨夏,你給我適可而止點!」

  「我這不是情非得已嘛。」陸臨夏眨了下眼,裝成委屈的樣子。傅意濃只當沒看見,想下來,腰卻被抱住,當下就翻了個白眼,半扭過身,就這個姿勢刷起牙。

  陸臨夏跟伺候太后似的,等傅意濃刷完牙,還拿毛巾給傅意濃擦了擦嘴角的泡沫。

  「濃濃,我給你剃鬍子吧。」

  傅意濃挑眉,終於明白對方想做什麼,他下巴一抬,露出傲慢的樣子,「那快點吧,做不好不給小費。」

  陸臨夏輕笑。他給傅意濃刮鬍子的動作又輕又仔細,傅意濃覺得自己的下巴癢癢的,癢過頭了連心上都癢癢的,像被一隻小貓的爪子撓啊撓的。

  他垂眼去看陸臨夏,陸臨夏彷彿被時光格外珍愛,面容跟十幾年前並沒有很多區別,只是褪去了青澀,此時的陸臨夏成熟,舉手投足都帶著年齡堆積下來的閱歷,讓整個人看上去更有魅力。這魅力不再是簡單浮於表面,而是從骨子散發出來了。

  都說男人四十一枝花,陸臨夏此時就像一朵花,越開越內蘊芳香。

  傅意濃想到這,頓時有些不爽了,陸臨夏這是越來越騷,不過他這是騷給誰看?

  他伸出手戳了戳陸臨夏的美人尖,陸臨夏手連忙拿開,「別動,小心刮傷。」

  傅意濃說:「你最近有點騷。」

  陸臨夏愣了下,「哪裡騷了?」他低頭看了下自己,似乎打扮沒有出格。

  傅意濃對鏡子呶了下嘴,「自己看。」

  陸臨夏手放到傅意濃的耳後,固定住對方的頭,「待會再看,先把你臉弄乾淨。」

  好不容易刮完鬍子,傅意濃對著鏡子欣賞了會,就笑咪咪地拍了下陸臨夏的肩膀,「做得不錯,賞你五毛,待會自己去我錢包裡拿。」

  傅意濃此時下巴光溜溜的,跟玉石一樣,陸臨夏湊上前,輕輕咬了一口,隨後含糊著聲音說:「濃濃。」

  他的聲音低而啞,似乎還深藏著別的什麼。

  傅意濃立刻就洞悉了對方的心思,他臉上的笑意消了,抿唇,輕輕推開陸臨夏。

  陸臨夏輕嘆一口氣,也沒有強求,他往後一退,「你快點出來吧,我在外面等你。」

  即使兩人結婚了,傅意濃病好得差不多,但是兩人依舊沒有發生實質上的關係。

  傅意濃也許有心結,明著暗著拒絕了許多次,陸臨夏隱隱知道傅意濃的心結在哪,但這事除了他之外也需要傅意濃徹底走出來。

  早膳準備得十分豐富,中式和西式都有。傅意濃吃得慢,陸臨夏吃完之後,就坐在旁邊看傅意濃吃,看到傅意濃停下的時候,微蹙眉,「就吃這麼點嗎?」

  傅意濃摸了下肚子又摸了下下巴,「再吃會胖成豬的,上鏡會特別胖,特別難看。」他說到這,抬頭看了下陸臨夏。

  他已經很久沒有工作了,公司那邊也不催,說讓他安心養病。

  陸臨夏表情沒變,「早餐吃多點,不會胖的,再者說你又不是女明星。」

  好吧,傅意濃又被勸服了,其實他想問陸臨夏對未來的打算,雖然說著沒有困難,但是陸臨夏是個導演,他是個演員,陸臨夏始終有著他的導演夢,他們不可能剩下的大半輩子都像現在這樣,他們都要回歸彼此的工作上。

  ☆、第44章:彩虹(三)

  吃完早餐,傅意濃把手機打開,一開機就無數短信飛進來,手機震得不停。

  陸臨夏坐在傅意濃旁邊,看見這情況,微蹙了下眉,本想說什麼,就看到傅意濃已經點開第一條短信。

  陸臨夏本來還挺正常地坐在旁邊,不過馬上就坐不住了,聲音微沉,「這是誰?」

  「一個合作過的製片商。」

  陸臨夏盯著上面的話,顛來倒去看了幾遍,肯定自己沒有看錯,這個製片商居然說自己給傅意濃定了玫瑰,直接從法國巴黎空運過來,送到公司去了。

  雖然看愛人的短信是不對的,不過他光明正大地看,也是為了避免一些婚姻危機。

  傅意濃回了謝謝,就看起下一條短信。陸臨夏發現送禮物的不在少數,送花送表佔了一半,領帶袖扣也有,而且一個個口裡喚的都是意濃或者意濃哥。

  然而這還是只是短信,傅意濃回完所有短信,才登上微信。

  微信上面各色好友也是爭奇鬥豔,而且紛紛拍了自己和禮物的合照,並且有意約傅意濃一起吃飯。微博上他生日的新聞一直霸佔頭條,圈內許多明星都發微博祝福。陸臨夏看了幾眼,都忍不住撫額,他向來知道傅意濃魅力大,但看到這種盛景也有些無奈了。

  傅意濃看了陸臨夏一眼,往旁邊挪了下。

  「你躲什麼?」陸臨夏問。

  傅意濃受到很多祝福,心情十分開心,「我瞧你眼神不對,看是嫉妒了……你是不是嫉妒給我過生的人多?哈哈,誰讓我粉絲多呢。」

  這個傻子。

  陸臨夏不知道說什麼好,便從沙發上站起來直接去書房了。他現在有些擔心晚上準備的驚喜了。

  傅意濃中途還接了兩個電話,這還是他有選擇性接的。

  崔黎戈在電話那頭笑得很開心,「哥,恭喜你又老一歲!」

  「……謝謝了。」被戳心的傅意濃,也就崔黎戈敢那麼坦白。

  「哥哥,我給你準備了禮物,你要不要猜猜是什麼?」崔黎戈青春年少,並不懂大齡男青年的心思。戳完刀還要玩猜猜猜的遊戲。

  傅意濃用手撐著下顎,「唔,是什麼呢?」他並不喜歡玩猜猜猜的遊戲。

  崔黎戈果然說:「哥,你要有點情趣,女人都喜歡……不對,男人也喜歡有情趣的男人。對了,大嫂呢?」

  傅意濃十分滿意崔黎戈對陸臨夏的稱呼,立刻把人從書房喊出來。

  陸臨夏出來,就看到傅意濃對他揮了揮手機,心裡就明白了,走過去,接過傅意濃遞過來的手機。

  「喂。」陸臨夏清冽的聲音響起。

  「大嫂。」崔黎戈立刻在那邊喊了一聲。

  陸臨夏面色如常「嗯」了一聲,傅意濃倒是笑了出來。

  「大嫂,你今天準備怎麼給我哥過生日?」

  陸臨夏答:「秘密。」他半轉過身,避開傅意濃過於火熱的眼神,順便把擴音給關掉。

  陸臨夏聊了一會又把手機還給傅意濃,傅意濃看了下還在通話中,就把手機放到耳邊,「小黎。」

  「敵人太過強大,小黎沒有套出機密,對了,哥,你把你現在的詳細地址發給我,我要把驚喜寄給你。」

  「好的。」掛掉電話,傅意濃就把自己的地址發了過去,他的手機又響起了,這次是阿裴打來的,例行的生日祝福之後,他便說,「禮物已經讓人送過去了,你待會直接開門拿吧。」

  「謝謝阿裴大人。」傅意濃答。

  「嗯,那我掛了。」阿裴恢復往日的高貴冷豔,傅意濃連忙阻止了,「阿裴,我生日你都不親自來嗎?」

  陸臨夏本準備回房,聽到這話停了下來。

  阿裴在那邊笑了一聲,「你希望我來破壞你的二人世界?幾乎陪你過了十幾年生日,今年你就跟陸先生過吧。」

  傅意濃瞄了眼陸臨夏,慢吞吞地說:「事實上,我不是重色輕友的人。」他的話音剛落,就被人壓在沙發上。

  陸臨夏把人困在自己和沙發的中間,微挑眉,無聲地說:「你是要弄一個生日宴會嗎?」

  傅意濃的手機因為突然被攻擊直接掉在了沙發上,他立刻伸手去拿,手卻被捉住。陸臨夏的神情前所未有的正經。傅意濃略思考了下,就直接親上陸臨夏的唇,果然立刻就發現對方愣了下,不過愣神的時間很短,幾乎立刻就反客為主。傅意濃的手被鬆開,待陸臨夏的手摸到他衣服裡面的時候,他拿到了手機。

  拿到手機的那一刻,傅意濃就輕輕鬆鬆把人推開,眼神裡寫著兩字——「別鬧」,才繼續打他的電話。

  「阿裴,你還在嗎?剛剛我手機不小心掉沙發下面了。」

  被色誘的陸臨夏,「……」

  傅意濃好不容易主動一次,結果還是個圈套,陸臨夏低頭看了下自己的窘狀,只能回房解決人生問題。

  等傅意濃打完電話,回覆完所有祝福,已經是十一點了,他把手機放到茶几上,扭頭對著書房喊:「老陸,我們今天中午吃什麼?」

  陸臨夏很快就從裡面出來了,他眸光有些冷,然後傅意濃就站在廚房裡了。

  傅意濃拿著刀低頭切黃瓜,一邊說:「讓你看看我的手藝,保證讓你想把舌頭都吞下去。」

  陸臨夏站在廚房門口,聽到這話,笑了一聲,沒接話。

  往日他們兩個在一起,都是陸臨夏做飯,今天傅意濃趁著自己心情好,加上剛剛實在玩弄了陸臨夏的身心,有些過意不去,乾脆自己在廚房裡做起中飯。

  陸臨夏自然不會拒絕,他偷偷發了個短信取消某家餐廳的預約,就站在廚房門口看傅意濃做飯。傅意濃算他一手帶出來的徒弟,不過廚藝算不上高超。他盯了會對方切的參差不齊的黃瓜,默默在心裡嘆了口氣,就走上前,站在傅意濃的背後,「黃瓜不是這樣切的。」

  他的雙手從傅意濃的腰後伸出去,緊緊地握住傅意濃的手,「我再教你一次,這次再學不會,估計要等好幾年了。」

  傅意濃愣了下,「為什麼要等好幾年?」

  「因為你做飯本身就是幾年才做一次。」陸臨夏的答案太有道理,陸臨夏會做飯,並且手藝很好,所以他們兩個在一起,他只需要吃就行了,然後陸臨夏不在的話,阿裴也會解決他的吃的問題,再不濟他的助理也會定五星級餐廳的食物外賣送過來,如果實在只有傅意濃一個人在,他通常十分省事煮碗麵就搞定了。

  「我這是君子遠庖廚。」傅意濃回答得擲地有聲。

  「好吧。傅君子,認真學,我怕中餐拖到晚上呢。」陸臨夏說。

  和煦的陽光從天窗外照進來,客廳的音樂聲緩緩流進廚房,伴隨著菜刀在砧板上留下的切菜聲。

  兩個男人相擁而立,後面那個頭搭在前面那個的肩膀上,聲音溫和,在說些什麼,前面那個男人則是時不時點點頭,偶爾會拿一截黃瓜往自己口裡塞。

  明明是最普通的事情,但因為跟你一起做,也變得不同尋常了。

  ******

  到了晚上,傅意濃剛在衣帽間換了衣服,就聽見門鈴聲,他愣了下,連忙走出去,剛走到客廳,就看到陸臨夏表情有些咬牙切齒地走過來,而他的身後則是……

  崔黎戈第一個跑過來抱住了傅意濃,「哥,驚喜嗎?我給你的禮物就是我自己,我來陪你過生日,開心不開心?」

  阿裴推著一個嬰兒車,「在路上遇見她們,乾脆就一起過來了,對了,禮物在門口,陸先生不介意過去搬過來吧。」

  安娜有點不好意思,「二哥,你不會介意我們打斷你二人世界吧?」

  蘇雅心笑,「哪能,陸先生丞相肚裡能撐船,況且他一個人霸佔意濃那麼久,生日總不該這樣霸佔的。」她環視了房子,又看了下陸臨夏和傅意濃的打扮,「你們生日原本準備在外面過?不用那麼麻煩,我帶了人過來。」她扭頭對後面那群人招呼了聲,「你們快點把房子裝飾好,記得輕手輕腳點。」

  陸臨夏閉了閉眼,無言以對。

  ******

  等生日過完之後,傅意濃髮了一條微博。

  「臨夏綠意濃:今年是我過得最開心的一個生日,愛人、親人、朋友都陪在我的身邊。」

  他還配了一張圖片,是所有人的背影圖。

  ——正文完——

-----注意 番外一走BE線~----

第45章 番外一:告別愛人






“濃濃。”

“濃濃。”

......

煙霧騰騰繞繞,縈繞而上,整間屋子彌漫著難聞的煙味。

陸臨夏抽了一口煙,面無表情地看著電視機,螢幕上放的是他曾經給傅意濃拍的那個視頻。

“濃濃。”

視頻裏響起低沉的男聲,隨後鏡頭拉近,陸臨夏眼睛眨也不眨盯著螢幕。

鏡頭裏出現一張大穿,床上躺著一個人。

一隻手出現在鏡頭面前,它拍了拍床上的人,隨之聲音也響起,“濃濃。”

床上的人很瘦,幾乎都是巴掌臉,聽見呼喚之後,他緩緩睜開眼睛,但是眼裏睡意很濃。

“濃濃,我現在在給你拍視頻,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被稱為濃濃的人,臉上露出迷茫的神情,但是不假思索地說:“我愛你。”

“嗯?什麼?”

“我愛你咯。”說完之後,他便又閉上眼睛,往被子裏一縮。

......

“今天天氣放晴了,濃濃,你今天想說什麼?”

被拍的那個人正在吃東西,聽見這話的時候,勺子還咬在口裏。他有些呆地眨了下眼,含著勺子,含糊不清地說:“什麼?吃飯的時候不要拍我哩。”

“先說你今天最想說什麼?”拍視頻的人有些不依不饒。

他的神情有些苦惱,最後把勺子拿出來,“我想說,陸臨夏很討厭,是種煩人的類型。”

視頻裏傳來笑聲,拍視頻的人笑著說:“你說真的?”

“我說真的。”被拍的人狠狠瞪了鏡頭一眼,還伸出手來擋,“不要拍,巨星在吃飯,給點*好不好啊?”

“哈哈哈哈。”

......

“哈哈哈哈。”

空蕩的房子裏突然響起笑聲,陸臨夏大笑出聲,笑著笑著他就彎下腰。他笑得滿臉通紅,甚至還笑出了淚花。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臨夏把手裏的煙丟到煙灰缸裏,手一撐,從地上起身。

玻璃材質的煙灰缸裏堆滿了煙。

他走到電話機旁邊,撥打號碼的時候他的手指在顫抖。

一撥打,他口袋裏的手機就響起了,但是他沒有去接,而是低聲對著電話那頭說:“濃濃,我想你了,濃濃,我們見一面好不好?哪怕是在夢裏。”

說完之後,他擦了下眼角,微闔上眼睛。

***

陸臨夏穿著黑西裝,站在墓碑面前,他面色蒼白,眼底青黑一片,仿佛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傅意濃下葬的日子陰雨綿綿,這段日子a城的天氣都不好。

陸臨夏拒絕了他人為他打傘,濛濛細雨落在他的頭髮上,睫毛上,消瘦的臉上。陸臨夏眼神宛如一潭死水,薄唇抿得很緊。當他看到有人端著玉白色骨灰壇走向已經挖好的坑前時,情緒終於有些波動。

他猛地握緊手裏的相片,他還拿著傅意濃生前的肖像,那張肖像還是他給傅意濃拍的,那時候他說什麼來著,對了,他是說——“濃濃,我給你拍張照,以後等你老了,我們再翻出來看看。”

鏡頭前傅意濃露出病時少有的燦爛笑容,他眼神清澈,臉上的酒窩小而深,看起來有幾分調皮的可愛,大紅色的帽子把他本來就蒼白的面色襯得更加蒼白。傅意濃這輩子拍過無數的照片,但是在拍這張照片的時候,他有些害羞,陸臨夏還記得他當時說了什麼。

“我現在會不會很醜?”

陸臨夏眼睛一紅,那時候他聽到這話,是又愧疚又難過,這張照片拍來的意圖他一早就知道了,給傅意濃看過病的醫生都讓他做好心理準備,他的確也漸漸接受了這個現實,那時候他每天看傅意濃那麼痛苦,有想過還不如讓對方就這樣離去,但是這種想法一下子就消去了。阿裴找他,讓他給傅意濃拍一張照片,說也許以後能用上。

陸臨夏這麼聰慧,怎麼會不懂阿裴話裏的潛臺詞。

他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只是接過阿裴手裏的相機。

後來傅意濃跟他坐在一起看他拍的照片,傅意濃看得很仔細,還誇了陸臨夏,“不愧是大導演,拍照也很好看。”

“臨夏!”

“二哥,你......”

“陸先生......”

無數聲音從他耳邊響起,陸臨夏感覺到旁邊有人攙扶住了他,“陸先生,你要振作。”

陸臨夏眼神淒苦,聲音宛如杜鵑啼血一般飽含悲鳴,“他還沒有死,你們不可以把他葬在地下!”他眼睛紅得像是落了血跡進去,“濃濃,濃濃,你原諒我啊,你不要走!”

“濃濃,濃濃,你原諒我啊,你不要走!”

***

“聽說天鵝在喪偶之後會自殺,老陸,你說的這是真的嗎?”傅意濃曾這樣問他,他那時候在看新聞,聽到這話,只是笑了笑,“不知道呢。”

傅意濃眼神有些茫茫,“好癡情的動物。”他打了陸臨夏一下,“如果我死了,你也會自殺嗎?”

陸臨夏新聞看不下去了,這個問題只是短暫地在他腦子過了一遍,“你希望我自殺嗎?”

傅意濃很快搖頭,“我還是希望你能活下去的,你死了,我也會堅強地活下去,然後帶著你的遺產找新|歡。”

陸臨夏坐在窗邊的時候,想起傅意濃說的話。

他眺望著窗外的風景,突然輕輕一笑,他拍過很多電影,電影的主人公的結局都帶著悲劇性,他喜歡探討人生和人性,他想瞭解人類感情的複雜。父親離世的時候,他很難過,也很自責,那自責甚至影響了他對傅意濃的感情。

傅意濃不知道他的事情,在葬禮那時候打了電話給他,那時候他第一次對傅意濃發了火,雖然沒罵,但是那話裏也像是藏了冰刀子。

“傅意濃,愛情不是我生活中的全部,你沒有資格要求我隨時隨地要陪著你。”其實傅意濃那時候只是問他在哪里。

這話說出去,傅意濃那邊就掛了電話,陸臨夏雖然有些後悔,但那時候心裏的確閃過輕鬆的情緒。他看著母親哀慟的神情,大哥扶著母親,不知道在低聲安慰什麼,安娜也哭得很傷心,只有他,這個逼死自己父親的兇手,像是個局外人站在這裏。

如果他離開了傅意濃,心裏的愧疚不會不那麼深?

如果他離開了傅意濃,父親會不會原諒他?

這種想法在傅意濃當晚冒雨來找他的時候就一掃而空,傅意濃全身像是在水裏泡過一般,站在門口瑟瑟發抖,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裏情緒很多,委屈,可憐,抱怨等等。

“老陸,你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傅意濃因為他一個電話,就趕了最近的航班回來,中途遇見大雨又堵車,他等不及就下車走回來,走到樓下,才發現自己的行李全部落在計程車上。

陸臨夏站在原地沒動,就看著傅意濃小心翼翼地接近他,輕輕喊他,“老陸。”

陸臨夏後來給傅意濃洗頭髮的時候,說出了自己父親離世的事情,傅意濃先是一愣,然後立刻坐起來,眼神很心疼,他輕輕擁抱了下陸臨夏,“不要難過,你還有我。”他頓了下,“今天是我太無理取鬧了,不該在那個時候打電話給你。”

陸臨夏揉了揉傅意濃的濕頭髮,第一次覺得自己配不上對方。

自己心思複雜,對方卻心思簡單像稚子。

這次風波像是平安無事地過去了,但是還是留下了陰影,他原來也想過帶傅意濃見見他的家人,後來就不想了,他像個懦夫,一頭紮進自己的事業,他逃避了家中對他失望之極的母親,也逃避了傅意濃。

每次剛開始見到傅意濃,他都是出自內心開心,但是和對方待久了,父親離世的場景和母親哀慟的眼神就浮現在他面前。偶爾去看母親,她都跟他說:“你現在還在跟那個人在一起嗎?你忘記你爸爸了嗎?他都是被你們逼死的。”

傅意濃何其無辜,他甚至不知道這些事。

陸臨夏將對方保護地很好,事實上也將對方一直拒之心門外,他可以給傅意濃愛情,但是不能給多。他一直知道安娜喜歡傅意濃,可是在他心目中卻沒什麼,一是他太瞭解傅意濃,二是他認為安娜只是對偶像那種喜歡罷了,小姑娘一時頭熱。

那日傅意濃從醫院離開的時候,自己站在原地,沉默許久才對陸家大哥說:“哥,你說得對,我和他根本一點都不配,不過不是他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他。”

他怎麼忍得下心,把傅意濃推出去呢?怎麼忍得下心看著傅意濃哭呢?怎麼忍得下心在十三周年紀念日那天看著傅意濃在飯店等了他一晚?

陸臨夏低低笑了聲,他吻了下手裏的戒指,這枚戒指是他們婚禮的時候他親手給傅意濃戴的,如今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他最後望了眼廣袤的天空,便毅然翻身跳了下去。

這樣的結局,是他預計傅意濃死亡的時候早就想好了。

沒有傅意濃,這樣不堪的自己怎麼還能堅強地活下去?

“我想你此時是寂靜的,你在聆聽我說的這段話。

在這個陰雨綿綿之日,你長眠在地下,

在這個親朋好友聚集之日,你沉睡在冰冷裏,

你是我永不會醒來的美夢,

你是我沉溺的深海,

你是我晨起的第一縷陽光,

你是我入眠前的床頭光,

你是我永生的愛人,

我將愛你永生,我的愛人。”

第46章 番外二:心機boy




等把所有人送走之後,傅意濃一轉身就看到陸臨夏站在窗邊,他笑了下,便走過去,“老陸,我們也早點休息吧。”

他話一落,就看到陸臨夏轉過頭看著他。陸臨夏眼神幽深暗沉,眉目之間似乎帶著一縷哀怨。傅意濃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神。

“十二點已經過了。”

陸臨夏的話一出,傅意濃頓時明白了,又好笑又感動地走到對方身邊,“你給我準備了什麼驚喜?”

陸臨夏抿了抿唇,沒說話直接轉身走了。後來,傅意濃才終於知道對方給自己的驚喜,那時候他站在海邊,第一次感歎拍電影的就是不一樣,這浪漫玩得也十分漂亮。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陸臨夏少見地生氣了,傅意濃摸了摸鼻子也跟著對方回房了。陸臨夏洗完澡出來,發現傅意濃大概在側臥洗完澡了,穿著睡袍坐在床邊看著他。

陸臨夏擦頭髮的手一頓,然後就隨意走到櫃子旁。他將毛巾搭在脖子上,就感覺到有雙手從後面抱住他。

“下次就我們兩個過,好不好?”

陸臨夏慢慢轉過身,轉過來之前還不忘把音樂打開。今日生日,傅意濃喝了點酒,現在臉上還透著薄紅。

陸臨夏慢慢湊近傅意濃的臉,當雙唇碰觸在一起的時候,傅意濃沒有拒絕,但是在陸臨夏的手伸到他睡袍時,他開始輕微地抗拒起來。

陸臨夏立刻就停了下來,他臉色微沉,鬆開了傅意濃,“我到隔壁去睡。”

傅意濃蹙眉,想說什麼又忍了下來。陸臨夏摸了下傅意濃的臉,“不要多想。”然後就毫無留戀地轉身走了。

傅意濃站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回過神之後,真說不出心裏什麼滋味,陸臨夏剛剛的語氣還真深硬!

陸臨夏側身躺在床上也沒睡著,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門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唇角微微一勾,就立刻閉上眼睛。

門被推開,然後又是腳步聲,被子的一角被掀開,陸臨夏就發現自己被抱住了。

“老陸。”傅意濃輕輕喚了對方一聲。

沒人應。

傅意濃想了下,把手伸進了對方的衣服裏,他的手冰冷,而對方身體滾燙。傅意濃幾乎一伸進去就發現陸臨夏身體抖了下。

哼,讓他不理自己,冷死他。

傅意濃一邊想著,一邊往上摸,待摸到一處時,略為興奮地捏了捏,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第二日,傅意濃腰酸背痛起床,昨晚沒想清楚的現在全部想起了。他怒視正一臉微笑的某人,“你昨晚全是裝的!”

陸臨夏大呼冤枉,“昨日是我主動提的分房睡。”潛臺詞——是你自己跑過來的,怪不得我。

傅意濃發現跟對方過了這麼多年,第一次發現陸臨夏還真是個心機boy……

後來傅意濃把陸臨夏的備註改成了“陸爾康”。



第47章 番外三:他






“那南風吹來清涼,

那夜鶯啼聲悽愴,

月下的花兒都入夢,

只有那夜來香,

吐露著芬芳……”

悠揚的音樂響起,橘黃的燈光下,有一對男女正相擁著一起跳舞。

“玉溪,我今夜就要去南京了。”穿著西裝的摩登青年歎了口氣,而與他貼身跳舞的妙齡女郎聽到這話,腳步一頓,細眉一挑,把自己的素手從對方手裏抽出來,“走就走吧,誰還留你不成?”她漂亮的眉目之間含嗔帶怨,說完這話,直接轉了個身。

音樂還在繼續放著,青年誒誒兩聲立刻從後面抱著了女人,“玉溪,你知道的,爸爸發火了,我必須要回去,這樣吧,你跟我一起走。”

女人瞪圓了眼睛,“你……可是我的身份,你爸爸不會願意的。”

“不管,現在都講什麼自由、人權的,你那麼優秀,想來我爸爸也不會不滿意的,今天晚上跟我一起走吧……”青年的話消失在女人貼上來的唇裏。

“你對我太好了!”

“哢,可以了,意濃,雅歡,你們休息下。”

隨著導演的話一出,場上的兩位男女立刻分開了,被稱為雅歡的女人對面前的男人笑了笑,還未說話,男人就先說:“抱歉,我先去補妝了。”

雅歡一句話沒說出來就看到傅意濃轉了個身直接走了。

雅歡,“……”

傅意濃走得很急,待走進化妝間,他的表情立刻從高冷轉為了討好。

“老陸~”他喊著正背對他的人。

陸臨夏面對著化妝鏡站著,聽到聲音,只是談談抬眼從鏡子裏看了對方一眼。

傅意濃一見對方眼神,立刻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對方,“你幹嘛這種表情?”

陸臨夏輕輕哼了一聲,來探班看到吻戲,這傢伙還好意思問他怎麼了。

“那是借位的。”傅意濃轉站在對方面前,讓自己去霸佔陸臨夏的視線,“你看,我嘴唇上的唇膏都沒亂。”

陸臨夏聽到這話,視線也暼到傅意濃的唇上。傅意濃的唇一向紅潤,像拍戲都只要塗一層薄薄的唇膏。

他伸出手碰了碰傅意濃的唇角,想來想去也是自己答應對方來演戲的。

傅意濃之前一直休息養病,病養得差不多之後就直接花了一年的時間進行了長期旅行,去補他們兩個的蜜月。最後還是阿裴打了電話到陸臨夏這來,問他準備什麼時候讓傅意濃復工。

陸臨夏後來找了個機會向傅意濃提了這事,雖然傅意濃和他呆在一起每天都很開心,但是他卻隱隱從對方的開心之下看到別的。

“你想繼續演戲嗎?”陸臨夏這樣問,如果說傅意濃是為了陸臨夏進娛樂圈,那演了十幾年,若光靠開頭一時衝動怎麼會堅持下來。陸臨夏太瞭解傅意濃。

傅意濃聽到這話,微愣了下,“你為什麼要這麼說?”

陸臨夏說:“阿裴找了我,他應該已經跟你說過,不過你沒同意?”

傅意濃轉開了眼,“我賺的錢夠了。”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陸臨夏說。

傅意濃聽了這話,轉身走了。陸臨夏盯著傅意濃的背影,想到這還是傅意濃病好之後兩人第一次不歡而散,雖然沒有吵起來,但是傅意濃似乎是明顯生氣了。

晚上吃飯時,陸臨夏又提了這事,傅意濃把筷子一放,臉冷了下來,“你要工作就直接回去,我沒求著你留著。”

陸臨夏在心裏歎了口氣,看到對方明顯帶著幾分賭氣的表情,起身走了過去,蹲在了傅意濃的面前,手輕輕牽住傅意濃放在腿上的手。他們此時在在一個海島上度假,海風吹起了陸臨夏的頭髮。

“濃濃,你在擔心我嗎?”

傅意濃微蹙眉,“你未免太多情。”

陸臨夏笑了下,覺得面前的人真是傻得可愛,也喜歡口是心非,“我近期沒有拍新電影的打算,我想先做一件別的事情。”

傅意濃頓了下,終於把視線移到了陸臨夏的臉上,就聽到陸臨夏說:“我想先拍一個關於傅男神的紀錄片,不知道你給不給我面子?”

欸?什麼?

傅意濃愣住了。

在某個尋常的深夜,微博上一條微博把無數線民從睡夢中弄醒,然後帶著滿心的”臥槽”再也睡不著。

那條微博評論數迅速破了十萬,這還是一條在淩晨三點發的微博。

而那條微博的主人是傅意濃,他登了一直被公司管理的微博,發了一條微博,那條微博加標點符號就兩字。

“傅意濃v:他。”

底下有兩張圖,一張是漂亮的海邊圖,傅意濃發了一張男人的背影照,這張除了拍得特別好看,沒什麼稀奇,很多人看到了,以為是傅意濃發的是自己,當然後面被扒出來照主人公並非是傅意濃,不過另外一張照片則是真正的手榴彈-----

一份美國的結婚證。

上面的有兩個人的簽名,只要是傅意濃的粉絲,就一定能認出,其中一個是傅意濃的簽名,而另外一個,被萬能的網友短短幾分鐘之後也扒了出來,是當紅導演陸臨夏的簽名。許多人立刻去搜陸臨夏的微博,果不其然發現陸臨夏在傅意濃那條微博發出來,不到一分鐘的情況下就轉了。

“陸臨夏v:謝謝大家。傅意濃v:他。”

不到半個小時,陸臨夏所有的資訊就被扒出來,比起傅意濃,陸臨夏自然人氣低得多,很多人不知道他,不過一被扒,所有人都驚呆了。

從一開始#這貨是誰啊?!#、#這貨是怎麼拐走我們的男神?#到#臥槽,這兩個配我一臉#、#深夜虐狗,男神果然都跟男神在一起了!#。

到了天亮時分,陸臨夏和傅意濃兩人在公眾前的點點滴滴全被扒乾淨了,而最被廣為流傳的莫過是兩年前的金角獎,陸臨夏給塗思垣頒獎,傅意濃站在舞臺上說了一段話的視頻。

無數人看了之後,都說自己眼瞎,當年光顧著惋惜傅意濃痛失金角獎,卻沒有注意到頒獎的陸臨夏看傅意濃的眼神。

“小叮噹沒有神器口袋:滿滿的愛意和心疼,我當年居然沒看出來!摔桌!”

“風撿起你的內褲:臥槽,我現在超級心疼塗思垣,估計那時候陸臨夏很想把自己挖掘的影帝踩一頓吧。我讓你拍戲,你居然搶我老婆的獎,來來來,不打死你就不是新世紀好老公!”

“我是傅意濃腦殘粉:那個晚上回去,陸導有沒有把鍵盤跪爛?”

“長頸鹿脖子短:我賭一毛錢陸導是溫潤人/妻受,傅男神是腹黑霸道攻!”

“我要上熱門:攻受分明啊,陸導這樣子明顯就是自家老婆受委屈心疼不得了的表情。”

傅意濃一條微博,導致失戀的人許多,但是更多人開始賭錢壓攻受。

網上一直鬧了十幾天,但是傅意濃所在經紀公司都沒有出面,媒體也沒能堵到傅意濃和陸臨夏兩人,直到傅意濃發了一條新微博,那條微博是段視頻。傅意濃面對鏡頭簡單講訴了自己與陸臨夏的相遇相知相愛最後走進了婚姻的殿堂,並且說希望得到大家的祝福,以及他前段時間的確生了場病,陸臨夏一直在他身邊照顧他,現在病好了,決定重新開始拍戲。

傅意濃這條微博出來,其經紀公司立刻轉了,並且也表達希望大家能祝福,而各大媒體則是紛紛毫不吝嗇送出了祝福,祝福這對膽大同時讓人無比羡慕的愛人。陸臨夏也發了微博,跟傅意濃發的不一樣,他錄的視頻標題是傅意濃的一天。

那個視頻被剪輯成9分鐘,但是很多人看到後面都哭了,粉絲們第一次那麼清楚地去瞭解他們所愛的偶像的生活,那個不神化、活生生的傅意濃。

那個視頻從清晨傅意濃還沒起床拍起,最後一幕是傅意濃要睡覺了,他穿著米白色的睡衣,坐在床邊,神情有些羞澀地對著鏡頭說了一句,“我愛你,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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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真的好好看(淚目)
幾乎不看娛樂圈文的
第一次看娛樂圈文就獻給這篇了
每次看完喜歡的文就好惆悵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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テロメア

Author:テロメア
重度耽美小說讀者
自行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從此一去不復返的我
-------------------
收集自己看過的文文~
如果是最近才看的會有感想啦~
很久以前看的,又忘了的就沒有啦~
---------
不會有BE的文出現
現實已經很殘酷
小說的世界就更美好一點吧!
中間虐到死去活來也不要緊
HE就好了!!
---------
名字盲...
看文的時候名字什麼的才不重要
只有姓氏重要
人物分別方法是
攻和受, 然後就是攻的爸爸,受的好友ETC
所以...名字只差一個字的兄弟什麼的
我會很困擾
---------
最近迷上了4円~ *v*
其實已經迷上他好一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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