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的貼身保鏢 by 柏生

小攻因為小受的眼神就一見鍾情
然後就徹底淪陷
為他做任何事情都甘之如飴
我也是醉了
其實我看不出來小受哪裡受...
倉促的結束了呀..

攻 苗陽
受 杜恆

文案:
苗大影帝意外的撿到一個保鏢,可保鏢杜恆對他愛理不理的,讓苗大影帝很是意外
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仍然難能看到一個笑臉,真不明白到底誰才是誰的保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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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陽剛開始還挺得意,揚起眉毛抬起眼配合杜恆,可杜恆的眼神實在太奇怪,苗陽的心裡開始發毛,嚥了嚥口水,問:「你到底看什麼?」。
杜恆悠悠的開口道:「誰跟你說我是嚇唬你玩。」
杜恆就說了這一句話,苗陽再也笑不出來了。

這是一個怕鬼的攻和愛看動畫片的受的故事
1V1,HE,忠犬攻V傲嬌受,不坑不虐,求收藏求包養


  ☆、第1章

苗大影帝碰釘子啦!
對於這件事,助理馬丁只有兩個字的評價——活該,而且還是看在苗大影帝一直比較聽話的份上。
要不然,馬丁真想毫不留情的把另外兩個字送給他——犯賤!
拿熱臉去貼冷屁股這種事,苗陽從小到大都沒幹過,他也不需要干。出身好、長相好、性格脾氣好,「三好影帝」苗陽從出生到現在,一直順風順水,可最近這件事情,著實讓他傷透了腦筋。
到底是何方神聖,能讓苗大影帝的熱臉連冷屁股都沒貼上?
這事還得從三天前說起。
每個男人心中都有一個英雄夢,作為純爺們,苗陽也不例外。從小到大,他不知做過多少英雄夢,或是仗劍行走江湖的俠士、或是大隱隱於世的隱者、或是忍辱負重的臥底,總之有事沒事的時候,苗陽總喜歡意淫一番。
換做普通人,這種意淫最多當成白日做夢,也就是心情舒爽時的調劑,不得志時的自欺欺人。可苗陽不是普通人,他是影帝,完全可以用另外一種形勢來完成英雄夢。
那就是拍武俠片。
傳統純正的武俠片現在不流行,遠沒有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那麼火爆。還願意拍武俠片的人已經很少,好的劇本更是難得,苗大影帝一直遺憾沒有生在好時候。他一直留意這方面的資源,功夫不負有心人,剛好有一個跟苗陽有同樣英雄夢的人出現了,這個導演姓韓。
籌備之初,韓導並沒想到,華語娛樂圈裡最大咖位的苗陽願意接這部片子。他受寵若驚,拿出了壓箱底的功夫,更是捨出去一張老臉,求爺爺告奶奶的請那些已經隱退多年的老前輩們出山,發誓一定要拍出一部純正的武俠片,振興武俠片的市場。
拍攝一直都很順利,直到一場英雄救美的戲。
按照劇本,苗陽要從一處懸崖跳下去,跳到十幾米深時,攔腰抱住先他一步跳下去的女主,然後帶著女主轉圈圈。整個過程,姿勢必須優美,表情必須豐富,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慌亂,否則體現不出大俠高超的武功和英雄救美的氣度。
這種場景,必須吊威亞,否則沒法子拍。
苗陽非常敬業,此時堅決不同意用替身,要親身上陣,把這場最拉風的戲拍好!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苗陽在草地上被吊了十幾次,仍然無法擺出拉風的造型,只要一上維亞,他全身僵硬,勉強做下來的動作根本沒法看,慘不忍睹,大俠那種白衣飄飄的感覺愣是被他演繹的縮手縮腳。一天下來,苗陽哪裡還有平日裡信心十足的模樣,像被霜打過的茄子,焉了吧唧,實在很給實力派演員丟臉。
灰頭灰臉之下,他不得不承認一個現實——他不是這塊料,還是上替身吧。
劇組早有準備,只是一直礙著苗大影帝的面子,沒敢讓武替露面。
杜恆就是這樣,毫無徵兆的出現在苗陽面前,擾得他心神不寧。
最初吸引苗陽的,是那個人的背影。武替就是演員的影子,那些高難度、高危險的動作都由他們來完成,而他們留給觀眾的永遠都是背影,根本沒有露臉的機會。這位武替的身形乍一看跟苗陽很像,仔細一看,其實比苗陽要小一號。苗陽那身白色的戲服,他要在裡面多加一件衣服才能撐的起來。
這場戲,苗陽拍攝時,是在草地上吊維亞,最終效果全靠後期合成。可輪到武替上時,場景搬到了懸崖邊上,十幾米深的地方有一根樹木橫出,按照劇本,大俠要在女主落到樹木之前摟住她,然後雙腳點樹,借住力度,順勢再從下面飛上來。
苗陽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了看,深不見底的懸崖,隱隱能聽到下面的水流聲,懸崖壁上,怪石凸起。直接在這裡拍攝,拍出來的畫面很有真實感,不過實在太危險了,難度很高。雖然吊著維亞,一個不小心,仍然會碰到懸崖邊上的石頭,人在半空中,身體的滯空能力再強,也不比在平地上,難免會受傷。
「要不還是在平地上拍,」苗陽擔憂的說,「太危險了!」
「沒事!」韓導輕鬆地說,「苗陽你就不用擔心了,武替都會真功夫,就算直接從這裡跳下去也不會有事,再說咱們還吊著維亞呢,不會有生命危險。」
苗陽仍然擔心,就算沒有生命危險,也會有受傷的危險,正要進一步勸阻,馬丁悄悄扯了下他的袖子,小聲的說:「你認識那個武替?」
苗陽看了看那人的背影,那人正在低頭檢查繩扣,苗陽搖了搖頭,「不認識。」
「這就是了,」馬丁略帶埋怨的說,「韓導這部電影就是要追求真實的效果,我聽武術指導說,原本想請一個會真功夫的演員來拍,這樣能省心很多。」
「那為什麼又請我?」苗陽察覺出來,劇組的人對他並不算友好,他起初以為是礙於名氣太大,其他人怕他耍大牌,這才特意遠離他,畢竟他從沒有跟這個劇組裡的人合作過,有顧慮也是理所應當的。苗陽進組後,一直低調的拍戲,對任何人都很和氣。一個月下來,其他人對他的態度並沒有改善多少。後來,苗陽才發覺因為他的緣故,耽擱了整個劇組的拍攝進度,其他人雖然嘴上沒說,埋怨可是擺在臉上。苗陽也是有些後悔,一時衝動,匆匆看過劇本就接了這部古裝武俠戲,這本來不是他擅長的戲路。
馬丁拍了拍他的胳膊,低聲說:「回去再說,你先去休息,有事我去叫你。」
苗陽不同意,執意要在這裡看武替拍戲,馬丁知道他不服輸的性格,只怕這會心裡還憋屈的很,也就陪在他身邊,兩個人默默的劇組的人忙碌的擺設備,一聲不吭。
不一會,一切就緒,武替背對著所有人,隨著導演的一句「開始!」,就那麼毫不猶豫的飛了下去!
他真的是用飛的!苗陽的眼睛都看直了,只見那人雙腳輕輕往前邁了一步,像是在平地上走路一般,雙手還擺出一個舒展的姿勢,就那麼優雅的飛了出去!
幾個呼吸間,武替已經從下面又跳了上來,低下頭解開繩扣,隨手扔在地上,接著開始脫戲服。
「好了!準備下一場戲!」韓導滿意的拍了拍手,所有人都鬆了口氣,最難的一場戲拍完了,經過這一場戲,苗大影帝應該也會識趣,不會執意要求親力親為,說不定能把前面落下的進度趕上來。
「走吧,」馬丁提醒苗陽,「拍完了,別看了。」
「就這麼拍完了」苗陽不敢相信的問,他折騰了兩天沒拍成的戲,人家不到一分鐘就搞定了?他疑疑惑惑的又走到懸崖邊,探著頭往下看了看,工作人員已經在收拾攝像工具,滿臉的輕鬆,看來這場戲真拍完了。
馬丁好心的寬慰他:」術業有專攻,你不用太難過。」
震驚中難掩失望,苗陽悶著頭往前走。
「說好的五百,怎麼只有四百!」一個清冷的聲音,帶著怒氣責問道。
「不到一個小時就給你四百,不少了,年輕人,要知足。」另一個聲音響起,語氣中滿是傲氣和不屑。
苗陽認出了前面的兩個人,一個是剛才的武替,已經脫掉了劇組的那件戲服,穿了件普通的黑色圓領t恤,下身一條磨白牛仔褲,低著頭看不清楚什麼表情,另一個則是劇組裡武術指導的助理,姓王,苗陽平時都叫他王師傅,「怎麼了,王師傅?」
王師傅看見苗陽,回過頭掃了武替一眼,「杜恆,你先回去,下次我再找你。」
原來他叫杜恆,苗陽情不自禁的轉頭看他,正好杜恆抬起頭,盯著王師傅,就是那雙眼睛,讓苗陽移不開視線,深深的陷了進去。
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不該出現在成年人的臉上。
看過了太多的風景,多多少少會在眼睛裡留下痕跡,就像苗陽和他見過的其他人的眼睛一樣,都不那麼清澈了。
只有這個人例外,這個叫杜恆的人,他的眼睛純淨如水。
苗陽目不轉睛的盯著杜恆的眼睛,想從這雙眼睛裡看到雜質,可又害怕真的看出來雜質。
「把那一百塊錢給我。」杜恆微微皺著眉,看向王師傅,「我著急用錢。」
王師傅不屑的笑道:「年輕人要懂規矩,你問問工會,現在做臨時工哪有給現金的,都是記賬,月底統一結。你既然要現金,就不能按照談好的價碼,這是規矩,不懂別瞎嚷嚷,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貪你這點錢。對吧,苗大影帝。」
苗陽原本不明就裡,聽完王師傅的話,多多少少明白一點事情的緣由。

  ☆、第2章

第二章
臨時演員也有規矩,他們統一由工會管理,信息都登記在工會那裡。平日裡劇組找臨時演員,並不需要當天結賬,都是把工分記在工會發的卡上,月底按點數統一結賬。他雖然不明白武替到底屬不屬於臨時演員的範疇,但規矩可能都差不多,而這個杜恆明顯等不到月底統一領錢,現在就想要現金,而王師傅扣掉了他的一百元錢,貌似屬於由工分轉現金的抽成。
苗陽剛想勸解兩句,杜恆突然伸手攥緊王師傅的胳膊:「把那一百塊錢給我,我馬上就走。」
王師傅用力的甩了甩胳膊,竟然沒有甩脫掉杜恆的控制,他憋紅了臉,惱怒的說:「你幹什麼!
我按規矩辦事,用現金換你的分,拿百分之二十的抽成,又沒佔你便宜!」
杜恆仍然不肯鬆開王師傅,執著的說:「談好的五百,現金。」
「好了,好了!」苗陽上前把手搭在杜恆的手背上,杜恆冷著臉看他一眼,苗陽趕緊笑著說,
「有話好好說,你先鬆開王師傅。」
「苗陽,這事你別管。」王師傅也是身上有功夫的人,平日裡也曾經在苗陽跟前炫耀過,現在一下子被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制住,難免不服氣,「杜恆,你趕緊鬆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欺負後輩。」
「這一百塊錢我給你,快鬆手。」苗陽對杜恆的印象非常好,剛才又聽他說有急事用錢,心一下子就軟了。
杜恆鬆開王師傅,盯著苗陽掏錢的手。
苗陽掏了掏褲兜,面露難色,褲兜裡一分錢都沒有,全部在馬丁那裡。他尷尬的笑了笑,說:
「稍等,我去找助理要。」
「苗陽,不麻煩你了!」王師傅面色不善的揉了揉胳膊,從褲兜裡掏出一百塊錢,扔在地上,冷哼道,「年輕人,拿這一百塊錢給你師傅買紙燒吧!」
杜恆彎下腰,伸手把錢撿了起來,認真平靜的攤開,小心翼翼的折好,微微對王師傅點頭,「謝謝王師傅,下次有活跟我聯繫。」
杜恆轉身離開,王師傅「呸」的一聲,一口痰吐在地上,罵罵咧咧,「什麼東西!就這麼個不上道的樣子,我看誰還敢用。」
「苗陽!」馬丁急匆匆的跑過來,看到苗陽若有所失的樣子,不禁焦急的問,「我到處找你!」
這裡已經出了影視城的範圍,在影視城附近的一座山上,離影視城有近兩個小時的路程,苗陽不禁擔心杜恆,問:「王師傅,杜恆怎麼回去?」
王師傅說:「誰管他!」
「把人請過來,得負責把人送回去吧,誰把他請過來的!」苗陽不禁有些動氣,語氣也不那麼客氣。
王師傅笑著說:「反正不是我,苗大影帝這事問不到我頭上。」
說完,小聲的嘀咕道,「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馬丁探尋的看了苗陽一樣,苗陽輕輕搖頭,等王師傅走遠,苗陽這才把剛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馬丁說了,「這人真不厚道!這裡離影視城那麼遠,杜恆要走多久才能回去!」
沒有外人在旁邊,馬丁跺著腳,開始嘮叨起來,「我看王師傅一點都沒說錯你,你就是多管閒事。這種事情輪得到你管?上面有製片人、有導演,跟你這個演員有什麼關係?你想打抱不平也得看看情況,我的大影帝,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得罪武術指導那一撥人,下面的戲你準備怎麼拍?他們不配合,你根本寸步難行,還會落下一個難伺候的壞名聲。你自己說說,值不值。」
苗陽壓根不聽馬丁的絮叨,只說:「把我們的車開來,去追杜恆,把他送回去。」
「你……」馬丁隔空指了指他,「濫好人!待會還有你的戲份。」
「我知道,」苗陽回頭望了望剛才杜恆離開的方向,「你去追他,開車把他送回去。帶點現金,看看他家有什麼困難,多留點錢給他。」
「我不去!」馬丁賭氣的說。
苗陽笑了,柔聲說,「那你去幫我向韓導請假,我去追他,好不好!」
「不好!」馬丁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這事你非得管嗎?」
苗陽聲音不大,語氣堅決,「非管不可。」
從苗陽出道一直到現在,馬丁一直跟在左右,非常清楚他的性格脾氣。苗陽表面隨和,骨子裡倔強的很,他認定的事非得去做,做不成不罷休。馬丁拿他沒辦法,把苗陽安頓好,臨走前囑咐其他幾個小助理照顧好苗陽,這才親自開車去追杜恆。
大俠也不用成天打打殺殺,下午拍的就是文戲——苗大俠救起女主,兩人含情脈脈的對視著,直到圍觀群眾雞皮疙瘩起了一身,這場戲才算收工。
接下來暫時沒有苗陽的戲份,他拿掉頭套,穿著大俠白色的長袍,坐在懸崖邊上,回味上午的那個片段。
上午杜恆從懸崖上跳下去直到又從懸崖下飛上來,這段時間很短,苗陽沒有看清楚。不過,攝像機拍到了這段畫面,非常的美、非常的震撼!苗陽甚至覺得,就算不用維亞,杜恆也能成功的跳下去再飛上來,他身上有苗陽夢寐以求的東西——做為大俠必備的功夫!
夕陽西下,劇組開始收工,小助理怯生生的說:「馬丁哥剛才打電話過來,他那邊事情剛剛辦好,是過來接你還是你跟劇組的車一起回去?」
「讓他直接回賓館,我跟劇組的車回去。」苗陽收起心情,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雜草,跟著劇組一起回去了。
回到賓館,馬丁已經為他準備好了晚飯,苗陽邊吃晚飯邊聽馬丁說追杜恆的經過。
杜恆再厲害,兩條腿走不過汽車,馬丁沒過多長時間就追上杜恆,讓他上車,要送他回去。杜恆上了車,說了住址,馬丁便開車送他回去。杜恆住在離影視城不太遠的一處民居裡,他並沒有邀請馬丁到家裡坐坐。不過,馬丁肩負著苗陽囑托的重任,厚著臉皮跟杜恆進了家。
說是家,其實不過是一間租來的民房,屋子裡只有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頭,有氣無力的跟馬丁打了聲招呼。
馬丁見杜恆家果然情況不好,心裡原本的那點怨氣也消了,問杜恆這老頭生的什麼病。
杜恆並不願意跟馬丁多廢話,回到家就開始煮白粥、洗衣服,基本上無視馬丁的存在,而那老頭打完招呼之後,躺在床上大口的呼吸,根本沒有多餘力氣說話。
見此情景,馬丁再也呆不下去了,也知道從杜恆嘴裡打聽不到消息,掏出五千塊錢放在桌子上,臨走時對杜恆說:「這是苗陽讓我給你送來的,拿去給家裡人看病吧。」
馬丁原本以為,杜恆會推辭,沒想到杜恆只是看了眼那五千塊錢,繼續無視馬丁,埋頭洗衣服。
「你就這樣回來了?」苗陽責備的看向馬丁,「你應該親自開車帶那個老人家去醫院檢查。」
「錢都給了,杜恆完全可以帶人去檢查,我又不是沒事做,」馬丁敲了敲盆子,示意苗陽把菜吃完,「出去後,我找到附近的人家,向他們打聽杜恆的情況,誰知道問了好幾個人,都說杜恆是最近才搬過來的,搬來之後深居簡出,跟其他人也沒有什麼交情,別人對他的情況並不清楚。我想他就是來影視城掙錢的,這種情況挺多的。我們跟他沒什麼交情,留錢就差不多了。這事就這
麼過去,行嗎?」
馬丁說到最後,帶著埋怨和懇求,天下悲慘的事情太多,他家苗大影帝又不是救世主,不能見一個救一個,略微表表心意,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
但苗陽顯然不這樣認為,「明天你再過去一趟,帶著杜恆和老人家一起去醫院檢查,費用我們來出。再問問杜恆有什麼困難,又要照顧人,又要打臨時工,挺辛苦的。」
「我不去!」馬丁說,「杜恆對人愛理不理的,根本不領情,我去幹什麼!」
「現在幾點了?」苗陽把筷子放下,看了下時間,「這裡離杜恆租的房子有多遠,我去看看。」
「你……」馬丁徹底無語,「你是來拍戲的還是來行善的?」
「走吧!」苗陽說。
到了杜恆住的地方,苗陽才知道,光鮮的影視城附近,竟然還有條件這麼差的住處!一張床、一條長板凳、一個方板凳,出租屋內僅能容下這些東西,連一張餐桌都放不下。苗陽和馬丁進來
後,只能貼在門口站著,距離唯一的一張床不到一米遠,而杜恆就躺在那張長凳子上睡覺。
杜恆微微詫異的看著苗陽和馬丁,而那個老人已經睡著。燈光昏暗,苗陽看不清楚那個老人的模樣,可眼窩深陷,面如骷髏,可見情況確實不好。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帶他去醫院看病,費用我來出,你不用擔心。」苗陽盡量柔聲的說,生怕引起杜恆的反感。
杜恆搖頭,「不需要。」
「他這樣拖著不行!」苗陽溫柔的說,「我帶錢過來了,你看,」說到這裡,他示意馬丁打開包,厚厚的幾沓毛爺爺,一看就非常的有誠意,「這些足夠他看病。你不要太固執。」
杜恆猶豫了一下,隨即搖頭,站起來,從枕頭底下拿出一沓錢,遞給苗陽,「這些也還給你。我們不需要。」
「你不需要,但他需要!」

  ☆、第3章

第三章
這個他,當然是指躺在床上的老者,苗陽很清楚,杜恆這樣的年輕人,只要肯出力氣,養活自己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但那個老者不一樣,他生病了,需要大筆的錢,這些錢僅憑出賣勞動很難賺的到。
「也不是白送給你,」苗陽的聲音溫柔的像春風,生怕傷害到杜恆的自尊心「我看你身手不錯,可以過來給我當保鏢,這些就當是預支的工錢,你看怎麼樣?」
「苗陽……」馬丁沒想到苗陽突然有這個提議,趕緊制止他,像苗陽這麼大名氣的明星,不管是保鏢還是助理,都得從專業的公司找,明星有太多不能被外界知道的事情,一個僅僅認識才一天的年輕人,肯定不能當苗陽的保鏢,這太不專業,也太大意了!
「你是苗陽!」那個老者突然睜開眼睛,雙眼渾濁的看向苗陽,「斯裡卡影帝嗎?」
苗陽很難形容當時的心情,他怔了一怔,略一沉吟,笑了笑,說:「老人家看過我的電影?」
不知道是不是苗陽的錯覺,那老人家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轉瞬即逝,「聽說過……,斯裡卡……第一位……華人影帝,為國……爭……爭光!」
一句話,老頭斷斷續續的咳嗦了好幾次才勉強說完,杜恆連忙起身,倒好水親自捧到老人跟前,「師傅,您歇一歇。」
「請苗影帝……坐下……」老頭喝了口水,又咳嗦一陣,像是要被肺咳出來。
苗陽想坐,可迎上杜恆警告的視線,他乾笑兩聲,說:「今天太晚了,不打擾您老人家休息。我
剛才提議的事情,你們可以考慮一下。」
「不用考慮,我不會跟你走。」杜恆語氣堅決的說。
馬丁給苗陽使了個眼色,苗陽會意,又客氣一陣,這才戀戀不捨的從小屋離開。
回去的路上,馬丁說:「你要接濟杜恆,花你自己的錢,我沒有意見。但是讓他來做保鏢不行,不知底細的陌生人,我不能放在你身邊。」
剛才老頭和杜恆的態度挺耐人尋味的,苗陽想了想,沒有直接回答馬丁的話,「你說我真的是家喻戶曉的大明星嗎?剛才那個老人家竟然知道我是斯裡卡影帝,挺意外的。」
馬丁笑道:「換成別的地方的老人,肯定不知道你是斯裡卡影帝,不過影視城附近的人肯定聽說過。你想,在這附近租房子住的,都是懷揣著夢想,來影視城碰運氣的人,他們平日裡說話聊天,肯定會提起影視圈的事情,當然少不了說起你的名字。老人家無意中聽到也很正常。」
馬丁的話有道理,不過苗陽又想了想,說:「你下午才說,杜恆搬過來之後,深居簡出,根本和別人沒什麼交流。」
馬丁笑道:「也許是杜恆提過你的名字。」
苗陽的疑慮一下子就被打消了,笑的恣意飛揚,「肯定是杜恆說的,小子,今天還對我冷冰冰的,私下裡指不定怎麼崇拜我。」
馬丁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無語的撇了撇嘴,心道這事最好到此為止,捨了幾萬塊錢出去沒什麼,錢不算什麼,只要苗陽不再執意要杜恆過來當保鏢就行。他總覺得杜恆這個年輕人跟普通人的年輕人不一樣,杜恆的性格脾氣太過於孤僻,實在太難以溝通,真不知苗陽看上他哪一點。
沒想到,第二天苗陽並沒有忘記這件事情。他要去拍戲,沒空再去看杜恆,讓馬丁去找杜恆,一定要送老人家去醫院瞧瞧,不檢查清楚苗大影帝不放心。
馬丁拿他沒辦法,只好去了。
苗陽很信任馬丁,不管馬丁帶著什麼樣的情緒,只要他答應的事情,總會盡力去做好,他不擔心馬丁會陽奉陰違。
過了兩個小時,馬丁陰著臉回來了。苗陽一直忙著拍戲,直到中午吃飯的時間,這才有空問馬丁。
馬丁情緒非常的差,「白跑一趟,杜恆帶著老頭走了。」
「不會吧!」苗陽不敢相信,昨天晚上沒聽杜恆提起這事。
「房東說的,把欠的三個月房租付清了,一大早就走了。」馬丁悶悶不樂的說,雖然苗陽對杜恆太過於上心的態度的讓他非常非常不爽,不過既然答應了苗陽,馬丁只會把這份不滿壓在心裡,仍然過去找杜恆。到杜恆住處時,也不過早晨九點鐘,杜恆竟然已經跑了,帶著那個病怏怏的老頭和昨晚他們留下的幾萬塊錢,一聲招呼都沒打就跑了。馬丁甚至生出一種陰暗的心理,也許杜恆就是個騙子,帶著他那個生病的師傅專門騙錢,或許他那個師傅根本就沒有病,而是裝病騙同情心。圈子裡的人都知道,苗陽心地善良,喜歡做好事,也喜歡捐款,掙的錢多捐出去的也不少,只要聽說誰有困難,多多少少都會拿錢出來幫忙。杜恆肯定也是聽說這件事,正好打聽到苗陽在附近拍戲,於是專門設了局騙苗陽。
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從杜恆過來當武替,到為了一百塊錢跟人起爭執,再到先收下五千塊錢又還給他們,直到最後吊出來一條大魚,環環相扣,完全吃準苗陽的善良。
馬丁想把猜測告訴苗陽,可見苗陽一臉鬱鬱寡歡的樣子,心裡又不忍。苗陽也不是第一次被騙,每次知道被騙之後,都會有幾個小時候的失落,善良被利用,擱在誰身上,都不會好受。到嘴邊的話又嚥了下去,馬丁低聲說:「可能杜恆帶老人家回老家看病了。」
苗陽微不可聞的「嗯」了一聲,干扒了兩口白米飯,然後抬起頭,緊盯著馬丁:「你覺得杜恆是騙子,是不是?馬丁,這次相信我,他絕對不是騙子。」
馬丁假意笑道:「我沒說他是騙子。」
苗陽認真的說:「你的眼睛出賣了你。馬丁,我是演員,專業的,可你不是。你撒謊時從來不敢看著我。」
馬丁低著頭說:「他是不是騙子,跟我有什麼關係,騙也不是騙我的錢。」
苗陽笑道:「我說了他不是騙子。你沒留意到他的眼睛嗎?有著這麼純淨眼睛的人不會是騙子,他一定遇到什麼事,這才匆匆忙忙離開。也許這個解釋不合理,但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馬丁並不願意與他爭執,說到底,杜恆是不是騙子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後不要在出現。要不了多久,杜恆就會跟其他那些騙過苗陽錢的人一樣,被苗陽有意識的忘記,再也不會記起來。
苗陽見馬丁不說話,笑了說:「咱們走著瞧!」
如果事情到此為止,馬丁願意用十年陽壽來換杜恆的不出現,可惜事情的走向並不是他能控制的,也不是現在的他能料到的。
這一天,苗陽乖乖的在劇組拍戲,苗陽一直很敬業,就算是不擅長的武俠戲,也盡心盡力的去完成,一遍遍不厭其煩的重複同樣的場景,不管多少次n機始終不急不躁,直到做到滿意為止。這天他累極了,晚上回到賓館晚飯都沒吃就睡了。
太陽照常的升起來,當陽光灑滿大地時,劇組已經開始拍第二場戲了。
杜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找過來的,跟第一天過來時一樣,黑色t恤磨白的牛仔褲,背著一個破舊的山寨nike包,出現在苗陽面前。
「我做你的保鏢,但是有幾個條件。」
「一,一個月一萬塊錢」
「二,負責我師傅全部的醫藥費和護理費」
「三,給我和我師傅各配一個能視頻的手機」
「四,每週給我放兩天假」
「五,尊重我的個人隱私,不問我的私事。」
「六,我只負責你在內地的安全,海峽和國外不去。」
「七,我隨時可以離開,你不能阻止。」
杜恆出現後,生硬的說出這七點,然後用那雙讓人無法抗拒的眼睛,盯著苗陽。
苗陽想都沒想就答應了,笑的豪爽大氣,跟他身上大俠的裝扮一點都不相襯,活脫脫像個土財主。
「等等,」馬丁及時出現,抬手制止苗陽,「我們再商量一下。」
他硬生生把苗陽拽走,根本不顧劇組裡其他人詫異的眼神,黑著一張臉,像是只發怒的獅子,隨時能把人吃了!
「我昨天已經跟你說了,杜恆不能做保鏢。」馬丁低沉的說,「我現在就去問他,要多少錢才肯離開。」
苗陽不解的問:「馬丁,他怎麼不能做保鏢?」
馬丁咬著牙說:「你除了知道他叫杜恆,還知道什麼?他是哪裡人?家在哪裡?家裡還有什麼
人?一身功夫在哪裡學的?跟他在一起的那個老人去了哪裡?他為什麼突然回心轉意過來做保鏢?難道不是另有所圖?」

  ☆、第4章

第四章
苗陽竊笑道:「我身上有什麼值得他圖謀的?」
苗陽這麼一說,馬丁真恨不得掐死他,一了百了,當今娛樂圈最大咖位的演員,華語圈唯一一位斯裡卡影帝,任何節目的宣傳上只要打上「苗陽」兩個字,那根本不需要其他的宣傳手段和策略,苗陽本身就是最大的賣點。他竟然說自己身上沒什麼值得圖謀的,也太謙虛了。苗大影帝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分分寸寸,連一根頭髮絲都值得別人惦記著。說難聽點,苗陽就是只肥羊,只要是這個圈子裡的人,都會流著口水惦記著他,吃不到他的肉,聞聞膻味也是好的。
「你不用太謙虛,」馬丁壓在怒氣低聲說,「你應該明白我的顧慮。」
苗陽跟馬丁合作多年,當然明白他的顧慮,兩人在很多事情上非常有默契。有時候不需要多說,只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但在對杜恆的看法上,苗陽跟馬丁有著完全不一樣的意見。不知怎麼回事,從見到杜恆的第一眼開始,苗陽無條件的相信他,不管杜恆說什麼做什麼,他都相信。這種完全信任的感覺實在讓人心裡踏實,所以他才會在去杜恆出租屋的那天晚上提議讓他當保鏢,他覺得杜恆能當好保鏢,當然,他也有那麼一點點尚未琢磨透也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決定讓他跟著我,就不會懷疑他。杜恆身手很好,沉默寡言,憑這兩點,他就會是個非常出色的保鏢。」苗陽決定的事情,斷然不會改變主意,但馬丁跟其他人不一樣,他很尊重馬丁,仍然試圖說服他。
馬丁冷笑一聲:「如果我還是不同意呢?」
苗陽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胸有成竹的說:「你不會的。」
馬丁的臉色由白轉紅,由紅轉黑,又由黑轉紅,變來變去的煞是好看,最終只說:「我保留意見。」
苗陽想了個折衷的好辦法,笑道:「人先交給你帶一段時間,你覺得差不多了,再放到我身邊,怎麼樣?」
「不怎麼樣。」馬丁仍然憤憤的說,「說好了,惹出事情我不負責善後。」
苗陽噗呲一聲笑了出來,眼中帶著戲虐的看著這位嘴硬心軟的經紀人,「好哇,那你看著我自生自滅。」
苗陽在這邊跟馬丁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站在不遠處的杜恆。杜恆有著跟實際年齡不相符的淡定,他就那樣安靜的站著,雙目望著遠方,根本沒有轉過頭看苗陽和馬丁一眼,彷彿他們討論的事情與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應該會是個出色的保鏢。」苗陽最後對馬丁說道,「相信我,我不會看錯人。」
苗陽會不會看錯人有待時間的檢驗,不過,馬丁接下來的日子過的不那麼順心。因為苗陽忙著拍戲,好把杜恆的事情全部交給馬丁。
此後的日子裡,馬丁開始在影視城和醫院兩邊跑。
他不放心把苗陽交給幾個小助理,每天晚上不管多晚都要回來,聽幾個小助理匯報苗陽一天的事情,事無大小,從正經的拍戲到吃喝拉撒,就連苗陽中午吃了什麼飯什麼菜吃了幾口都要問的一清二楚。聽完匯報之後,他又會給幾個助理安排明天的工作,四五個助理,每人負責一項,就這樣仍然不放心,晚上睡覺之前還要再給每個助理發一遍短信,提醒他們第二天要做的事情。
而杜恆那邊,苗陽又不放心。苗陽是位體貼的僱主,他料想不把杜恆的師傅安頓好,杜恆根本無法安心工作。答應杜恆的條件後,他就讓馬丁為杜恆的師傅聯繫醫院,找了羅醫生沒費什麼力氣,杜恆的師傅就住進了醫院。杜恆沒有提起那天匆匆忙忙離去的原因,不過,跟苗陽提過條件之後,倒是聽話的跟著馬丁把他師傅送進醫院檢查。
檢查結果比想像的情況要好很多,杜恆的師傅不過是得了肺炎,一直拖著沒有住院,這才顯得比較嚴重。跟羅醫生通完電話,苗陽心裡輕鬆很多。不過,馬丁第一天回來後說的事情又讓苗陽放心不下:杜恆像是根本沒有進過醫院,也沒有多少跟人打交道的經驗,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雖然請了護工找了熟人,苗陽仍然不放心,非得讓馬丁也去醫院陪著。他擔心醫院裡醫生和護士說話的語氣不耐煩,會傷害到杜恆。
苗陽的行為讓馬丁驚奇的直罵娘,罵完之後,他只能去醫院裡呆著,陪著杜恆和他師傅。根據苗大影帝的指示,杜恆在醫院裡只需要陪著他師傅,其他所有跑腿的、跟人打交道的事情全部由馬丁來做。馬丁忿忿不平的想,他這個經紀人是不是太好說話了,苗陽這哪裡把他當經紀人看,簡直當成奴才來用。而那位待遇不差的保鏢杜恆,則成為了二主子。
不對,馬丁轉念一想,媽蛋,杜恆才是正經的主子吧,苗陽自甘墮落,自降為二主子,並且樂此不疲,真不知腦子裡想的什麼。
苗陽的一份苦心,到底沒有換來杜恆的感恩。
半個月後,杜恆的師傅痊癒出院,苗陽親自從影視城趕來接他老人家出院。半個月不見,原本乾癟的老頭臉色紅潤不少,一身新衣服穿在身上特別顯得精神,新款的檸檬黃色旅行包特別時髦,鼓鼓囊囊的塞滿了行李。
老人家對苗大影帝的再生之德感激涕零,拉著苗陽的手說:「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活過來,多虧了苗大影帝啊!救命之恩無以報答,無以報答啊!」
苗陽笑了笑,心道,接下來是不是該說讓你徒弟以身相許了。想到這裡,他偷偷的瞄了一眼杜恆,嘿,好傢伙,這麼大的恩情,人杜恆壓根瞧都不瞧他,雙眼如火的盯著他那位沒什麼看頭的老師傅。苗陽心裡吃味,笑容苦澀的說:」老人家客氣了,看在杜恆的份上,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杜恆的師傅拍了拍杜恆的肩膀,說:「恆恆,好好跟著苗影帝干,不要擔心師傅。」
說完,轉過頭對苗陽說:「我這就走了,以後恆恆就多拜託苗影帝。恆恆這孩子不愛說話,不過心裡有數,誰對他好,他都記得清清楚楚的。」
苗陽詫異的問:「老人家這是要去哪裡?」
杜恆的師傅說:「天下之大,四海為家,總有我老人家棲身之處。」
「不用,」苗陽說,「我已經為師傅準備好了住的地方。」
杜恆的師傅擺手道:「我自由自在慣了,這麼多年一直帶著恆恆,有很多地方想去都沒法去,現在恆恆跟了你,我也就放心了。也該去了卻多年的心願了。」
出乎苗陽的意料,杜恆並沒有任何吃驚的樣子,只是臉上有些不捨得,想必師徒二人已經商量過這件事了。
「那好,」苗陽說,「既然師傅主意已定,我也就不勉強。」
這個時候,大俠都應該奉上一份厚禮,送給世外高人做盤纏,苗陽用眼神示意馬丁掏錢,馬丁雙目放空,不知看向何處,根本沒有掏錢的打算,任憑苗陽使勁的眨巴眼睛,他就是不搭理,非常的不配合。
苗陽無奈,只好乾笑道:「不知道師傅要去哪裡,我們送你去車站。」
杜恆的師傅分外有風度的擺了擺手,那一刻,還真有點世外高人的模樣,「不用,送君千里尚且終有一別,咱們就此別過,後會有期。」說完,慈愛的摸著杜恆的腦袋,「恆恆,你要乖,要聽話,想要什麼想吃什麼就跟苗影帝說,苗影帝是好人,斷然不會欺負你。」
杜恆那雙清澈的眼睛,眨都不眨的盯著他師傅,那份不捨和深厚的感情看的苗陽動容。
苗陽同樣眨都不眨眼睛的盯著杜恆,就等著杜恆大叫一聲「師傅」,然後撲進老頭的懷裡,這樣苗陽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把人摟過來,好生的安慰一番。
杜恆依然深情的望著師傅,過了良久,才「嗯」了一聲,低聲說:「師傅放心。」
杜恆師傅最後看了他一樣,雙手抱拳,對苗陽行了個禮,「苗影帝,拜託了。」
真有那麼點托孤的意思,苗陽頓時覺得身上的擔子重了,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
回去的路上,杜恆一直冷冷淡淡的,苗陽試著找了幾次話題,都被他無視。苗陽摸了摸鼻子,非常體貼的想,杜恆的師傅剛剛離開,他估計還沒有從分別的餘韻中走出來,這個時候當然不樂意說話。他為自己剛才的不識趣懊惱,也為自己此刻的善解人意而得意。
接下來的路程,三個人都沒有說話。馬丁專心的開車,不願意分神說話;苗陽自以為體貼,不願打擾到杜恆的心情;杜恆呢?誰知道他,雙眼放空,遙遙的望著遠方,一副游離於世界之外的模樣,真不知說他高深莫測好還是說他不諳世事比較合適。

  ☆、第5章

第第五章
幾天之後苗陽才知道,杜恆真不樂意搭理他。不過,唯一值得讓他安慰的是,杜恆也不樂意搭理其他人。
按照一般劇組的規矩,除了幾個大咖之外,其他助理和工作人員住的地方都比較簡陋。苗陽是個厚道的僱主,不管跟過來幾個助理,每個人都跟他住在同一間賓館,從無差別,杜恆當然也不例外。其他四個小助理兩人一間,只有馬丁的房間裡還有張空床,杜恆便順理成章的跟馬丁住在一間房子裡,就在苗陽的隔壁。
這樣安排,也有讓馬丁帶一帶杜恆的意思。
劇組裡關係複雜,各色人都有,謹言慎行是最起碼的規矩。有時候助理的一句話,就會被別有用心的人抓住把柄,算在演員的頭上。跟著這苗陽的幾個助理都干了好幾年,苗陽給的薪酬高、待遇好,他人又隨和,從來不會給助理難看,助理們自然而然死心塌地的跟著他幹。在苗陽的心裡,他希望杜恆也能像這幾個助理一樣,長期的跟著他。
不知為何,一向很有能力的馬丁卻拿杜恆沒有辦法。
這天晚上,距離杜恆過來已經過了一周,馬丁照例安排好幾個人的工作,完了之後,特意的問杜恆:「剛才我說的,你還記得嗎?」
杜恆點頭。
馬丁笑著問:「重複一遍,好嗎?」
他的語氣非常的和緩,可謂不帶一絲的偏見。
杜恆面無表情的說:「保證苗影帝在我的視線之內。」
馬丁笑著點頭,說:「昨天我也是這樣的交代的。」
杜恆不說話。
馬丁說道:「可你呢?苗陽在拍戲,你跑到武術指導那邊看人打拳。」
杜恆還是不說話。
馬丁不笑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其他幾個助理見杜恆不吭聲,兩人僵持住了,其中一個負責苗陽飲食的助理小陳說:「杜恆,快跟馬丁哥說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杜恆低聲說:「知道了。「
馬丁沒有再說什麼,只說:「我們這裡所有的人,都是為苗陽服務的,領的也是苗陽的薪水。苗陽順利,我們才能順利,苗陽萬一有點什麼,大家都脫不了干係,都得失業。不是我誇口,像苗陽這樣的明星現在已經很罕見,你們也見識過其他明星,看看他們怎麼對下面的人,再看看苗陽。」
其他幾個助理紛紛說:「馬丁哥說的對,苗陽哥是個好人。」
「別的我不多說了,」馬丁最後看了杜恆一眼,「大家都是成年人,都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今天不早了,大家早點回去休息。再辛苦幾天,這部戲拍完,就給你們放大假。」
馬丁把其他幾個人送出去,順便去了苗陽房間。
苗陽正在看劇本,戲已經拍攝一大半,可以說順利,也可以說不順利。這部武俠片拍下來,沒有苗陽想像中那麼快意,總覺得缺了點什麼。跟韓導溝通後,韓導表示很滿意,這是他拍過最滿意的一部影片,苗陽的表現很棒,人往鏡頭前一站,什麼不用做什麼不用說,就是一部大俠的風範。
見馬丁進來,苗陽抬手看了下時間:「今天比平時晚。我說你累不累,每天晚上都要給他們開會,有那個必要嗎?」
馬丁悶悶不樂的說:「你覺得沒必要?」
苗陽放下劇本,問:「今天怎麼了?不高興?誰惹你生氣?」
馬丁擠出一個笑容,並不打算在苗陽跟前打杜恆小報告,他覺得杜恆做得不好,那是他沒有教育好。
苗陽想了想,笑著說:「杜恆惹你生氣了?」
馬丁不願苗陽為了這種小事分神,「沒有,晚上吃多了,撐的。」
苗陽哈哈大笑,說:「馬丁,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你撒謊的樣子可愛極了。」
馬丁抬起頭瞪了他一眼,「既然你沒事,我回去睡了。」
苗陽拉住他,說:「說吧。人是我執意要帶在身邊的,不能讓你一個人煩惱。」
馬丁若有意味的看著苗陽,「我覺得杜恆的心思不在於當保鏢,他可能還想做武替或者跟武術相關的工作。」
事實上,馬丁不說,苗陽也已經注意到了,杜恆自從跟他進劇組之後,除了每天睡覺之外,其他時間都跟武術指導那一幫人混在一起,而且特別的不識趣。劇組裡的人都知道他是苗陽的保鏢,礙於苗陽的面子,不好直接趕他離開,杜恆也就非常沒有眼力勁的賴在人家那邊,根本沒有意識到別人對他的防備。有時候還會免費客串一下路人或者免費做武替。
在劇組裡,其實不需要保鏢,苗陽對此睜隻眼閉只眼,不打算去管著杜恆,生怕他心生逆反心理,以後更不樂意搭理他。這是他的想法,並沒有跟馬丁交流過。而馬丁的想法,苗陽也能猜出一二,他笑著說:「其實大家都知道,我現在根本不需要保鏢,杜恆沒什麼事情做,跟武術指導處好關係,也沒什麼不好。」
馬丁聽了,哭笑不得,「那你有沒有想過,其他助理會怎麼想?杜恆一上來的工資就比別人高,你替他師傅看病的事其他助理也都清楚。你對杜恆這麼特殊,不怕其他助理有想法?」
苗陽見馬丁直截了當的說出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反思剛才不該跟馬丁耍心眼,因此誠懇的說:「杜恆本來就是特殊的。每個助理的分工不一樣,有時候這個人忙一點,有時候那個人忙一點。離開劇組之後,其他幾個人都可以放假,杜恆卻要跟我住在一起,二十四小時保護我的安全。那時候才是用到他的時候,你跟其他人解釋一下,他們應該能明白。」
馬丁詫異的說:「回去後杜恆跟你住在一起?」
苗陽理所當然的說:「當然,他是我的貼身保鏢。」
「你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馬丁情不自禁的提高聲音,苗陽生活自理能力不錯,從出道到現在,一直單獨生活,每週請三次阿姨過去做家務,其他時間,苗陽都是一個人住。就連馬丁,也從來沒有被要求過住在一起。現在這個杜恆,才來多長時間,苗陽竟然要跟他住在一起。馬丁說不出來心裡什麼滋味,說完那句話之後,頹廢的擺了擺手,「隨便你。杜恆我不管了,你房間裡還有空床,讓他過來跟你住。」
馬丁這麼大的反應,實在出乎苗陽的意料,他不解的問:「馬丁,你有什麼想法就說出來。」
馬丁煩躁的說:「我沒什麼想法,不早了,我回去睡了。你也早點睡,窗戶別開著,已經仲秋了,夜裡涼。」
說完,站起來幫苗陽把窗戶關上,拉上窗簾,這才悶悶不樂的回到自己房間。
回去後,杜恆已經睡了。
馬丁承認,杜恆的生活習慣很好,動作很輕巧,跟他住在一間屋子裡,除非特意去看,否則根本注意不到屋子裡還有一個人。他從來不發出一點聲音,安靜的像隻貓。就像現在,他側著身體躺在床上,白色的被子平整的搭在身上,呼吸輕緩。
馬丁站在房間裡看了他好一會,這才輕聲的歎了口氣。這個杜恆,到底有什麼魔法,能讓苗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迅速的信任他,甚至讓他登堂入室,真是讓人費解。他嘴上說的硬,讓杜恆去跟苗陽住在一間房子裡,其實根本不打算讓杜恆搬過去。他還不相信杜恆,不放心杜恆單獨跟苗陽在一起。
第二天,王師傅找到苗陽,苦著一張臉,說:「苗大影帝,我是個粗人,說話不會拐彎抹角,我就直說了。我們武術指導和武術顧問,都是講究真功夫,這個功夫都是一代傳一代,父子相傳或者師徒相傳,沒有這兩樣關係,其他人我們不外傳。可你的那個保鏢杜恆,成天偷看我們,這種偷師的行為,最為我們這一行不恥。俗話說打狗還得看主人,他是你苗影帝的人,我們不能不過來跟你說一聲。這事你看怎麼辦?」
苗陽的一句話,差點把王師傅氣死過去:」可我記得杜恆的功夫比你們要好!「
苗陽這句話說的非常客觀,可也相當的護犢子,他還記得杜恆一下子就制住王師傅,讓他動彈不得的事情。
王師傅變了臉色,陰沉沉的說:「苗影帝的意思是杜恆在指導我們工作?」
苗陽自知失言,笑著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苗影帝什麼意思。」王師傅拉下臉,緊追問道。
正好馬丁就在不遠處,苗陽招了招手,示意馬丁過來,「你去叫杜恆過來,我有點事問他。」
接著轉頭對王師傅說:「這事是我們考慮不周。不過,我想杜恆也不是有意要去偷師學藝,王師傅以前也認識杜恆,知道他這個人小孩子脾氣,看到新鮮的東西就想瞧瞧,絕對沒有冒犯王師傅的意思。」
按說苗陽都已經這樣講了,王師傅應該順著台階下來,可王師傅這個人向來不待見苗陽,仍然硬梆梆的說:「我以前認識的杜恆就是個小孩子脾氣,單純直白的很。現在跟了苗影帝,可不知道學成什麼樣子嘍。」
苗陽「啊」了一聲,摸著鼻子笑道:「原來我在王師傅心裡是這樣的人。」

  ☆、第6章

第六章
王師傅猶然沒有聽出苗陽已經變了口氣,還以為他自知理虧,說話不免尖酸起來,「我可不敢說苗大影帝有什麼不好,韓導都能用你替換掉楊世傑,可見你的本事比楊世傑還要大!」
王師傅嘴裡的楊世傑是當今影壇年輕一代中名聲最響的功夫明星,楊世傑的父親楊泉是老牌功夫巨星,上世紀□□十年代海峽功夫片中代表人物,已經封神,現在很少出現在大屏幕上。楊世傑子承父業,功夫同樣了得,雖然出道之初,打著功夫巨星之子的名稱,不過幾年下來,也漸漸用實力證明了自己。據說,這部片子原本讓楊世傑主演,苗陽在並不知情的情況下拿下這部片子,得罪了不少人。比如眼前這位王師傅,他跟楊泉頗有幾分淵源,橫豎看苗陽不順眼,藉著這個機會,忍不住的冷嘲熱諷起來。
苗陽脾氣不錯,不過並不代表他沒有脾氣,那他跟楊世傑比,真是小瞧了他,以苗陽目前的成就,就是在楊世傑的老爹楊泉面前,苗陽也不遜色分毫,「王師傅不止功夫好,眼力也不錯。」
苗陽輕飄飄的一句話,噎得王師傅說不出話來,「你……」
正巧馬丁和杜恆過來了,馬丁察言觀色,看到王師傅憋紅的臉,笑著問:「怎麼了?王師傅?」
王師傅冷哼一聲,甩袖而去,非常的沒有風度。
馬丁皺著眉問苗陽:「你又怎麼惹他生氣了。」
苗陽無辜的說:「我向來尊老愛幼,一直順著他的話說,他還不高興,我有什麼辦法。」
他難得耍賴,無辜的表情讓那張一直沉穩正直的臉生動不少,馬丁於是笑了,「只要你高興,怎麼樣都行。你平時就是太好脾氣了。」
苗陽笑了笑,算是默認這句誇獎,盯著杜恆那張波瀾不驚的臉,溫柔的說:」剛才王師傅過來跟我說了點你的事情。」
杜恆臉色一變,輕輕的皺了下眉。
苗陽怕他誤會,趕緊說:「你別多想,王師傅就是過來道謝,說你平日裡幫了他們不少忙。」
馬丁轉過頭無聲的笑了笑,他倒想看看苗陽怎麼圓了這個謊。
對於馬丁無聲的嘲諷,苗陽並沒有放在心上,事實上,他的一顆心此刻都放在杜恆身上。杜恆向來淡定的很,剛才的一句話,險些讓杜恆失態,苗陽想不明白到底怎麼回事。不過,有一件事他明白了,杜恆的一喜一怒都能牽動著他的心,這像一層迷霧,遮住他的心神。看著杜恆那張清俊的臉,苗陽的聲音又溫柔了幾分,「王師傅怕我誤會,專門過來解釋,他們很欣賞你,你要是願意,我可以跟武術顧問說,多給你安排幾個角色。」
馬丁嘴巴一歪,簡直聽不下去。
杜恆終於開口了:「王師傅剛剛跟我說,以後不要碰他們的東西。」
苗陽頓時暗叫了聲糟糕,這個王師傅可真夠可以的,居然跟杜恆說過之後才過來跟他打招呼,簡直過份,害的他在杜恆面前出醜。他想了想,說:「王師傅沒別的意思。怕我生氣,故意這麼說。」
「真的嗎?」杜恆眼睛一亮,期待的看著苗陽。
此刻就算有個油鍋擺在苗陽跟前,苗陽也會毫不猶豫的跳下去,「真的!你想演哪個角色?」
杜恆真的很認真的想了想,眨巴眨巴眼睛,不吭聲。認真思考的小模樣特別的惹眼,苗陽不禁心動,此刻哪怕油鍋裡的油已經沸騰了,他也會毫不猶豫的跳下去。苗陽欣喜的發現,他不是膚淺的人,只看臉,他還看氣質!當然,這並不是說杜恆長得不好,實際上,杜恆的長相相當出色,在俊男美女扎推的娛樂圈裡,也絲毫不落下風。不過,他疏於收拾,成日裡t恤牛仔褲,寬鬆隨意,人又總是悶悶的,很容易讓人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杜恆之所以能吸引到他,就是身上那股子清淡的氣質,偶爾流露出來的清純認真,就像落進清潭裡的花瓣,平添了一份情趣。
「算了。」杜恆又恢復了往日的平淡,「我還是給你當保鏢。」
「為什麼!」苗陽欣喜的問道。
「錢多!」杜恆認真的說道。
馬丁忍不住大笑起來,笑了好一會才停下來,對杜恆說:「你的決定很正確。不管出於什麼考量,既然決定跟著苗陽當保鏢,就不要有事沒事的往王師傅那邊跑。你師傅應該教過你,做任何一件事情都要一心一意,不要三心二意,否則什麼事情都做不成。」
這番幼兒園小朋友就聽說過的道理,馬丁拿過來對杜恆說,挺有些瞧不起人的。
苗陽不滿意的瞪了他一眼,只聽杜恆說:「我師傅沒有這樣教過我。」
馬丁不清楚杜恆是認真的還是假裝的,笑著說:「那你師傅怎麼說的?」
杜恆說:「不管幹什麼,先要能養活自己才行。」
馬丁下意識的轉頭看了苗陽一眼,正好苗陽也在看他,警告他不要再多話。難得今天杜恆願意開口,馬丁本想借這個機會多套出些話來,可見苗陽並不打算配合,只悻悻的說道:「你師傅務實的很。」
一場談話不歡而散。
不知是杜恆明白過來苗陽那番說辭背後的真實意思,還是聽進去了馬丁的說教,從那以後,他真的沒有在去找過王師傅那一行人一次,也再沒有友情客串過任何角色。有一次,有一個難度很高的動作要用到武替,找過來的幾個武替動作做出來效果都不理想,韓導見杜恆站在一邊,有心讓他上來幫忙,被杜恆直接拒絕了。
杜恆不願意,誰也不能勉強他。最後那個動作只好用一個容易些的動作代替,影響一整段戲的效果,韓導很是不滿意。
杜恆敬業的做一名保鏢,除了晚上睡覺的時間,其他時候緊緊的盯著苗陽,始終讓苗陽保持在他的視線範圍內。
苗陽的心情很複雜,一方面,被杜恆長時間的看著,他洋洋得意,尾巴都要翹起來了,無時無刻保持著帥氣的姿勢。另一方面,他擔心杜恆這樣一直盯著他,會發現他身上的秘密。這股複雜的心情折騰的苗陽翻來覆去,也折騰著他的其他五位助理。
來劇組拍戲,本就不像在家裡那麼講究,衣服飾品什麼的帶過來的並不多。以前苗陽也不過份講究這些,拍戲的時候以舒適為主,脫下戲服就是休閒裝,春秋天穿衛衣,夏天穿t恤,冬天則是厚厚的羽絨服。現在他開始講究起來,可就帶過來那麼幾件休閒服,再怎麼講究,也講究不出一個花兒來。苗陽有些覺得不盡興,沒有把最帥氣的一面表現出來。不過,轉念一想,他很快就釋然了,現在的他雖然沒有帥到驚天動地,但也不差,等回去後,他稍微收拾一番,那帥氣值肯定爆表,到時候給杜恆一個驚喜,定然能讓杜恆死心塌地的跟著他。
苗陽心裡的小算盤打的精妙,可僅限於在心裡,這種心思現在還不能表現出來,他怕嚇著杜恆。
杜恆可以光明正大的盯著他,苗陽卻不能光明正大的盯著杜恆,他只能不那麼明顯的瞧著杜恆,越瞧心裡越沒底,心裡越沒底越對杜恆感興趣,越感興趣越想瞧他,苗陽陷入了一個死循環中。
焦躁不安之際,這部電影終於拍完了,殺青當晚,韓導非常大方的請所有的工作人員大吃一頓,當然包括演員們的助理。
吃飯之前,韓導發話,今晚不論名氣,大家不醉不歸。
苗陽一般不喜歡這種活動,此次也不例外。這部戲可謂虎頭豬尾,礙於職業道德,他才勉強拍完了全部。剛開始,他對這部戲和韓導都挺期待的,信心滿滿的以為可以拍攝一部武俠片的中興之作,借此拋磚引玉,重振武俠片的雄風。起初,導演和劇組的工作人員的確是奔著這麼目標去的,大家盡心盡力的拍戲,從上到下,都很敬業。這種情況僅僅持續了三分之一,劇組開始隨大流,落入一個俗套。具體說不清楚從什麼時候開始,認真算下來,應該就是從那場跳崖戲之後。
有武有俠方為武俠,那場跳崖戲之後,大量的談情說愛場景充斥著接下來的戲份,為數不多的幾個動作場景,也因為武替的不到位而馬虎了事。
苗陽私下裡跟韓導談過幾次,可惜於事無補找不到合適的武替,就沒法拍出優美的武打場景。
武替是個特殊的行業,這行裡有點本事的混個幾年,都會出頭露臉,畢竟誰也不願意總在別人背後當影子。而優秀的新人剛一出現,就被那些成名已久的武打明星看中,請去做專人替身。專人替身收入高工作量少,比在武行裡討飯吃強多了。

  ☆、第7章

第七章
韓導意有所指,指的就是杜恆。
韓導對苗陽直接把杜恆拉過去頗有幾分怨言。像杜恆這樣身手好,長相也不錯的年輕人其實很有潛力,誰簽了他都不會吃虧。韓導和王師傅所在的武行都曾在苗陽之前跟杜恆談過,不過都被杜恆拒絕了。杜恆當時有後顧之憂,他的師傅臥床不起,大有時日無多的感覺,杜恆當時根本沒有心思談這些事情。而韓導和王師傅他們又不像苗陽這麼大手筆,直接替杜恆解決了後顧之憂。
這其中的前情,苗陽並不知曉,就像他取代楊世傑出演這部片子一樣,無意中得罪了人而不自知。
在杜恆還願意友情客串的那一段時間裡,韓導還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可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杜恆不願意客串也不願意當武替,哪怕韓導親自過去請他,他都不願意,韓導就有些不高興。無意中,武行裡的人說是苗陽不讓杜恆在做武替,怕他出頭後不願意安心的當保鏢。韓導便把這個帳算在苗陽頭上,他不敢去找苗陽麻煩,又有些後悔只看苗陽的名氣,沒有考慮他的實際情況,換掉楊世傑,非常的不划算。如果用了楊世傑,不說別的,楊家有武行,武術指導、顧問、武替這一塊全部都可以交給楊家,根本不需要韓導操心,業界內跟動作有關係的人都會看在楊泉的面子上多出一份力。
韓導越想越覺得憋悶,壯志雄心的開頭,結果導演和主演之間存了間隙,又怎麼能拍出好的電影。
今晚的這場殺青宴,韓導有意借酒生出點事端,一解胸中煩悶之氣。
這種殺青宴,苗陽往往會像征性的過去坐坐,然後就回去。他從來不怕別人說他耍大牌,圈子裡熟知他性格脾氣的人不會計較這點,會跟他計較這點的人苗陽根本看不上,也不稀罕交往,更不會在乎他們的看法。這次同樣的情況,酒過三巡後,苗陽笑著站了起來,「我酒量不行,頭暈的很,對不住各位,我先回去了,你們慢慢喝。」
消息稍微靈通點的人都知道苗陽的這個德性,也都知道他不是故意針對誰,別說這樣規模一般的劇組,就連蔣導的劇組,苗陽也照樣先走。自問咖位比不上蔣導,其他人都笑著對苗陽頷首,示意他客氣了。
王師傅是海峽對岸的人,外貿長相都是典型的香江之風。矮小的身材聲音卻不小,「苗大影帝這是不給我們面子,韓導都說了,今晚不醉不歸,苗大影帝這才喝了三杯吧。」
苗陽笑了笑,坐在他身邊的馬丁已經站了起來,「苗陽剛才已經說了,他不勝酒力,再喝下去恐怕會失態,影響大家的興致。」
王師傅冷笑一聲,「拿這話糊弄三歲小孩呢?苗大影帝臉都沒紅,怎麼就醉了?」
馬丁耐心的解釋:「臉紅的人往往才是酒量大的,有人喝酒不上臉,全部堵在胃裡,最是難受,剛好苗陽就是這樣的人。」
「你說是就是了?」王師傅猶自不依不撓,「我們難得跟苗大影帝同一個劇組,平日裡也說不上什麼話,好不容易有次機會能一起吃飯,苗大影帝又不給面子。說到底,還是看不起我們這些小人物吧。大家說對不對?」
有幾個武行裡的人隨聲附和,更多人默默不語,等著看苗陽怎麼收場。從王師傅開口責難一直到現在,苗陽始終沒有說話,一直是馬丁頂在前面,說到底,還是不給王師傅臉。
馬丁正色道:「王師傅這話說的太嚴重。苗陽的確不能喝,王師傅要是想喝,我倒是還有點酒量,今天陪陪王師傅。小陳,杜恆,你們陪苗陽先回去。」說完,給苗陽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先走。
苗陽其實並沒有把王師傅這個莽夫的話放在心上,每次總有那麼一兩個不識趣自以為是的人較真,他已經習慣交給馬丁應付。
「王師傅說的也有幾分道理,」韓導清了清嗓子,「今天機會這麼難得,很多人都想跟大影帝喝上一杯,你們怎麼都不說話了,明明之前都很期待能跟苗陽一同吃飯,還有那個誰,要跟苗陽拍照合影的,過了今晚可就沒有機會了。」
韓導的話,自然比王師傅份量重,幾個平時經常偷偷瞧苗陽的人壯著膽子站了起來,紅著臉圍上了苗陽,端著酒杯的手顫抖著,臉上期待的表情讓人不忍拒絕。
苗陽自知不能開了這個頭,今晚在座的有幾十個人,如果每個人過來端上一杯酒,那他今晚估計只能橫著出去。
苗陽不禁皺了皺眉,他如果執意離開,料想沒人敢當場攔他。不過,他倒想留下來看看,這個劇組裡的人到底想幹什麼,又到底能幹出些什麼!
韓導心中一喜,要的就是苗陽當場翻臉,那就有文章可做了:殺青宴上,苗大影帝當場拒絕眾人,當場不給導演面子,多好的炒作話題,還愁影片不受關注?
苗陽瞇著眼掃了眼韓導,真誠的對面前排隊敬酒的人說:「我不能多喝,馬丁已經解釋清楚了。我原本以為,這種身體原因造成的因素,大家都能體諒。」
苗陽說到這裡,抬手摸了摸額頭,裝作痛苦的模樣,「既然大家執意要跟我喝,那我只能捨命陪君子。馬丁,你給我坐下,不許喝,待會等著抗我回去。」
馬丁笑了笑,乾脆利索的坐了下來,坐下後,不忘意味深長的看了王師傅和韓導一眼,雙手交錯抱在胸前,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苗陽和馬丁的一番話,真誠實意,到了此刻,還執意要跟苗陽喝酒的,都是事先領會韓導心思,或者像王師傅這樣,先前就看苗陽不順眼,等著看他笑話的人。
一杯滿滿的白酒,雙手端著,嘴裡說出的話恭敬有禮:「我從來沒想到能跟苗大影帝同一個劇組拍戲,真是太榮幸了!苗影帝沒有架子,願意跟我們這種小人物喝酒,這杯酒我干了,苗大影帝隨意。」
那人仰起脖子,一杯酒咕嚕咕嚕的喝了下去,面不改色的把酒杯底朝下,「謝謝苗大影帝給我這個面子。」
話說完了,酒也喝完了,人卻不走,杵在苗陽面前不動,等著看他喝酒。
苗陽看了眼他的酒杯,他記得很清楚,剛才酒杯是空的,不知道是誰好心幫他滿上了。滿滿的一杯白酒,苗陽自問喝下去不會出什麼事,不過這種被強迫的感覺讓他非常不爽。他一一的掃了眼整間屋子裡的人,屋內鴉雀無聲,都盯著他,等著看他的反應。每個人的表情都那麼清晰,平日裡臉上的面具也都摘了下來。
他的視線掃過王師傅、掃過韓導、掃過那些妒忌的臉,眾生百態,在燈光下無處遁形。
接著,他的視線對上馬丁那雙探尋的眼睛,苗陽快速的眨巴下眼睛,示意馬丁不要輕舉妄動。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杜恆臉上。
今天的座次安排挺有意思,劇組裡幾個有頭有臉的人坐在一張桌子上,除了馬丁跟他一張桌子之外,其他幾個助理和馬丁被分在不同的地方,跟其他人混坐在一起。杜恆那一桌全是武行的人,杜恆夾雜在中間,顯得格外突兀。
像是感應到苗陽的注視,杜恆轉過頭,迎上苗陽的視線。他站了起來,默不作聲的走過去,擋在苗陽身前,自顧自的端起苗陽面前的那杯酒,仰頭喝了下去。
喝完之後,杜恆輕輕的把酒杯放在桌子上,緊緊的盯著那個挑釁的人,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溫度,「喝完了,你可以走了。」
杜恆頓時成為全場的焦點,替人擋酒,本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不過杜恆的這句話太過於挑釁,讓人下不來台。
那人的臉紅的像豬肝,不知是氣的還是喝酒上頭,「我跟苗影帝喝酒,有你什麼事?」
話音剛落,胳膊肘已經遞了出去,直奔杜恆的胸脯。
杜恆沒有閃開,因為他身後就是苗陽,他可以輕易的閃開,可後面的苗陽閃不開。
胳膊肘遞出來的速度相當快,快到還沒看清楚怎麼回事,那人已經捂著胳膊,一臉痛苦的樣子。
大部分人沒有看清楚,並不代表沒人看清楚。武行的班頭陸師傅就看的清清楚楚:那一瞬間,杜恆的拇指和食指又快又硬,像隻老虎鉗子一樣夾住那人的胳膊肘,看似毫不費力的一捏,那人的力道便散了,胳膊像是斷了似的垂了下來。
那個上前挑釁的人,陸師傅很清楚他的實力。那人也姓王,是王師傅遠房的侄子,從小跟在武行裡打雜,學了一身實用的功夫。他的出手快、狠、準,實用性強,一點花俏的動作都沒有。這種動作適合打架,不過不適合拍電視劇,所以他一直默默無聞。

  ☆、第8章

第八章
杜恆只用一招,就讓小王失去了動手的能力,小王又驚又怒的瞪著杜恆。
「砰」的一聲,酒杯摔落在地上,王師傅怒氣沖沖的站起來,就要上前跟杜恆理論。
陸師傅果斷的站了起來,低沉的說:「老王,別衝動!」
「老陸,他……「王師傅還想說什麼,陸師傅示意他別多話,先把小王拉回來,這才審視的盯著杜恆,雙手抱拳,「梁寬是你什麼人?」
杜恆搖頭,說:「我不認識梁寬。」
陸師傅上下打量著這個年輕人,杜恆很年輕,二十上下的樣子,清俊的長相,白白瘦瘦的模樣,跟記憶中的那個人沒有任何相像的地方。不過,他剛才的那一招,眼熟的很,二十多年沒有見過,陸師傅乍看之下,實在吃驚的很。
「那你的這身功夫跟誰學的?」在片場時,陸師傅就聽說過杜恆,當時老王總在他面前說這個年輕人的不是,他素來知道老王貪小便宜的本性,心裡頗不以為然,以為杜恆跟老王經濟上產生了什麼糾紛,也就沒有放在心上。杜恆在這個劇組的武替中身手算是不錯的,不過陸師傅見識過上世紀武俠片輝煌時期,也跟幾個動作巨星相識,杜恆那些吊在維亞上的動作,他並沒有看到眼裡去。只是阻止小王的這一下,見了真功夫,眼光、角度、力道,一切都把握的那麼完美。他對杜恆產生了興趣。
杜恆卻已經不願意應付他,轉過身問苗陽:「走還是繼續喝?」
今晚的酒是醇香型的西鳳酒,杜恆那一杯酒喝下去,臉色沒有變,看不出來喝過酒的樣子,這一開口說話,醇香的酒氣撲面而來。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醇香的酒氣中,看著杜恆清俊的臉,苗陽不禁有些醉了。
苗陽難得臉紅,眼中帶笑的看著杜恆,嘴上耐心的對韓導說:「韓導,我剛才就說了,我留在這裡會掃大家的興致。」
說完,見韓導面露不滿,笑著對馬丁說:「帶小王師傅去醫院。」
這話說完,苗陽再不願跟韓導和王師傅他們多廢話,柔聲的對杜恆說:「我喝多了,扶我回去!」
要點臉!馬丁簡直覺得苗陽越來越厚臉皮,越來越無恥!礙於場合,把到嘴的話改成「杜恆,好好照顧苗陽。他喝醉酒不老實,小心看著他,他會耍酒瘋。」
苗陽把半邊身體靠在杜恆肩上,裝作頭疼的模樣,嘴裡念叨:「這酒後勁真大。」
杜恆身體一僵,在眾人的注視中,僵硬的托著苗陽走了出去。
剛一出門,苗陽彷彿醉的更厲害,一隻手搭在杜恆的肩膀上,貪婪的感受著清冽和醇香這兩種氣味混雜在一起的奇妙感覺,他的手不易察覺的捏了下杜恆的肩膀,趴在他的耳邊,吐氣含糊的問:「剛才那一下挺帥的。」
杜恆沒有搭話,身體又僵了僵,苗陽靠著的那半邊身體越來越沉重。
苗陽本就沒想過他會回答,接著說:「陸師傅剛才說的梁寬是二十年前那位功夫巨星吧。那位的腿上功夫最出色,一雙鐵腿橫掃全球,沒聽說過手上功夫有什麼特別厲害的地方。陸師傅剛才那話什麼意思?對了,你師傅姓什麼?」
「杜。」杜恆艱難的吐出一個字。
得到回應的苗陽更加得意,兩人來到電梯前,苗陽率先按了向上的鍵,電梯正好停在這一層,兩人走進空無一人的電梯。
杜恆剛要走進去,苗陽使勁的拉住他,率先一步走了進去,單手做出推開的姿勢,嘴裡念道:「麻煩大家擠一擠,你們不要捂著嘴,放心,我們沒喝多。」
杜恆頓時變了臉色,小臉一下子變的蒼白,面無血色的樣子,雙手緊緊的拉住苗陽的胳膊。苗陽能感覺到那雙手的力道,攥的他緊緊的,生疼生疼的。不過這是杜恆第一次主動親近苗陽,苗陽心裡充實的很,得意洋洋於自己的小把戲。
電梯門終於關上了,杜恆抿著嘴,低聲的對苗陽說:「我覺得不太對勁,你看電梯頂部還趴著一個人。」
說到這裡,杜恆恐懼的抬頭瞄了眼電梯頂,快速的說:「天哪,她的舌頭要舔到你的脖子了。」
這次換成苗陽變了臉色,他頓時覺得後脖子一涼,心跳一下子加快,戰戰兢兢的問杜
恆:「你……,你看到了什麼?」
杜恆不說話了,捏著苗陽胳膊的手又加大了力度,苗陽疼的倒吸了口氣,壯著膽子拍了拍杜恆的手背:「別怕,哥在這保護你。」
苗陽住在十八層,乘電梯不過一分鐘不到的時間,難得跟杜恆單獨相處的時間,原本應該是甜蜜而又讓人期待,結果兩個人在電梯裡遇到了鬼,真是說不出的鬱悶。
苗陽現在看著那紅色的十八層按鈕,覺得非常的不吉利,他甚至有個荒唐的念頭,也許電梯門一打開,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會是閻羅王的地府。
電梯終於停了下來,電梯門打開的那一瞬間,苗陽的呼吸都停了,他反手想拉住杜恆的手,有杜恆陪著一起下地獄,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不知道什麼時候,杜恆的手已經離開了他的胳膊,他拉了個空,轉頭看向杜恆的霎那,杜恆已經先他一步出了電梯,面無表情,哪裡還有剛才驚恐的模樣。
苗陽愣了一下,瞬間明白過來被耍了,盯著杜恆的背影瞪了瞪,電梯卻又要關上了,他趕緊跟了出來,「哎、哎」了叫了兩聲,「剛才我的演技怎麼樣?」
杜恆沒理他,苗陽已經趕了上去,熟練的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開心的笑道:「看不出來,你還挺壞的。」
不等杜恆回答,苗陽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就喜歡你這個樣子。」
苗陽愉快的說:「你是不是以前聽說過那些鬼故事,嚇唬人起來還真不含糊,還好我膽子大,要是換成馬丁,剛才真能被你嚇出尿來。今晚咱倆別睡了,比賽說鬼故事,誰先撐不住算誰輸,怎麼樣?」
杜恆轉過頭,奇怪的盯著苗陽看了一會。
苗陽剛開始還挺得意,揚起眉毛抬起眼配合杜恆,可杜恆的眼神實在太奇怪,苗陽的心裡開始發毛,嚥了嚥口水,問:「你到底看什麼?」
杜恆悠悠的開口道:「誰跟你說我是嚇唬你玩?」
杜恆就說了這一句話,苗陽再也笑不出來了。
難道杜恆真的看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苗陽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後頸,不知是他的錯覺還是怎麼回事,他真的感覺後頸上黏糊糊的。他小心翼翼的把手伸到面前,手心上濕漉漉的。
他嚇的快走幾步,總感覺身後跟了個什麼東西,杜恆不疾不徐的跟在他身後,看著苗陽急匆匆的樣子,微不可見的揚了揚嘴角。
進屋後,苗陽立刻把所有的燈全部打開,拉著杜恆說:「今晚你跟我睡。」
杜恆搖頭:「馬丁不讓。」
苗陽立刻撥通馬丁的電話:「今晚杜恆跟我睡。」
馬丁一怔,「小王師傅沒事,輕微的骨裂,對,對,我們已經到了醫院,拍過片子了。王師傅說沒關係,年輕人打打鬧鬧不是什麼大事,讓你不要放在心上。我馬上回去,放心好了,這邊我會處理好。」
馬丁其實根本沒去醫院,陸師傅捏過小王的胳膊,沒什麼大礙,練武的人這點傷根本不算什麼。今晚的事情,是王師傅和韓導難為苗陽,小王自不量力衝了上去,被人教訓也是活該。陸師傅現在的注意力都在杜恆身上,他想從馬丁這裡打聽杜恆的消息,有意賣一個人情給馬丁。打發走王師傅和小王之後,陸師傅和馬丁在賓館天台上抽煙。
馬丁掛上電話,對陸師傅說:「苗陽親自打電話過來問情況,我跟他說去醫院。今晚是杜恆太莽撞,回去後我會說他。陸師傅別往心裡去。」
陸師傅笑著說:「馬先生客氣了。」
馬丁笑道:「我相信陸師傅的判斷,不過,畢竟小王師傅是因為我們的人受了傷,我們也該有所表示。」
「馬先生在這麼說,就是看不起我們這些粗人。」陸師傅按住馬丁掏錢的手,「我想向馬先生打聽一個人。」
「杜恆?」
陸師傅說:「馬先生痛快人。」
馬丁皺著眉,說:「要是打聽其他人,我定然能幫陸師傅這個忙。不過這個杜恆是個例外,實話實說,我並不比陸師傅認識他早,也不比陸師傅瞭解的多。」
「那馬先生怎麼放心把他放在苗陽身邊?」陸師傅知道馬丁和苗陽的關係,馬丁是苗陽的經紀人兼助理,苗陽的任何事情都得經過馬丁的手,馬丁為人謹慎仔細,不知底細的人怎麼可能會放在苗陽身邊?陸師傅抓住這一點,緊緊的追問馬丁。
馬丁坦誠的把苗陽執意要留下杜恆的事情跟陸師傅說了,包括杜恆那位神秘兮兮的師傅。
陸師傅聽完後陷入了沉思。

  ☆、第9章

第九章
馬丁又在天台上陪陸師傅吹了會風,見陸師傅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料想探不到其他消息,這才回去。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去看看苗陽的情況,逕自回了自己房間。如他所料,杜恆並不在,想必被苗陽留了下來,馬丁望著那張空蕩蕩的床,苦笑一聲,只覺得今後的日子不會那麼順利。
苗陽出道至今已有近十年,演藝生涯已經到達頂峰,他是第一位獲得斯裡卡影帝的華人,更是唯一一位兩次獲得斯裡卡影帝的華人,可謂前無古人,後來者想追趕上他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在斯裡卡影帝這樣的榮耀光環下,他獲得大大小小數不清的華語電影節影帝就顯得那麼微不足道了。苗陽目前可謂是華人影視圈裡最炙手可熱的藝人,而且他還那麼年輕,不到三十歲,前途不可限量。
馬丁即是苗陽的經紀人又是他的助理,兩人的關係非常特殊。
馬丁手裡只有苗陽這麼一位藝人,在苗陽之前,他沒有帶過其他藝人,在苗陽之後,他也不會再帶其他的藝人。他可以說是專門為了苗陽踏足影視圈,因為他自小就是跟苗陽一起長大,他的父輩為苗陽的父輩做了一輩子的助理,輪到他這一輩,仍然繼續為苗陽做助理。根深蒂固的忠誠,在馬丁家族中一代代相傳。
苗陽是個讓人省心的藝人,從出道至今,只有一次似是而非的緋聞。他演技精湛、舉止得體,為人穩重正直,從未給馬丁惹過麻煩,除了這個杜恆。
對,就是這個杜恆,馬丁頭疼的想,自從杜恆出現後,苗陽就像變了一個人,變的像只發情的孔雀,已經失去了往日的沉穩。
苗陽可以失了理智,馬丁卻不能。
他一直試圖打探杜恆的底細,可惜沒有打聽到一絲有用的信息。
杜恆橫空出現在影視城裡,就像那些懷揣著夢想到影視城來拚搏的人一樣,他拿著一張身份證,登記在工會名下,有活就干,沒活的時候就回到出租屋裡,照顧他那位生病的師傅。
馬丁見到了杜恆的身份證複印件,雲南偏遠山區的一個小村落裡,網絡上搜不到關於那個村落的任何信息。他已經暗地裡派人過去打聽了。
這事當然瞞著苗陽,要不然苗陽要生氣的。
今晚陸師傅失常的舉動讓馬丁看到了另外一絲希望。這個劇組的武行裡,王師傅平日比較活躍,跟劇組打交道什麼的都是由他出面。不過馬丁知道,這個武行實際的當家人是陸師傅,陸師傅的身手相當出色,現在大螢幕活躍的那些動作明星見到陸師傅,都要恭恭敬敬的叫一聲前輩。
苗陽以前沒有接過動作片,馬丁原本對這個圈子也不是太熟悉,現在的消息全部是苗陽接了這部片子之後,馬丁重新調查出來的。
陸師傅今天提到了一個人——梁寬,馬丁記在心裡,準備回去後立刻著手調查關於梁寬的一切信息。
馬丁洗完澡,躺在床上準備入睡,心裡總覺得有件事情沒有做。
想了想,他重新起來走了出去,敲響了苗陽的房門——每天晚上睡覺前必須看到苗陽安然無事,否則他睡不著覺。
過來開門的卻是苗陽,苗陽的臉色很不好看,一點沒有單獨跟杜恆在一起的興奮。
越過苗陽,馬丁看到了杜恆。
杜恆如鍾般坐在凳子上,只是回頭看了馬丁一眼,便站了起來,往他們的方向走去。
苗陽立刻叫道:「你去哪裡?」
「回去睡覺。」杜恆平靜地說。
「不行!」苗陽砰的一聲關上門,背靠在門上望著杜恆:「我們說好的,今晚你跟我睡。」
杜恆輕輕的皺了下眉,望向馬丁。
苗陽同時轉頭看向馬丁:「你剛才去哪裡?我一直打你電話沒有人接。」
馬丁掏出手機看了看,十幾個未接來電,全部是苗陽打進來的,他這才想了起來,剛才跟苗陽通過電話之後,他把手機調成了靜音,「剛才一直在醫院,吵吵鬧鬧的沒有聽到。」
苗陽擺了擺手,示意不要糾結這個問題,「你跟杜恆說,讓他今晚陪我睡覺。」
「你什麼意思?」馬丁掩飾住心中的震驚,疑疑惑惑的上下打量著苗陽,他跟苗陽認識快三十年了,怎麼不知道苗陽好這一口?苗陽以前一直沒有談戀愛,難道因為他喜歡男人?可也不對啊,跟苗陽合作過的男演員中,比杜恆長的好的太多了,以前那些就不提了,就說《南腔北調》時的岳樂,要長相有長相,要身段有身段,要氣質有氣質,女裝扮相同樣驚艷,當時就連馬丁都被吸引住了。苗陽當時對岳樂也相當不錯,馬丁甚至想,苗陽要是載在岳樂的手裡,也是理所應當的,畢竟岳樂實在太讓人難以抗拒。不過,後來他才知道想多了,苗陽對岳樂僅僅是欣賞,對岳樂額外的照顧,很大一部分程度是因為付少。對岳樂都沒動心的男人,此刻竟然光明正大的提出來要杜恆陪睡,馬丁怎麼樣也不會相信!他一直以為,苗陽要杜恆當保鏢,是另有所圖,圖的是杜恆一身功夫。難道他看走眼了?苗陽看慣了娛樂圈裡各色的帥哥美女,偏好杜恆這款清俊型的?可杜恆這款娛樂圈裡也不缺啊?那些剛出道的少年,可比杜恆還要清純,而且那些少年不用像杜恆這麼難搞,只要苗大影帝招招手,立刻會乖乖的貼上來。
馬丁心內已是百轉千回,那邊苗陽已經說道:「你想什麼齷齪的事情,我跟杜恆清白的很。」
馬丁的心思被戳破,也沒什麼尷尬,只說:「你今晚怎麼了?遇到鬼了?」
苗陽立刻變了臉色,喉結滑動,嚥了嚥口水,轉了轉眼珠子,低聲問馬丁:「你也看見了?」
馬丁不解的問:「看到什麼?」
苗陽伸手指了指窗戶的方向,「你剛才有沒有注意到窗簾動了?」
「風吹的吧!」馬丁轉過身,看了眼窗簾,窗戶關的嚴嚴實實,一絲風都沒有,空調也沒開,窗簾安安靜靜的呆著,紋絲不動。
他情不自禁的看了眼如松般站著的杜恆,厲聲問道:「你給苗陽講鬼故事了?」
杜恆面無表情,既沒有搖頭也沒用點頭。
馬丁狠狠的隔空指了指他,語氣非常的嚴厲:「我沒跟你說嗎?苗陽從小就怕鬼,跟鬼怪相關的一切話題都不能在他面前提起,連鬼這個字都不能提。你不知道,他直到上中學時,只要聽到鬼這個字還會被嚇的尿褲子。今晚到底怎麼回事,杜恆,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馬丁說的激動,絲毫沒有顧忌苗陽的面子,壓抑了這麼久的不滿此刻一起爆發出來,「平日裡苗陽護著你,我從來不多說你什麼,全部由著你的性子來,只要你別做傷害苗陽的事情,我都會睜隻眼閉只眼讓他過去。杜恆,你自己說,從你來到現在,不管是我還是苗陽,有哪一點虧待了你?你為什麼要嚇唬苗陽?說,是誰指使你?是誰讓你過來傷害苗陽?」
馬丁一口氣說到這裡,剛剛停頓下來,就聽苗陽說:「馬丁,你胡說什麼!別冤枉杜恆!」
馬丁恨恨的說:「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護著他!杜恆,今晚你最好講實話,否則,我會把你送到警察局,讓他們來調查!」
「馬丁!」苗陽皺著眉大聲喝道,「你今晚是不是喝多了?胡說八道什麼?」
「我胡說八道,他……」馬丁氣急的說。
苗陽的臉色仍然蒼白,不過笑了笑,拍了拍馬丁的肩膀,語調也輕鬆起來,「是不是最近連續劇看多了?想像力真是豐富,下次跟蔣導說,讓你去做編劇,怎麼樣?」
「苗陽,你……」馬丁仍然要說什麼,苗陽打住他的話頭,說:「不早了,你回去睡吧。剛才給你開了個玩笑,看把你激動的,把你以前的糗事全安在我的頭上。回去後我們找馬叔叔對峙,到底是誰中學時嚇尿了褲子,反正肯定不是我。」
馬丁將信將疑的看著苗陽,遲疑的問:「你剛才開玩笑?」
苗陽哈哈大笑起來,「就說你最不經嚇,一提到那個字,連最基本的判斷能力都沒有了。」
馬丁想從苗陽臉上看出點什麼,暗暗詫異,不過苗陽一臉的促狹,像是開了一個很好玩的玩笑,而馬丁就是那個被嚇到的人。
「好了,」苗陽柔聲的說,「快跟杜恆道歉。」
馬丁轉過頭,對杜恆說:「剛才是我太著急,口不擇言,錯怪你了。」
杜恆點頭,算是接受馬丁的道歉,說:「你從沒跟我說過。」

  ☆、第10章

第十章
馬丁原本以為杜恆會抓住這一點大做文章,最起碼要在苗陽面前讓他下不了台。他已經做好繼續道歉的準備,沒想到杜恆只說過這一句話之後,就沒有再說什麼。
三個人堵在房間的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時間有些尷尬。
還是苗陽先開口:「好了,今晚是我喝了點酒瞎鬧騰,耽誤你們休息。那個,你們都回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回帝都。」
杜恆率先拉開門,出去了,馬丁看了苗陽一眼,最後問道:「你一個人睡真的沒事?」
苗陽笑道:「你要是想給我暖床,我也沒意見。」
馬丁不滿的瞪了他一眼,甩門出去。
屋內只剩下苗陽,他這才長吁了口氣,躡手躡腳的走到床跟前,迅速的拉起被子摀住頭,燈也沒關,就這樣一動不動的躲在被窩裡。
第二天,苗陽一行人回帝都了。
苗大影帝全程帶著墨鏡,即使在飛機上也沒有拿下來過。
其他幾個助理在機場就跟苗陽分開了,只有馬丁和杜恆留下,陪他一起回家。
苗陽現在住在一處高檔別墅區,這裡的保衛和安全工作做的特別棒,除了本別墅區內的業主外,其他人想要進入,必須經過業主的同意。馬丁的房子緊挨著苗陽,當初兩個人一起買的相鄰的兩套,方便工作。
馬丁把苗陽的行李收拾好之後,這才問出一個一直在考慮的問題:「杜恆住在哪裡?」
苗陽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他是我的保鏢,當然跟我住。」
回到家裡,苗陽終於把墨鏡摘了下來,兩個烏青的黑眼圈,明明白白的顯示著他昨晚的一夜無眠,他揉了揉眼圈,「終於回家了!」
馬丁皺著眉,心裡有另外的計較,在沒有徹底弄清楚杜恆的底細之前,他仍然不放心讓杜恆和苗陽單獨在一起,斟酌了一會,他說:「我就住在你隔壁,要不然讓杜恆跟我住,你這邊有什麼事情,給我打電話,不要幾分鐘就過來了。」
苗陽不解的看了馬丁一眼,問:「為什麼這麼麻煩?我這裡住不下他嗎?」
馬丁說:「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苗陽很認真的說:「就因為知道你的意思,我才覺得納悶。馬丁,我不是三歲的小孩子,我有自己的判斷,請你相信我,也請你尊重我。」
馬丁原本想繼續堅持,不過聽了苗陽的話,第一次覺得跟苗陽間有了隔閡,一道讓他頭疼不已的隔閡。他想了想,如果繼續堅持下去,恐怕這次苗陽不會輕易妥協。其實一直以來,他跟苗陽間的爭執,都是以他的妥協和退讓而告終。這次恐怕也不會例外,在沒有確實的證據之前,他無法說服苗陽。
馬丁擔憂的看著杜恆,想從那張平靜的臉上看出點什麼,可惜不知是他功力不夠還是杜恆隱藏的太深,他始終無法看穿杜恆。
馬丁歎了口氣,「杜恆,從今天開始,你就跟苗陽住。苗陽這裡只有他一個人,除非有通告要外出,其他時候我每天都會過來打掃衛生、做飯。你在這裡不需要做什麼,只要保護好苗陽的安全就可以。」
這話馬丁說的挺無奈的,這個別墅區的安保工作做的特別特別好,苗陽在家裡根本不需要保鏢,他只需要一個助理!而那個人是他馬丁!
「以後你不用每天都過來,」苗陽輕快的說,「我跟杜恆兩個大活人,還能餓著?」
「好吧!」馬丁覺得有些委屈,快速的說,「那行,接下來半個月你沒什麼工作,我也累了,正好趁這個機會出去轉轉。我先走了,有事給我電話。」
馬丁離開後,屋子裡只剩下苗陽和杜恆。
苗陽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看著杜恆那個小小的旅行包,笑著說:「帶你去二樓看看你的房間。」
二樓客房裡的傢俱一應俱全,苗陽從櫃子裡抱出一套床品,替杜恆鋪好,「我原本一直以為這個客房會是個擺設,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住過,你還是第一個。」
苗陽彎著腰,把床單被子全部整理好,完了之後站起來拍了拍手,滿意的說:「怎麼樣?」
從離開影視城到現在,杜恆一直沒有說話,包括剛才馬丁和苗陽商量他的住處時,他仍然沒有說話,彷彿他們在談論別人的事情,像是個隱形人一樣。
「你剛才說的很過份,傷到馬丁了。」杜恆一開口,竟然是替馬丁打抱不平,苗陽頗有些意外,轉過頭詫異的看著他,「怎麼這麼說?」
杜恆卻沒有解釋,把旅行包裡為數不多的行李掏了出來,少的可憐。
苗陽盯著他的動作,溫柔的說:「你真是讓我意外。」
杜恆的動作怔了怔,突然開口說:「我沒有牙刷。」
「衛生間裡有。」苗陽笑著說,「客房裡沒有單獨的衛生間,樓下有一個公用的。不過,我的房間裡有浴室,不用樓下那個,那個就是你的了。我帶你買些東西好不好,你看,你連換洗的衣服都沒有。過幾天,就要入秋了,帝都跟影視城那邊不一樣,冷得特別快,你這身衣服根本不行。」
杜恆沒有異議,點了點頭,掏出一張卡遞給苗陽:「馬丁說這兩個月的工資都在這張卡上,我不知道怎麼把錢取出來,你幫我。」
苗陽接過卡,輕輕的彈了彈,狀似無意的問:「你以前沒用過銀行卡?」
「銀行卡?」杜恆眼中的疑問一閃而過,接著搖頭,「沒有。」
」哦,沒有也沒關係,我教你。「苗陽輕鬆的說。
別看他說的輕鬆,其實已經心疼的不行,杜恆在劇組時還不覺得什麼,因為大家在劇組時穿戴都很簡單,忙得要死也沒人去注意這些。可回來後就不一樣了,就看他們這一行人中,除了他之外,馬丁和其他幾個助理都是大包小包的行李。只有杜恆,小小的一個旅行包,就是他全部的家當。他的全部家當,比別人出一趟差帶的行李還要少。
小小的一張銀行卡,裡面是他全部的積蓄,可就是這些錢,杜恆也不知道該怎麼把錢取出來。
也許他曾經無數次的想買些東西,可惜不知道該怎麼把錢拿出來,而馬丁又一直針對他,自尊心極強的杜恆自然不會低下頭去請教馬丁。他就這麼一直忍著,一直忍著。如果不是苗陽今天問了一句,也許杜恆會繼續忍耐下去。
杜恆太讓人心疼了!
苗陽的鼻子都要酸了,拉過馬丁的手,柔聲的說:「走,我先帶你買東西。」
杜恆很乖的跟著苗陽到了他的房間,看著苗陽拿出筆記本。
「這是電腦,連上網絡之後,足不出戶就可以買到你想要的任何東西。」苗陽盡量說的詳細,生怕杜恆不懂。
杜恆說:「我知道,手機也可以。」
「你怎麼知道?」苗陽開了機,轉過頭正好看到杜恆認真的眼神,不禁多看了一會。
杜恆卻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只說:「在劇組時,聽他們說過。你答應給我買一部能視頻的手機。」
下面的一句話,杜恆沒有說出來,苗陽卻知道他想說什麼。當時杜恆跟他談的條件裡就有這一條,給他和他師傅各買一部能視頻的手機,可杜恆的師傅出院後就消失的無影無蹤,杜恆也沒有再提過這件事情,苗陽竟然忘記了。
苗陽覺得他犯了不可饒恕的罪,立刻拿起手機,給馬丁打電話。
電話沒有打通,他尷尬的笑了笑,說:「現在就給你買,明天送過來,行嗎?」
杜恆點頭,指了指電腦的屏幕,「開了,你教我上網。」
像苗陽這樣的人,平日裡沒有很多時間泡在網上,不過,網絡已經成為生活的一部分,上網就像喝水吃飯上廁所一樣,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如果讓苗陽回憶,也許他已經記不清楚第一次上網是什麼樣的情況。
不過,看著杜恆驚奇和不解的眼神,苗陽差不多能想到當時的樣子。
杜恆很聰明,一點就透,舉一反三的能力特別強,苗陽只是簡單的說了幾句,杜恆已經明白網絡是怎麼一回事,怎麼利用網絡來獲取信息,怎麼利用網絡來方便生活。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直到杜恆卡裡的兩萬塊錢全部花光,苗陽這才打著哈欠站了起來,把筆記本推給杜恆,「好了,你慢慢看,我去弄點吃的。」
杜恆頭也沒回,只是點了點頭,繼續緊緊的盯著屏幕。
苗陽在那一刻挺妒忌筆記本的,能讓杜恆輕輕的撫摸,能讓他用渴望和期待的眼神看著,何其有幸!
冰箱裡塞的滿滿的,馬丁知道今天回來,已經提前安排好一切:房間打掃乾淨,日用品全部換成新的,冰箱裡放滿了苗陽愛吃的東西。
苗陽揉了揉太陽穴,突然覺得心裡像是缺了點什麼。他掏出手機看了看,仍然沒有馬丁的回電,真是奇怪,馬丁幹什麼去了,居然沒有回他的電話!
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第11章

第十一章
對著滿冰箱的食物,苗陽束手無措,他根本不知道怎麼把這些食物變成可口的飯菜。他頭疼的把每一種食物都翻了出來,最後總算在最裡面看到了熟悉的麵條,苗陽大喜,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找到能讓他不那丟臉的東西啦!
對,苗大影帝唯一會做的飯就是下麵條,白水煮麵條。
煮好了蛋仔面,苗陽到樓上去叫杜恆下來吃飯。杜恆遲疑了一下,問苗陽:「我能拿著筆記本下去嗎?」
他的小眼神充滿了希望,就這樣看著苗陽。苗陽心一軟,差點就想答應下來。不過,轉念一想,立刻板著臉拒絕了他,「不行,吃飯的時候不能看電腦,也不能看電視,這樣對身體不好。」
杜恆不捨的看了眼筆記本,跟著苗陽下去吃飯了。
苗陽對自己的廚藝並沒有什麼信心,不過白水麵條肯定煮熟了,他盛了滿滿一碗麵條,端給杜恆,「其實,想要把麵條煮好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煮的時間太長容易軟掉,煮的時間不夠又會太硬,不軟不硬最好吃,我最會把握這個火候。你嘗嘗,味道怎麼樣?」
杜恆端起碗快速的吃了起來,一會就把一碗麵吃完,沒有發表任何的看法。
苗陽問他還要不要,杜恆搖頭,「我先上去,碗你放著,我待會下來洗。」
苗陽愣愣的看著杜恆,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你先上去吧,我來洗碗。」
「好,明天開始我做飯。」杜恆沒有跟苗陽客氣,爽快的答應下來,飛快的往樓上跑去,比兔子跑得還快,那種求知若渴的精神實在讓苗陽感動——這小子像個沉迷於網絡的少年,這樣真的好嗎?
苗影帝邊洗碗邊想,這樣不好,一點都不好。他把杜恆請來,是當保鏢的,可不是讓他上網買東西玩遊戲。可現在家裡就他跟杜恆兩個人,不讓他上網又讓他幹什麼好呢?難不成要大眼對小眼的互相看著嗎?苗陽是挺想一直看著杜恆的,不過人家杜恆不樂意一直看著他啊。
苗陽抬手摸了摸臉,洗潔精的泡沫粘在臉上,涼颼颼黏糊糊的。這張臉長的也不錯,這張臉的主人對杜恆也不錯,杜恆怎麼就一點感覺都沒有?
苗陽納悶死了!
洗完碗上樓,杜恆還在盯著筆記本,見苗陽進來,回頭快速的看了他一眼,又緊盯著筆記本。
苗陽心裡酸溜溜的,「都看了這麼長時間,也要休息一會,要不然眼睛吃不消。」
杜恆「嗯」了醫生,戀戀不捨的轉過頭,看著苗陽,「你有什麼就直說。」
苗陽狡黠的笑了笑,問:」你怎麼知道我有話跟你說?「
「你要是沒什麼要說的,我回去睡覺了。」杜恆說。
在杜恆面前,苗陽覺得他問的話全是多餘的。杜恆說話從來都是直來直去,有什麼說什麼,不會去想別人話中的潛台詞,更不會理會那些看似聰明的反問。苗陽起先覺得這樣不好,很不好,一點情趣都沒有。不過,看到杜恆認真的樣子,他又覺得拿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來要求杜恆,其實有些強人所難。從一開始注意到杜恆,就是看中他的單純,如果破壞掉這份單純,那還是他喜歡的那個杜恆嗎?
苗陽琢磨了一會,對等著聽他答案的杜恆說:「我沒什麼事情,你回去睡覺吧。」
杜恆點頭,轉身就要離開。
苗陽叫住他,指著那台筆記本說:「你可以帶回去用。」
「真的!」杜恆滿臉的驚喜,不敢相信的看著那台筆記本,像是看著初戀的戀人。
「當然是真的,」看著他愉快的樣子,苗陽也跟著高興,「我還有一台,這台你拿去用吧。」
「謝謝」,杜恆抱起筆記本,給苗陽行了個大禮,剛走到門口,轉過頭認真的對苗陽說,「買筆記本的錢從我下個月的工資裡扣。」
苗陽在影視城的最後一夜沒有休息好,現在回到家裡,舒服的泡了個澡之後,躺在床上沉沉的睡了。
一夜無話,直到日上三桿,苗陽才醒了過來。自然醒的感覺爽極了,像是把前段時間的疲勞全部掃空。他站起來,來開窗簾,對著暖暖的陽光舒展著身體,這才精神抖擻的走下樓去。
杜恆雙手托腮,正端坐在餐桌跟前,一臉無聊的樣子。『
餐桌上擺著一小盤辣椒炒鹹菜,一大碗小米粥,一碟雞蛋餅。
「全是你做的?」苗陽沒有想到杜恆居然會做飯,而且看樣子味道還不錯。
「嗯,」杜恆平靜地說,「以後你想吃什麼跟我說。」
苗陽夾起一塊雞蛋餅,軟軟的、香香的,味道好極了,「你廚藝不錯。跟誰學的?」
「沒跟誰學,」杜恆給苗陽盛了碗小米粥,「從小給師傅做飯。」
「你師傅真有福氣。」苗陽接過粥,笑著說,「昨晚上那碗白水煮麵條,是不是很難吃?」
杜恆低下頭,小聲的說:「昨天晚上是我不對,不該只顧著上網,讓老闆煮飯。」
苗陽歪著頭驚奇的看著杜恆,如果他沒記錯,這是杜恆第一次跟他道歉,也是杜恆第一次叫他老闆。「老闆」這兩個字有些刺耳,不過苗陽此刻沒時間計較這個,納悶的問:「怎麼突然這樣說?」
杜恆嚴肅的說:「你發給我工資,就是我的老闆。我不能只拿錢不幹活。」
苗陽饒有興趣的看著他,說:「你沒有不幹活,你是保鏢,只要負責保護我的安全就可以了。」
杜恆的臉紅了,說:「那也不能讓老闆做飯。」
苗陽開懷的笑道:「到底是因為我這個老闆做飯太難吃,還是你覺得我是老闆不該做飯?」
杜恆不吭聲了,苗陽笑的更開心,說:「你跟馬丁一樣,只要撒謊就會臉紅。」
杜恆還是不說話,苗陽繼續說:「我就說年輕人不能碰網絡,才接觸網絡一晚上,已經學會撒謊了。杜恆,你以前從來不撒謊。」
杜恆仍舊不說話,苗陽仍然繼續說:「含蓄點說話挺好的,不過你不用對我這樣。你直接說我煮的東西難吃,要自己煮,我是不會生氣的。」
杜恆終於抬起頭看著苗陽,苗陽點了點頭,說:「嗯,以後我們要長期住在一起,有什麼就直說好了,要不然我們兩個人都會很累。」
「你比我師傅煮的麵條還要難吃。」杜恆說完這句話,彷彿鬆了口氣,接著說:「昨天挑的那款紅色的手機也不好看,還有那些條紋的襯衫,其實我覺得純色的更好。白色的褲子也不好,太容易髒。」
昨天苗陽給杜恆在網上購物,考慮到杜恆的經濟條件,要想置辦齊全,挺考驗苗大影帝的能力。當然,那部手機沒有算在杜恆的賬上,是苗陽出錢買的。其他的東西,從內褲、襪子到外套、手錶、錢夾等等,只有兩萬塊錢,哪裡能夠?苗陽本想給他添點錢買好的,後來又覺得這樣不好,怕杜恆會不舒服,所以專門挑選那些折扣力度很大的東西。他洋洋得意,只花了兩萬塊錢就買了這麼多東西,從小到大他都沒有這麼精打細算過。沒想到杜恆不領情,還嫌棄他的品味。要不是顧忌著在杜恆心目中的形象,苗陽真想衝他大吼一聲:品味是要用錢堆積起來的!小子,你的錢不夠!他到底忍住了,咬著牙沉著臉問杜恆:「還有嗎?」
杜恆毫不客氣的說:「筆記本的屏保太可怕!」
這下子苗陽再也撐不住了,他筆記本的屏保還是上次馬丁為他專門設置的。做為一位知名的藝人,苗陽對自己的外形和身材那是相當的滿意。他的經紀人馬丁也對他的外形和身材相當滿意,專門挑選了一組為雜誌拍攝的照片做為屏保。這組照片有些公益的性質,尺度稍微大了那麼一點點,裡面有幾張苗陽□□著上身,擺出一些男性荷爾蒙霸氣外漏的動作。最大尺度的那張有些像給內褲做廣告的樣子,照片上的苗陽低著頭,一根手指頭勾著內褲的鬆緊,腰腹部的肌肉挺有的。馬丁對這一張非常非常滿意,不止用它做了屏保,還用它做了背景圖案。時刻提醒著苗陽,你很帥,你很有型!
昨天苗陽只顧著教馬丁上網,根本沒有留意到這些情況,更沒有在杜恆面前顯擺的意思。現在咋一聽到杜恆的話,不禁覺得有些羞恥。不過,他是誰啊?斯裡卡兩屆影帝,這種時候,越是心虛,越不能表露出來,要不然以後怎麼在杜恆面前揚眉吐氣。苗陽瞬間忘記剛才教育杜恆的話,虛偽的笑著問他:「哪裡可怕了?」
杜恆掃了苗陽一眼,從那雙沒多少表情的眼中,苗陽看出來鄙視,他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更加不願意讓杜恆看出他的真實心情,「我有的你都有,你會覺得可怕,一定是我的身材太過於出色,讓你覺得壓力太大?」
杜恆微不可聞的「哼」了一聲,沒有說話,算是給他老闆留了點面子。
苗陽的臉上掛不住了,沉著臉問杜恆:「說,到底哪裡可怕!」
杜恆抿了抿嘴,終於開口道:「我把屏保換成貓咪了。「
「你覺得貓咪比我好看?」受傷的苗大影帝瞇著眼,非常的危險,隨時準備亮出爪子,給杜恆一個教訓,讓他瞧瞧到底是貓咪厲害還是他苗大影帝厲害。
杜恆彷彿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實話實說:「比你可愛的多!」
「你再說一遍。」苗陽強忍住衝動,咬牙切齒的說。
杜恆說:「其實小狗也不錯,我從網上下載了很多動物的圖片,準備換著用。」
「你的話太多了!」苗陽夾起一筷子雞蛋餅,塞在杜恆的嘴裡。以前只覺得杜恆沉默寡言,不愛說話,有時候為了逗他說一句話,苗大影帝要費勁心思。現在倒好,一個小小的屏保,帥氣英俊的苗大影帝的照片,居然能讓他吐槽這麼多,苗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吃完早飯,苗大影帝擺出了老闆的派頭,沒有洗碗,黑著臉甩著手去了書房。
等杜恆收拾好廚房準備上樓時,就見苗陽抱出厚厚一沓大幅海報,一把塞到杜恆的懷裡,「這些照片全部貼在牆上。」
這些大幅照片,有些是苗陽以前拍攝電影的海報,有些是為雜誌拍攝的封面,還有一些是廣告的宣傳照,從古到今、從正裝到沙灘裝,各式各樣的都有,風格雖然迥異,不過內容都非常統一——著重顯示出苗大影帝的帥氣英俊!
客觀的講,苗陽長的相當出色,俊朗帥氣的外表,高大挺拔的身材,不管人的審美怎麼變,這種正統雅致的長相永遠不會過時。苗大影帝就是這樣一副標準的長相,不過,如果僅僅只是標準,那未免有些無趣。苗陽臉上最出彩的地方既不是如刀削般的鼻樑,也不是厚薄適中線條分明的嘴唇。他臉上的點睛之筆是那雙眼睛——苗陽的眉毛濃密有型,眼睫毛長而密,那雙眼睛如同籠罩在鬱鬱蔥蔥的樹林中,顯得格外的寧靜。那雙眼睛給人一種踏實感,彷彿只要看到那雙眼睛,一切問題都不是問題,一切困難都會過去。
苗陽曾經屢次被評為最適合當老公的男演員,跟這雙眼睛有很大的關係。
就是這樣一個讓人信賴的男人,此刻正幹著一件非常孩子氣的事情。
「客廳、臥室、衛生間,全部都要貼,不夠再去書房拿!」苗陽說不清楚心裡是什麼樣的一種感覺,被杜恆嫌棄的那種挫敗感讓他氣急敗壞,根本顧不上去想此刻的行為有多可笑。
杜恆並無異議,抱著一沓海報從進門的地方開始貼起,規規矩矩的做著老闆交代下來的任務。
這一沓海報很快就貼完了,他到書房又抱出一沓,也沒用挑挑撿撿,就這樣按照順序,一張張的貼了起來,認真仔細。
客廳、衛生間、廚房、甚至冰箱的門上都貼上了苗陽的海報,一上午的時間,杜恆終於把所有的房間內都貼滿了海報,包括他住的客房和苗陽的房間。
貼完之後,杜恆去健身房問苗陽:「老闆,全部貼好了,你檢查一下。」
苗陽沉著臉,說:「書房還有海報嗎?」
杜恆說:「還有幾張。」
「貼到你房間的頂部!」苗陽說。
杜恆一愣,轉身出去,把最後幾張海報拿了出來,貼在他房間的頂部,不多不少,正好把整個房頂貼滿了。這樣一來,杜恆房間內全部都是苗陽的照片,正對著床上的那張照片是一張沙灘照,苗陽□□著上身,穿著一條夏威夷風的大花褲衩,戴著墨鏡光著腳踩在沙灘上,嘴角上揚,不知道對著誰笑。
杜恆跟著揚了揚嘴角,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花喜鵲!
健完身的苗陽出來檢查成果,對於杜恆的聽話,自然挑不出任何毛病。
工工整整,一張挨著一張,沒有一點馬虎,杜恆很認真的完成了苗陽交代下來的任務。

  ☆、第13章

第十三章
晚飯杜恆煮了排骨山藥海帶湯,香噴噴的排骨,嫩白的山藥和鮮美的海帶,搭配在一起,特別的美味。
苗陽整整吃了兩大碗飯,這才舒坦的靠在椅子上,對杜恆說:「手藝真不錯,我都要被你養胖了。」
杜恆瞪著一雙清澈的眼睛,認真的看著苗陽的臉和腹部,「沒看出來。」
苗陽的心情一下子輕鬆起來,笑著說:「看是看不出來,摸就能摸出來了。」
杜恆扯了扯嘴角,最終沒有搭理他,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
苗陽站了起來,說:「你去看動畫片吧,我來收拾。」
杜恆也不跟他客氣,實際上,杜恆從來不跟他客氣,苗陽說什麼就是什麼。苗陽要洗碗,杜恆就讓他洗碗,苗陽不洗碗,杜恆也不說什麼,主動的洗碗收拾廚房,把家裡打掃的乾乾淨淨,然後問苗陽還有沒有其他的事情。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後,杜恆這才略微帶著笑意的回去看動畫片,聽話的很。
跟往常一樣,苗陽洗碗時,杜恆就要上樓了,這次苗陽卻叫住他,顯然有話要說,邊倒洗潔精邊問他:「杜恆,你有意向當演員嗎?」
杜恆搖頭,搖了兩下之後才發現,苗陽低著頭洗碗,背對著他,根本看不到他搖頭,這才說道:「不想。」
「為什麼?」苗陽沒有抬頭。
「當保鏢也挺好的。」
苗陽想了想,確實,為什麼要當演員,賺錢多還是享受鎂光燈下的榮耀呢?前者根本不可能,他家不缺錢,演員雖然賺得不少,可跟做生意比起來,那些錢微不足道。那就是享受鎂光燈下的榮耀了,怪不得每次上台領獎,心情都會說不出愉悅,「當明星,被很多人喜歡。」
杜恆說:「我不認識那些人,他們的喜歡跟我有什麼關係嗎?」
苗陽語塞,手上的動作停了停,「你不喜歡被人喜歡嗎?」
這話有些拗口,杜恆低下頭想了想,說:「除了我師父之外,其他人都無所謂。」
「我也無所謂?」苗陽心中一動,愣了片刻,轉過頭盯著杜恆。
杜恆回答的很乾脆:「是的。」
苗陽張著嘴,隨即笑了笑,轉過頭繼續洗碗,心中不免暗歎,這個杜恆真是塊石頭,自己對他那
麼好,居然一點不在意他的感受,真是讓人傷心。
苗陽還來不及繼續傷心下去,馬丁氣喘吁吁的推門跑進來,看到苗陽在廚房內洗碗,而杜恆抱著雙臂站在廚房門口,一股無名火冒了出來,「杜恆,你就這樣當人保鏢?」
苗陽心知馬丁這是誤會了,把沒洗完的碗放下,打開水龍頭沖了沖手,走到門口拍了下杜恆的肩膀:「剩下的你來洗。」
說完,轉頭看向馬丁,「跟我來書房。」
馬丁比三天前憔悴很多,一身煙酒味,衝鼻的很,苗陽皺了皺鼻子,嫌棄的說:「你在酒肉池裡泡了三天?」
馬丁擺了擺手,示意不願意談這個話題,「你找我什麼事情?」
說話間,兩人已經進了書房,苗陽關上書房的門,反鎖上,這才說道:「楊世傑受傷了。」
馬丁沒有太多的意外,點頭道:「路上出租車裡聽到新聞了。」
「據說跟我有關。」苗陽苦笑一聲,說道。
馬丁卻笑不出來,他這三天確實過的紙醉金迷,可以說從懂事起就從來沒有這樣放鬆過。原來不用時時刻刻為苗陽操心的感覺這麼舒爽,就在他差不多要忘掉苗陽的時候,他沒忍住,開機了。於是,看到了n個未接來電,其中有兩個苗陽的,還有一條苗陽的短信。他頓時清醒過來,以最快的速度跑到苗陽家,結果推門進來,就看到苗陽悠然自得的洗碗,那個畫面太和諧,深深的刺傷了馬丁的眼睛。
苗陽沒有向他解釋的意思,也沒用向他解釋的必要,馬丁覺得,應該苦笑的那個人是自己,而不是苗陽。
不過,這種負面的情緒只存在了不到一分鐘,馬丁就恢復到苗陽經紀人的狀態,說:「對不起,我這三天一直在度假,沒有接觸到太多的消息,你從頭到尾跟我說一遍。」
苗陽把下午看到的信息一五一十的告訴馬丁,並且把猜測也告訴了馬丁,說完之後,總結
道:「挺奇怪的,我跟王師傅和韓導並沒有深仇大恨,為什麼要費盡心力來黑我。」
馬丁笑著說:「別人的心思我們不要去猜,現在當務之急是把這件事情壓下去。」
苗陽說:「這種事情難不倒你吧。」
馬丁笑了笑,當著苗陽的面打了個電話,言簡意賅的下達著命令,不止讓人把帖子裡不利於苗陽的言論全部抽調,而且要查出來發佈那些言論人的詳細信息。打完電話,馬丁收起剛才嚴肅的表情,長長的歎了口氣,「你準備怎麼辦?」
「你處理這種事情挺熟練的,以前也有人黑我吧。」苗陽意味深長的看著馬丁,「你從來沒跟我提起過。」
馬丁很奇怪苗陽今天的語氣,苗陽從來不過問網絡方面的消息,馬丁也很少把網絡上負面的消息告訴他,通常都是悄悄的把這些事情處理完,把一些好的評價告訴他。特意黑苗陽的人真不多,可難免會有幾個不開眼的,小打小鬧的試探一番。一般這種情況,網站的管理層都會第一時間跟馬丁溝通,該刪的刪,該封的封,毫不手軟。這次網站的管理層聯繫不到馬丁,剛巧這段時間苗陽的新戲要上映,管理層以為苗陽要炒作一把,這才放任那個帖子存在了大半天的時間。好巧不巧,一直不上論壇的苗陽今天居然全程跟進了那個帖子,親眼看到那麼多人歪曲事實以偏概全無中生有的黑他,苗陽心裡能痛快才怪。
馬丁遲疑了一下,最終笑著說:「這是我做經紀人和助理的職責。」
苗陽沒有繼續深究下去,只說道:「我一直以為我比錢還要招人喜歡,現在看來我想錯了。」
馬丁從他這話中聽出弦外之音,也許這三天裡,杜恆並沒有讓苗陽太如意,他才會有此感慨。馬丁試探的問:「杜恆聽話嗎?」
「挺乖的,好養活的很。」提起杜恆,苗陽眼中帶笑,「像是一張白紙。」
「你看清楚了嗎?」馬丁問。
苗陽神秘的笑了笑,此時,馬丁的手機響了,他看了苗陽一眼,苗陽示意他先接電話。
電話是論壇老總親自打過來,先是跟馬丁道歉,接著把查到的信息全部說了出來。
馬丁掛上電話,再沒心情跟苗陽繼續討論杜恆,沉聲說:「我們跟楊家沒有什麼過節吧。」
「沒有!」這件事情苗陽已經想過了,他跟楊世傑的戲路沒有衝突,甚至沒有見過楊世傑和楊泉父子,談不上有交情,更談不上過節。
馬丁說:「黑你的人查出來,海峽對岸的一家公司,新註冊的,他們招了,背後主使是楊世傑,因為你搶了他的戲。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楊家在海峽對岸挺有勢力,楊泉被圈內人稱為大哥,如果真是楊家人幹的,那還真是比較麻煩。因為馬丁根本不知道他們怎麼得罪了楊家,如果說就因為一個角色,楊家就記恨上苗陽,那未免有些太不大氣,不像楊泉能幹出來的事情。
苗陽一直以為是王師傅那幫人幹的,沒想到會牽扯出楊家父子,那些封神的前輩最說不得,怎麼說都是錯。苗陽頭疼的說:「我不擅長這個,你看著辦。」
馬丁沉思了一會,「我先把消息壓下去,在找人探探楊家的口風。」
馬丁走後,苗陽在上論壇,發現風向已經變了。
為楊世傑祈福的那個帖子仍然高高的飄在首頁,不過,裡面的內容和諧的很,全是送祝福、送祈禱的留言,還有一些米分絲貼出楊世傑的照片,弄得跟追悼會似得。而論壇上難得的出現一個關於苗陽的帖子,全是誇他讚美他的留言。要是以前看到這樣的帖子,苗陽一定會心花怒放,覺得自己比人民幣還要招人喜歡,知道真相後,卻有些覺得不那麼自在了。
花錢買來的讚美,他實在無法心安理得的享受。
馬丁九點鐘回家,十一點鐘又過來了,站在苗陽的床跟前,說:「楊世傑傷的不輕,沒法回海峽對岸療傷,只能先在國內治療。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苗陽當時正戴著眼鏡看書,聽完馬丁的話,抬頭看了他一會:「我跟楊世傑沒有交情,你讓我這個時候去看他,是為了澄清謠言吧。」
馬丁點頭,說:「是的。」
「可我覺得沒有必要,」苗陽摘下眼鏡,把書放在被子上,「我不用特意去討好誰,也不用為沒有做過的事情澄清。」
「楊泉明天會過來。他一直是你的偶像。」馬丁剛剛得到這個消息,就趕過來告訴苗陽,原本可以打電話說的,可他知道苗陽肯定不會痛快的答應,這才親自跑過來,當面跟苗陽談這件事情。
雖然對外採訪時,提起最喜歡的明星,苗陽都會說上世紀五六十年代那幾位國外享有盛譽的演員,不過馬丁很清楚苗陽,他有武俠情節,非常喜歡楊泉拍的武俠片。不知道什麼原因,楊泉從來不肯來國內,不管是宣傳電影還是被電影節邀請,他統統都拒絕,息影后更是鮮少露面。而海峽那邊的電影節,苗陽很少參加,兩人一直沒有見面的機會。馬丁以楊泉為誘餌,進一步說服苗陽:「楊泉二十年來首次來國內,機會難得,你考慮清楚,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再來。」
苗陽很乾脆的說:「如果楊泉來國內旅遊或者參加節目,我親自去接機都可以。可這次不行。馬丁,天不早了,你回去睡吧。」
「你在考慮一下,明天我們再談。」馬丁最後說。
苗陽擺手,「不用考慮,我不會去的。」

  ☆、第14章

第十四章
苗陽的固執讓馬丁很是頭疼。
馬丁看了看苗陽,覺得心裡有很多話想跟這個發小老闆說,可是看到苗陽此刻的樣子,又不知道說什麼好。只不過分開三天的時間,兩人間的隔閡竟然越來越大。馬丁心裡說不出的委屈,從小到大事事以苗陽為重,升學考試職業選擇樣樣聽從苗陽的意見,就連最終進入娛樂圈,成為職業經紀人也是為了苗陽,要不然以他的學歷和能力,做什麼不好?
可是,這些話又不能跟苗陽說,苗陽從來沒有強迫過他做什麼,有什麼可跟苗陽抱怨的?馬丁甚至覺得,只要他開口,苗陽立刻會讓他離開,一點猶豫都沒有,因為馬丁深深的瞭解苗陽——他不會理解為了一個人犧牲自我,既然當初心甘情願的犧牲,現在又哪來的抱怨?
苗陽不喜歡怨天尤人的人。
想到這裡,馬丁低下頭調整了下情緒,再抬頭時,已是清清淡淡的笑容,「行,我就這麼一提,你不願意就算了。」
苗陽「嗯」了一聲,說:「看在我崇拜楊泉這麼多年的份上,這次就算了,就當給我以前的偶像一個面子,不追究這件事情。」
「好的。」馬丁心下瞭然,苗陽說不追究就不追究,只要楊家後續沒有其他的動作,苗陽不會記仇。他有自己的考量,苗陽咖位是大,家裡也有背景,原本不必看誰的臉色討生活。在國內,楊家奈何不了苗陽分毫,因為楊家的勢力在海峽對岸,苗陽今後的發展重點不會放在海峽對岸。不過,就因為這麼小的一點事情,跟海峽對岸的藝人有了嫌隙,挺讓人窩火的。
苗陽似乎根本沒有考慮到這一點,開始轉換話題:「上次吳音姐的那部戲開拍了嗎?我們什麼時候過去?」
吳音比苗陽整整大了十歲,圈內出了名的大姐大,國內三大影展的大滿貫影后,參演的影片也曾獲得過國際影展的提名,不過她個人並沒有獲得過單項提名。綜合算下來,是新一代女星中的頭號花旦,當然沒法跟老一輩的藝人比,想要再邁進一層,還必須得到國際影展上的認可。
她這次自導自演了一部影片,叫《瀘沽湖的女人》,她是絕對的主角,這是一部以女性為主的影片,整部電影主要講述一個女人一生中的三段戀情,三個跟她演對手戲的男演員正好是少年、青年、中年三代的代表人物。苗陽受她邀請,飾演她的青年戀人,也是戲份相對較多的一位。
苗陽對不是以他主抗票房的影片都不怎麼放在心上,更何況他在片子中飾演的角色沒什麼出彩的地方,高大、帥氣、多金,完全是為了滿足女人的期望,苗陽本色出演就足夠了。
今年他就接了兩部片子,一部是韓導的武俠片,一部就是吳音的這部片子。他原本對武俠片期待很大,結果卻讓他失望,又橫空冒出來楊世傑的事情,正好藉著吳音這部片子出去散散心——這部片子在雲南取景,正是旅遊勝地,苗大影帝準備帶著他家小保鏢出去欣賞祖國的大好河山,省的杜恆整日裡沉迷於動畫片,圍著鍋台轉,連正眼看他的時間都沒有。
苗陽原本以為,兩個單身男人孤男寡男的獨處一室,總歸能製造點機會,結果讓他大失所望,無非為杜恆這個死宅提供了空間。
他偏不願意如杜恆的願,就是要出去拍戲,這樣敬業的杜恆小保鏢就能成日裡盯著他看了。苗陽還就不信邪了,活體高富帥的自己,難道比不上冰冷屏幕上的動畫人物?
從苗陽那眨巴眨巴的眼睛裡,馬丁已經看出來他的心走偏了,無奈的皺了皺眉,馬丁乾咳兩聲,把苗陽的思緒拉回來:「原本定的下週五,我明天跟吳姐聯繫下,確定具體的日期。」
「好,盡快!帝都要入秋了,天氣越來越冷,年前要是一直能待在雲南就好了。」苗陽感慨的說。
馬丁笑笑,配合的說:「應該沒問題。」
苗陽終於滿意的笑了,那雙黑亮的眼睛充滿了神采,像是叢樹環繞的深潭,滿是誘惑,馬丁恍惚了一下,定了定神:「我先回去休息,有消息在過來找你。」
馬丁走後,苗陽重新戴上眼鏡,又看了會書,卻怎麼也看不下去。
他下床,悄悄推開杜恆臥室的門,想看看杜恆的睡顏。誰能想到,向來作息規律的杜恆還沒有休息,正端坐著看動畫片,連苗陽推門進來都沒有察覺到。
苗陽輕手輕腳的摸了進去,走的近了些,發現杜恆緊緊的盯著屏幕,雙手握拳,眼中帶著朦朧的水汽。
苗陽詫異的看了眼屏幕,原來動畫片中正放著感人的一幕:師傅為了讓徒弟領悟一門絕技,不惜犧牲自我。
苗陽把手放在杜恆的肩上,杜恆身體一僵,轉過頭來仰視著苗陽,嘴巴微微張著,眼中的水汽尚未消失,溫潤的惹人憐愛。苗陽有片刻的恍惚,把手伸到杜恆的臉邊,想捧起那張臉。
杜恆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回過神來恢復平日平靜的模樣,「有事?」
「過來看看你睡了嗎?」苗陽溫柔的說,「這麼晚了還不睡?」
「這就去睡,」杜恆轉過身關掉電腦,站起來看著苗陽,然後往床邊走去。
苗陽看著他的背影,遺憾剛才沒有抓住機會,「我們很快要出去拍戲,你明天準備一下。」
「好。」杜恆已經走到床邊,看都沒看苗陽一眼,躺下鑽進了被窩。
「想你師傅了?」苗陽輕聲的問道。
杜恆心裡一緊,也不否認,低聲「嗯」了一聲。
苗陽走到他床邊,自顧自的坐了下來,「走後就沒有跟你聯繫嗎?當時我給他留了聯繫方式,他沒有打電話過來,也沒有寫信。你們有其他的聯繫方式嗎?」
杜恆搖頭,「師傅說他會聯繫我。」
「你沒有辦法找到他嗎?」苗陽問。
杜恆說:「沒有。」
「或者回老家看看?說不定這段時間他有回去過。」苗陽柔聲的說,「新劇組那邊不忙,我可以陪你去。」
杜恆閉上眼睛,眼睫毛顫了顫,低聲說:「他不會回去的。」
「為什麼?」苗陽追問他。
杜恆卻沒有再開口,安靜的模樣像是睡著了。他不願意再談,苗陽也拿他沒辦法,又不能撬開他的嘴,雖然苗陽很想這麼幹。可他不願意勉強杜恆,又在他床邊坐了一會,這才起身離開。
苗陽輕輕的幫杜恆帶上門,片刻後,杜恆睜開了眼睛,清亮的雙眼哪裡像是剛剛睡醒的樣子,他若有所思的盯著門——他並沒有對苗陽撒謊,師傅臨走前的確說過不會回老家,只說四處看看,有事會跟他聯繫。其實杜恆很擔心師傅,師傅年紀大了,又大病一場,孤身一個人在外面,又不會煮飯洗衣服,沒法照顧自己。他當時很想跟師傅一起走,可師傅執意不肯,說苗陽是個好人,把杜恆交給苗陽,他很放心。這麼多年,帶著杜恆,他耽誤了很多時間,有很多事情要去辦,帶著杜恆很不方便。他還說杜恆是個小拖油瓶,要不是杜恆拖著,他早就雲遊四海去了。他還跟杜恆說,讓杜恆千萬要跟著苗陽,這樣他有事才能找到人,還讓杜恆不要任性,要乖乖的聽苗陽的話。
杜恆對師傅的話從來不懷疑,他相信只要跟著苗陽,師傅總有一天會回來找他。
第二天早飯時分,馬丁過來了。
杜恆已經準備好了早飯,火腿雞蛋卷餅、花生豆漿、爆炒蘿蔔乾,苗陽和杜恆面對面的坐著,正吃著早飯。苗陽大口的吃著,一看胃口就不錯,杜恆吃的很慢很斯文,跟杜恆比,就像是乖巧的小松鼠。
「吃了嗎?」苗陽問馬丁。
馬丁一大早就跟吳音的助理的聯繫,確定了進組時間,忙完後沒顧得上吃早飯就過來了,「還沒。」
他以為苗陽會讓他坐下來一起吃,萬萬沒想到,苗陽同情的看了他一眼,炫耀的說:「真可惜,沒做你的那份。」
說完,還得意的沖杜恆揚了揚眉,當然,杜恆只顧著吃飯,根本無視他。
馬丁也不生氣,拉開板凳坐下,看著苗陽和杜恆吃早飯。
杜恆把手裡的餅放下,走下廚房,過了幾分鐘,端出一碗雞蛋羹。嫩白的雞蛋羹上撒著幾片細碎的小蔥,麻油的飄香,頓時勾起馬丁的食慾。
杜恆把雞蛋羹放在馬丁跟前,只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馬丁知道這是杜恆專門為他做的,「謝謝!」
「劇組已經開工了,你隨時可以過去。吳姐說會照顧你的時間,隨時調整拍攝順序。」雞蛋羹鮮嫩潤滑,就是太少,馬丁幾口就吃完了,吃完後跟還在挑蘿蔔乾吃的苗陽說道。
苗陽終於又挑出一根蘿蔔乾,這樣盤子裡只剩下辣椒,他滿意的很,吃完最後一根蘿蔔乾,說:「好,你去訂機票,這次就我們三個人過去,其他人不用過去了。」
三個人當然就是指苗陽、馬丁和杜恆。
馬丁素來知道苗陽的習性,辦事妥帖的很。苗陽不喜歡晚上出門,更不喜歡晚上出遠門。因此,馬丁定了上午八點多的機票,這樣不會影響到苗陽頭天晚上的休息,他能在家裡吃完早飯後起程,而三個多小時後,正好到目的地吃午飯,吃過午飯後在趕往劇組,不到晚飯時間正好能辦好入住手續,一點不會影響到他的用餐時間。
苗大影帝就是這麼講究,像吃奶的娃娃似得,一點都不能虧著自己的胃。
這次出行,杜恆也像模像樣的拉了個行李箱,苗陽讓他把前幾天買的東西全部裝上,說這次去的時間比較長,這些東西都能用到。
杜恆其實最想帶的還是那台筆記本電腦,可苗陽不讓他帶,說這台筆記本從買回家到現在沒有出過門,怕生的很,還暈車,不能帶出去。
這種托詞,連一絲掩飾的意思都沒有,就是不讓杜恆帶。杜恆戀戀不捨的摸了摸筆記本,最終一咬牙,還是沒有收進行李箱。

  ☆、第15章

第十五章
夕陽隱入山峰的最後一刻,苗陽一行人終於來到劇組。
晚上,吳音設宴為苗陽接風洗塵,除了吳音之外,另外兩位男主角王蘭道和周柳田也都來了。王蘭道出道才三年,剛剛過二十歲,嫩的能掐出水,他簽約在張氏影視旗下,一直被邱子君壓著,《瀘沽湖的女人》這部戲,張總原來是想給邱子君的,不過,吳音見過邱子君之後,果斷的拒絕了。這部戲是吳音自己拉的贊助,她又是導演,有絕對的話語權,張總雖然覺得不痛快,也還不至於為了這件事情跟吳音翻臉。最後,吳音把張氏影視旗下的小鮮肉都過了一遍,最後選中王蘭道。
周柳田則是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大叔,俗話說出名要趁早,周大叔卻錯過了年輕時出名的機會,一直到五年前才嶄露頭角,並且一發不可收拾。五年時間,從一個名不見經傳不入流演員到一線男星,躥升的速度不可謂不快。他很明白自己的年齡,從不去跟年輕的小生爭戲份,專門走雅痞的大叔路線,正好填補了國內這一塊演員的空白。
不管是王蘭道還是周柳田,苗陽以前都沒有合作過,也沒有見過,今天的三個人中,跟他有交情的只有吳音。兩人八年前曾經合作過一次,那時候苗陽剛剛拿到斯裡卡影帝,而吳音還在二線和一線間徘徊,也就是跟苗陽合作的那部影片,讓吳音終於在一線站穩腳跟。這幾年,她穩紮穩打,漸漸的把其他一線女星甩在身後,隱隱有衝擊國際大獎的趨勢。
這部《瀘沽湖的女人》,不管是王蘭道還是周柳田,都是他們求著吳音要戲,只有苗陽,是吳音求著他來配戲。她希望能藉著苗陽的名氣,使自己的事業更上一層樓。
所以,這部戲給苗陽的報酬相當豐富,對苗陽的要求卻很低,整個劇組都可以為了苗陽的檔期而讓步。
當苗陽進來時,三個人同時起身,吳音更是迎到門口,熟捻的挽起苗陽的胳膊,笑著說:「可把你等來了。」
「苗哥。」王蘭道乖巧的叫人,周柳田也微微笑著算是打招呼。
苗陽跟著吳音進來了,回頭卻看見馬丁和杜恆站在門口,問:「站著幹什麼?過來坐。」
馬丁只看在場的幾個人就明白吳音的意思,四位主要演員的小型飯局,他這個經紀人入不了桌,更別提杜恆。圈子裡的飯局各式各樣,經紀人地位不低,但有些場合,不適合經紀人入座。比如這種單純演員間的交往,他就不適合,「我剛看見小吳在隔壁房間,我帶杜恆過去。」
小吳是吳音的堂妹,也是她的經紀人兼助理,跟馬丁一樣。
苗陽說:「行,那你過去吧,杜恆跟我坐。」
馬丁沖苗陽使了個眼色,苗陽像沒看見似的,重新站起來走到門口,攬住杜恆的肩膀,笑著說:「杜恆,我保鏢。」
吳音心領神會,明白這個杜恆不是簡單的保鏢,否則眼高於頂的苗陽會親自介紹他,看樣子在苗陽心目中,這個杜恆比馬丁還要重要,她可是知道馬丁跟苗陽的關係,立刻笑著說:「好俊俏的小哥。」
別人誇杜恆,那可是比直接誇苗陽還要讓他高興,苗陽為杜恆拉開椅子,和他一起落座,這才笑著說:「身手也不錯。」
馬丁見狀,只好悄悄的帶上門,去隔壁房間找其他經紀人和助理去了。
吳音打量了一會杜恆,笑著問苗陽:「戲裡有個角色很適合杜恆,有沒有興趣?」
苗陽轉過頭,溫柔的問杜恆:「要不要試試?」
杜恆輕輕的搖頭。
苗陽遺憾的對吳音說:「謝謝吳姐,他不願意。」
吳音也沒勉強,開始跟苗陽聊些劇組裡的事情,聊完進度之後,說:「我已經交代過,先拍你的戲。」
王蘭道和周柳田都沒有絲毫不悅,想必吳音已經提前跟他們打過招呼。
苗陽邊挑著菜吃,邊說道:「不用,按照你們原定的計劃拍攝就可以,不用遷就我的時間。」
吳音笑著說:「那怎麼可以,你那麼忙。」
苗陽覺得今晚的菜都不怎麼好吃,遠遠比不上杜恆炒的蘿蔔乾的味道,試了幾道菜都不行,完全不想下嚥,他放下筷子,說:「這邊風景不錯,我先轉轉,拍到我的戲份時,吳姐再給馬丁打電話。」
接到馬丁的電話,得知苗陽要進組,吳音立刻調整了計劃,準備先拍苗陽的戲,生怕影響到苗大影帝的其他安排。現在見他執意不肯先拍,心中難免有些不痛快,不過,面上仍然笑著說:「行,聽你的。」
王蘭道剝好了幾個蝦,用小盤子端著,雙手捧到苗陽面前,笑著說:「苗哥一點架子都沒有,真是平易近人,也不耍大牌。」
苗陽看著那碟蝦,皺了皺眉,問王蘭道:「哦,你倒是說說,圈子裡誰耍大牌?」
王蘭道的長相相當乖巧,張路軍也是看中他的外形,把他簽到公司旗下,當然免不了讓他付出點代價。王蘭道對此並不反感,反而很高興能攀上張路軍這顆大樹。他原本以為,他這麼年輕,最起碼能拴住張路軍幾年,可是事實總是很殘酷,張路軍很快被另一個年輕人吸引了,那就是邱子君。論外形,王蘭道不比邱子君差,他也曾苦苦思索過,為什麼張路軍會這麼快的移情別戀。那段時間,他鑽進牛角尖裡,拚命的自殘,想以此引起張路軍的注意,得到他的憐惜。可惜,張路軍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人,只是派了個人去開導王蘭道。那人明白無誤的告訴他,邱子君的眼睛好看,張路軍喜歡大眼睛的男孩子。那人又給王蘭道講了不少圈子裡的事情,像他這樣的年輕人太多太多,誰都想往上爬,誰都想攀上大樹,攀上一顆大樹,可以省掉多少年奮鬥的時間。不過,外人注意到的往往都是那些成功者,其實失意的人更多,現在張路軍還肯找個人來開導他,在鬧下去,恐怕張路軍會直接把他踢出門,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過。
一句話,識時務者為俊傑。
王蘭道雖然不甘心,但是明白形勢比人強,沒辦法,他漸漸的接受了現實。看著邱子君一部接一部的接戲,資源好的要命,羨慕嫉妒恨的很。也是活該邱子君倒霉,撞上了跟他同類型的關常,這麼多好的資源都沒有把握住。王蘭道幸災樂禍的同時,也抓緊一切的機會磨練演技,終於等到吳音的這部戲。
四個主要演員中,他是最年輕也是最沒有名氣的那一個。但是能跟苗陽和吳音拍攝同一部片子,本身就是一個很大的噱頭,王蘭道怎麼可能不興奮!如果能得到苗陽的提攜,邱子君又算得了什麼,甚至連張氏影視都不算什麼!要知道,苗陽可是目前華人圈裡唯一一位斯裡卡影帝,而且是兩屆斯裡卡影帝!王蘭道更是知道,苗陽的家世背景同樣非同凡響,圈子裡雖然沒有明確的說出來,不過從那些欲言又止的話語中,王蘭道還是能聽出來一些端倪的。
他是個聰明人,自然懂得把握住一切機會。
他做夢有沒有想到,這麼快機會就來了,他能跟苗大影帝一起吃飯!
吳音跟苗陽說話時,他一直默默的聽著,見苗陽吃的很少,便乖巧的剝了幾隻蝦,想引起苗陽的注意。
聽到苗陽的話,王蘭道挺緊張的,嫩白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像是煮熟的蝦。哪個大牌他都不敢得罪,一時又想不起來誰跟苗陽有過節,吶吶的說:「那個……,就是那個……」
他說了半天,也沒敢說出一個名字來,臉卻更紅了。吳音不滿意的瞪了他一眼,很不高興他這種往上貼的行為。
周柳田是個厚道人,笑著替他解圍:「年輕人說話沒有深思熟慮,這也是沒把我們當外人。」
其實,苗陽問完那句話,也就沒把王蘭道當回事了,只是看不慣王蘭道貶低別人來讚譽他的這種
行為。這種話看似好聽,其實相當的傷人,傳了出去,沒人會跟王蘭道這樣的小演員計較,反而會說苗陽藉機貶低別人抬高自己,苗陽可不願意無緣無故惹上這樣的傳言。
氣氛一時間尷尬,只有杜恆自顧自的吃著菜,今晚的魚和蝦都挺鮮美,雲南多湖,山清水秀,魚兒肥美,野生的魚最適合燉湯。杜恆以前跟師傅在一起時,最喜歡到河裡抓野魚,清理乾淨後不要放什麼佐料,直接燉湯,直至肉爛湯白,好喝的很。這一整桌子的菜,只有這道魚湯最好。
魚湯雖好,魚肉刺卻太多,苗陽撈出一大塊魚肉,小心的把刺挑掉,遞給杜恆說:「小心點,別卡著了。」
杜恆也不跟他客氣,接過來吃了。
吳音不驚不乍,笑著說:「杜恆,苗陽對你真好。」
苗陽抬起頭沖吳音笑了笑,「吳姐好眼力。」
周柳田也笑著說:「現在合心的人不好找。不管是朋友還是工作夥伴,能碰到一個合眼緣的不容易。」
苗陽當即說道:「周大哥這話說的有道理,說起來別人可能覺得我挑剔,我入行差不多也有近十年了,身邊可靠的人也就只有馬丁一個人,那還是從小跟我一起長大的。直到前不久遇到杜恆,頓時覺得一見如故。」
周柳田感慨的說:「苗陽你是個幸運的人,你跟馬丁之間的關係一直是圈子內的楷模,這麼多年就沒有紅過臉,真讓人羨慕。」
苗陽說:「我跟杜恆的關係以後也會是圈子內的楷模。對吧,杜恆。」
杜恆一直埋著頭挑魚吃,也沒聽清楚苗陽跟周柳田說的什麼,見苗陽點他的名字,低著頭「嗯」
了一聲。
周柳田和苗陽說的熟絡起來,氣氛也就熱烈起來,吳音不時的在一旁說上幾句,倒是把王蘭道徹底的涼在一邊。
王蘭道又不像杜恆,杜恆心無旁貸的吃著魚,生怕魚刺卡著喉嚨,壓根不在乎苗陽他們說什麼,可王蘭道一直聽著,想插嘴又插不上話,那種被排斥在外的感覺非常的難過。
這頓飯後,周柳田跟苗陽互換了電話號碼,王蘭道猶豫了半天,到底沒敢湊上去。

  ☆、第16章

第十六章
苗陽和杜恆各背著一個旅行包,艱難的往山下走去。
這已經是第五天了,他們整整五天沒有回去。剛開始的兩天,手機還有信號,苗陽每天還能跟馬丁聯繫報平安,直到第三天早上,情況突變,手機一點信號都沒有,完全跟外界聯繫不上。
說起來這件事情怪他,那頓晚宴之後,吳音非常識趣的沒有立刻排苗陽的戲份,只跟他說按照正常的進度,要一周後才能輪到他,讓他安心的出去玩。這正跟苗陽的打算吻合,他便收拾行李,帶著杜恆和馬丁遊山玩水去了。
馬丁只跟著玩了一天就撐不住,他體力跟不上苗陽和杜恆。苗陽盡挑些沒有開發的地方走,一天下來,馬丁腰酸腿疼,第二天,腿都抬不起來,更別提繼續爬山,只要眼睜睜的看著苗陽帶著杜恆出去。
苗大影帝想要嘗嘗露宿野外的滋味,平日裡被馬丁看的太緊,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個杜恆能陪著他瘋,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雲南山高水深,雖然有杜恆跟著,馬丁不放心,跟苗陽約好,每隔兩個小時打一次電話報平安,苗陽乖乖的答應了。
剛開始苗陽非常非常的興奮,像籠子裡放出來的小鳥,又像叛逆期的少年,不知死活的專挑山間無人小路走。他的背包裡帶著帳篷,晚上便跟杜恆露宿山間,真真切切的過了一把露營的癮。
其實,讓苗陽狠下決心來繼續往幽謐林間走去的動力完全來自杜恆。
杜恆很有野外生存的本事,在山間行走跟在平地上一樣,搭帳篷、篝火晚餐、辨別方向,做起來毫無壓力。杜恆沉默寡言,做事卻相當老練,也是他這份熟練和自信的態度,讓苗陽有了錯覺,覺得繼續深入不會有什麼危險。
結果,他們迷路了。
早上起來,山間瀰漫著濃厚的雲霧,能見度不到五米。按照杜恆的意思,霧太大,繼續走下去容易迷路,最好待在原地,等霧散了之後再出發。
苗陽對杜恆很信任,雖然帝都的霧霾挺嚴重的,但如此大的霧,卻是頭一次見到。
如此過了一天,這一整天,杜恆過的挺不錯的,因為苗陽出來時帶了個愛拍得,裡面有部動畫片,杜恆捧著愛拍得,窩在帳篷裡看動畫片,苗陽則窩在帳篷裡看杜恆。
直到愛拍得的電量耗光,杜恆這才意猶未盡的收起來,到帳篷外面看看情況。
此時已是傍晚時分,霧卻沒有散去,甚至比早晨還要濃稠,杜恆變了臉色,回頭對苗陽說:「今天跟馬丁聯繫過了嗎?」
苗陽見他說的鄭重,這才想起來,今天一整天只顧著看杜恆,忘記跟馬丁聯繫了。實際上,前兩天都是馬丁主動給他打電話,他根本想不起來跟馬丁聯繫。今天很奇怪,馬丁至今沒有打過一個電話。苗陽也有些慌了,掏出手機撥了馬丁的號碼,可惜試了幾次都沒有用,他仔細一看,這才發現,一點信號都沒有。
「奇怪,昨天晚上睡覺前還跟馬丁通過電話。」苗陽把手機關掉,又重新試了一次,仍然無法打通,「打不通,怎麼回事?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情況。」
杜恆面容古怪的看了苗陽一會,苗陽奇怪的問:「怎麼了?我身後有什麼東西嗎?」
說完,小心翼翼的轉頭看了看,頓時鬆了口氣,除了白茫茫的霧氣之外,什麼東西都沒有。
杜恆猶豫了片刻,嚴肅的說:「進帳篷睡覺吧,也許明天早上太陽出來就能回去。「
「等等!」苗陽知道杜恆說話向來直來直去,有什麼說什麼,嘴巴和大腦同步,根本不需要猶豫和考慮,此刻見他的樣子,知道杜恆有事瞞著他,「你說清楚,手機沒有信號挺奇怪的,特別是我們在原地沒有走開過,沒道理昨晚還有信號,今天就沒有信號,你一定想到了什麼,告訴我!」
杜恆平靜的說:「你想多了。」
苗陽一臉慍怒的瞪著杜恆:「我記得跟你說過,你跟馬丁一樣,根本不擅長說謊。你的臉出賣了你。」
杜恆轉頭鑽進帳篷,無視苗陽的責問。
苗陽跟了進去,繼續盯著杜恆,認真的問:「是不是有鬼?」
杜恆想了想,說:「沒有。雲南瘴氣盛,起霧是常有的事情,如果連續陰天,霧氣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我們碰巧遇到了,等等便是。馬丁一天聯繫不到你,會想辦法過來找我們。」
「為什麼手機沒有信號?」苗陽抓住這一點,咄咄逼人的問道。
杜恆無奈的說:「我不懂手機信號是怎麼一回事。」
其實苗陽也不懂,從他接觸手機的那一天起,從來沒有離開過手機信號的覆蓋範圍。此刻見杜恆閉上眼睛,一副要睡覺的模樣,苗陽小聲嘀咕「也許附近的信號塔正好出了故障。」
杜恆睜開眼看了他一眼,重新閉上眼睛。
苗陽笑著說:「我剛才也是太著急,聲音大了點。我現在給你道歉,你先別睡,弄點吃的吧。」
苗陽已經一整天沒有吃過正兒八經的飯菜,今天一整天杜恆都沉浸在動畫片中,餓了就吃點帶過來的餅乾,渴了就喝點水,苗陽一直忍到現在,忍的胃難受死。剛才著急跟杜恆爭辯了兩句,爭辯完就後悔,他的野外生存能力完全比不上杜恆,還得靠著杜恆煮東西給他吃,何苦在這裡跟杜恆鬧彆扭。
杜恆一下子就坐了起來,對苗陽說:「你待在帳篷裡不要出去,我到附近摘點蘑菇。」
「我跟你一起去!」苗陽立刻說道。
杜恆和苗陽沒敢走遠,就在能看到帳篷的附近摘了點蘑菇和野菜,回到帳篷後,用無煙爐燒開水煮麵條,切了半塊牛肉,把蘑菇和野菜放進去。雖然條件簡陋,食材也簡單,不過這頓野餐吃的苗陽大汗淋漓,唇齒留香,滿意的很。
吃完飯後,苗陽覺得心裡踏實不少,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帳篷頂對杜恆說:「其實我應該準備一個頂部透明的帳篷,這樣就可以躺在裡面看星星。」
杜恆冷冰冰的說:「霧太大。」
苗陽覺得杜恆太煞風景,一點都不浪漫,雖然他也不見得有多少浪漫細胞,但自問比杜恆強上很多,他慢悠悠的轉過頭,看著杜恆:「要是這霧一直不散,我們倆就可以一直呆在這裡,其實這樣與世隔絕的日子也不錯。」
杜恆說:「馬丁會來找你。」
苗陽不滿的瞪了杜恆一樣,說:「如果馬丁找不到我們呢?」
杜恆像看神經病一樣的掃了苗陽一眼,「我們的食物還夠吃兩天。」
苗陽咬著牙說:「你可以出去找食物,今天晚上的蘑菇和野菜都很好吃。」
杜恆輕聲的說:「這附近沒什麼可吃的,天天吃蘑菇和野菜你會膩的。」
「誰說的,你還可以打獵,還可以抓魚」苗陽突然兩眼放光,豎著耳朵仔細的聽了聽,欣喜的說:「你有沒有聽到水聲?」
杜恆拉開帳篷伸出手往外探了探,說:「沒有下雨。」
「不是,」苗陽著急的解釋,「流水的聲音,這附近有河!只要我們沿著河流走,不用擔心迷路,就可以找到出路。」
杜恆安靜的聽了一會,並沒有聽到什麼水聲,他如實的告訴苗陽,讓苗陽安心的睡覺,明天早上再作打算。
苗陽不高興的說:「我承認野外生存不如你,不過你不能懷疑我的耳朵,我真聽到了水聲,不信現在我就出去找。」
他似乎忘記剛才是誰說跟杜恆兩個人留在這裡也不錯,現在聽到水聲,知道可以找到回去的路,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人間。
杜恆攔住他,面無表情的低聲說:「我相信你,先睡覺。」
杜恆的態度深深的刺激到苗陽,他男人的自尊心受到嚴重的刺激,怒氣沖沖的甩開杜恆,「我出去看看,不走遠。」
杜恆想了想,說:「你待在帳篷裡,我出去找找看,找到過來叫你。」
苗陽覺得剛才跟杜恆生氣很可笑,便笑了笑,緩和一下氣氛,說:「要去一起去。」
杜恆見苗陽態度堅決,痛快的說:」好,不過一切都要聽我的。「
杜恆說完,不等苗陽答應,整理了一些食物放在一個旅行包裡,在帳篷內留了張紙條,上面寫
道:馬丁,我跟苗陽去找河流。寫完之後,又在上面備註上時間,這才帶著苗陽走出帳篷。
杜恆拿出一根登山繩,一頭扣在苗陽的腰上,一頭扣在自己的腰上,「不管發生任何情況,都不要解開繩子。」
苗陽莫名興奮的點了點頭,也不知道具體興奮些什麼,便帶著杜恆走向水聲傳來的方向。

  ☆、第17章

第十七章
苗陽篤定的跟從著耳朵裡聽到的水聲,領著杜恆去找河流。
離帳篷越遠,霧氣越濃厚,兩個人走出去沒多久,已經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這次換做杜恆走在前面,他反手拉著苗陽的手,用力的捏了捏苗陽的手掌,低聲說:「不管看到什麼,都不要鬆開。」
如果在平時,杜恆主動拉苗陽的手,苗陽一定會很高興,這可是杜恆第一次主動,可現在他卻覺得緊張,有種不祥的預感,他剛要開口說什麼,眼前忽然豁然開朗,一片溫泉出現在眼前,像是從天而降突然冒了出來,毫無徵兆。
這片溫泉大概有足球場大小,水面上冒著溫熱的氣息,隔著幾米遠都能感受到那股溫熱,幾十個人正泡著溫泉,男女老少都有,滿面笑顏,仔細一看,那笑容有些詭異,每個人都露出標準的八顆牙,嘴角上揚,皮肉僵硬。
苗陽雙眼看的直的,雙手不受控制的就要脫衣服下去泡溫泉。
杜恆的手空了,立刻皺著眉攔住苗陽,低聲問:「你幹什麼!」
苗陽愣愣的說:「泡溫泉。」
杜恆沉聲說:「你看到了什麼?」
苗陽嘿嘿笑了兩聲,聲音陰沉沉的,「溫泉啊,你看,中間還有一處溫度特別高,有人吊著籃子在煮雞蛋。這幾天都沒機會洗澡,身上癢死了。」
說完,苗陽伸手抓了抓脖子。
杜恆眉頭緊鎖,一把抓住苗陽的手腕,緊緊的箍住,小聲的哄著他:「我們先到別處看看,待會在回來洗澡。」
苗陽傻笑道:「那快點,我身上癢的難受。」
杜恆答應了他,卻沒有鬆開手,鐵鉗似的拉著苗陽往帳篷的方向走去。
苗陽毫無知覺,呆呆的跟在杜恆身後,由著杜恆拉著他往前走。
才不過走出幾米遠,身後的水聲突然消失了,苗陽情不自禁轉頭看了看,霧氣太濃,什麼都看不到了,他小聲嘀咕道:「待會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溫泉。」
杜恆沒搭理他,手上的力氣更大,憑藉著直覺徑直往帳篷的方向走去。
一刻鐘的時間,兩人仍然沒有找到帳篷,苗陽突然叫道:「快看,前面有村莊,路上有人,我們過去問問。」
不等杜恆說什麼,苗陽已經掙脫了杜恆的禁錮,快跑幾步拍著前面那人的肩膀,「兄弟,問個路!」
「啊!」苗陽突然大叫一聲,「鬼啊!有鬼!」
杜恆嘖嘖兩聲,快速跑了過去,手起的快落的更快,一下子切在苗陽的後頸上,苗陽睜大眼睛看了杜恆一眼,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苗陽已經在劇組的賓館裡,馬丁守在他床邊,看到他醒過來,驚喜的說:「怎麼樣?」
苗陽揉了揉脖子,一副非常困惑的樣子,「什麼怎麼樣?杜恆呢?」
馬丁笑著說:「也不看看現在幾點鐘?半夜十二點,杜恆當然睡覺去了。」
「那你怎麼在這裡?」苗陽隨即問道。
馬丁立刻拉下臉,「這是我的房間,我當然在這裡。」
「你的房間,我怎麼會在你的房間?」苗陽不解的問,「我記的很清楚,跟杜恆兩個人困在山上,山上霧氣太大,杜恆找不到下山的路,後來我聽到了水聲,跟他一起去找河流。後來怎麼樣了,我怎麼會在這裡?」
馬丁深深的歎了口氣,面容古怪的看著苗陽,「你真的不記得了?」
苗陽搖頭。
「這事你得好好的謝謝杜恆,要不是杜恆,你就交代在山上了。」
「從頭說。」苗大影帝嚴肅的很。
馬丁說:「你和杜恆一起去找河流,好不容易找到一條小河,你高興壞了,二話沒說,立刻脫得精光跑到河裡洗澡。杜恆站在岸邊保護你,就聽到你啊的一聲,緊接著人就飄在水面上,杜恆立刻下水把你撈了上來,就看到你腳踝上有個口子,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杜恆幫你把毒吸了出來,替你穿上衣服,背著你沿著河下了山。下山後杜恆跟我聯繫,我們趕緊把你送到醫院,醫院檢查了一遍,說毒已經吸乾淨,沒什麼大礙,休息兩天就好了。」
說完,馬丁指了指苗陽,「你看下,傷口還在。」
苗陽掀開被子伸出腿,果然在右腳腳踝處看到一處拇指大小的傷口,他抿著嘴沉思一會,接著傻傻的笑了笑,「也就是說我的什麼都被杜恆看到了?他還親了我摸了我?」
馬丁扶額,無奈的看著他:「你能不能抓住重點。」
苗陽搓了個響指,得意的說:「這就是重點。對了,病例呢,我看下。」
馬丁指了指床頭櫃,上面擺著一份病例和兩瓶藥,「你自己看,反正我是看不懂醫生寫的什麼。白色的藥內服,液體的那瓶用棉簽擦傷口。醫生說吃不吃都無所謂,死不了人。」
苗陽拿起病例,隨便的翻了翻,問馬丁:「怎麼把我弄到你的房間?我那屋有人?你今晚睡哪兒?」
劇組為了照顧苗陽,為苗陽三個人一個人準備了一間,而且是連著的三間,吳音在這方面非常的大方,費用全部由劇組來出。
馬丁看了下苗陽的臉色,見沒有什麼異常,這才說道:「你尿床了。」
「什麼!」苗陽啪的一聲把病例甩在地上,「開什麼玩笑。「
「要不你自己過去看。」第一句話說出來之後,接下來就好說多了,馬丁一副不怕死的樣
子,「誰知道你怎麼回事,剛躺在床上不到一個小時就尿了。顧忌到你的面子,我只好把你弄到我這屋。」
「這事還有誰知道?」苗陽已經不願意去想其他的事情,直直的躺了回去。
「杜恆,就我們倆知道。」
「好了,你跟杜恆擠擠睡吧,讓我一個人清靜一會。」苗陽無力的擺了擺手,趕馬丁出去。
馬丁立刻站起身來,頭也不回的找杜恆。
杜恆還沒有睡,聽馬丁在那唉聲歎氣。
「這事能瞞的過去嗎?萬一苗陽想起點什麼,會把我們倆生吞活剝。」這事馬丁找不到其他人商量,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衝著杜恆倒苦水,「你說他怎麼就有個見鬼的體質,我以前只以為他天生怕鬼,從來沒當回事。」
馬丁愁的一張臉都快扭成苦瓜。
剛開始聯繫不上苗陽,他試著打幾次電話,發幾條短信,一直沒有收到回音,他還以為苗陽嫌煩或者在做什麼事情不方便回電話,故意關機,也沒太當回事。直到第二天,他仍然聯繫不上苗陽,這才著急,立刻派人上山找人。
好在他最後一次通話時固定苗陽的坐標,幾個人沒費什麼力氣就找到帳篷,但那也已經是第二天晚上。
當時苗陽面如金紙的躺在帳篷裡,杜恆面如白紙的坐在一邊,帳篷內血淋淋的一片,煞是嚇人,可把馬丁嚇壞了,以為苗陽遭遇了什麼不測。
直到杜恆告訴他真相,他仍然覺得不太現實:苗陽竟然在山上撞邪!
這件事情是杜恆推測出來的。
其實,從當天傍晚時分,杜恆就已經察覺出那霧起的古怪。不管多濃的霧,都會有減淡的時候,可這霧一直這麼濃,一點消散的意思都沒有,不由他不懷疑。他原本想待在原地,等馬丁過來救援,沒想到苗陽外表看起來沉穩,骨子裡卻是個不安分的東西,非得說聽到什麼水聲,要過去看看。
杜恆怕他看出什麼端倪,只能由著他,也是想憑藉著自己的身手,只要寸步不離他身邊,總能護他周全,沒想到還是讓他中了招。他背著苗陽,整整在迷霧中摸索了四五個小時,才終於回到帳篷。
此刻,濃霧卻異於先前,源源不斷往帳篷的方向湧來,而苗陽的情況也越來越糟,經過半天的折騰,苗陽只有進的氣沒有呼出來的氣。杜恆一咬牙,拿刀放血,他也不知道具體流了多少血,直到整個帳篷內全是血,這才勉強抵住了那層濃霧。
杜恆失血過多,已經沒有力氣在背苗陽下山,只能守在帳篷裡等馬丁找過來。
他賭馬丁對苗陽的上心程度。
他此刻也是後悔,以前沒有跟著師傅好好的學本領,一直以為術是歪門邪道,沒有功夫來的正統。輪到用時,方才知道術的重要性,苗陽掙脫他時的力氣大的出奇,杜恆那一刻根本控制不住他,否則也不用自殘身體。
「你說苗陽這體質該怎麼辦?」馬丁唉聲歎氣之後,不禁有些後怕,要不是看杜恆見到他們之
後就暈過去,到醫院檢查醫生說失血過多,刀隔開的傷口白肉外漏,隱隱能看到白骨,馬丁真以為這一切都是杜恆的陰謀。
杜恆苦苦的思索跟師傅學過的那些知識,最後說:「別去陰氣太重的地方。」
馬丁發愁的說:「這也太難了,我只知道山之北、水之南的地方為陰,其他的就不懂。再說,這件事情瞞著他,以後刻意攔著他也不太可能,苗陽脾氣倔的很。」
「對了,你的本事是誰教的?怎麼知道用血遏制那些髒東西?」馬丁突然轉換話題問。
「我師傅說童子血陽氣最盛,迫不得已時可以放血自保。」

  ☆、第18章

第十八章
事實上,馬丁的擔憂完全是多餘的,第二天一大早,苗陽就生龍活虎的恢復過來,像是忘記了這件事情。從到達雲南到現在,不多不少正好一周的時間,苗陽便到劇組報道,開始拍戲。
吳音在《瀘沽湖的女人》這部戲裡從少女時代一直飾演到中年,從十五歲一直到六十歲,一位傳奇女性的一生。她在十五歲到二十五歲時跟周柳田飾演的中年男子糾葛十年,從二十五歲到四十歲跟苗陽飾演的青年男子產生感情,從五十歲起則愛上了少年王蘭道。
拍攝的順序按照吳音的年齡來,她跟周柳田的戲份已經拍完,接著就是跟苗陽的對手戲。
周柳田的竄紅不是沒有道理,十年磨一劍,勵得梅花香,他的氣質溫文爾雅,演技精湛,跟影后吳音的對手戲絲毫不落下風。一個中年男子對少女的憐惜、寵愛、引導,完全在周柳田的眼裡。已經有人開始預言周柳田會憑借這部戲拿到影帝,並且暗暗開始拿他跟苗陽比——同一部戲中同一個對手演員,最容易比較出演技。
苗陽對這一切一無所知,半個月之前他的全部精力都在那部武俠片上,接下來他的全部精力都在遊山玩水上,現在進入劇組,他的全部精力轉移到拍戲上,專注的研究劇本,背台詞,看已經拍完的那部分戲,分析吳音的心理變化。
第一場戲就是苗陽跟吳音的初次相識——在大城市上學工作的吳音,趁著假期回瀘沽湖老家,正巧碰到過來旅遊的苗陽,苗陽對她一見鍾情,二十五歲的年齡,人的一生中最美麗最黃金的年齡,他遇到同齡的女孩,渴望一份心靈相通的愛情。
苗陽的穿著很休閒,簡單的白色t恤,淺藍色的牛仔褲,運動鞋,背著一個大大的背包,舉起相機,喀嚓喀嚓的拍著不遠處坐在湖邊的女孩。
那時候數碼相機還沒有普及,都是用的膠卷,一卷膠卷用完,苗陽趕緊放下相機,放下背包,蹲下來準備換膠卷,就在他剛剛換好膠卷時,一隻白嫩的手伸到他面前,「給我。」
苗陽抬起頭,那位女孩俏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神情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愁思。
那一刻,苗陽的眼睛發亮,嘴角迅速揚起,陽光的笑容跟這片湖水交相輝映,融為一體,「給我留個地址,洗好了寄給你。」
「ok「,導演喊道,」真棒!「
苗陽站了起來,剛才那份陽光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見。
吳音見苗陽面色不好,擔憂的問:「怎麼了?是不是玩累了?要不你休息兩天,我先把其他戲份調上來。」
苗陽搖了搖頭,看了看吳音,「聽小吳說你準備拿這部片子衝擊斯裡卡?」
吳音一直有這個打算,國內大大小小的影后都拿過之後,眼界就不止放在國內。這部戲從籌備到開怕,她付出了很多,為了能夠全權做主,不讓其他人指手劃腳,這部戲的投資全是吳音憑借自身的關係拉來的,跟公司一點關係都沒有。她對這部戲很有信心,不過從來沒有對外界表露過,怕別人橫插一腳,壞了她的好事。就連幾個合作夥伴也瞞著,想等拍完之後再跟他們攤牌。反正這部戲她只衝著最佳女主來,跟其他的關係並不大。小吳是她經紀人和親戚,自然知道她的想法,想必是被馬丁套出話來。現在見苗陽直白的說出來,吳音也不打算遮遮掩掩,「是的,你獲得過斯裡卡影帝,懂得他們的規則,說說你的看法。」
苗陽把手搭在吳音的肩膀上,兩人的樣子很親暱。苗陽一直帶著吳音走到更衣室,這才把手放了下來,鄭重其事的說:「格局太小,沒什麼把握,我勸你不要浪費精力。」
「為什麼!」這裡沒有其他人,吳音的聲音不用刻意的壓低,「為了迎合斯裡卡的口味,我選了很久才選中這個劇本。」
苗陽拉了張凳子坐了下來,他原本只是粗略的看了下劇本,覺得一般般,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也不算太差。他接這部戲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最近沒有比這更好的劇本,另一小部分原因是看在吳音的面子上。
戲裡面的四位主人公,除了女主之外,其他三位男演員的性格都太普通,就連他飾演的高富帥也不例外。而且整部劇充滿了濃濃的瑪麗蘇味道:一個瀘沽湖邊長大的少女,十五歲時被一個事業有成的中年男子帶到繁華的大都市包養起來,十年間供她上大學,教她做生意,而又在她最美麗的年齡放手,這本身就不符合邏輯。那個男人看似溫文爾雅,實際上精明的很,他花費了這麼多的精力和金錢,不會不摘取果實。這是劇本的漏洞,而周柳田的表演同樣有不足的地方,或許別人察覺不出來,但苗陽一眼就看出來了。周柳田不是慈善家,他帶走女孩的動機並不單純,可不知怎麼回事,周柳田的表演太過於善良,完全忽略了那個人心中的惡。人是立體而不是單一的,特別是一個成功的中年商人,他的眼中不該只有善,他的所作所為並不只是善良。
但這點苗陽並不打算告訴吳音,更不會去拆周柳田的台,因為這部戲最大的問題不在周柳田身上。他稍微想一想就明白周柳田的意圖,周柳田從紅起來之後,形象一直很正面,以溫文爾雅的大叔形象示人,這次也不例外,他再用最擅長的模式表演,塑造一個觀眾最喜歡的形象。
不止周柳田,苗陽飾演的青年同樣存在很大的問題。一見鍾情就不說了,在跟吳音十幾年的糾纏中,他像個傻逼一樣被這個女人耍的團團轉,讓人很難把他跟高富帥聯繫起來。如果這種智商的人都能成為高富帥,那天下就不會有窮光蛋了。劇本為了表現吳音的魅力,把苗陽這個角色塑造的很弱智,只知道圍著女人轉。原本應該美好的一段感情,卻充斥著各種各樣簡單粗暴的陰謀,兩人間的感情互動少的可憐。苗陽即便有通天的本領,也沒法挽救這糟糕的劇本。
相比較周柳田和苗陽的角色,王蘭道的角色則顯得合理的多,一個年老色衰的有錢女人,為了彌補少女時的創傷,打著愛情的幌子,包養了一個小鮮肉。
整部戲都圍繞著吳音轉,看似想講一個女人的奮鬥史,實際上沒有什麼太深的內涵,表現出來的東西膚淺而又浮躁。換句話說,就是沒有抓住斯裡卡的點。
苗陽想了想,說:「這部戲希望不大,斯裡卡不吃這一套。」
「你能說具體點嗎?」吳音頓時急了,花費這麼大力氣,還沒有全部拍完,已經被苗陽否定,換誰都不會淡定。
苗陽說:「斯裡卡一直代表著電影的最高獎項,他的評選偏重於技術、話題和立場。技術性就不說了,你的找重點並不在著上。話題性是一個覆蓋全社會的問題,所以我剛開始就說這部戲的格局太小,引不起更多人的共鳴。最後就是立場問題,全世界範圍內都在宣揚公平公正,人人生而平等,只要靠著自身的努力就可以取得成功。這部戲中的女主雖然最後成功了,可她有多少是依靠自身的努力?沒有把真、善、美的一面表現出來,帶給人的負面東西太多,評委不會喜歡。」
吳音的心開始往下沉,沉到湖底看不見光明。
她已經過了一個女演員的黃金年齡,這次是她最後一次機會,抓住了,更進一步成為華語影視圈的頂級演員,抓不住,就只能等待幸運女神的降臨。吳音偏不是喜歡把未來交給幸運來掌握,「還有什麼辦法嗎?」
苗陽搖了搖頭,心裡想:劇本爛,導演也不行,就是把斯裡卡所有的影帝都請過來給你配戲,也沒辦法。
不過,苗陽是個厚道人,最怕看到女人傷心落淚,這些話當然不能直接跟吳音說,他有些後悔,也許不該把殘酷的真相告訴吳音,可轉念一想,想要上斯裡卡參展,後期的宣傳和策劃需要花費更大的精力和金錢,與其讓她浪費更多,不如現在就讓她死心。這部影片就憑苗陽的名頭,在華語電影圈裡還是能打的。
怪只怪吳音想要的太多。
苗陽說:「幾個有份量的獎項不要想了,可以把精力放在攝影和音樂上。這裡景色很美,天然的一幅畫。雲南當地少數民族很多,都有各自的音樂,你可以用心,放在影片裡當背景音樂。其實,大自然比人美多了,別只盯著人拍。」
這兩招是苗陽跟蔣導學來的,劍走偏鋒,有時候也能得到意外的驚喜。

  ☆、第19章

第十九章
吳音還想繼續跟苗陽討論,小吳已經規規矩矩的開始敲門,「姐,有人過來探班。」
苗陽站了起來,把門打開,門外不止站著小吳,馬丁也跟在她身後,探尋的看了苗陽一眼。而劇組的其他人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眼神都往這邊飄,見苗陽掃過來,又都移開視線,假裝各忙各的。
「誰來了?」吳音跟在苗陽身後走了出來,面色很不好,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記者嗎?
「不是,」馬丁湊過去看了一眼更衣室,見裡面沒什麼異常,稍稍放下心來,「楊泉來了,周柳田陪著他。」
「誰!」苗陽和吳音同時開口問道,互相對視一眼,兩雙眼中全是驚訝。
不止苗陽,吳音也沒跟楊泉打過交道,不過她曾經跟楊世傑合拍過一部動作片,算起來比苗陽要強上一些,勉強能扯上點關係。
兩人在前,小吳和馬丁跟在身後,吳音小聲的問苗陽:「楊先生怎麼會突然來我們劇組?」
苗陽同樣覺得奇怪,楊泉二十年沒有踏入內地,這次要不是楊世傑受了重傷,恐怕他也不會過來。這種情況下,楊泉怎麼會有心情過來探班?而且整個劇組裡並沒有聽說誰跟楊泉有特別的交情,值得他放下受傷的兒子專門跑這一趟。
楊泉五十多歲,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很多,說他四十出頭也有人信。就這樣一位一代功夫巨星,現在已經很少出現在大屏幕上,只能從以前的老片子上一睹他的風采。楊世傑出道後,很多人曾以為楊泉會為了兒子重新出山,父子倆合拍一部片子,借助他的名氣,把楊世傑推出來。楊泉沒有這樣做,他徹底的沉浸下去,偶爾從橙子報上看到他的消息,都是悠閒的養花遛狗逛街,提前進入老年人的退休生活。喜愛他的影迷唏噓不已,明明看起來還很年輕,比他歲數還大的人仍在拍戲,楊泉怎麼就這麼義無反顧的息影,為什麼不多拍幾部片子呢?
苗陽同樣有這樣的疑問,他也是楊泉的眾多米分絲之一,做夢都想見楊泉一次。不過,自從上次把他跟楊世傑受傷的事情聯繫在一起之後,苗陽對楊泉的那份崇拜之心減淡不少。
此刻,苗陽站在楊泉面前,也在心裡感慨一下歲月不饒人,儘管楊泉看起來仍然不顯老,不過跟從屏幕上看到的還是有很大的差距。屏幕上的楊泉器宇軒昂,星目劍眉,一副武俠小說裡標準的大俠模樣,那才是苗陽心目中的楊泉。
偶像從神壇走下來,真是件讓人惋惜的事情。
吳音還在跟楊泉寒暄,楊泉稱讚了她幾句之後,轉頭看向苗陽,笑著說:「久仰斯裡卡影帝的大名,早就想一睹風采,一直沒有機會。這次來內地,一是看看世傑,二就是來看看苗先生。」
苗陽客氣的笑了笑,關切的問:「楊世傑的傷怎麼樣了?」
楊泉立刻收起笑容,一下子像是老了好幾歲,滿臉的擔憂:「已經度過危險期,我原本想帶他回去治療,不過醫生建議最好不要移動,只能等過段時間再回去了。」
吳音安慰他說:「內地現在的醫療條件也不錯,楊先生不用擔憂。」
楊泉歎了口氣,「多謝吳小姐。我年輕時入武行,後來拍戲,一直知道這行最辛苦,特別是動作片,危險的很,也一直不想讓世傑入行。這孩子偏不聽話,仗著從小學過點功夫,拍戲就不要命,連替身都不用。一點都不為我們做父母的考慮。」
楊泉說的情真意切,周柳田和吳音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這行看起來風光,背後的辛苦也只有我們圈內人才知道。對不對,吳小姐苗先生。」楊泉說。
吳音笑了笑,說:「楊先生說的是。」
楊泉又說了幾句拍戲辛苦,賺錢不易,明星也不是那麼好當的之類的客套話,最後又勉勵苗陽和吳音繼續努力。這些無趣的話聽的苗陽頭疼,這個楊泉跟大屏幕上那個意氣風發快意江湖的大俠一點扯不上關係,雖然苗陽也知道,演員在屏幕上塑造出來的形象和真人肯定有差距,可他仍然掩飾不住失望。
楊泉突然轉變話鋒,「對了,上次我聽老王他們說,苗先生收了個保鏢身手很好,一招就制住小王,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我可以見一見嗎?」
苗陽的心裡突然湧上來一陣巨大的不安,他就說嘛,明明跟楊泉沒有什麼交情,這人怎麼會突然跑過來探班。說了半天,終於說到重點,還是衝著杜恆來。他沒有想到,楊泉會對杜恆感興趣,杜恆的身手確實不錯,不過國內每年的武術大賽都會湧現出很多的新人,那些人的身手同樣不錯,見多識廣的楊泉怎麼會突然對杜恆感興趣。
劇組裡不少人都見過杜恆,直接說杜恆不在肯定不行,楊泉想必有備而來,不過苗陽並不打算讓杜恆見楊泉,「他生病了。」
「在醫院嗎?那我一定要去探望他。」楊泉迫不及待的說。
楊泉的態度惹得苗陽反感不已,他定了定神,控制住情緒,笑著說:「王師傅肯定也跟您說了,杜恆脾氣古怪的很,連我的話都不聽。他這次生病很奇怪,不願意見人,我跟馬丁都見不到他,不知道這小子在搞什麼鬼。」
楊泉假意的笑了笑,緩和氣氛:「又不是女人坐月子,怎麼還不能見人?」
苗陽無奈的說:「我猜啊,這小子是臉上長痘痘,怕醜,這才不願意見人。楊先生,大家都是從年輕時過來的,年輕人最好面子,怕給你留下不好的印象,大家都得體諒一下,對不對。」
楊泉鬧不明白苗陽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他這次來探班確實衝著杜恆來的。原因卻不能告訴苗陽,這關係到楊世傑受傷的事情。原本只是猜測,此刻見苗陽的態度不明,幾乎坐實了他的猜測。
楊世傑的受傷很蹊蹺,別人或許不知道,楊泉卻知道。楊世傑從五歲開始習武,刀槍劍棒樣樣精通,馬上功夫同樣不錯,別說只是騎在馬上飛奔,就是在馬上跟人打鬥,也斷不會有掉下馬的事情發生。可現在事情確確實實的發生了,由不得楊泉不生疑。他第一時間就問了跟在楊世傑身邊的幾個人,最近劇組內有沒有什麼異常情況,有沒有人專門針對楊世傑?
跟在楊世傑身邊的幾個人都是楊泉的弟子,對楊家父子忠心耿耿,發生在楊世傑身上的任何事情都瞞不過他們的眼睛。他們仔細的回想,卻一無所獲,這部戲是合拍片,楊家跟張氏影視的關係一直不錯,楊世傑是男主,大家對他都很客氣,沒有什麼異常的事情發生。
楊泉又問了那匹馬的狀態,幾個人異口同聲的表示馬兒絕對不會有問題,是劇組專門從蒙古找來的純種馬,乖順的很。
一切正常,那兒子怎麼會從馬上摔下來呢?難道見鬼了?
楊泉不死心,又把劇組裡全部工作人員的名單都拿來,就連群眾演員都不放過,他動用關係一一排查這些人的信息,終於被他找到一個不正常的人——杜小林。
這個人的資料很簡單,一個在影視城混飯吃的群眾演員,五十多歲,來自偏遠的山區,資料上顯示這個人以前在工地搬磚,後來年紀大搬不動,只好過來當群眾演員。入工會的時間不長,工分卻不少,接活從來不問價格,只要給口飯吃就行。
這一切看似正常,卻有一點不正常。
這個人入工會的時間太巧了,正好是杜恆給苗陽當保鏢沒多久——王師傅他們回去後就跟楊泉提起杜恆這個人,說他的招式很熟悉,很詭異,而且有一個不知來路的師傅,所以楊泉一下子就記住了這個人。
巧合還是有人設計?楊泉不能不上心,杜小林的照片總給他一股熟悉的感覺,讓他坐立不安,越是看著那張照片,他越是覺得兒子受傷不是件簡單的事情,有人要針對他們楊家!
他故意找人放出消息,說這件事情跟苗陽有關,想探探苗陽的態度,甚至不惜主動暴漏,就為了激怒苗陽。苗陽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以苗陽的勢力,如果被誣陷,無論如何不會善罷甘休,輕易了事。楊泉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苗陽發難,他就把那件公關公司推出去,反告公關公司收人錢財,挑撥楊家和苗陽關係。結果苗陽根本沒有追究,只找人打聽到這件事情是楊家做的之後就放手了。
楊泉很納悶,苗陽到底什麼意思?心虛、默認了嗎?
可楊泉想不明白,苗陽跟他家有什麼深仇大恨,要設計傷害楊世傑?

  ☆、第20章

第二十章
苗陽這一番毫無道理的說辭,不止楊泉,連吳音和周柳田等人都吃驚不小。他這樣不顧身份的胡言亂語,不擔心影響形象嗎?還是說到了苗陽這樣的地位,已經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了?
吳音和周柳田百轉千回的望著苗陽,不過,有一點大家都聽出來了,苗陽不惜得罪楊泉,也不想讓楊泉見到杜恆。
楊泉到底有幾分涵養,絲毫沒把苗陽的話放在心上,哈哈大笑幾聲,「沒關係,沒關係,我完全理解。等他病好了,還請苗先生通知我一聲,我親自登門拜訪。我難得過來一趟,順便在這附近轉轉。」
吳音心思一動,在苗陽和楊泉間迅速的衡量一番,笑著說:「真是不巧,我這幾天戲份太多,實在抽不出時間陪楊先生。我幫楊先生找個地陪,您看行嗎?」
周柳田也笑了,「真是巧,我的戲剛好拍完,要不我來陪楊先生吧。」
出乎吳音的意料,楊泉拒絕了她和周柳田的提議,「不用,不用,你們忙你們的,我帶了幾個老朋友過來,我們幾個老傢伙自己轉轉,不麻煩你們。」
吳音和周柳田又客氣一番,楊泉執意拒絕,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演員的時間都很寶貴,就像周柳田,拍完這部戲,接下來還有三部戲等著他,都在影視城,可以串戲。如果剛才楊泉要他陪著,那周柳田後面的檔期就會非常緊張,甚至要推掉一部戲,勢必會影響到周柳田在業界內的名聲,所以周柳田鬆了口氣,似乎怕楊泉反悔,連午飯都沒吃,馬不停蹄的趕了回去。
中午,苗陽獨自一個人吃著小灶,問馬丁:「杜恆呢?給他送飯了嗎?」
飯是馬丁做的,借用吳音的小廚房。吳音吃不慣這邊的口味,專門讓助理在這附近弄了個小廚房,一日三餐有專人負責。以前苗陽進劇組也有這個待遇,助理都是帶著四個,每個人負責一項,衣食住行,絲毫不願意馬虎。然而這次進劇組,只有馬丁和杜恆跟著,杜恆現在又受著傷,躺在床上養著,不說照顧苗陽,自己都需要人照顧。所以前前後後裡裡外外只剩下馬丁一個人,忙活了一整個上午,剛剛趁苗陽吃飯的功夫坐下來歇息,苗大影帝又開始關心他那個小保鏢了。
要是以前,馬丁肯定不樂意,杜恆跟著劇組吃盒飯就行,還用的著吃小灶?美得他!
可現在不比從前,杜恆受傷了,失血過多,頭暈暈沉沉的,小臉蒼白的一點血色都沒有,胳膊上包裹著厚厚的紗布,什麼都幹不了。最重要的,他是為了救苗陽受傷!馬丁對杜恆的印象有了那麼一點點轉變,現在這個年代,能找到一個為苗陽連命都不要的人不容易,馬丁有些為難,心裡一直在考量著留下杜恆的利弊。
不過,他仍然毫不掩飾的橫了苗陽一眼,「你為什麼不讓楊泉見杜恆?」
馬丁的手藝不錯,以前杜恆沒來之前,都是馬丁煮飯給苗陽吃,他比苗陽自己都清楚苗陽的口味。就像這頓午飯,黑魚湯、西葫蘆溜肉片、爆炒青菜,都是苗陽平時愛吃的,而且黑魚對傷口癒合很有好處,雖然苗陽腿上的傷口小的可以忽略不計,馬丁仍然放在心上。好久沒吃到馬丁做的菜,苗陽吃的有滋有味,見馬丁開口問這件事,擺了擺手,低聲說:「晚上再說。」
劇組其他人都在吃盒飯,有吃好飯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閒扯皮,馬丁掃了一圈,點了點頭。
等苗陽吃完飯,馬丁開始收拾餐具:「要不讓其他助理過來吧,我現在要回去給杜恆送飯,你一個人在劇組,萬一有事怎麼辦?」
苗陽毫不在意的說:「能有什麼事?下午還有兩場戲,拍完我就回去,你不用過來。」
馬丁堅決的說:「不行,這裡離賓館還有十分鐘的路程,你一個人回去不安全。」
苗陽撇了撇嘴,不滿意地說:「你把我當三歲的小孩。」
馬丁收拾好東西,把目光定在苗陽身上片刻,「這是我的工作。」
「你滾吧!」苗陽難得爆次粗口,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跟他正兒八經的說這話,實在讓人受不了。
馬丁不能不回去,杜恆還等著吃飯,臨走前,他專門找到小吳,讓她幫著照應點苗陽。正好吳音也在,就笑著打趣馬丁,「你真是經紀人嗎?」
馬丁笑著說:「我還是助理。」
吳音笑著說:「我看你像苗陽的老媽子。回頭我得給他說,讓他給你加工資。」
「謝謝吳姐!」馬丁絲毫不以為意,笑著回應吳音的玩笑話。
回到賓館,杜恆還在睡覺,隔著被子,馬丁拍了拍他,「起來吃飯。」
杜恆揉著眼睛坐了起來,狼吞虎嚥的把飯菜吃完,一隻手收拾著碗筷,就要端到衛生間裡洗。馬丁接了過來,「你躺著休息,我來洗。聽說紅糖煮雞蛋比較補血,晚上我燉給你吃。」
杜恆點了點頭,乖乖的躺了回去。
馬丁收拾完之後沒有立刻離開,坐在杜恆的床邊,說:「剛才給苗陽送飯,他還問你吃了嗎?我騙他說你吃了,他這才肯吃飯。真看不出來,你們倆感情這麼好。」
杜恆沒說話,睜開眼看著馬丁,滿眼的疑惑。
馬丁有些猶豫,還有些心虛,覺得騙小孩子不地道,可他沒有辦法,今天楊泉的意外到訪,讓他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戒心,「今天苗陽為了你得罪楊泉,楊泉你認識嗎?」
杜恆搖了搖頭,「想說什麼直接說。」
馬丁權衡利弊,下定了決心,雖然忠心的人不好找,不過只要肯花錢用心找找還是能找到的,「其實現在說這些我覺得有些不好,不過又不能不說。你看,自從你跟著我們以後,苗陽接二連三的出事。先是因為你跟王師傅和韓導起爭執,這些小人物或許苗陽不放在眼裡,不過這個圈子裡的人都不能小覷,誰知道那天他們使出陰招,讓人防不勝防。接下來就是你們在山上出事,這事我和苗陽都很感激你,但你要明白,如果不是想帶著你出來轉轉,苗陽是不會只帶著你一個人上山的,苗陽從小到大,只要出門,從來身邊都不會少於四五個人。雖然他現在沒事,不過那種陰森森的事情肯定會傷身體,一次也就算了,我擔心以後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還有就是今天的事情,楊泉這個人名氣很大,在華語圈很有份量,現在圈子內的動作明星、武術指導、武術顧問、武替,多多少少都跟他有聯繫。得罪他一個人,就等於得罪整個武術圈子,以後苗陽想拍武戲就不容易。你別看苗陽名氣大,一副誰都不在乎、誰都不放在眼裡、,、別人都得求著他的樣子,其實在圈子裡勢單力薄的很,他沒有簽影視公司,沒有公司做靠山,什麼事情都是他自己頂著,很不容易。」
杜恆盯著馬丁看了片刻,輕聲說:「你想讓我離開。」
馬丁沉默一會,他說了這麼多,把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推到杜恆身上,其實對杜恆非常不公平。不過,這點不公平跟苗陽的將來相比,太微不足道,他克制住心內的那點內疚,「是的,我不會虧待你。」
說完,掏出一張銀行卡,「這裡有二十萬,差不多夠你生活一段時間。」
杜恆看著那張銀行卡,默默的接了過來,「密碼。」
馬丁長長的鬆了口氣,「苗陽的生日。」
「他生日?」杜恆並不清楚苗陽的生日。
馬丁愣了一下,隨即說出六位數字,「以後有什麼困難可以來找我。」
杜恆下床開始收拾行李,他對著那整整一行李箱的東西茫然片刻,隨即把東西又都拿了出來,只裝了一套換洗的衣服,還是他當時從影視城離開時帶的那套,把其他的東西扔在床上。看著愛拍得,他猶豫的問馬丁:「這個我可以帶走嗎?」
馬丁一直站在一邊看他整理行李,見他丟下那麼多東西,偏偏對愛拍得愛不釋手,覺得杜恆還是個孩子,啞然失笑:「當然可以。」
杜恆舔了舔嘴唇,「謝謝你。」
馬丁笑了笑,「你不等苗陽回來了嗎?要不跟他道個別吧。」
杜恆一隻手拎著旅行包,搖了搖頭,「我不想跟他廢話。」
馬丁試探的問:「如果苗陽問起,我該怎麼說。」
杜恆不可思議的看著馬丁,一直看到馬丁滿臉赤紅,心跳加快,這才說道:「你跟他說我去找師傅了。」
馬丁不敢再看杜恆的眼睛,低著頭說:「其實你不用急著走,養好傷再走也不遲。」
杜恆滿臉平靜的搖了搖頭,最後留下一句話,「萬一我師傅過來找我,就讓他回老家等我。」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苗陽晚上回來沒有見到杜恆,急的飯都沒吃,就要開車出去找,馬丁攔住他,告訴他杜恆中午就走了,此刻已經出了雲南,不知去向。
苗陽質問馬丁到底怎麼回事,杜恆身體虛弱,有什麼天大的事情不能等養好身體再去,為什麼非得現在離開!此刻,苗陽以為杜恆去找他師傅了,沒有想到杜恆的離開和馬丁有關係,他沒有懷疑馬丁,沒往這方面去想。
馬丁已經想了一下午,怎麼跟苗陽說才能讓他死心,不去找杜恆。現在見苗陽並沒有把這件事情跟他扯上關係,心裡稍稍安心,只說杜恆實在掛念他師傅,非得要現在去找,馬丁苦勸不下,只好給他路費,放他離去。
馬丁說這話時,神態很不自然,低著頭一直搓手,如果苗陽轉頭看他一眼,一定能發現異常。可惜苗陽此刻只顧著看房間內杜恆沒有帶走的那些東西,全都是兩人住在一起時,苗陽為他精挑細選的,結果杜恆一件都沒有帶走。
苗陽不禁黯然傷神,心裡失落的很,沒有仔細去想馬丁的話,只說:「他一個涉世不深的年輕人到哪裡去找師傅,全國那麼大,他師傅又沒說去哪裡。他不懂事,你也跟著不懂事。」
馬丁苦笑道:「我覺得你的想法有問題,杜恆沒有跟你之前,帶著生病的師傅都能過的下去,現在又怕什麼?他一個年輕人,身上不缺錢,又會功夫,不明白你擔心什麼。」
「馬丁,你說他為什麼要離開?」苗陽把杜恆的東西整理好,一屁股坐在床上,頹廢的說,「我對他不錯,就算真要去找他師傅,為什麼不跟我說?我可以幫他。」
苗陽此刻困惑極了,他自問待杜恆不錯,自從杜恆給他當保鏢之後,好吃好喝的管著,就算兩人單獨住的那段時間讓杜恆做飯,可苗陽覺得杜恆當時並不反感,否則他又怎麼會讓杜恆不高興。說起來唯一沒讓杜恆如願也就是沒有把筆記本帶過來給他看動畫片,兩人從山上回來後,苗陽把愛拍得送給他玩,裡面都是杜恆喜歡的動畫片,杜恆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苗陽很少主動對一個人好,還是這種掏心窩的好。這次杜恆把愛拍得帶走了,苗陽覺得在杜恆心裡,他連個愛拍得都不如。
他第一次見到杜恆就很喜歡,喜歡這種清清爽爽安安靜靜的人,看起來舒服極了。相處之後,苗陽驚喜的發現杜恆還很坦率,他的眼睛乾淨,從來不說謊話,碰到難以回答的問題,就用沉默應對。他有一顆未受塵世污染的赤子之心,深深的吸引著苗陽。苗陽覺得沒有看走眼,欣喜的想要守護這顆心,自問憑借自己的能力,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沒想到,杜恆會突然離去,毫無徵兆的離開,怎麼能叫苗陽不擔心?
他擔心塵世的複雜會污染到這顆心,社會的陰暗會為那雙純淨的眼睛蒙塵,這些都是他不願意看到的情況。
想到這裡,苗陽轉頭看向馬丁,「你調查出來了什麼?」
「什麼!」馬丁不懂苗陽的意思,吃驚的問道。
「你找人調查杜恆,調查結果呢?」對於馬丁找人調查杜恆這件事情,苗陽睜隻眼閉只眼,他明白馬丁的顧慮,正好也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環境下能養出杜恆這麼乾淨的人。
「還沒有結果。」馬丁誠實的說。
「這麼長時間還沒有調查出來?」
馬丁也在心中暗暗叫苦,的確,從杜恆跟著他們開始,他就派人去調查杜恆。按照杜恆身份證上的信息,應該很容易調查出來他的資料,結果卻不盡如人意。杜恆身份證上的住址是一處偏遠的山區,普通地圖上沒有標記的地方,據調查人發來的報道,那裡距離最近的鎮子還要翻過十八座大山,普通人根本難以進去。第一次無功而返,馬丁只好找專業的登山人員配合著調查人員一起進去,距離他們出發也有半個月了,至今沒有傳來音訊,那裡不在網絡的覆蓋範圍之內。
苗陽既然已經知道,馬丁便如實交代情況,「其實我挺奇怪,在那麼偏遠的地方長大,杜恆的普通話誰教的?還有他師傅,帶著閩南口音,不像土生土長大山裡的人。」
「你懷疑什麼?」苗陽已經接受了杜恆離開的現實,此刻稍微平復下來。
馬丁觀察著他的神色,見並不異樣,這才放心的說:「我總覺得杜恆身上有秘密。」
「是的,單純的像個孩子。」
這是苗陽最後一次提起杜恆,從那天之後,他安心的留在劇組拍戲,跟吳音一起修改劇本裡不符合邏輯的情節。拍完他的戲份之後,苗陽沒有急著離開,跟劇組請來的曲作者一起走訪雲南少數民族原著居民,錄當地的民歌小調。跑完這些事情之後,劇組也要殺青了,吃完殺青飯之後,苗陽和馬丁回家過年。
當馬丁把杜恆的資料擺在苗陽跟前時,他只是簡單的翻了翻,完了之後下結論:「沒什麼特殊的。」
馬丁一口老血憋在胸中不吐不快,這還沒什麼特殊的,苗大影帝的眼睛出問題了嗎?
那片偏遠的地區,是在全國人口普查時登記入戶,杜恆的師傅是當地小有名氣的神漢子,幾座山頭的人家都知道這麼一個人。他一直沒有娶妻,不知從什麼地方抱來杜恆,當成徒弟收養著。兩人戶口本上是收養關係,也就是說,嚴格意義上,杜恆是他師傅的義子。小杜恆一直靠他師傅替人跳大神養大,本地人以為,杜恆會繼承他師傅的衣缽,成為下一代神漢。有一天,杜恆的師傅夜觀天象,說杜恆想要成為一名合格的神漢,需要到外界去歷練一番,於是告別當地人,領著杜恆出山了。
至於他師傅什麼時候出現在山寨裡,當地年紀最長的人也說不上來,好像是天神降臨一般,就這樣順理成章的出現,絲毫沒有引起當地人的懷疑。
不過,有另外的說法,說他師父不是人,而是山神,一直住在大山裡,那是人到不了的地方,他的降臨,是為了拯救受苦的人。杜恆跟他師傅一樣,也是大山生出來的孩子。
如果杜恆仍然留在苗陽身邊,那馬丁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不過現在杜恆已經不在,有半年沒有露面,而苗陽也已經把杜恆放下,馬丁覺得沒有必要繼續追查下去,就當杜恆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過。他對杜恆的興趣完全來自苗陽,苗陽不在乎,他更沒有必要放在心上。
「走吧,我們回家過年,爸爸一大早就打電話過來,讓我們早些過去。」苗陽已經合上杜恆的資料,站起來拍了拍馬丁的肩膀,「這麼多年真不知道該怎麼謝謝你,辛苦了。」
拍在肩膀上的手沉甸甸的,壓在馬丁心裡踏實的很,從小到大,他們一家都是跟苗陽一家一起過年,今年也不例外。苗陽的父親以前還開玩笑,說馬丁如果是個女孩,早就把他娶回家了。
想到這裡,馬丁高興的笑了笑,「明年繼續努力!第三座斯裡卡影帝的獎盃在向你招手。「
往年,苗陽一定會得意的大笑幾聲,然後孩子氣的說「斯裡卡,我來了!」。今年,他只是沉默了片刻,隨即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起身往門外走去。
馬丁看著苗陽的背影,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接下來的一年不會太順利。
他頭疼的想,明年不過是苗陽的而立之年,還沒到本命年,應該不會有什麼坎坷吧,要不要給他買紅褲頭辟邪呢?
一整個除夕夜,馬丁緊緊的盯著苗陽,一直在考慮這件大事。
除夕夜同樣頭疼的還有杜恆。
從劇組的賓館出來後,杜恆到了火車站,直接買了張去影視城的車票,直覺告訴他,師傅不會回老家,而他除了知道影視城和帝都之外,想不出去哪裡。
車窗外風景如畫,杜恆無心欣賞,躺在上鋪抱著愛拍得看動畫片,直到愛拍得的電量耗光了,他
才無所事事的睜大眼睛看著上鋪的床底。
杜恆起初沒什麼感覺,直到推著小車的乘務員過來販賣地圖,他買了張地圖,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地名,迷茫起來。
師傅在哪裡?怎麼樣才能找到師傅?
他記得很清楚,苗陽有個撞邪的體質,而他剛好有個會跳大神的師傅,在他眼中,師傅是萬能的,能治好半夜愛啼哭的小孩,能趕走附體的鬼魂,甚至還會為山羊接生。苗陽身上的那點小問題,只要找到師傅,就可以迎刃而解。苗陽對他不錯,除了師傅之外,沒有人像苗陽那樣關心他,雖然苗陽的眼光不好,飯做的也難吃,不過比師傅強多了,最起碼能把麵條煮熟。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夜已經深了,車窗外星星點點,光當光當的鐵軌聲有規律的響動著,偶爾一聲長鳴聲響起,提醒著夜晚還在趕路的人——你不是寂寞的,還有人跟你一樣在路上奔波。
杜恆就是在這樣不算靜謐的夜裡悄然作出決定,從影視城開始找起,全國就那麼多城市,總有能走完的那一天,總有能找到師傅的那一天。他還年輕,有的是時間。
杜恆揣著地圖,開始了尋找師傅的漫漫旅程。
杜恆先從國內四大影視城找起,每到一處,先到當地的工會登記,然後邊當群眾演員邊留意找師傅,找不到之後再換一個地方繼續找。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從四大影視城到名不見經傳的小影
視基地,杜恆整整找了近半年,仍然沒有找到他師傅。
眼見著新年將近,杜恆便決定回老家看看。春運的車票不好買,杜恆輾轉幾次才從黃牛手中買了張高價票,還是無座的。他背著已經破舊不堪的旅行包,跟很多在外地討生活的人一起,踏上了回鄉的旅程。
車廂內擁擠不堪,杜恆席地坐在兩節車廂相連接的地上,背靠在車廂壁上休息。
有人用力的踢了下他的腳,他習慣的把腳縮回去,給那人讓地方,那人蹲了下來,擰著杜恆的耳朵,低聲罵道:「臭小子,睡死過去了?」
即便是刻意壓低聲音,杜恆仍然覺得這聲音很熟悉,他覺得在做夢,找了這麼久連個影子都沒有找到的人,怎麼會突然出現在眼前。杜恆懷疑出現了幻聽,忽然睜開眼睛,又驚又喜的看著那個人,眼前貓著腰的這位,可不正是他師傅。
杜恆的師傅看著他狼狽不堪的樣子,恨的咬了咬後槽牙,低聲說:「還有五分鐘到站,我們下車。」
杜恆迷惑的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外面,漆黑一片,根本沒有天亮,按照時間,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正好是中午,他撓了撓頭,不解的問:「師傅,還沒到站。」
杜恆的師傅狠狠的敲了下他的腦殼,杜恆疼的吸了口氣,「為什麼打我。」
「傻蛋!」杜恆的師傅壓低聲音,「現在沒時間給你解釋,你身上有錢嗎?」
「有!」杜恆乖乖的掏出這半年存下來的錢,還沒來得及數清有多少,師傅已經一把把錢全部搶了過來,最後覺得不合適,又把零頭塞給杜恆,「下了火車分頭走,城東十里遠的小樹林見。」
杜恆:「……」
杜恆跑到飛快,下了火車直奔城東而去。城東十里處果然有座小山,山上零零星星的幾棵松樹,勉強可以算作小樹林。杜恆一口氣跑到山頂,低聲學著夜貓子叫了幾聲,然後豎起耳朵等了片刻,等到幾聲蛐蛐的叫聲,這才撒開歡的跑了過去。
杜恆的師傅裹著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軍大衣,一張臉倒是乾淨的很,抄著雙手踢了下杜恆,杜恆會意,立刻一屁股坐在師傅旁邊,靜靜的等著聽師傅的話。
杜恆的師傅叫杜小林,就是楊泉要找的人。
這半年來,楊泉四處派人找他,他東躲西藏,躲的著實辛苦。偏巧杜恆這個不聽話的東西,不好好的跟著苗陽,非得出來找他,有幾次杜小林看著楊泉的人跟蹤杜恆,心裡急的直罵娘,有心跟杜恆見面,可惜一直找不到機會。說起來還得要感謝春運,擁擠不堪的火車裡,楊泉的人想要抓住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便利用這個機會把杜恆約了出來,好好的跟這個不聽話的小混蛋上上課。
「你怎麼得罪苗影帝?」杜小林覺得杜恆大了,要循循善誘,不能直截了當的罵他。
杜恆委屈的說:「沒有。」
「那怎麼被趕出來了?」這半年杜恆瘦了不少,小臉尖了不少,當師傅有點心疼徒弟。
杜恆把苗陽在山上撞邪的事情告訴師傅,他沒有說是馬丁趕他出來的,他怕師傅對馬丁使陰的。馬丁那天的話確實挺讓杜恆憋悶的,什麼不好的事情都算在他頭上,杜恆覺得馬丁有些拎不清,找不到重點。不過,這種情緒並沒有持續多久,倒不是杜恆天生聖母,原諒馬丁,而是他覺得沒必要再把馬丁的話放在心上。說到底,馬丁還不在杜恆在意的範圍之內,既然不是在意的人,他的話又何必放在心上,煩悶過去也就算了。杜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找到師傅,解決苗陽撞邪的體質。
杜小林心疼的看著從小到大一把屎一把尿又當爹又當媽拉扯大的混小子,無法想像這個從小心大的孩子心中突然裝了別人,還為了這個人不惜辛苦的四處找他。他又覺得心酸,原本以為杜恆是關心他,離不開他,這才放著大好的安穩日子不過,四處找他,沒想到竟然是為了別人。杜小林只覺得一顆操碎了心再難復合起來,就算用強力膠也無法黏住,因為他的心已經碎成了渣渣。兩人這麼長時間沒有見面,杜恆沒問他過的好不好,吃的好不好,缺不缺錢,只關心他能不能治好苗陽。
這酸溜溜的感覺,真是舒爽極了!
杜小林的心思百轉千回之後,立刻冷靜下來,他還有正事要做,不能帶著杜恆,更不能讓杜恆處於危險之中。原本還想找個理由趕走杜恆,此刻心思一轉,計上心頭,「臭小子,以前讓你好好的學,你不願意,說術是邪門歪道,沒有那些拳腳功夫來的正派。現在知道了吧,任憑你是銅牆鐵壁,碰到不乾淨的東西也奈何不得。」
杜恆嘟囔著一張嘴,乖巧的聽著師傅的教誨,「我現在學吧。」
杜小林恨鐵不成鋼的敲了敲他的頭,「你以為這是耍大刀,想什麼時候學就能什麼時候學?你已經過了最佳的年齡,想學也學不成。可惜我一身的本領,後繼無人。」
「那你趕緊去給苗陽治病。」杜恆兩眼冒光的盯著他師傅,生怕師傅一眨眼又不見,他可是聽說過,撞邪很傷身體,苗陽雖然人高馬大的,不過論體質還不如他,也不知道從小到大撞過多少次邪,說不定身體早就被掏空。
杜小林把臉一冷,「苗陽給你灌了什麼迷魂藥,你對他這麼上心。」
杜恆低著頭撿起一根小樹枝劃著玩,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
杜小林拍了下他的後腦勺,狠狠的罵道:「我怎麼教你的?對人要留三分心,你可好,才離開幾天,就把整個人都賣給苗陽。臭小子,別說師傅沒提醒你,他們那個圈子裡亂的很,你在影視城裡也呆過一段時間,那些背後捅刀子的事情沒少見吧,怎麼就不長記性。」
「苗陽不是那樣的人。」杜恆脫口而出,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他要捅刀子當面就捅了,不用在人背後捅。」
杜小林咬牙切齒的說:「你對他的評價倒是不低。」
杜恆又開始低下頭劃著玩,繼續無視他師傅的酸言酸語,心裡忍不住的想,師傅這才在外面混了多長時間,怎麼變得婆婆媽媽。
杜小林瞧著他那張不服氣的小臉,吸了口冷氣,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珮,掛在杜恆的脖子上,「戴好了,這是師傅最後一塊好東西,回頭拿給你的苗大影帝。」
「這個就行了?」杜恆摸了摸玉珮,帶著師傅的體溫,溫潤滑膩。
杜小林搖了搖頭,「只有這個還不行,得有個陽氣重的人隨時隨地陪在他身邊才行。」
杜恆眼前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小心翼翼的問:「是不是男人的陽氣都很重。」
杜小林怔了怔,接著爽朗的大笑起來,「誰跟你說的。只有童子雞的陽氣最重,你懂得。」
杜恆略帶羞澀的點了點頭,懂了。
杜小林萬萬沒有想到,一年不到的時間,他的小徒弟已經懂了這麼多東西,更沒想到,杜恆的心裡已經有個人比他這個當師傅的還要重要。他酸溜溜的吸了幾口冷風,氣急敗壞的踢了杜恆一腳,「還不快滾!」
杜恆沒有聽話的滾開,硬生生的挨了這一下,「為什麼楊泉要來找我。」
這段時間的影視城不是白混的,杜恆已經知道楊泉是誰,也知道楊泉在娛樂圈裡的地位,更知道楊泉過來找他的時間有多巧合——楊世傑受傷沒多久,外界猜測紛紛,都說不是意外而是陰謀。
杜恆心裡坦蕩蕩,不怕鬼敲門,不過他這個師傅可是個會弄神弄鬼的人,「你做了什麼。」
杜小林嘿嘿乾笑兩聲,「看那小子不順眼,給馬下了點東西。」
杜恆不屑的掃了他師傅一眼,「我不在身邊,不要亂闖禍。」說完這句話,杜恆把馬丁給他的那張銀行卡遞給杜小林,「這裡面有二十萬,你省著點花。」
杜小林此刻說不出什麼心情,小屁孩一樣的徒弟老成的教訓他給他錢花,把他當成老不正經的闖禍精,被誤解的感覺真是太不好了。他衝動之下,差點把真相說了出來,仔細一琢磨,又覺得沒必要,事情尚未成功,還是別把杜恆拉進來,否則這麼多年的心血就白費了。
他憋的內傷,一張臉紅裡透著青,落在杜恆眼中,那就是被說中心事不服氣了。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師徒兩個人又在小樹林裡吹了會冷風,杜小林看著東方欲曉,先撐不住,站起來拍了拍屁股,從杜恆給他的那沓錢中抽出幾張遞給杜恆:「今天就是除夕,這是給你的壓歲錢。裝好,別被小偷給順走了。」
杜恆接過來,說:「我們一起回老家。」
杜小林搖了搖頭,裹緊軍大衣,「我不回去,我還有事要做,你乖乖跟著苗陽,等我辦完事就去找你。」
「你要回去?」杜小林走了幾步,回頭看杜恆還待在原地,「趕緊去救你的苗大影帝,晚了就來不及了。」
杜恆追到杜小林跟前,緊張的問:「會有什麼後遺症?」
杜小林認真的想了想,「不孕不育吧,這個算不了什麼。苗陽這麼有錢,就算那方面不行,也會有人貼上去的。你放心。」
「不孕不育?」這幾個字不管在報紙、電視、還是在網絡上,幾乎每天都能看到,但杜恆從來沒有去仔細瞭解過,僅從字面理解,就是不能生孩子吧。此刻見杜小林輕鬆的說出這句話,杜恆也沒細想,看著杜小林越走越遠,直到看不見人影,他這才從另一個方向下山,準備去帝都找苗陽。
杜恆完全低估春運的威力,從早上一直到晚上,杜恆走遍這個城市所有的汽車站、火車站,仍然沒有買到一張車票。炮竹聲聲中,他頭疼的望著北方,花二十元錢在招待所裡住了一夜,準備趕明天早上的火車去帝都。
「馬丁有心事?」苗陽的母親的慈祥的看著馬丁,「一晚上心神不寧,怎麼了?是不是苗陽不聽話,惹你生氣?」
除夕的晚上,苗陽家裡很熱鬧,大哥大嫂今年新添了一對龍鳳胎。兩個小傢伙玩了整整兩個小時,咿咿呀呀的特別可愛。剛才兩個小寶貝困的睜不開眼,大嫂和保姆抱著孩子先回去休息,客廳內現在還剩下苗陽的大哥苗天、苗陽的父母、馬丁的父母以及苗陽和馬丁。
馬丁從小跟苗陽一起長大,苗陽的母親待他不比親生兒子差,從小到大,只要苗陽有的,馬丁一定有一份一模一樣的。
馬丁一晚上都在琢磨苗陽來之前的態度,總覺得不對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又不好直接問他,只好放在心裡慢慢的想,沒想到被苗陽的母親發現異常,馬丁趕緊回過神,笑著說:「乾媽,沒什麼,想起一點工作上的事情。」
苗陽的父親不滿意的瞪了苗陽一眼:「幹什麼不好,非得去當演員。你當演員也就算了,還把馬丁忽悠過去。要不然讓馬丁過來幫你大哥多好,馬丁這孩子沉穩、考慮事情周全,公司裡就缺他這樣的人。」
苗陽不以為然的說:「馬丁做經紀人也很成功,他現在是行業內金牌經紀人,多少人想求他帶。他現在就是要開一間影視娛樂公司,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這個主意好,」苗天也參與進來,「影視文化賺錢不少,公司可以考慮投資。」
「不要你們投資,」苗陽神煩他哥,什麼事情都要插一腳進來,「要投資也是我跟馬丁投資,有你什麼事?」
苗天絲毫不在意苗陽的態度,「要做就做業界最大的影視公司,我的弟弟,不可能輸給任何人。」
「你煩不煩,」苗陽不悅的瞪著苗天,「你管好公司就行了,我的事情你別管。」
「你是我弟弟。」苗天著重的點了點「弟弟」這兩個字。
苗陽立刻變了臉色,說起來苗天就比他大一分鐘,他倆是雙胞胎,長相卻不同,苗陽比較像他父親,帥氣俊朗,苗天更像母親,溫文爾雅。小時候苗陽一直比苗天高那麼一點點,所以他以為苗天是弟弟,他才是哥哥。長大後知道真相的苗陽簡直生不如死,對著一個跟自己同一天出生而且沒有自己高的人叫哥哥,苗陽完全無法接受。他從來不叫苗天哥哥,直到苗陽決定當演員時,才第一次開口求他哥。
一直以來,苗天的志向都不在生意上,而是準備跟母親一樣,從事文化研究的工作。家裡也默認了他的這個選擇,因為苗天實在內秀得很,不適合如戰場的生意場。可誰也不會想到,苗陽竟然會突然決定當演員,堅決不願意接管家裡的生意,更是主動放棄繼承權。他絕交的態度讓家裡始料不及,一陣腥風血雨之後,家裡默認了他的這個選擇。而促成這一切的關鍵,就是苗天接管生意。那一天,苗陽第一次叫了苗天「哥哥」。
第二次叫哥哥,是在苗天的婚禮上,苗天用了三年的時間,從一個文弱的書生蛻變成一個成功的生意人,進入董事會的同一年,迎娶了白富美的大嫂。新郎新娘敬酒時,苗陽叫了苗天「哥哥」。
有且僅有的兩次,從那以後,苗陽都沒有在叫過他哥哥,就連大嫂生了對龍鳳胎,苗陽都沒有開金口。
苗天也是奇怪,平日裡豁達的一個人,偏偏對這個稱呼在意的很,只要見到苗陽,總是想方設法的提醒苗陽:小子,我是你哥!
當著父母的面,苗陽無聲的抗議了一會,便不在理會苗天,溫柔的對馬丁說:「累了嗎?累了我們回去,不用等著守歲。」
說完,把手伸到父母面前:「紅包。」
苗陽的父親笑罵道:「這麼大的人,還好意思伸手要紅包。」
馬丁的父母掏出三個一樣大小的紅包,笑著說:「來,三個小子一人一個。」
苗陽雙手接了過來,對馬丁的父母鞠躬:「謝謝叔叔阿姨。」
苗陽轉頭面對父母時,神色立刻變了,「別以為我沒看見,你們今天給兩個小東西的紅包特別大!加錢了吧!」
苗陽的母親無奈的指了指苗陽,笑著說:「你還跟侄子侄女計較,你還沒給孩子壓歲錢吧。」
「他不用給,他還是個孩子。」苗天及時補刀。
苗陽陰著臉橫了他一眼,對馬丁說:「咱們走。」
「這孩子,這麼大人還跟他哥鬧彆扭,」苗陽的母親笑著掏出三個紅包,遞給馬丁兩個,「苗陽的你給收著,別讓他亂花。」
「每年都這樣,」苗陽嘀咕道,「馬丁,你乾脆去泰國做個手術,回來我娶了你。」
「胡說什麼!」苗陽的父親怒喝道,「你這麼大不找女朋友不結婚就算了,你馬叔叔還等著抱孫子呢。我說苗陽,你也老大不小了,說話能不能過下腦子。」
馬丁的父母趕緊說:「苗陽開玩笑的。」
苗陽的母親也跟著說:「還不是我們小時候經常拿他倆開玩笑。馬丁,有女朋友了嗎?」
馬丁說:「還沒有。」
「你也老大不小,該找了。你父母就你一個,當然希望你能早點成家。我們家要不是苗天結婚早,也不會由著苗陽胡鬧。「苗陽的母親長歎了口氣,「你們那個圈子裡的姑娘長的好看,不過我看著都不像正經過日子的人。要說還得找知根知底的姑娘,我們院裡有個小王姑娘,剛剛從國外留學回來,哪天有空,你們年輕人一起聚聚。」
苗陽沖馬丁扮了個鬼臉,小聲的說:「剛才讓你走你不走,現在想走都走不成了。」
苗陽的父親說:「你也正經點,玩也玩夠了,該回來幫幫你哥。」
「我哥那麼厲害,用的著我幫?」苗陽挑了挑眉,難得的說了句酸話,惹的苗天偏過頭看著他笑
「讓他在玩幾年,等他玩夠了願意回來接手生意,我就帶著妻子孩子找個安靜的地方過小日子。」
「異想天開!」苗陽毫不猶豫的說。
每年例行公事般的催婚告一段落,苗陽的父母都不是囉嗦的人,這種事情每年提醒一次就足夠了,說多了孩子會煩,會找各種各樣的理由出門躲著他們。苗陽原本除夕晚上就想回別墅,苗天悄悄的跟他說父親前一段時間體檢時發現心臟不好。苗陽懂苗天的意思,成年後他就不願意住在家裡,這些年更是忙著拍戲,很少有時間回家陪著父母。算起來,今年一整年,苗陽陪在父母身邊的時間不到二十四小時。他慚愧的低下頭,決定推掉一切活動,好好的留在家裡做個孝順兒子。
孝順兒子沒做成,苗陽倒是帶了一周的小寶寶,兩個小寶寶正是對一切事物都好奇的年齡,平日裡家裡都是女人帶孩子,現在有了苗陽這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小寶寶出奇的依賴他。舉高高、騎大馬、做尿脖,帥哥苗陽膽戰心驚的陪寶寶玩了一周,過了初六,苗陽再不敢待在家裡了。寶寶太可怕了,扣他鼻子、扯他眼皮、拽他頭髮,寶寶這種打不能打、罵不能罵的生物,實在太可怕了!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苗陽的車停在小區門口,拿起車卡遞給物業管理人員,物業管理員幫他刷了卡,恭敬的雙手把卡還給他,客氣的打著招呼:「苗影帝回來了。」
苗陽點頭,物業管理人員都認識他,每次見他回來都會習慣性的打招呼。他見前面的欄杆抬起,就要啟動車子。
「你的米分絲真厲害,居然找到這裡,我給他說你不在,他還不相信,非得在這等,已經等了好幾天了。」物業管理員笑著說,指了指轉角的地方,「看,現在還在那裡。」
苗陽的住處挺隱秘的,圈子內知道這裡的人尚且寥寥無幾,只有跟他關係不錯的幾個人知道,一個影迷怎麼會摸到這裡?
「馬丁,下去看看,」苗陽對坐在副駕上的馬丁說,「問他要什麼,盡量滿足他,勸他早點回家。客氣點,別嚇著孩子。」
「好!」馬丁打開車門,往物業管理員指的方向走去。
那個人聽到聲音,抬起頭來,望著馬丁。
馬丁頓時停下腳步,暗叫不妙,怎麼會是杜恆!?他怎麼來了!他又來幹什麼!?
馬丁情不自禁的回頭看了下苗陽,正好與苗陽的視線對上,他深吸了口氣,腦子裡飛快的轉著,如何能不動聲色的讓杜恆離開而又不讓苗陽發覺呢?
還沒等他想出對策,杜恆已經快速的走了過來,與馬丁擦身而過時,馬丁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沉聲問:「你回來幹什麼?」
此刻,苗陽已經看到杜恆,亦驚亦喜,情不自禁的大聲喊了一聲「杜恆」,然後趕緊下車,幾步跑到杜恆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會,見他除了髒了點瘦了點,沒有受傷,這才鬆了口氣,「這麼長時間幹什麼去了!」
杜恆輕而易舉的掙脫馬丁的手,從脖子上解下一塊玉珮,塞到苗陽的手裡,「戴上。」
「送我的?」苗陽笑著拿起來看了看,放在嘴邊親吻了一下,「謝謝!」
杜恆點了下頭,算是接受苗陽的謝意,接著又走回原來待得地方,拎起那個破舊的旅行包,走到苗陽的車跟前,打開副駕的車門,自顧自的坐了進去。
馬丁看的目瞪口呆,杜恆這小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苗陽怔了一怔,隨即淺淺的笑了,拍了下馬丁的肩膀,「還愣著幹嘛,走吧。」
三個人一起回到苗陽家,杜恆進去後直接上了二樓,既沒有跟苗陽解釋這麼長時間幹什麼去了,也沒跟苗陽解釋為什麼突然又回來了,像是根本沒有離開過。
馬丁稍稍平復下驚悚的心情,望著一直摸著那塊玉珮傻笑的苗陽,心內五味雜陳,「你準備怎麼能辦?」
「什麼怎麼辦?「苗陽笑的傻乎乎的,一副給了點甜頭不知道姓什麼的蠢樣。
馬丁掃了一眼那塊玉珮,酸溜溜的說:「就這麼喜歡?值多少錢?」
苗陽笑了,笑的意味深長,「這就是你眼力不夠,這是塊古玉,而且看樣子像是一直有人戴著,是個好東西。不知道杜恆從哪裡弄來的。」
馬丁想起上次跟杜恆一起談論過苗陽撞邪的體質,心裡一動,難道杜恆這次回來就是給苗陽送這塊玉?玉能辟邪,特別是古玉,都帶著一股靈性。馬丁以前是純粹的唯物主義者,不過自從上次那件事情之後,他二十多年的思想有了鬆動,也許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眼睛看不到的東西存在,而古玉剛好能克制住這些東西。馬丁又看了看那塊玉珮,試探的說:「要不找人給看看。聽說潘家園那裡有懂這個的。」
苗陽胸有成竹的說:「不用,杜恆帶來的東西肯定差不了,再說,不管是真是假,難得他的這份心,我更在乎這個。。」
說完,苗陽小心翼翼的把玉收了回去,站起來對馬丁說:「你回去休息吧,對了,今年還沒有定下來的工作吧。」
「有十幾部劇本等你看,」馬丁說,「都是今年要開拍的,你準備接幾部片子?」
「全部推掉,」苗陽不假思索的說,「我今年不想接戲。」
「那怎麼行!」馬丁急了,年前的擔憂終於成為現實,他就覺得除夕那天晚上苗陽的態度不對勁,原來有這個打算。苗陽從出道至今,勤奮的很,他有今天的成就,自然跟家庭脫不了關係,但是沒人可以否認苗陽自身的努力。他起點高,剛開始接的戲都是大製作,賺足了眼球,後面幾年倒是不太講究製作,試著嘗試了其他的風格,反響一直不錯。要說苗陽現在就算退休,也可以說是功成名就,不過,馬丁清楚,苗陽並沒有退休的打算,否則他不會在除夕夜斬釘截鐵的拒絕父親和哥哥的提議。
「怎麼不行?」苗陽見馬丁情緒激動,又重新坐了下來,同時招手示意馬丁也坐下,「我不能休息嗎?我們缺錢花?」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馬丁急了,臉一下子就紅了,「你知道娛樂圈裡消失一年是什麼概念嗎?推陳出新那麼快,一年後,你想復出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導演們有了其他的選擇,觀眾熟悉了其他的面孔,有誰還會記得你?你能接受那種心理落差嗎?」
「這麼嚴重,」苗陽似乎有些意外馬丁的態度,「照你這麼說,那些一部影片拍好幾年的人,就都不用混了。」
「那不一樣!」談論起工作,馬丁格外認真,「他們在拍戲,劇組會不時的放出各種各樣的消息,讓他們一直停留在觀眾的視線內。也有人兩三年不出作品,靠著花邊新聞博存在感,你願意嗎?你要是願意的話,前面的話當我沒說。」
曝光率是一個明星最起碼的要求,有作品的時候拿作品說話,沒作品的時候拿私生活討論,實在什麼都沒有,還可以翻出點舊料炒作一番。可除了作品之外,其他的這些手段苗陽從來都不屑為之。馬丁也一直由著他,反正苗陽靠的是實力,又不是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可現在的情況不由馬丁不擔憂,苗陽去年拍的兩部片子都很一般,《瀘沽湖的女人》或許能爆,但對苗陽來說,這種程度的爆應該是每部片子都有的才行。如果今年苗陽在沒有能拿得出手的作品,恐怕會被導演和投資方漸漸的遺忘。導演和投資方都很現實,票房和口碑要雙贏,對抗票房的人選格外重視,苗陽從出道開始,一直都是抗票房的人,他從來沒有讓投資方和導演失望過,所以他的片約一直很多,從來都是他挑片子。不誇張的講,每年能激起點水花的影片劇本,都曾經經過苗陽的挑選,苗陽不接的才能輪到其他人挑。馬丁不想看到苗陽式微下去,苗陽是個驕傲的人,他會受不了那種落差。馬丁不願意看到苗陽以後失落,只能現在阻止他。
苗陽吃驚的看著馬丁,這個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的人,這個為了他進入影視圈的經紀人。什麼時候開始,開始這麼在意名聲了?他已經忘記了當初的夢想嗎?雖然苗陽知道,馬丁是為了他好,可這種只追求名聲的目的並不是他追求的。他還記得,家裡都人不支持他演戲時,只有馬丁站在他這一邊,不顧馬叔叔的阻攔,執意跟著他一起。苗陽當時就曾經說過,要讓他不後悔當時的選擇。現在,馬丁已經成為業界金牌經紀人,因為他是華語圈內唯一兩屆斯裡卡影帝的經紀人。對外界,苗陽從來都不壓制馬丁的功勞,選片、談報酬、簽合同,全部交由馬丁來負責。苗陽曾經提議過,讓馬丁專職做經紀人,不要在當他的助理,多帶幾個演員,憑借馬丁現在的名氣,有很多已經成名的人願意跟著馬丁。不過,馬丁不同意。
兩人早已經提前完成當初的豪言壯語,苗陽願意支持馬丁的一切決定,苗陽以為馬丁同樣會支持他,畢竟馬丁是那麼的瞭解他。
苗陽有些意外,笑了笑,說:「不用,我的私生活沒什麼可曝光的,我也沒什麼舊料能炒。」
馬丁顯然激動了,竟然沒有留意到苗陽語氣中的疲倦,這在以前絕對不會出現這種情況,苗陽的一舉一動,表情的任何變化都逃不脫馬丁的眼睛,「其他導演的戲你不接就算了,蔣導的戲你不
能不接。」
「老蔣今年沒有新戲。」苗陽說。
「我知道,他在籌備的那部戲要明年才能開工,不過可以提前開拍。」馬丁覺得他跟苗陽應該各退一步,「我去跟蔣導談,你接這部戲,其他都推掉,行嗎?」
「老蔣不會同意,」苗陽不想繼續談論這個話題,「你先回去,這事以後再說。」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杜恆從樓上走了下來,頭髮濕漉漉的,一看就是剛洗完澡,他換上以前苗陽幫他買的那些衣服——苗陽從雲南回來時,把杜恆沒帶走的衣服打包整理好,一件不落的帶了回來,放在客房內。
他瘦了不少,原本合身的衣服此刻穿在身上顯得格外寬大,衣服下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副骨架撐著。臉上尤其明顯,苗陽頓時覺得心中發疼,哪裡還有心情跟馬丁爭論,柔聲的對杜恆說:「餓了嗎?想吃什麼?」
杜恆搖頭,他在小區門口等了好幾天,並沒有太虧著自己。苗陽他們回來之前,杜恆已經吃過煎餅果子,現在一點都不餓。他在樓上洗澡時,就聽到馬丁和苗陽一直在爭執,馬丁的聲音尤其大。他直覺馬丁並不喜歡他,當然更不歡迎他跟著苗陽,但馬丁的態度杜恆根本不在乎。師傅要他跟著苗陽,苗陽的身體也需要他,他不能因為馬丁不高興而離開,但他也不打算把馬丁在雲南時逼他離開的事情說出來。因此轉過頭看了苗陽一會,發現他脖子上已經掛著那塊玉珮,不禁揚了揚嘴角——有玉珮和他雙重保護,苗陽不用再擔心撞邪了。
苗陽見馬丁仍然怒氣沖沖,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頭疼的擺了擺手,「馬丁,我們一定要為這種事情爭吵嗎?」
馬丁勉強壓住怒火,有意無意的掃了杜恆一眼,可惜杜恆壓根就不理睬他,更加沒有領會到馬丁讓他迴避的意圖。一股無名火怎麼壓也壓不住,馬丁乾脆直白的說:「苗陽,你想清楚,我是為了你好……」
苗陽揮手打斷馬丁的話頭,不讓他繼續說下去,「我知道,我考慮的很清楚,在雲南時就有這個打算。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也明白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事關我的後半生,我不會草率。」
苗陽說的合情合理,馬丁無言以對,低下頭想了一會,再抬起頭時,臉上露出苦澀的笑容,「你早有打算,居然等到現在才跟我說。苗陽,我以為我們之間沒有秘密。」
苗陽站了起來,走到馬丁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說:「馬丁,我們都不再是幾歲的小孩子。我準備休息一段時間,你也冷靜一段時間,想想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有些東西,跟著我是沒有結果的。」
馬丁聞言一愣,隨即笑了笑,說:「那我不打擾你們,先回去了。」
「我去做飯。」馬丁走後,杜恆站起來就要去廚房,苗陽攔住他,不讓他去,欲言又止的看著杜恆,有些事情不知道該不該直接的問他。苗陽有秘密,馬丁又何嘗沒有不能告訴苗陽的秘密,就連身邊這個看似單純直白的杜恆,也是一身的秘密。
馬丁或許覺得杜恆已經離開,不再關心他的事情,可苗陽從來沒有打算放杜恆離開,杜恆的一切他都要清清楚楚,苗陽喜歡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感覺,不管是事業還是感情上。
去年一整年,他很有挫敗感,接連拍攝的兩部戲都不怎麼滿意,這並不是最重要的,苗陽覺得不
安的是他的心態,他竟然就這樣放任下去,沒有想過盡力去改變這一切。等他發現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他後來所做的努力似乎只是為了安慰自己。欺騙別人或許不是件困難的事情,不過想欺騙自己的心可不件容易的事情,苗陽反省過來之後決定給自己點時間調整心態。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他擔心會變成一具演戲的工具,而不是一個有著思想的演員,這些不是苗陽追求的。
另一方面的困惑則來自杜恆。苗陽承認他被杜恆的外表騙了,他以為這個有著一雙純淨眼睛的年輕人,單純的像一張白紙,一覽無餘。事實卻打了他的臉,杜恆比他想像中複雜的多,不管是撲朔迷離的身世,還是言語不多的性格,都讓苗陽琢磨不透。
馬丁派人調查的那份資料,苗陽覺得太膚淺,連杜恆這個人的皮毛都沒有沾到。他避開馬丁,重新找人調查杜恆,跟馬丁不一樣,苗陽並沒有再去杜恆的老家尋找什麼線索,他把視線放在杜恆師傅身上,那個跟他只有幾面之緣的老頭。
剛開始苗陽並沒有懷疑杜恆的師傅,直到楊泉過來找杜恆,他這才覺得事情很蹊蹺,因為楊泉過來的時間實在太巧了——楊世傑剛剛受傷沒多久,楊泉就過來找杜恆,這兩者之間真的沒有關係嗎?真的是一個巧合能解釋的通的嗎?
楊泉能調查到的事情,苗陽同樣能調查的到,甚至比他調查的更清晰。只不過,苗陽只調查事情,沒有派人跟蹤杜恆的師傅,甚至沒有派人去找杜恆,他原本想把一切事情弄清楚之後,在決定去找杜恆,沒想到杜恆自己回來了,這在苗陽意料之外。
苗陽調查出來的結果很讓他吃驚,楊世傑的受傷竟然是杜恆的師傅干的,而且是有預謀的。一切線索顯示,杜恆的師傅早就盯上楊世傑,一直在找機會暗算他。聯繫到馬丁調查出來的那份資料,杜恆的師傅一直在深山老林中,楊世傑跟杜恆師傅的年齡相差太大,兩人應該沒有交集才對。兩個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人,有什麼仇什麼怨,杜恆的師傅要害楊世傑?
苗陽苦苦思索了很久,一直找不到要領。他常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回憶起發生在杜恆身上的點點滴滴,突然有個人的一句話出現在他腦海中。
那部武俠片的殺青宴上,陸師傅問杜恆認不認識梁寬。
苗陽當時也曾問過杜恆這個問題,杜恆否認認識梁寬,甚至說根本沒有聽說過這個人的名字。苗陽當時相信了,此時卻不願意相信。如果,杜恆是騙他的呢?
梁寬,二十年前的功夫巨星,腿上功夫尤其出色,據說可以一腳踢斷人的脖子。這位傳奇巨星的一生非常坎坷,現今能搜到的資料不多,苗陽費盡心思,終於找到一份看似還算靠譜的資料。
梁寬是個孤兒,小時候被一位姓林的師傅收養,林師傅開了家武館,手下的徒弟很多,他有一兒一女,女兒跟梁寬差不多大小。兩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感情一直很好。梁寬天生是個學武的材料,跟著林師傅學的一身拳腳功夫,十幾歲就開始給人做替身演員,直到被一位姓陳的導演發現,這才走上功夫演員的道路。
梁寬外形俊秀,身手卻乾淨利索,一出道迅速走紅,走出海峽,走出亞洲,走向斯裡卡,星途璀璨。梁寬同樣很有商業頭腦,他並不拘泥於只為別人拍戲,很快,藉著林師傅的背景和積攢下來的資金,他成立了自己的影視公司,並且迎娶林師傅的女兒。
一切都是那麼的美滿,事業有成,青梅成為妻子,如果沒有發生意外的話。
梁寬在拍一次爆破戲時遭遇意外,當場就送了命,而他的妻子當時已經身懷六甲,很快就要臨盤,聽到這件事情,當場昏死過去,醒來後動了胎氣,生出一個死嬰。梁夫人一天時間內失去了丈夫和孩子,沒有了生存下去的動力,當天晚上在醫院裡跳樓身亡。
梁寬成立的影視公司本應由即是師傅又是岳父的林師傅接手,林師傅心灰意冷,一夜間像是老了十歲,關了武館閉門謝客,沒過幾年就離開了人世。門庭若市的林家武館成了一處反廢宅,十幾年前城市規劃要在那邊建商業區,無人接管的林家被拆遷,現如今已經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痕跡。
而梁寬的影視公司卻沒有隨著梁寬的離世而倒閉,梁寬的師弟徐嘉和楊泉接手了梁寬的事業,徐嘉負責管理公司,楊泉則一心撲在演藝事業上,一出道就引起極大的關注。楊泉有著跟梁寬一樣利索的身手,不過外形上偏於高大硬朗,剛開始總是被別人拿著跟梁寬比,不知是運氣還是什麼,楊泉始終沒能達到梁寬的高度,名氣僅限於華語圈,與斯裡卡之間總有段距離。
影視文化公司正好趕上海峽影視業蓬勃發展的好時候,徐嘉經營有道,現在梁氏影視文化公司已經是海峽對岸最大的娛樂公司,海峽對岸有百分之八十的藝人都簽在這家影視公司旗下,可謂是一家獨大,風頭無兩。
這份資料看的人唏噓不已,梁寬的師兄師弟們現在混的都相當不錯,有經商的,有開館收徒弟的,有在斯裡卡做武術指導的,還有開武行的。細究之下,現在活躍在影視圈的動作演員和幕後人員,都跟梁寬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不過,這些人中,偏偏少了一個人——梁寬的小舅子林林。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杜恆的神態、表情、動作,無一不顯示出他的單純和天真。苗陽觀察了良久,絲毫看不出一絲破綻,他不免有些納悶,又心存一絲僥倖,或許他想多了,這一切不過是巧合。杜恆確確實實跟這一切無關,他就是個不諳世事的年輕人。
苗陽在調查出來的資料和自己的判斷中權衡一番,轉頭又看了苗陽一會,這才輕聲問道:「你有什麼打算?」
「什麼?」杜恆一怔,隨即微微張開嘴巴,微微皺著眉,不解的看著苗陽,那副小摸樣,無辜極了。
苗陽的心立刻軟了下來,心中的天平迅速的傾斜,再也沒有平衡的可能,苗陽笑著問他:「以後都不走了?」
杜恆低下頭想了一會,說:「我把馬丁送給我的二十萬給師傅了,這些錢從我的工資裡扣,我會還清這筆錢。」
苗陽瞬間明白杜恆的意思,不禁笑了起來,杜恆是要賣身還錢,好在苗陽給他開的工資不低,不用賣一輩子的身就能把錢還清。苗陽想,早知道當初就不給杜恆這麼高的工資,讓他為自己賣一輩子的身。
有了杜恆的承諾,苗陽放下心來,安心的在家過起舒坦的小日子。他跟杜恆又回到了剛開始時的狀態,只不過杜恆現在看動畫片時也要待在苗陽身邊,做飯時也要苗陽打下手,就連睡覺都要在苗陽的床跟前打地鋪,不願意回他自己的房間。
對於杜恆的變化,苗陽又驚又喜,杜恆願意黏著他,這是好事,可這轉變的速度也太快了。苗大影帝是個慢熱的人,杜恆一下子熱情起來,他接受不了。
這天晚上,杜恆坐在地毯上背靠在苗陽的床上,津津有味的捧著愛拍得看動畫片,苗陽的視線從書上移到杜恆的側臉上,「要不要上床來睡?」
杜恆頭都沒抬,「不要,你先睡。」
「地上冷。」
「不冷。」雖然剛剛進入六九天氣,還在數九天氣,不過,苗陽的別墅有暖氣,二十四小時開著,屋內溫度有二十度,一點都不冷。
如此一來,苗陽的話頭又斷了,他乾脆把書放下,坐到杜恆的後面,兩條腿虛虛的夾著杜恆的脖子,低著頭看著杜恆後腦勺,毫無徵兆的衝著他的發旋吹了口氣。
杜恆的身體一下子就僵了,慢慢的轉過來,抬起頭盯著苗陽的眼睛:「你幹什麼?」
苗陽看書時會戴著眼鏡,此刻,眼前迷茫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近在咫尺的杜恆也看不清楚,只有那股清冷的氣息撲鼻而來。苗陽甚至有種錯覺,杜恆的臉剛才紅了一下,轉瞬即逝,但確確實實的紅了。他像是受到某種鼓舞,屏住呼吸閉上眼睛,往杜恆的臉色湊。
頭一直低到床沿,苗陽才猛地醒悟過來,定睛一看,杜恆在離他一臂遠的地方,神情怪異的看著他。
苗陽乾笑兩聲,剛才那陣心悸的感覺還留有餘味,「別這麼看著我,我會誤會的。」
「嗯,「杜恆答應一聲,移開視線,關上愛拍得,站起身把燈關了,「睡覺。」
黑暗中,只能聽到杜恆淺淺的呼吸,苗陽仔細的回味剛才的情景,總覺得杜恆的神情很古怪。他想,是不是自己表現的太明顯,讓杜恆看出點什麼?苗陽覺得杜恆如果能看出來也是件好事,因為苗陽實在想不出來該怎麼跟杜恆說。他怕嚇著杜恆,也覺得太過於草率。
一見鍾情也罷,日久生情也罷,都離不開一個情字,苗陽覺得對杜恆動了真感情,可又說不出為什麼,就因為那雙純淨的眼睛嗎?苗陽這方面沒什麼經驗,只覺得杜恆是特殊的,跟其他人都不一樣,他願意為了杜恆妥協和容忍,他也願意不計回報的對杜恆。苗陽覺得,這就是愛情。
可他又覺得愛情來的太突然,有些像天上掉下來的餡餅。苗陽高中時清楚自己的性向,說起來實在難以啟齒,別人第一次的夢遺對象都是大波的妹子,苗陽的夢遺對象是他們那位戴著眼睛剛剛從學校畢業白白淨淨的歷史老師,他已經記不得當時具體的場景,不過,清醒之後的慌亂和不知所措還是歷歷在目。也是從那時起,苗陽背離了一直以來的夢想,轉而走向另一條路。在這條路上,他碰到過形形□□的同道中人,不過從來沒有碰到一個能讓他動心的。他原本以為,喜歡乾乾淨淨的人,就像第一次夢遺的對象一樣。他試著關注過那種類型的人,可惜事與願違,他根本提不起一點興致。苗陽在這方面不願意委屈自己,寧缺毋濫,一直等到現在,等到了杜恆。就像餡餅一下子砸到頭上,砸的他措手不及。
杜恆的呼吸很淺,不仔細聽根本聽不見,苗陽一下下的數著他均勻的呼吸聲,悄悄的爬了起來,緊緊的盯著杜恆的臉,快而輕的在他臉上印了一下,然後像做賊一樣的重新躺會床上,心砰砰砰的亂跳。平復過之後,苗陽又就開始數杜恆的呼吸聲,還是那麼均勻,他放下心來,嘴角帶著笑的做起了美夢。
這一夜,苗陽睡的格外香甜,就連第二天早上,馬丁過來蹭飯,他都沒有出言挖苦,還非常熱情的招呼馬丁多吃點。
馬丁也不跟他們倆客氣,風捲殘雲的吃完早飯,抹著嘴說:「杜恆去洗碗,我跟苗陽談點事。」
馬丁要去書房,苗陽指了指在廚房洗碗的杜恆,「我不能離開他的視線,就在這說吧,沒什麼好瞞著他的。」
馬丁不滿意的瞪了一眼杜恆,沒在這種小事上繼續糾纏下去,「我跟蔣導商量好了,他的那部戲提前拍,下個月開拍,劇本明天送過來,你準備一下。」
馬丁的口氣前所未有的強硬,這幾天他一直在跟蔣導商量這件事情,這部戲蔣導原本打算明年開拍,現在一下子提前這麼長時間,蔣導能樂意才怪,可架不住馬丁的軟磨硬泡,最後只好同意。
苗陽卻不同意,蔣導的這部戲他知道,也準備明年接下來這部戲,可現在馬丁強行讓這部戲提前,苗陽覺得不靠譜,「蔣導答應你了?」
「答應了。」馬丁淡淡的說,「你的片酬減半。」
苗陽笑了笑,「我就知道他不肯吃虧。不過,馬丁,這部戲我不能接。」
「為什麼!」馬丁一下子就急了,「你原本打算接這部戲的。現在不過是提前了,你正好也有檔期,為什麼不接?」
苗陽抬手示意他不要激動,「不止我不接,我還要勸蔣導不能提前。」
「苗陽,你……」馬丁激動的抿了抿嘴,「你別太過份。」
苗陽:「一年的準備週期壓縮到一個月,即便能籌備出來,也是粗製濫造。這樣的電影拍出來做什麼?我跟老蔣都不缺那點錢,也不在乎那點名氣。」
「蔣導可以不在乎,他是導演,只要他想拍戲,有的是投資。可你不一樣,你是演員,你要靠電影來吃飯,你就那麼有自信,兩年後還有人願意衝著苗陽的名頭投資嗎?」馬丁這話說的毫不客氣,可他此刻不打算跟苗陽客氣,他覺得苗陽現在鑽進死胡同裡出不來了,非得有人擰著他的頭把他轉過來才行,而這個人就是馬丁。
苗陽冷笑一聲,「你就這麼看我?馬丁,不是我自傲,就算我五年十年不出來拍戲,只要我願意,還會有大把的劇本等我挑,你信不信。」
馬丁要被苗陽氣笑了,「苗陽,有自信是好事,可過份的自信會毀了你。」
苗陽對這話不置可否,只覺得跟馬丁直接的裂痕越來越大,他站起來,拍了拍馬丁的肩膀,「我去跟蔣導說,這部戲按照原本的進度進行,明年準時開怕。今年你可以做點自己的事情,比如開個工作室什麼的,多帶幾個人,別把精力都放在我一個人身上。」
馬丁無力的笑了笑,站起來頭也不回的離開。
「我是不是太自信了。」苗陽靠在廚房的門口,問杜恆。
杜恆已經洗好碗,整理好廚房,此刻正在擦手,苗陽剛才跟馬丁的爭執他也聽到了,此刻見苗陽問,他回頭看了苗陽一眼,「你有自信的資本。」
「哦?」苗陽抬起眉頭笑了笑,「你倒是相信我。」
「師傅也很相信你。」杜恆從苗陽身邊走過去,拋下一句話。
「你師傅?」苗陽頓時來了興趣,「跟我說說你師傅。」
杜恆看了下時間,已經八點半了,平時這個時候,他已經看了一集動畫片。今天因為馬丁過來,準備早飯的時間長了點,一直耽擱到現在。杜恆快速的說:「師傅是個很厲害的人,會看病會接生還會教人識字,不過他的缺點也很多,比如不會做飯。」
話音剛落,他已經快速的走到二樓,回頭見苗陽還呆在廚房門口,衝他一招手,「上來。」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蔣導殺到時,苗陽正靠在杜恆肩上陪他一起看動畫片,也不知道是動畫片太過於吸引人,還是杜恆太后知後覺,他絲毫沒有察覺出兩人姿勢的曖昧,專心致志的盯著屏幕。
可這幅情景看在蔣導眼裡又是另一番滋味。
作為當今華語影視圈內數一數二的大導演,蔣導擁有隨心所欲挑選演員的權利。有很多人為了上他的電影費盡手段,男色也是手段之一,雖然蔣導不好這口,不過他對這一切並不陌生。乍見苗陽和杜恆的樣子,聯想起去年苗陽對他的坦白,也想通了為什麼馬丁執意要說服他今年開拍那部影片——馬丁擔心苗陽沉迷於男色不能自拔,想藉著工作讓他分心。
蔣導非常喜歡苗陽,從苗陽出道就很看好他,這是圈子內為數不多不是為了錢和名氣拍片的演員。這麼多年來,看著苗陽一步步打拼,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蔣導很自豪沒有看走眼。那部《南腔北調》殺青後,蔣導曾經給苗陽介紹了位姑娘,一個家世良好品貌俱佳的女孩,可惜苗陽回絕了,並且直白的告訴蔣導他的性取向。這可把蔣導氣壞了,娛樂圈裡搞基賣腐都是為了話題和宣傳,蔣導本身就很反感這種事情,難得看好的演員竟然真的是個同,蔣導當時就拉下臉,跟苗陽講了一番大道理,可惜苗陽根本不聽,還說出更多大道理來反駁蔣導。蔣導生氣了,就連去斯裡卡領獎時都沒給苗陽好臉色看,那段時間兩人的關係很緊張,直到開始籌備這部新片子。
這部影片的男主角就是苗陽,蔣導心中的第一人選也是唯一的人選,他雖然有意想懲罰苗陽,可為了影片,又不得不妥協。蔣導對苗陽很放心,合作過這麼多次,他相信苗陽不會把個人感情代入影片中,能演好這部片子。
那時候苗陽還跟他說,雖然他喜歡男人,可現在還沒有具體的對象,只是實在出乎蔣導的預料,杜恆橫空殺了出來,攪亂了苗陽的心,也打亂了蔣導的計劃。
馬丁找到他時,他頗不輕易提前開拍,可是為了苗陽和兩個人好不容易緩和的關係,最終勉強答應下來。誰知剛剛馬丁重新找到他,說苗陽今年死活不願意開工,就連蔣導的片子也不例外。蔣導難得遷就一次別人,現在為了苗陽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協,那顆敏感的心被觸動,只覺得苗陽不識好歹,辜負了他的妥協。因此掛上馬丁的電話後,立刻跑到苗陽這裡來,一定要向苗陽討要個說法,以期平復那顆受傷的老男人的心。
他在外面拚死拚活的忙著,苗陽竟然在家裡養了個小白臉。
蔣導不像馬丁那麼含蓄,站在苗陽和杜恆跟前,居高臨下的望著苗陽:「小日子過得不錯。」
苗陽一聽蔣導這酸不拉幾的話就開始頭疼,蔣導比他老爸管的還寬,比他老媽還要矯情,苗陽還記得去年跟他坦白性向時,蔣導那暴走的樣子,簡直煩的要死。要說苗陽最不想跟誰起衝突,蔣導必然能排在第一位,苗陽賠了個笑臉,「正想去找你呢。」
「找我,你有那閒功夫?」蔣導冷冰冰的說,同時不動聲色的打量著杜恆,就這副模樣,一般般的很,比這長得好看的多了去了,遠的不說,就說上次跟苗陽配戲的岳樂,比杜恆強上不止一點兩點,當時苗陽要是看上了岳樂,蔣導或許不會那麼生氣,畢竟岳樂女裝的扮相實在驚艷,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蔣導雖然很難接受但是能理解。杜恆這寡淡的模樣,到底哪裡吸引到了苗陽?
「就是關於那部影片,你別聽馬丁的,慢慢籌備,咱們明年再拍。」苗陽說。
「那你今年幹什麼?」
苗陽覺得這一刻蔣導被馬丁附體了,不過蔣導可不像馬丁那麼好打發,苗陽想了想,說:「四處走走,散散心。你看,我也忙了這麼多年,該是享受生活的時候。抽出一年的時間放鬆一下,給自己充充電。」
「你才多大,就要享受?」蔣導不屑的說。
「我也老大不小了,」說到這裡,苗陽有意的看了看杜恆,杜恆只有在蔣導剛剛進來時曾抬頭看了他一眼,從那以後就沒有瞧過蔣導,對苗陽和蔣導的談話一點都不關心,但也沒有迴避,仍然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
「我到現在還沒有對象,」苗陽委屈的看著蔣導,話卻是對杜恆說的,見杜恆仍然沒有動靜,這才一本正經的對蔣導說,「你別聽馬丁瞎說,一年兩年沒有作品怎麼了?我又不是靠著數量拼名氣的演員,從來沒聽說哪個獎項頒給勞模,也從來沒聽說觀眾掏錢是看在演員勤奮的份上,還不是靠實力。我們要是也跟那些不管什麼戲都拍的人一般見識,也太降格調了。蔣導,我覺得你是圈子內的標桿,只拍喜歡的戲。如果連你我也要為了曝光度拍片子,那咱們國家的電影事業還有什麼希望?」
蔣導認真的聽完苗陽的話,覺得他說的還有幾分道理,不過怒氣沖沖的過來,被苗陽幾句話就打發了,蔣導覺得臉上掛不住,「那你就能一整年什麼都不幹?」
這句話說的毫無份量,苗陽無奈的聳了聳肩,「我就是個演員,沒有好劇本怎麼辦?寧缺毋濫,這是跟蔣導您學的。」
見蔣導的臉色又要變了,苗陽趕緊追加一句,「我也不是什麼都不幹,今年我想學點功夫。」
「就你?」蔣導持懷疑的態度。
苗陽說:「我不行嗎?比不上梁寬,最起碼能跟楊世傑比一比吧。」
蔣導哼哼兩聲,不屑的說:「你跟楊世傑提褲子都不夠。」
苗陽見杜恆仍然毫無反應,乾脆招呼蔣導坐下來,問:「我是沒趕上好時候,你應該跟梁寬打過交道吧。他跟楊泉、徐嘉感情怎麼樣?總覺得你們年輕時候都很傳奇,跟現在的圈子不一樣,全靠實力說話。」
蔣導原本不想繼續看著杜恆,想趕緊回去,眼不見心不煩,苗陽有他的打算,一番話說下來蔣導的氣消了不少,特別是苗陽那句「我到現在還沒有對象」呢,觸動了蔣導的心。苗陽有樣貌有金錢有名氣,唯獨缺一個伴,出道這麼多年,鮮少有緋聞,一直單著,快三十的大男人讓他一直單著,確實有些強人所難,作為過來人,蔣導多多少少能理解苗陽。
見苗陽突然問起楊泉等人的事情,蔣導冷靜了下來,想起前一段時間苗陽和楊泉間的那點恩怨,仔細的斟酌了一番,這才說道:「我跟梁寬有過一面之緣,他是個很講義氣的人,很能吃苦,能力很強,遠不是楊泉能比的了。不過,徐嘉的手段要比梁寬高明很多。梁寬很聰明,但是太過於善良,林師傅只教了他一身功夫,沒有教他在社會上生存的經驗。」
「跟杜恆的師傅一樣。」苗陽笑了笑,拍了拍杜恆的肩膀,「是不是?」
看著好好的動畫片被打擾,杜恆能高興才怪,他不滿意的掃了苗陽一眼,「扯到我身上幹什麼?」
「他……」蔣導仔細的盯著杜恆看了一會,「你師傅是誰?」
「杜小林」杜恆以前不認識蔣導,見他說話的語氣想他跟苗陽肯定很熟悉,雖然蔣導一直對他敵意滿滿的,但杜恆不在乎,此刻提起師傅,他才問道,「你認識?」
「不認識,」蔣導老老實實的回到,轉頭問苗陽,「他到底哪點吸引到你。」
「咳咳咳……」苗陽頓時被噎住了,他還沒向杜恆表白過,此刻心思被蔣導戳穿,一下子不知所措,偷偷的看著杜恆,可人家杜恆壓根沒在意蔣導這句話,自顧自的看著動畫片,苗陽心中的滋味複雜極了,又是慶幸又是傷心,「你見過梁寬的小舅子嗎?」
「他長的像梁寬的小舅子?」蔣導仔細的回想了一番,「你別說,確實有點像,小子,轉過頭再給我看看。」
杜恆要是會配合那就不是杜恆了,他根本不打算理會蔣導的瘋言瘋語,同時覺得苗陽也有些怪怪的,有事沒事的總提梁寬幹什麼?梁寬是誰,跟他有什麼關係?除了都會點功夫之外,有共通之處嗎?苗陽真是無聊極了,杜恆覺得馬丁的想法非常正確,苗陽這樣的人,就得扔到劇組去,讓他成天拍戲,這樣就沒時間胡思亂想了。
杜恆不配合,蔣導只能偏過頭去看他,「我也只見過梁寬的小舅子一次,當時他比我還要小,就是個少年模樣,眼睛黑亮黑亮的,特別好看。對了,梁寬的夫人很漂亮,不過命比較苦。」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我聽說,梁寬的死有蹊蹺。」
苗陽眼睛盯著愛拍得的屏幕,腦中一直迴旋著蔣導的這句話。梁寬當年大紅時,內地跟海峽對岸的交流還不多,蔣導只是聽說過這個傳聞,具體的事情就說不清楚了。不過,蔣導的話給了苗陽
啟發,或許梁寬的死不簡單,所以林師傅當時的態度才會非常的古怪。
他看了看仍然專注在動畫片上的杜恆,心中忍不住的想,杜恆到底跟這一切有沒有關係?
想解開這個謎題,只能去問杜恆的師傅,畢竟從年齡上推算,當年那場變故發生時,杜恆還沒有出生。
苗陽私下裡派人打聽杜小林的下落,還沒等到杜小林的消息,海峽對岸的橙子報突然登出一個驚天新聞:梁寬的小舅子林林二十年後神秘現身,拿著當年梁寬立下的遺囑要求徐嘉歸還公司!
這就像一枚原子彈,毫無徵兆的投向娛樂圈,所有的媒體全部停下其他的報道,全部跟蹤報道這件新聞。國內的娛記們更是傾巢而出,全部奔向海峽對岸,等著拿第一手消息。
梁寬當年創下的影視公司叫林氏影視,取他師傅的姓氏為名,徐嘉接手後並沒有把名字改過來,公司的法人和最大的股東仍然是梁寬,不管是徐嘉還是公司內的其他人,這麼多年,拿的都是林氏影視的工資。林氏影視現在已經是海峽對岸最大的影視娛樂公司,資產早已經超出當年的千倍萬倍。梁寬當年意外離世,沒有留下子女,唯一的親人林師傅也聲明放棄繼承權,可徐嘉高調的宣佈,師傅雖然放棄繼承權,不過這份股份仍然為林家留著,誰也不能動。當時公司內的其他人都是林師傅的徒弟,沒有一個人反對徐嘉,默認了最大的股東仍然是林氏。
二十年過去了,徐嘉早已經成為公司的掌權人,可按照法律,徐嘉仍然不是林氏的老闆,現在林氏的繼承人林林突然現身,徐嘉理應歸還。
巨額的財產、海峽最大影視公司的掌門人,徐嘉早已經習慣擁有這些東西,再說,他為公司投入那麼多,憑借一張不知真偽的遺囑和一個身份不明的人,他怎麼會輕易的放棄?
果然,林氏影視的發言人隨後發表聲明:如果橙子報登出的消息屬實,請林先生走法律的程序,一切聽從法律的判決。
林氏影視的態度強硬,徐嘉私底下卻不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強硬,他焦躁不安,來回的在房間內踱來踱去,直到助手告訴他楊先生造訪,他這才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楊泉。
楊泉把門關上,也是一臉的愁容,實際上他比徐嘉還要擔憂,心中也很懊悔,當初楊世傑受傷,他就應該想到這一層,早點做準備,也不會像現在這麼被動。
「你見到那個人了嗎?是林林嗎?」徐嘉不安的問楊泉。
楊泉說:「沒有見到人,見到過照片,我覺得不像。林林才多大,當初失蹤時才十八歲,現在也不過三十八歲,可那個叫杜小林的看樣子有五十多歲,年齡上就不符合。」
「那他怎麼會有梁寬的遺囑。」徐嘉心裡稍微安心點,只要林家的人不出現,公司就是他的。他現在也有些後悔,當初就該私下裡把公司的財產轉移出去,變成姓徐的,現在也不用擔心林家過來爭財產。不過,徐嘉也明白,想把公司的財產轉移出去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畢竟公司裡還有幾個人對梁寬和林師傅忠心耿耿,如影隨從的盯著他,讓他想多動彈一下都不能。
楊泉咬著牙說:「也許是偽造的。」
「最好是假的。」徐嘉狠狠的說,「要不要找人幹了他。」
楊泉的雙眉不易察覺的動了動,苦笑一聲,「我的人跟蹤他大半年都沒跟住,誰知道他會跑到海峽來。」
「那更不可能是林林,我記得林林那時候根本不願意學武功,成天被師傅追著打都不學。」徐嘉對以前的往事還有點印象,林林這小子古靈精怪,從小就懶的很,十幾歲時連個馬步都扎不好,師傅成天唉聲歎氣的,還好有梁寬這個徒弟,當時林師傅就有打算把武館交給梁寬打理,反正一個女婿半個兒子,梁寬即是徒弟又是女婿,林師傅對梁寬很放心。梁寬的這份好運氣讓師兄弟們很是羨慕妒忌,那時候都是窮小子,誰不想一步登天?也是從那時候起,徐嘉和楊泉開始結盟。
「我也覺得不是他,要不然師傅去世時,他不可能不出現。」楊泉一直派人監視著林家老宅子,可惜一直沒有等到林林,「或許有人知道當年的一些事情,故意拿這件事情出來找茬,大哥,公司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
「沒有!」徐嘉肯定的說,「海峽現在我們一家獨大,國內的張氏影視跟我們關係也不錯,大家合作很愉快,沒有鬧出過什麼問題。反倒是你那邊,去年世傑受傷的事,恐怕就是個信號。你當初還懷疑苗陽,我就說你懷疑錯對象。以苗陽的身份,犯得著妒忌世傑嗎?」
「唉,是我糊塗了,」楊泉後悔的歎了口氣,「可是,杜小林把徒弟放在苗陽身邊是為什麼?我問過苗陽的經紀人,苗陽以前跟杜小林他們並不認識。」
「這件事情先放一下,別驚動苗陽,他在國內的勢力不小,特別是他那個哥哥,護犢子的很。橙子報那邊有什麼消息嗎?」橙子報一直以報道各式各樣勁爆的消息出名,可以說只要跟娛樂圈沾點邊的事情,他們都會報道,也都敢報道,這麼多年也得罪了不少明星,也有明星為了名譽跟橙子報打官司,可是不管官司輸贏,橙子報仍然把八卦做為最大的事業,繼續為廣大觀眾奉獻一條又一條匪夷所思的娛樂八卦,可以稱之為娛樂界的業界良心,觀眾的親密摯友。別人或許不清楚,可徐嘉掌管著海峽對岸最大的影視公司,怎麼會不知道橙子報的後台呢?橙子報的背後大老闆是肖家,肖家那位成天臉上掛著笑的大少爺最喜歡娛樂八卦,這位少爺沒別的愛好,不喜歡玩不喜歡美女,就喜歡揭露別人的隱私,為了滿足他的需求,專門辦了一份橙子報,據說,除了報道出來的那些新聞外,肖大少爺手上還有很多消息,這些消息足夠毀掉整個海峽娛樂圈,畢竟娛樂圈內那些私下裡的勾當都是見不得人的事,而那些明星表面上又都那麼光鮮亮麗,兩個極端的對比下,只要把陰暗的一面報道出來,不說別的,只那份心理落差,就足夠觀眾用吐沫星子把人淹死。
徐嘉一直小心翼翼,從來不敢得罪肖少爺,公司旗下的藝人負面消息被曝光後,徐嘉從來不去找橙子報的麻煩,就當橙子報免費為他旗下的藝人做宣傳。他自問沒有得罪過肖家,這位喜怒無常的少爺怎麼會突然把矛頭對準了他?
想到了這一層,不等楊泉說話,徐嘉接著說,「我跟肖大少爺聯繫一下,問問他到底想怎麼樣。」
楊泉憂心忡忡的說:「肖少爺有權有錢,他會缺什麼?」
「聽說他弟弟在國內養了個演員,難道想讓我們給他機會?」話剛說話,徐嘉又覺得不太可能,只要肖少爺一句話,徐嘉肯定不會拒絕,犯得著用這種方式,畢竟徐嘉也不是吃素的,平時雖然一直不敢跟肖少爺硬碰,不過惹急了兔子也會咬人,肖少爺應該明白這一點。
「或許只是虛張聲勢。」楊泉即是安慰徐嘉,也是安慰自己,「也許肖少爺又閒的無聊,拿我們逗個樂子。」
徐嘉的臉陰沉可怕,嘴上卻沒有反駁楊泉,堂堂一個影視公司的老總,被人當個戲子一樣的逗樂,他實在高興不起來,不過,他也希望事實就如此,雖然丟了面子,可總比林家人真的出現強。他總覺得,公司內最近不太安穩,那幾個老傢伙看向他的眼神總是帶著刺,由不得他不提心吊膽。徐嘉暗暗下定決心,這次的事情過去之後,不管後果是什麼,一定讓公司從法律上姓徐,也一定把那幾個老傢伙趕出公司。
忐忑不安的過了一夜,第二天,橙子報的頭條新聞仍然是關於林氏影視:林林決定正式起訴徐嘉,為二十年前的功夫巨星梁寬討回公道!
觸目驚心的兩行大字,徐嘉和楊泉整整看了一個小時,兩個人臉色蒼白,雙手顫抖,連份報紙都拿不住,因為上面報道的內容正是二十年前的真相,他們以為真相已經隨著梁寬埋葬在土壤裡,沒想到有一天會突然出現在報紙上。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苗陽站在窗前,他身後不遠處站著馬丁。杜恆沒有跟在身邊,苗陽專門為他下載了一部新的動畫片,哄著他乖乖在客廳裡待著,因為現在馬丁要跟他談論的事情跟杜恆有關,而且不能讓杜恆知道。
海峽對岸風起雲湧,二十年前的舊恩怨一朝公諸於眾,所有人心有慼慼然,原來娛樂圈一直那麼黑暗,為了利益、為了上位,師兄弟間的感情都可以犧牲。而更可怕的是徐嘉這麼多年來,每逢梁寬的忌日,都會獻上一束鮮花憑弔故人,饒是圈內不乏演技精湛的人,可像徐嘉這樣數十年如一日的演技,想起來真讓人膽戰心驚。
苗陽當然也不例外,雖然早先調查過一些梁寬的資料,也曾經有過懷疑,但那僅僅是懷疑,和面對白紙黑字的衝擊完全不能比。
苗陽時刻關注著海峽對岸的動態,馬丁找上門來,告訴他楊泉找過他,問他們和杜恆的關係。
「我如實說了,以前並不認識杜恆,」馬丁隱隱有些興奮,同時也有焦慮,萬一這件事情處理不好,會把苗陽拉下水。
「我知道了。」苗陽壓低聲音,掩飾心內的波濤洶湧,他直覺在杜恆的問題上,馬丁與他有分歧。馬丁並不像他那樣把杜恆放在心上,馬丁很想讓杜恆離開。
馬丁上前一步,逼近苗陽:「你準備怎麼辦?」
苗陽回頭看了馬丁一眼,「什麼怎麼辦?」
「楊泉會向你要人,」馬丁乾脆把話挑明,楊泉不止問他們跟楊泉的關係,還暗示馬丁杜恆跟最近掀起那段恩怨的人有關,他要苗陽把杜恆交出來。
「憑什麼,」苗陽冷哼一聲,「我的人,誰敢來要。」
馬丁抬眼望去,苗陽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帶著怒意,隱而未發,馬丁本想嗆他幾句,此刻心下不忍,終究說道:「什麼你的人,不過是僱傭的保鏢,犯不上為了他得罪徐嘉和楊泉。」
「楊泉再問關於杜恆的事情,讓他來找我,」苗陽不去看馬丁,低聲說,「這件事情與你無關,你不要摻和進來。」
「你以為我樂意」,苗陽的態度徹底激怒馬丁,他一心一意為苗陽打算,卻不想苗陽壓根不領情,大有嫌棄他多管閒事的意思,「杜恆是誰,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子,你別被人利用了還傻乎乎的覺得自己撿到大便宜。」
「住嘴!」苗陽突然大聲喝道。
馬丁一愣,卻沒有就此打住,「戳到你的痛處了,事實就是這樣吧!什麼保鏢,不過是林林讓你給看著孩子,你還往裡倒貼錢。這還不算,用你苗大影帝來壓徐嘉和楊泉這些人,你自己想想,我說的對不對?這話我擱在這裡,如果林林成功了,他馬上過來把杜恆接走,他要是失敗了,杜恆在你苗陽的庇護下也能保證安全。林林的如意算盤打的精妙,可也得你配合。苗陽,我就沒想到,你怎麼會這麼傻,明知道是個圈套還往裡鑽。」
自從猜測杜小林就是林林,他要對付的是徐嘉和楊泉等一幫人之後,苗陽已經想過這個問題。杜小林和杜恆兩個人一直在影視城打零工,拒絕過很多人的邀請,其中也有想簽他當藝人的經紀人,那份前途比跟他當保鏢要好的多。偏巧他要杜恆當保鏢時,杜恆就答應了,僅僅一個巧合實在很難解釋的清楚。
雖然不想承認,苗陽也知道,杜小林是盯上了他,就要把杜恆交到他手裡。
苗陽心裡苦澀的很,這個苦還只能自己嚥下,看著杜恆那張單純無辜的臉,他總是沒法把心中的怒氣發洩出來,反覆提醒這一切跟杜恆無關。而此刻,馬丁正好戳到他的痛處,苗陽像是被人當面打臉,「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如果我告訴你,我心甘情願被騙,你怎麼想?」
「我怎麼想有關係嗎?」馬丁毫不客氣的說,「你就等著自毀前途吧!」
馬丁氣沖沖的下樓,看著杜恆專心致志的看著動畫片,只覺得說不出的諷刺——他和苗陽為了杜恆幾乎吵翻了天,杜恆還能悠然自得的坐在這裡。馬丁越想越覺得心裡不平衡,忍不住出言相譏:「杜恆,你師傅在海峽那邊快要沒命了,你還能坐在這裡看動畫片,這份心態,真不是一個年輕人能有的,有時候我都覺得,你是不是在山間修煉成精的妖怪,只顧著自己快活,不管別人的死活。」
「你別胡說,廣電總局不允許建國後的動物成精。」苗陽笑瞇瞇的從樓上走了下來,一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的樣子。
馬丁心裡恨的很,不過什麼都沒說,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師傅怎麼了?」成天只顧著看動畫片,不看新聞的杜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苗陽走過來,溫柔的說:「沒什麼,別聽馬丁瞎說。」
「他要是說謊,你為什麼要把話題岔開,」杜恆關上動畫片,「是你告訴我,還是我出去找師傅?」
小樣,懂得威脅人了,苗陽斟酌了一會,說:「有人說你師傅是梁寬的小舅子,他現在去海峽收回梁寬的產業。對了,你師父到底多大?」
「帶我去海峽。」杜恆說。
苗陽笑著說:「只是別人說的,還不一定是你的師傅。你想,你師傅看起來五十多歲了,梁寬的小舅子還不到五十歲,年齡就不符合。等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我在帶你過去好不好?」
「不好,」杜恆執著的說,「如果是我師傅,我們一定要過去幫他。如果不是我師傅,我們過去一趟也沒有什麼損失。」
苗陽還是挺開心的,杜恆說了我們,也就是沒把苗陽當成外人,開心之餘,他卻沒有被快樂沖昏頭,楊泉一定等著拿杜恆對付林林,他不能自投羅網,但怎麼樣才能穩住杜恆呢?真是個頭疼的問題。
杜恆還在充滿期待的看著他,苗陽一咬牙,狠下心說:「你沒有簽證,沒法去海峽。」
「簽證?」杜恆疑惑的問,顯然不明白簽證是什麼,為什麼去海峽還要簽證,海峽也是中國的,又沒出國,為什麼要簽證?
「簽證就是通行證,那邊雖然也是中國,不過情況比較特殊,你學過中國近代史嗎?過去那邊要
辦簽證,需要很長時間。」苗陽忍不住為自己的機智點了贊。
杜恆沒有預料到會出現這樣的問題,求助的看著苗陽,「你能想到辦法嗎?」
要是以前,就算是刀山火海,苗陽也會為杜恆走一遭,不過這次不行,他擔心楊泉會對杜恆不利,就算會破壞他在杜恆心中無所不能的形象,他也不能讓杜恆過去,「不行,辦簽證有固定的程序。」
「我們現在就去辦。」杜恆是個行動派,「我去辦。」
「我找人去辦,你在家等著,」苗陽知道糊弄不過去,只好先穩住杜恆,至於什麼時候能辦下來,那就要看海峽對岸的情況了。
杜恆再也沒有心思看動畫片,開始搜索關於這件事情的全部報道,隨著媒體的深挖和整理,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已經很清楚。而林林動作同樣迅速,看樣子有備而來,除了在橙子報上給徐嘉等人施加輿論壓力外,法律上的程序已經啟動。林林和徐嘉很快就要在法院上見面了,一直沒有露面的林林也將出現在法院上。
這場官司的輸贏似乎顯而易見,以一己之力對實力雄厚的整間公司,看起來林林輸定了。不過,消息靈通的人顯然不會這麼想,徐嘉和楊泉也沒有這麼樂觀,因為他們已經得到消息,林林請的律師是國際知名的大律師團,而這些大律師的費用就不是一個林林能承擔的起的,更何況其中還有肖家的法律顧問,不用問就知道,林林的背後有肖家在撐著。
徐嘉並不願意跟肖家直面衝突,但事已至此,他也不能不去面對。他先試圖通過中間人,想跟肖家大少爺見上一面,不過肖家大少爺非常的不給面子,根本不給徐嘉這個機會,只說等著法庭上見。
徐嘉狠的牙根癢癢的,可又奈何不了這位大少爺,肖大少爺深居簡出,平日裡就待在家裡,根本不出門,徐嘉縱然有千般的手段,也不敢上肖家的門。他不過是這二十年來才發展起來的新貴,肖家資本雄厚,生意遍佈全世界,據說跟上頭的關係相當好。就算有個神經病一樣的大少爺,可肖家還有一位靠譜的二少爺打理,短時間內也不會敗下來。
徐嘉只能選擇迎難而上,咬牙切齒的想,決不能讓肖家輕而易舉的吞併了林氏,他費盡心思才得到的一切,絕不甘心拱手讓人。就算是肖家也不行!

  ☆、第30章

第三十章
開庭的當天,法庭門口圍滿了記者,裡三層外三層,長槍短炮齊齊準備好,比電影節的紅毯還要熱鬧,專門等著重量級的人物出場。林林剛一露面,網媒第一時間傳來現場的照片。
林林在律師和保鏢的陪同下出現在眾人面前,西裝革履,戴著一副黑色的墨鏡,中等長度的平頭,單手插在褲兜裡,一雙薄唇緊緊的抿著。
「不是我師傅,」杜恆掃了一眼那張相對清晰的正面照片,「我們不用去海峽,這個人不是我師傅。」
苗陽把幾家媒體傳來的照片都看了一遍,這個林林和杜小林確實不是同一個人,杜小林五十多歲,穿著打扮非常普通,就是那種放在人群裡絲毫不顯眼的人,見過一面之後記不清長相的人,跟照片上這位根本扯不上任何關係。不過,苗陽不像杜恆這麼武斷,如果林林不是杜小林,為什麼楊泉再三要來找杜恆,這個世界上跟杜恆有聯繫的人也就是杜小林,杜小林到底去了哪裡?憑藉著楊泉和苗陽的勢力都找不到這麼人,真是奇怪了!
杜恆既然已經認定這個人不是師傅,再也不去關注海峽對岸那件轟動整個娛樂圈的大事,對他來說,只要跟他師傅和苗陽沒有關係,天大的事情跟他有什麼關係。
杜恆的世界很單純,苗陽明顯想的比他多,他總覺得這件事情跟杜恆有關係,除非塵埃落定,證明確確實實跟杜恆無關,苗陽才能徹底的放下心來。他時刻關注著這件事情,一直到中午休庭,記者才得以發回最新的報道。
林林證據確鑿,不止手上握有梁寬的遺囑,還有林氏影視的幾位元老證實林林的身份,徐嘉被打擊的措手不及,沒想到公司裡會出現叛徒,頓時亂了陣腳,只好申請休庭。
再次開庭的日期在一周後,那天同時會宣判結果。
就在所有人都期待著徐嘉會想出什麼新的對策時,三天後,徐嘉突然召開記者發佈會,宣佈把公司還給林林。
這就等於直接承認那份遺囑的有效性和林林的真實身份。海峽最大的影視公司換當家人,這個勁爆的消息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那位新的當家人身上,他消失的這二十年間去了哪裡,為什麼隱忍二十年才出現?
在這些消息的掩蓋之下,梁寬的死因鮮少有人提起,畢竟一位已經死去的人遠遠比不上活生生的利益來的直接。這背後的利益交換,不是苗陽這個局外人所能清楚的。他現在只是擔心杜恆——這段時間,不管是杜小林還是楊泉,都沒有來找過杜恆,現在林林成功上位,如果這件事情真的跟杜恆有關,那接下來林林或者楊泉應該會來找他。
忐忑不安中,苗陽終於等到了林林。
林林比照片上還要顯得年輕,一張清瘦的臉上,那雙黑亮的眼睛特別顯眼,薄而有型的嘴唇彎出上揚的弧度。他剛一開口,苗陽就愣住了,心直往下沉,那個聲音他有印象,正是杜恆的師傅杜小林的聲音。
「苗大影帝,我來接杜恆,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林林客氣的說,「以後有什麼需要林氏影視幫忙的地方,請儘管開口。」
「為什麼選擇我?」事已至此,苗陽只想死個明白。
林林一擺手,身後跟著的十幾位保鏢迅速有序的退出苗陽家。林立先是對苗陽鞠個躬,接著抬頭看了看二樓,杜恆正手捧著愛拍得,不解的看著客廳裡的苗陽。
「臭小子,下來!」林林輕鬆的叫道,「不認識師傅了?」
杜恆瞇著眼睛疑惑的打量著林林,隨即搖了搖頭,「聲音很像,不過你不是師傅。」
「臭小子,」林林笑罵一聲,快速的脫掉西裝、脫掉襯衫,露出白花花的上身,抬起胳膊,偏過身子對著杜恆,「看到了嗎?小時候你小子調皮,惹惱了小菜菜家的狼狗,還是我替你擋了一下,被狗咬掉一塊肉,這是傷疤,你下來摸摸。」
一看杜恆的臉色,苗陽就知道他已經相信林林了,這是師徒兩人才會知道的秘密,況且有身上的傷疤作證,做不了假。
杜恆快速的跑下來,蹲下來仔細的看了看那處傷疤,傷疤有些年頭,比周圍的皮膚顏色略深,仔細看仍能看出狗的牙齒印。再站起來時,杜恆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雙手捧著林林的臉,左看看右看看,完了之後皺著眉說:「樣子變了,你去整容了?」
緊張而尷尬的氣氛頓時消失不見,林林氣的拍了下杜恆的腦門,「你還記得師傅長什麼樣?我原來就是那麼帥!」
「以前就是個糟老頭,」杜恆毫不客氣的拆台,「又老又醜。」
「坐下來說吧。」苗陽招呼林林坐下,杜恆現在神態輕鬆,似乎輕易的接受了他師傅的轉變,苗陽覺得挺不可思議的,二十多年熟悉的人,一朝變了模樣,杜恆怎麼就輕易的接受了,一點疑問都沒有。他原本還想看杜恆跟林林大鬧一場。
「跟我回去吧,」林林一屁股坐在鬆軟的沙發上,對杜恆說,「我的事情辦完了,現在接你回去。」
「我不回去,」杜恆坐在苗陽旁邊,「你別管我。」
林林氣的站起來就要去揍他,礙於苗陽的面子,憤憤的說,「我不管你你能活到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敢跟老子頂嘴了!」
這話從年紀輕輕的林林嘴裡說出來,說不出的違和,苗陽仍然沒有習慣把眼前這位當成杜恆的師傅。
「我要留在苗陽身邊。」杜恆跟他師傅實話實說,根本沒有注意到說完這句話苗陽眼中的喜色。
林林嘖嘖兩聲,看向杜恆的眼神就像看一個傻逼,他客氣的對苗陽說:「苗大影帝,我能跟杜恆單獨談談嗎?」
苗陽還沉浸在杜恆剛才那句不算表白的表白中,他連連點頭,指著二樓說:「上面有間書房。」
書房內,只有林林和杜恆兩個人,林林上前一步掐住杜恆的脖子,壓低聲音罵道:「我怎麼教出你這麼個傻瓜?你留在苗陽身邊幹什麼!」
杜恆由著他師傅掐了一會,才抬起手捏住林林的手腕,林林的手頓時鬆了下來,疼的嗷嗷的叫了幾聲,「小子,我是你師傅,你下手輕點。」
杜恆輕飄飄的掃了林林一眼,「想說什麼?」
林林收起所有的情緒,正經的說:「對不起,師傅騙了你。苗陽撞邪的體質不需要童男子待在身邊,那塊玉珮足夠辟邪。」
「當時為什麼那麼說?」杜恆緊盯著他師傅。
林林有些心虛的說:「我要去辦的事情很危險,只有把你放在苗陽身邊才最安全。所以說謊騙了你,別怪師傅,我不敢拿你冒險。」
「我是誰?」杜恆冷靜的問出這句話,像是平常打招呼常說的那句你吃了嗎一樣的冷靜尋常。
林林笑了笑,「我的徒弟。」
「別在騙我。」杜恆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一眾身穿黑衣戴著墨鏡的保鏢,「我已經長大了。」
「我的樣子變化很大,你為什麼沒有懷疑我?」林林覺得被這小子牽著鼻子問很沒面子,乾脆直接的問杜恆,他原本想出好多理由來說服杜恆接受他,沒想到才只脫了上衣,杜恆就毫不懷疑的認了他這個師傅,林林覺得很不爽。
「臉可以作假,身上的傷疤不能作假。」杜恆說,「你還有什麼瞞著我的一次說清楚。」
林林嘿嘿乾笑兩聲,自戀的摸了摸臉,「現在這個樣子很帥吧,為了把你養大,我扮丑二十年,真是虧死了。」
杜恆皺了皺眉,轉身就要出去,林林趕緊叫住他,開始說正事:「你是我外甥,我親姐姐的兒子,你爸爸叫梁寬,就是林氏影視的創立人。當時姐姐姐夫突遭變故,我跟父親沒有能力替他們討回公道,父親讓我帶著你避難,自己留下來穩住那些混蛋。一直等你長大,把你交給苗陽,我才敢去找那些混蛋。原來想趁著楊世傑受傷,把楊泉調到內地在動手,沒想到這個老傢伙這麼怕死,身邊的保鏢太多,一直沒有得手的機會,反而被他追著到處跑。後來,肖大少爺找到我,要幫我們討回公道,他有權有勢,強壓著徐嘉和楊泉歸還了公司。」
「梁寬怎麼死的?」杜恆心內百感交集,師傅變成舅舅,無父無母的孤兒突然身背血海深仇,這種沉重的真相壓的他喘不過氣來,他深深的凝望著林林,那雙眼睛中充滿了霧氣,雙拳緊
握,「徐嘉和楊泉害死的。」
「是!」林林堅決的說,「所以我要你回去。」
「我跟你回去。」杜恆咬著牙,下定決心,「你要告訴我所有的真相。」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杜恆答應跟林林回去,就絕對不會反悔,一手帶大的孩子,林林相信杜恆的話,因此並不催他,看著杜恆收拾行李。
杜恆能帶走的東西不多,苗陽幫他買的東西一概沒有帶走,只是望著成天捧在手裡的愛拍得,杜恆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收進旅行包內。
再下樓時,杜恆背著那個破舊的旅行包,把一張銀行卡放在客廳的茶几上:「這是上次馬丁給我的錢,還給你。」
苗陽一怔,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欠你的錢還清了,我跟師傅走了。」杜恆扭過頭看了苗陽一眼,跟在林林身後往門外走去。
「誰tm的要你還錢!」苗陽彎腰拿起銀行卡,狠狠的往杜恆身上扔去,「你站住,把話說清楚。」
杜恆站住了,轉過頭冷淡的問:「你有什麼要問的?」
苗陽上前兩步,怒瞪著杜恆的,「這一切都是你跟他算計好的,當我是個傻子,說什麼當我保鏢,實際上我是你的保鏢吧。」
杜恆並不辯解,斬釘截鐵的說:「是。」
林林站在門口,正要說什麼,杜恆擺了擺手,對林林說:「跟他說清楚更好。」
苗陽冷笑兩聲,雙眼通紅,心裡一陣陣發空,所有的一切都被馬丁說中了,自己就像個傻瓜一樣,輕易的相信杜恆,把他當成個寶,被人利用還以為自己的眼光有多好,苗陽只覺得一陣陣寒氣襲來,他就不明白,有著這麼純淨眼睛的人怎麼會如此的不要臉,利用了他還明目張膽的承認,真把他當成傻瓜嗎?
苗陽衝上前去,一拳招呼到杜恆的臉上,這一下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氣,杜恆一動不動的站著,受了他這一下,鼻子頓時鮮血淋漓,啪嗒啪嗒的滴在地上。杜恆抬手擦了擦血,放在眼前看了看,平靜的對苗陽的說:「對不起。」
「誰稀罕你的道歉!」苗陽並不是喜歡動粗的人,剛才盛怒之下,沒有控制住情緒,給了杜恆一下,此刻見到鮮血,反而稍微平靜了些,「說說,為什麼選擇我。說清楚我們之間就兩清了。」
「你人好,」杜恆結果苗陽遞過來的紙巾,堵住鼻孔,聲音也沒有了往日的清冷,帶著點嗡嗡的鼻音,反而顯得溫和不少,「我在影視城聽那些人說過,苗大影帝名氣大但是人非常好,特別關注偏遠山區的人,據說你已經建立了八十多座希望小學,還成立了慈善基金。一些臨時演員有困難都喜歡找你,只要找到你,不管大事小事你都會幫忙。還有,你名氣夠大,沒人敢惹你。」
「被你說的我都不好意思了。」苗陽低下頭苦笑,杜恆說的這些都是事實,他是挺喜歡做慈善的。剛出道時拍過一次公益片,看到偏遠山區還有上不起學的孩子,苗陽心裡觸動挺大的。他不差錢,賺的錢足夠後半輩子生活,剩下的錢就想做點實實在在的事情。沒想到就因為這個,被杜恆師徒倆盯上了,苗陽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你很好,」杜恆最後說道。
領到好人卡的苗陽頹廢的坐在沙發上,偌大的屋內只剩下他一個人。杜恆和林林已經走了,還有那些黑衣保鏢,苗陽相信杜恆今後會過得很好,不用他再操心。
他心裡失落的很,隱隱的發疼,像是被人拿著小針一下下的戳著,邊戳邊提醒著他,「看走眼了吧,傻了吧,被人利用了吧!」
兩屆斯裡卡的影帝,公認的演技派,居然被一個毛頭小子騙了,不得不說很諷刺。苗陽覺得失敗極了,此刻也有些理不清情緒,到底是因為被騙了懊惱還是因為杜恆的離開而失落。
不知道過了多久,啪的一聲,有人把燈打開,苗陽受到光線的刺激,猛地抬起頭,望著門口站著的人。
馬丁臉色很不好,一步步的走了過來,「杜恆走了。」
「是!」這個時候,有人過來陪著,苗陽覺得心裡稍微舒服了點,最起碼還有馬丁在,他拍了拍身邊的沙發,「過來坐。」
馬丁擔憂的看著苗陽,林林今天剛過來找苗陽時,他已經收到消息。不過馬丁沒有出現,他不願意夾在苗陽和杜恆之間,不願意參合他們之間的那些破事,直到杜恆跟著林林離開,馬丁這才過來,不是過來收拾殘局,只想過來看看苗陽的狀態。他原本想,只要苗陽別自殺,他看一眼就走,此刻卻挪不開腳步,神使鬼差的走過去,坐在苗陽跟前,把手搭在他的腿上,輕聲的問:「去喝酒?」
「不去,」苗陽黯然無語的想了片刻,「你還沒吃飯吧,我去下麵條給你吃。你還沒有吃過我
做的飯,杜恆那小子說我下面不錯。」
馬丁心裡又是心酸又是難過,為自己心酸,為苗陽難過,不過,此刻這些情緒全部都壓在心底下,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去做飯,你有多久沒吃我做的飯了。」
自從杜恆出現之後,馬丁就沒有做過飯,苗陽很顯然更喜歡杜恆做的飯。
馬丁也是家務小能手,一個小時後之後,三菜一湯擺在桌子上,「過來吃吧,有什麼事吃完飯再說。」
吃飽飯後,苗陽心情好了不少,主動的洗碗收拾,完了之後,還倒了一杯茶遞給馬丁,「像是做了一場夢。」
「醒了嗎?」馬丁接過茶,喝了一口,挺甜的,裡面還加了蜂蜜,他無聲的笑了笑,苗陽的一些生活習慣跟以前真不一樣了。
「不醒不行,人不跟你玩了,」苗陽自嘲的笑了笑,「你那邊還有多少劇本,明天全部送過來。」
馬丁喝不慣蜂蜜茶,把茶放回茶几上,「還有十幾部,代言接不接?」
「不接廣告,不接代言,不接綜藝節目。」苗陽的三不原則說完之後,又追加了一句,「不接合拍片。」
馬丁忽然就笑了,「懂了,明天拿給你。」
苗陽點了點頭,抬頭看了下時間,已經九點多鐘了,他站起來說:「我去鍛煉,你走時把門關上。」
「苗陽,」馬丁叫著他的名字,「我有個朋友要來帝都小住一段時間,我想把房子借給他們住,我搬來跟你住怎麼樣?」
苗陽愣了一下,回頭上下打量著馬丁,突然一笑,「那你去住賓館,找我報銷,我不習慣跟別人住在一起。」
「杜恆算怎麼回事?」馬丁滿心的期待落空,咬著牙追問了一句。
苗陽像是早有準備,笑著說:「你跟杜恆不一樣,我不想你有天也會離開我。馬丁,我們是兄弟,比我哥還要親。你什麼時候見我跟那個傢伙住在一起過?馬丁,別逼我,實話跟你說,我現在心裡亂糟糟的,經不起其他的打擊。」
馬丁的心苦澀的很,低著頭看著腳尖,失落的說:「好吧。我先走了,明天見。」
第二天早上八點,馬丁準時出現在苗陽家裡,他準備了早飯,然後叫苗陽起床吃飯,吃完飯兩個人一起挑劇本。一切彷彿又回到了杜恆沒有出現之前的樣子。苗陽仍然是那個認真的苗陽,他挑選劇本格外的仔細,從一大堆劇本中,最終挑選了一部低成本的文藝片。那部片子所有的預算加起來都不夠付苗大影帝的片酬,馬丁不解的問:「你要降低片酬嗎?」
「跟劇組說,我的片酬不變,他的投資也不變,我的片酬算做另一半的投資。到時候□□分成,我六他四,願意就拍,不願意拉到。」苗陽說的底氣十足,不過馬丁知道,這麼多劇本中,苗陽只挑出這一部,而且他今年並沒有其他的工作安排,苗陽這話也就是虛張聲勢,不過,他有虛張聲勢的資本。
這部劇是一位資深導演的戲,這位導演拍了二十多年的電影,一直都是這幅文藝腔的調調,有固定的米分絲群體,但是想被主流觀眾接受那是很困難的。這部戲跟他以前的戲相比,增加了一些時代的元素,馬丁也就把這部戲夾在裡面給苗陽挑。原本就想這種無功無過的片子,也就是苗陽打發時間的選擇。
現在他不敢掉以輕心,要想讓苗陽快速的忘掉杜恆,只能通過工作,「我覺得劇本也有需要更改的地方,要不我跟導演提一提。」
「可以,談好後約了時間,我跟導演談談。」苗陽把其他的劇本放在一邊,掂量了一下這份劇本,「我想拿這部影片衝擊林柏金龍獎,你覺得怎麼樣?」
「真的!」馬丁兩眼冒光,驚喜的看著苗陽,林柏金龍獎同樣是國際大獎,國內已經有過兩位影帝,這個獎項跟斯裡卡不同,斯裡卡總的來說還有些偏向於商業,而金龍獎不一樣,他完全看中的是劇本和演員的本身,藝術性更強。蔣導早年曾經有一部片子獲得過金龍獎,不過後來衝擊過幾次,都沒有成功,被金龍獎批評沾上了銅臭味,老蔣非常不服氣,可是沒有辦法,因為人家說的是事實。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苗陽從來不懼怕別人說他是戲霸,對劇本不滿意的地方,他從來都是直接跟導演提出來。碰到有想法的導演和編劇,會跟苗陽反覆討論,直到修改到雙方都滿意為止。碰到那種擔心得罪苗大影帝的導演和編劇,苗陽也不會跟他們客氣,不爭論那就按照苗大影帝說的改吧。
這部文藝片的導演剛好是位較真的導演,他姓蘇,四十多歲的樣子,戴著副金絲框眼鏡,斯斯文文。
蘇導演接到馬丁電話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苗陽竟然願意接這種小成本的電影,太意外了!對於苗陽提的那些經濟上的條件,蘇導演毫不猶豫就答應了,有了苗陽這塊金字招牌,這部影片的票房肯定不止翻一番。
那些資金上的問題完全不是問題,苗陽又沒有獅子大開口,他只要求利潤分成,如果電影虧本的話,苗大影帝一分錢都拿不到,如果賺到錢,分給苗陽一大部分也是應該的。蘇導做不到視金錢如糞土,不過也懂得取捨。這種穩賺不賠的條件,苗陽都不在乎,蘇導演又怎麼可能不答應!
只是對於苗陽要修改劇本的問題,蘇導演不同意。這部劇本就是他寫的,蘇導演有自己的想法。蘇導演也曾有過耳聞,苗大影帝很難伺候,是位戲霸,別說像他這樣的小導演,就連蔣導這樣國際知名大導演,苗陽都會要求改戲。對於這一點,眾說紛紜,有說苗陽要求加戲,為了突出他,把男二的戲份刪減掉一部分;有說苗陽只拍高光偉的角色,但凡劇本裡有一點負面的東西,全部都要改;還有說苗陽很難伺候,對道具和化妝的要求很高,甚至不吃劇組裡的飯,每次拍戲都有一個班的助理跟著伺候等等等等。
這些負面的傳聞僅僅在娛樂圈內部口口相傳,沒有任何人敢在媒體面前說。蘇導演原本也沒當回事,因為他壓根就沒想到苗陽會接這部戲,直到馬丁說苗陽要修改劇本,他才想起這些傳聞,第一感覺就是苗陽果然仗著名氣大要求多,真是事兒媽。
不過,蘇導演仍然答應跟苗陽面談,因為現今的影視圈裡,沒有人比苗陽更適合這個角色。
見面地點約在苗陽的工作室,這家工作室只有苗陽一個藝人,只有馬丁一位經紀人,外加幾位助理。平日裡沒什麼人,助理也不用過來上班,只有苗陽或者馬丁需要跟別人談事情時,才會來這裡。
「蘇導演請坐,」馬丁招呼蘇導演坐下,助理端來三杯綠茶,出去時把門帶上,苗陽這才客氣的說道:「蘇導演,對這部戲我有點不同的想法。」
蘇導演扶了扶眼鏡架,「馬經紀已經跟我提過,不過這個劇本我寫了五年,修改過無數次,自問沒什麼需要修改的地方。」
苗陽並不在意蘇導演的態度,只是笑著說:「蘇導應該先聽我說完。」
「洗耳恭聽。」蘇導演不以為然的說道。
苗陽說:「這部戲的題材我很喜歡,我國最後一個狩獵民族最後一位酋長的故事,挺新鮮的。我也瞭解蘇導在這個故事之外想要跟觀眾探討的東西,這也正是我想跟蘇導探討的地方。」
聽到苗陽提到故事之外的觀點,蘇導坐直了身體,問:「你說說,我想跟觀眾探討什麼?」
苗陽笑了笑,輕鬆的說:「人與自然的關係。」
在這個故事中,狩獵民族曾經兩次試圖定居下來,可惜都失敗,最後一次決定定居時,那位酋長已經風燭殘年,他無力阻止部族的決定,眼睜睜的看著部族的人下山,只能孤零零的留在山上,守著幾頭馴鹿,就像守著整個部族最後的希望。
不管是狩獵民族,還是狩獵民族飼養的馴鹿,都很難跟山下的社會融入在一起。他們習慣了遊牧,習慣了自由自在的生活,習慣了聽風的聲音,習慣了森林裡的一切。
可過度的砍伐,已經毀滅掉他們最後一塊生存的土壤,下山還是留下,幾乎沒有給他們過多的選擇。他們部族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他們生活的範圍已經越來越小,狩獵民族已經沒有辦法打獵。
「蘇導的劇本裡,有四分之三都在講融合、抉擇和迷惑。我倒是覺得,蘇導可以多增加些他們以前生活的比重。有對比才更能顯示出他們的矛盾和掙扎,他們原本可以和以前一樣,和大自然和諧的相處,是我們破壞了他們生存的空間。他們對我們,應該帶著敵意而不是感謝。」苗陽看完劇本後,就有了這個想法。他以前也看過蘇導的片子,畫面非常美,故事帶有自己的想法,是位有想法的導演,不追求票房,在商業氣息濃重的華語影視圈,挺另類的。不過,缺點同樣明顯,人物刻畫的太過於平面化,不立體。
其實文藝片跟商業片並不衝突,苗陽總覺得現在有些文藝片的導演,似乎一提起商業和票房,總是嗤之以鼻,彷彿追求票房就褻瀆了藝術。苗陽並不這樣認為,藝術的種類有很多種,平民老百姓也看懂藝術,美好的東西是共通的。只要拍片的人不要一副曲高和寡,觀眾提出質疑就怪觀眾眼光不好,觀眾提出不同意見就是觀眾領會不了導演的意圖,掏錢買了票,最後還落得個沒眼光的名稱,下次誰還願意花錢找不自在。苗陽覺得這些所謂的文藝片導演也得反省一下。
就像蘇導的這部片子,劇本的立意挺好的,故事也不錯,稍微增加點矛盾衝突,故事性更強,人物更立體,多好。
苗陽的話,讓蘇導對他刮目相看,他的意見並不是毫無道理,蘇導仔細的想了想,來之前還準備不管苗陽怎麼說,他就據理力爭,堅決不同意改戲,此刻心裡有些動搖,「我回去想一想再給你答覆。」
「可以。」苗陽不是□□者。
「還有,」蘇導說,「這部戲的拍攝週期大概一年,不知道你的檔期……」
「我的檔期沒有問題,」苗陽笑著說,「我們可以邊拍邊改劇本。」
「我這兩天給你答覆。」蘇導沒有直接答應苗陽,雖然拍戲的過程中,也會根據實際拍攝情況修改劇本,不過,蘇導仍然決定跟苗陽討論好之後在拍攝,如果按照苗陽的想法修改,劇本最起碼有一半需要修改,故事的框架和重點都會有所轉移,這個工作量不小,蘇導需要靜下心來慢慢的改。
苗陽笑著說:「等你的好消息。」
蘇導看了一眼苗陽,苗陽的外形條件非常好,這是個靠臉也可以混的不錯的人,可他偏偏靠實力取得了今天的成就。蘇導覺得,苗陽的走紅不是沒有道理的,一個外形條件好、有想法、有演技的演員,不紅是沒有道理的。即便沒有顯赫家世的支撐,苗陽走紅也是早晚的事情,畢竟投資方都不是傻子,能為他們帶來利潤的人,為什麼不捧?
苗陽並不知道蘇導在心裡誇獎他,他在想接下來幹什麼。
蘇導回去修改劇本,沒有十天半個月是修改不好的,加上籌備,這部戲最起碼要到五月份才能開拍,還有近兩個月的時間,幹什麼去呢
二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不夠拍一部電影,他又不願意接廣告上綜藝節目,苗陽第一次覺得無聊。
送走蘇導,馬丁端起茶一飲而盡,「你說他會修改嗎?」
「會,」苗陽說,「這是位認真的導演,他會對自己的作品負責,我的提議只會讓這部戲更完美,他沒道理拒絕。他的票房一直低迷,仍然能堅持二十多年,說明他是位愛拍戲的導演。等他的消息吧。對了,你接下來去哪裡?」
「回家啊。」馬丁不解的問,「你想去哪裡?」
「我是說接下來這段時間你有什麼安排,成天待在家裡無聊死了。」苗陽靠在椅背上,無聊的轉了個圈圈,「去度假,現在去哪裡好?」
馬丁噗呲一聲笑了出來,「現在知道無聊了,年前不做好打算,你活該。」
「對,我活該,這不還有你陪著我一起倒霉。」苗陽笑著說。
「要不,我們找個島住一段時間?」馬丁眼珠轉了轉,提議道。
「不好,」苗陽不同意,「那幾個島都去過了,沒什麼好玩的。你跟我兩個大男人穿著沙灘褲躺在沙灘上,有什麼好玩的。,你忘記上次有隻鳥把屎拉在你肚子上,正好落在肚臍眼上,你要是還有這樣的好運氣,咱們就去海島。」
「苗陽你別太過份,」馬丁見苗陽今天心情不錯,也跟著高興起來,佯裝生氣道,「不去就不去,你提這事噁心我幹嘛。」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苗陽便當真不再去提那些往事,他與馬丁有著開襠褲的交情,彼此間有太多不足為外人道的趣事,趁著馬丁沒有反擊之前,苗陽主動的閉嘴。
偷著樂呵了一會,苗陽一拍腦門,興奮的說:「要不去打獵,這部影片的酋長可是位打獵高手,我們找個地方練練手。」
馬丁拚命的搖頭,雙眼驚恐的望著苗陽——打獵就要去森林,上次苗陽撞邪的樣子可把他嚇壞了,他不會再放任苗陽去冒險,「不行」,情急之下,馬丁脫口而出,「上山下海,你都別想。」
馬丁的反應太激烈,苗陽反而覺得奇怪,「你怎麼這麼激動?」
馬丁掩飾的笑了笑,「上次差點累死,我沒有杜恆那麼好的體力跟著你瞎折騰。」
苗陽站起來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體力不好才要鍛煉,走,我們先回家。」
馬丁哪有心思去考慮鍛煉身體的事情,他現在絞盡腦汁的想辦法拖住苗陽,不讓他去打獵。回到家,他關在書房裡看著苗陽這兩年的工作記錄,終於被他找到一處——《瀘沽湖的女人》那部戲最近要宣傳,當時簽的合同裡,苗陽並不需要出面為這部戲宣傳,不過,馬丁覺得現在苗陽非常需要這份宣傳。
不能主動跟吳音聯繫要求加入宣傳,那太掉價了,得想個辦法。
金牌經紀人馬丁要讓吳音主動求他,他打了幾個電話,安排好一切,安靜的等著吳音主動上門。
果不其然,沒過兩天小吳的電話就打了進來,開口就是求馬丁哥幫忙,能不能請苗大影帝抽出一兩天的時間配合下宣傳。馬丁故作驚訝,關切的問她到底出了什麼事,小吳哭訴著把外界的傳言告訴馬丁。
原來《瀘沽湖的女人》這部戲對外宣傳的口號是一個女人的史詩,圍繞她的三個男人自然也就成了關注的重點,大幅的海報上,三位不同風格不同年齡的帥哥圍繞在吳音身邊,可謂是賺足眼球,其中又以苗陽最為出色。吳音、王蘭道和周柳田固然足夠大牌,但低調的實力派影帝苗陽足以掩蓋住他們三個人的光芒。
這部影片因為苗陽的加盟而提升了一個檔次,但對外宣傳時苗陽卻不會參加。有人開始猜測這部戲中苗陽的戲份到底有多少,他到底是男主角、男配角、又或者只是在裡面客串一下,還是說吳音只是藉著苗陽的名頭博取關注度。
一石激起千層浪,影片還沒有上映,質疑聲已經出現。有人說吳音第一次執導影片,沒有信心,拉著苗陽這尊大神來撐場面,但又不願意讓苗陽搶了她的風頭。還有說吳音是新一代的瑪麗蘇女王,找三位帥哥為她配戲,王蘭道和周柳田名氣不如她,願意配合她炒作,苗陽看穿她的陰謀,不屑與之為伍。
吳音簡直頭疼死了,開始後悔當初沒有硬拉著苗陽簽下宣傳的協議——她當初的確怕苗陽搶了她的風頭,現在鋪天蓋地的負面言論她又支撐不住,只好讓小吳先給馬丁打電話探探口風。
馬丁深表遺憾,為難得很,跟小吳說苗陽最近在準備新戲,挺忙的。
小吳都要哭了,軟磨硬泡了好一會,就差給她馬丁哥哥下跪了,馬丁這才答應去跟苗陽商量商量,不過讓小吳不要報太大的希望。
「吳音一個女人也不容易,」馬丁開門見山的說,「這部戲她花費太多的心血,半途而廢太可惜了,你考慮一下,我們不需要全程跟著宣傳,只挑幾個大場面出席一下,就算支持她。以後我們跟吳音見面也好說話,畢竟以後還要合作。」
見苗陽不鬆口,馬丁拿出整理好的那些負面報道,指給苗陽看:「你看看,全是詆毀吳音的,說她想抱你的大腿沒抱穩,還說她的上位全是潛規則,挺可憐的。」
苗陽很少看娛樂新聞,那次楊世傑受傷的事情,他已經見識到網絡的力量,黑黑米分米分的,隔著一張屏幕,誰也弄不清楚真真假假。不過,吳音此刻的感受,他感同身受,被誤解和冤枉的滋味並不好受,他當時有能力一夜間平息這些事情,顯然吳音沒有。即便清楚有人利用苗陽的缺席故意黑吳音,只要自己不出面,在事實面前,吳音沒法為自己辯解分毫。
苗陽的心軟了,他拿出一張計劃表,失落的對馬丁說:「我都定好去非洲打獵,現在只能取消。」
馬丁大喜,他就知道苗陽同情弱者,看不得吳音為難,肯定會上鉤。
當晚,馬丁就給小吳透漏了口風,小吳也是個人精,當然明白他的意思,立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吳音。
吳音第二天一大早就出現在帝都機場,到苗陽的工作室商議宣傳的事情,苗陽也不含糊,幫人幫到底,兩個月的空閒時間,一大半交代給了吳音。
苗陽出現,傳聞自然不攻自破。有人又開始猜測,以前說苗陽不配合宣傳,也許是吳音的一種宣傳手段,先自黑然後洗白,不過是為了影片大賣。
這些後續的事情,苗陽自然不知道,吳音卻有些心力交瘁。原本打算參展斯裡卡,因為種種原因最終沒能如願,現在又被徹底的黑了一番,饒是吳音這種在娛樂圈裡摸爬滾打多年的人,也覺得有些累了,不免羨慕起苗陽——年紀輕輕就有影帝的榮耀加身,家世背景強大,沒人敢動,驕傲的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業。
還好,影片首映當天座無虛席,一夜間近半億的票房,稍微彌補了吳音那顆受傷的心。
期間,蘇導演把修改後的劇本發給苗陽,兩人討論過幾次之後,又修改三次,最終定稿。
這邊宣傳結束,苗陽只在家裡休整了兩天,帶著馬丁和他的幾位助理進組了。
高高的興安嶺,一片大森林,森林裡住著勇敢的鄂倫春,一呀一匹獵馬,一呀一桿槍,獐□野鹿漫山遍野打呀打不盡。童年耳熟能詳的兒歌裡唱的大興安嶺,就是這次劇組的拍攝基地。
大興安嶺森林茂密,遍佈松樹、樺樹、白楊樹等闊葉樹,林間河流穿行,不過已經沒有了獐□野鹿遍地跑的美景。劇組駐紮在山腳下的小鎮上,包下了整整一間三層樓高的旅館,苗陽和幾位主創住在三樓,兩位女主角也先後到達,卻不是原來蘇導說的那兩位。
兩位女主同姓,一個叫劉依語,一位叫劉羽桐,年輕相差有十來歲,分別飾演酋長的兩任妻子。劉依語二十出頭,同年齡段的小花中,她的演技出色,童星出身,演藝世家,五歲登台表演,論起出道時間,比苗陽還要長。劉羽桐卻是大器晚成,女演員最黃金的年齡全部交代在電視劇裡,三十出頭才開始在大螢幕上演配角,公司裡這幾年間連續出走幾位有實力的女演員,劉羽桐最終熬出了頭,成為公司的一姐,卻又受到新人劉依語的挑戰,地位不穩。
這樣的兩位女演員,放在一起,話題度本身就高。苗陽挺佩服蘇導,用這樣兩位女演員來演一部文藝片,他對自己也夠狠的。
經過幾次劇本的爭論之後,蘇導跟苗陽莫名的親近起來,當天晚上就跟苗陽坦白:以蘇導原來的投資,根本請不請這兩位,原本定的也不是這兩位大咖,而是另外兩位名不見經傳的女演員。後來苗陽參演這部片子的消息出來,這兩位的公司大手筆的投資劇組,條件就是換人,換成劉依語和劉羽桐。
蘇導說:「對不住你,我沒頂住壓力。」
論演技和外形,這兩位完全沒問題,苗陽並不在乎跟他搭檔的是誰,反正不管是誰,都以苗陽為主導,只要女演員不是太木頭,苗陽都沒有意見。
「你高興就好。」苗陽懶洋洋的說。
蘇導更覺得不好意思了,「你別這樣說,我……」
「以後你得頂住壓力,」苗陽笑著拍了下他的肩膀,「別的我不管,劇本不能改。服裝道具按照說好的辦,別為了照顧女人的形象,把這兩位打扮成花瓶,鄂倫春族的女人辛勤勞作,風吹日曬
之下,不會細皮嫩肉打扮的像花一樣。」
「放心,」蘇導鄭重的說,「我跟她們談過,不允許出現這種無理的要求。」
「那我沒問題了。」舟車勞頓,苗陽很想先睡上一覺,然後去森林裡逛逛,說不定能偶遇馴鹿、□子什麼的。
「沒想到你挺好說話的。」蘇導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了下來,向金錢屈服,是件非常屈辱的事情,可跟理想相比,他只能屈辱的忍受。原本以為苗陽會非常計較搭檔,蘇導甚至做好被苗陽痛罵一場的準備,沒想到苗陽壓根不在意這件事情。蘇導覺得以前聽到的傳聞也許有誤,苗陽不像別人說的那麼霸道。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苗陽很帥,從來沒有人否認這一點,他有著一張比偶像派演員還要出色的面孔,身行挺拔,就像大興安嶺裡的小白楊,迎風而立,不屈不撓不折。此刻,身穿皮袍的苗陽剛一亮相,全劇組的人都停下手中的動作,對他行注目禮。
帥!實在是太帥了!這個男人的帥氣太有說服力,所有看過劇本的人腦中都閃過一個念頭,劇本裡酋長先後兩位妻子都曾經被他的外表所折服,心甘情願的為這個男人生、為這個男人死。有這樣的外形,再加上酋長本人的人格魅力,根本不用擔心被人說成傑克蘇。
馬丁無聲無息的注視著苗陽,心內像一壺沸騰的水,滾燙的發熱。眾目睽睽之下,他走上前去,低著頭幫苗陽繫上腰帶,動作那麼的熟練自如,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再抬頭時,馬丁眼中帶笑:「這個造型很棒!」
狩獵民族的男人都很強壯,他們從十幾歲時開始練習打獵,成年的男子甚至可以徒手殺死一頭野豬,可見他們強壯到什麼程度。苗陽身材高大,足有一米八四,身形適中,並不消瘦,跟普通男人相比,還算強壯,這件衣服是為他量身定做,繫上腰帶之後,寬肩窄腰,挺像那麼回事的。但苗陽仍然覺得差了點什麼。
道具師遞給馬丁一頂皮帽,馬丁幫苗陽戴上,拍了拍他的胳膊,「蘇導等著你拍定妝照。」
兩位女演員的妝容比苗陽要麻煩,她們早上比苗陽來的還要早,就是為了能同時拍定妝照——劇組裡,沒有人敢讓苗大影帝等,女演員也不例外。
苗陽雙手背在身後,左腳向前邁出一小步,稍微側著點身體,拍下單人的定妝照,隨後,兩位女演員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三位主要演員第一次拍張合影。
第一部場景就是大場面,不過要晚上才能開怕。
拍完定妝照,工作人員在準備晚上的那場戲,沒有苗陽什麼事,他跺到馬丁跟前:「我在這附近轉轉,有事打我電話。」
「到車裡休息一會,」苗陽的保姆車開上了山,離現場不遠,「這裡到底是森林,說不定有什麼野生動物,萬一……」
「這裡已經開發成旅遊景區,能有什麼野生動物。」苗陽邊說邊往前面走,「你最近小心過頭了。」
馬丁有苦難言,望著遠處幽深的樹林,像只張開大嘴等著獵物上網的猛獸,他絕對不能讓苗陽過去。
馬丁四處看了看,看到不遠處拿著劇本小心翼翼望向苗陽的劉依語,劉依語在劇中飾演苗陽的第一任妻子,她嫁給酋長時才不過十七歲,少女天真爛漫,對丈夫充滿崇拜之情,就像此刻的劉依語一樣。馬丁靈機一動,笑著說:「不去跟你的未婚妻對戲嗎?過了今天晚上,你們就是正式的夫妻了。」
苗陽啞然失笑,這部劇以酋長的婚禮開始,也就是今天晚上要拍的這個大場面,也是整部戲中最熱鬧最輝煌的場面。這場戲中,他跟劉依語的對手戲並不多,對不對戲並沒有什麼影響,只要劉
依語不掉鏈子,苗陽覺得一點問題都沒有。
不過,馬丁顯然不那麼想,「你跟她需要交流一下感情,以前我們跟劉依語沒有合作過,你們倆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怎麼演夫妻?」
苗陽淡然一笑,「劇本裡,酋長在婚前就沒有見過他的新婚妻子,反而是她妻子一直仰視著他。我跟劉依語現在的狀態剛剛好,走吧,前面有湖,我們去摸條魚,中午你給我煮魚湯。」
馬丁悄悄對劉依語招手,劉依語抿著嘴走了過來,紅著一張臉對苗陽說:「不好意思,打擾你一下,我這裡有些問題想請教一下你。」
苗陽無語的看了一眼馬丁,轉頭對劉依語說:「說吧,說出來我們討論一下。」
劉依語何止有一個問題,她簡直就是個問題寶寶。她的那份劇本上,跟她有關的所有內容全部都畫了出來,她有台詞的部分用螢光筆加亮,旁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問題。從第一個場景開始,一條一條的請教苗陽。苗陽很尊重這位敬業愛思考的年輕演員,他收起閒心,耐心的跟劉依語討論,說到有爭執的地方,他會讓馬丁把蘇導找來,三個人一起討論。
馬丁見此情景,留下兩位助理看著苗陽,自己開車到鎮子上買鮮魚給苗陽準備午飯。
午飯是豆腐魚湯,小雞燉蘑菇,清炒蘆蒿,苗陽招呼劉依語一起用餐,吃完飯後又跟劉依語討論起來。
一直到場景佈置好,苗陽和劉依語還沒有討論完,他意猶未盡的說:「你應該早點過來找我。」
劉依語也很激動,面對著斯裡卡兩屆影帝,華語影視圈最大咖位的苗陽,她很緊張。自從聽說苗陽接了這部戲,華語影視圈裡所有的女演員都很激動,這是她們為數不多的機會,能跟斯裡卡影帝合拍電影,足夠為她們的履歷增加一份重重終的砝碼。劉依語在同齡女演員中很出色,但這次她的競爭對手是所有華語影視圈的女演員,其中比她出色的人有的是。她對這次機會志在必得,要想更上一層樓,搭上這部戲是條捷徑,劉依語不允許自己失去這次機會。她動用了所有的人脈,打敗所有的競爭對手,終於來了苗陽的面前。
苗陽實在太年輕,他是整個華語圈內的另類,這麼年輕的單身影帝,由不得劉依語不崇拜。從昨晚第一次見到苗陽,她就想找個機會和苗陽說幾句,從拿到劇本的那一天開始,她就等著這一天,她想只要給她一個機會,一定會讓苗陽對她另眼相看。
她沒有想錯,她的努力終於得到苗陽的肯定,本人也得到了苗陽的注意。劉依語興奮的不能自已,聽到苗陽的話,她紅著臉低下頭,「我不敢來找你。」
「為什麼?」苗陽笑著問,「難道我是狼,會吃人嗎?」
劉依語的臉更紅了,抿著嘴不說話。
馬丁過來催苗陽,「快點,要開拍了。」
苗陽對劉依語說:「加油!」說完,向篝火走去。
他一整天只顧著跟劉依語討論,沒有注意到劇組的變化,這個宏大的場面,僅憑劇組這些人是沒辦法完成的,必須找群眾演員撐場面。此刻,幾十位群眾演員圍繞在篝火周圍,他們身穿皮袍,頭戴□頭皮帽,有的手捧著樺木做的酒杯,有的手裡拿著刀割肉吃,空氣中瀰漫著酒香和肉香。而這場盛大的場景,是為了酋長和他的新婚夫人準備的。
「哪裡找的群眾演員,挺像樣子的。」苗陽隨口問身邊的道具師。
道具師笑著說:「原來想請鎮子上的居民,後來他們聽說要晚上拍,不同意又都回去了。還好,旅店的老闆娘告訴我們,這附近還有個劇組,咱們的製片人過去跟人家劇組談了談,把人請過來救場,不要報酬,不過今晚酒肉要管夠。」
「這麼巧!」苗陽笑著說,「肉挺香的,馬丁,待會幫我割一塊留著。」
只要苗陽不去樹林裡瞎逛,他說什麼馬丁都會答應,「好的,不過不能多吃。」
第一場戲拍的很順利,那個劇組的人比群眾演員專業多了,幾個女演員還跟著劉依語這位新娘一起跳著民族舞蹈,像模像樣的。劉依語今天晚上的戲份很辛苦,她要穿著新婚的禮服不停的跳舞,不停的旋轉,她吸引著所有人的視線,包括那位強壯勇敢的酋長,她是今晚最耀眼的那顆星星。
苗陽坐在最中間的位置上,手捧著酒杯,望著他的新娘,充滿了讚賞和驚艷。
有人過來向他敬酒,這是劇本裡設定好了,苗陽笑著轉頭看向那個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不過轉瞬即逝,隨即哈哈大笑的跟那人碰了下,仰頭喝了下去,酒沿著嘴角流下下巴脖子,喉結滑動,苗陽喝下了這碗「酒」。
陸師傅,向他敬酒的這個人是陸師傅,拍那部武俠片時的武術顧問,也是他,第一次問杜恆認不認識梁寬。
苗陽那片刻的恍惚,已經隨著那碗「酒」吞進肚子裡。
「ok!」蘇導叫道,」很好,大家辛苦了,你們繼續喝酒跳舞。苗陽,你和劉依語準備下一場戲。」
下一場是洞房戲,狩獵民族住在烏愣柱裡,樺樹搭建成的帳篷,裡面已經鋪好了毛皮,這裡將是酋長和他夫人的洞房。
對於這種親熱戲,苗陽演起來得心應手,他很清楚怎麼樣找角度能拍攝的更加逼真,一切都是借位。所以當劉以語的雙腿真的攀到苗陽腰上時,他怔了一怔,此刻,蘇導叫道:「卡!苗陽怎麼了?」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上替身!」苗陽沒有解釋,頭也不回的走出烏愣柱。
「怎麼了?」攝影師小聲的問蘇導,「還拍不拍?」
此刻已經過了午夜,為了效果更真實,蘇導一直等到午夜時分,星月滿天才開始拍這場洞房戲。一切都很順利,苗陽和劉以語的狀態都不錯,一直到苗陽毫無徵兆的說要用替身。
主要演員都有替身,苗陽也不例外,這部影片後面還有幾場危險的戲肯定會用到替身,所以劇組已經為苗陽聯繫好替身。但這種程度的親熱戲,苗陽居然要用替身,所有人都不理解。
一般情況,一些矜持的女演員拍親熱戲或者裸露戲時會用替身,但男演員很少會提這種要求。特別是苗陽,苗陽一向敬業,需要裸露的鏡頭從來不含糊,該脫就脫,該露就露,該親熱就親熱,職業道德好的很,從來不會因為這種事情麻煩別人。
蘇導看向劉依語,這場戲如果劉依語要用替身,蘇導完全能理解。拍攝之前他也曾經跟劉依語溝通過,要不要用替身,因為這場戲裡新娘子脫的很光,兩條光溜溜的大長腿露了出來,差一點就到限制級別,這也是劉依語螢幕的首次露肉,蘇導還是挺在意女演員這方面的心情。劉依語拒絕了,她說願意為了藝術犧牲。
劉依語已經在助理的幫助下穿好衣服,一副受傷的表情,看的蘇導和幾位工作人員心中不忍。
「今天先到這裡,改天再補這個鏡頭,依語辛苦了。」蘇導溫柔的說,擺手示意工作人員趕緊出來,別盯著人家小姑娘看了。
「怎麼回事?」馬丁跟在苗陽身旁,差點跟不上他的腳步,「拍的好好的,怎麼突然要用替身?你不會對著人家小姑娘硬了吧,那確實挺尷尬的。」
「哼!」苗陽抽了抽鼻子,心中一陣陣的噁心,他是位有經驗的演員,相信劉依語也是,剛才劉依語的動作充滿了誘惑,卻又不僅僅是為了拍攝的需要。苗陽覺得剛才的劉依語和下午那位好學有想法的小姑娘判若兩人,實在讓他不舒服。
他又一次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看走眼,現在的年輕人難道都這麼會演嗎?
保姆車內氣壓低得很,馬丁給司機使了個眼色,司機什麼都沒敢問,平穩的把車開回賓館。
賓館苗陽的房間內,苗陽洗完澡出來,馬丁遞給他一杯蜂蜜水,柔聲的問:「剛才怎麼回事?蘇導打電話過來,問明天能正常拍攝嗎?」
苗陽接過水,一飲而盡,「下次少放點蜂蜜,太甜了。槐花蜜就好,不要枸杞蜜,我的腎沒有問題。」
「好的,」馬丁笑著接過空杯子,轉身放在桌子上,「別轉移話題。」
苗陽拉開被子躺了進去,「你跟蘇導說,以後跟劉依語的親熱戲都用替身。」
「為什麼!」馬丁哪裡知道剛才烏愣柱內的事情,事實上,除了和劉依語有肌膚之親的苗陽之外,連攝影師都沒察覺到劉依語在苗陽身下的那些小動作,他不解的問,「你以前對親熱戲並不在意。」
「我現在很在意。」苗陽顯然不想談論這個話題,戴上眼鏡拿起劇本,「出去時幫我把門帶上,謝謝。」
第二天下午,替身就到位了,從背影看,跟苗陽很像,兩人以前也曾經打過交道,那人客氣的對苗陽點了點頭,苗陽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
劉依語臉色很不好,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戴著眼鏡的女助理一直圍著她說什麼,劉依語始終咬著牙不吭聲,幽怨的看著苗陽。
風言風語開始在劇組內流傳開來,不知是誰說的,那天拍攝洞房戲時,苗陽對著劉依語勃起了。
消息自然傳到馬丁耳朵裡,他再三交代幾位助理千萬別在苗陽跟前說漏嘴,自己去找蘇導。
「蘇導,怎麼回事?苗陽出道這麼多年,向來沒什麼緋聞,也從來沒有跟劇組內的女演員傳出過什麼,風評一直很好,怎麼到了你的劇組,才拍兩天的戲,就把苗陽傳成見個女人就會硬的人。」馬丁說話很不客氣,牽扯到苗陽的聲譽,他比誰都激動。
蘇導也挺頭疼的,這件事情他當然也聽說了,還曾經找那天晚上在烏愣柱裡的幾位工作人員瞭解情況,那幾位直搖頭,說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說苗大影帝的不是,蘇導把這話說給馬丁,「真不是我的人說的,你想,當時光線很暗,為了追求逼真的效果,只有烏愣柱頂部透進來的月光,苗陽又沒脫衣服,有什麼狀況我們也看不到。」
「根本就不會有狀況!」馬丁說,「苗陽的實力有目共睹,他又不是毛頭小子第一次拍親熱戲,以前跟那麼多女演員合作過,比劉依語出色的多了,也沒傳出過這種噁心事。」
「會不會是……」蘇導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都是男人,你懂的,一直沒聽說苗陽有女朋友,這方面一直壓抑著,就算看到頭母豬也會有衝動。」
馬丁聽了這話幾乎要暴走了,「蘇導,我不是來跟你討論苗陽的私生活。」
蘇導扶了扶眼鏡,連聲說:「對對對,我們在討論誰走漏了風聲。」
「我們在討論誰造謠中傷苗陽。」馬丁義正言辭的糾正蘇導的說法。
蘇導沉吟片刻,小心的說:「苗陽很在意嗎?」
「這不是重點。」馬丁強硬地說,「不管苗陽在不在意,別人都不能惡意中傷他。」
「我真不知道,」劇組出現這種事情,蘇導也很鬱悶,他是小導演,這次是他拍攝的最大的製作,全托苗陽的福,他比誰都不願意看到苗陽有不愉快的情緒。可同時他也明白,這部戲裡衝著苗陽來的人不少,別人背後搞些小動作,藉著苗陽上位,這也是他不能控制的,他只能選擇兩不得罪,順利的把這部戲拍完就行了。蘇導有才華,但他不是強硬的人,或者說他的強硬只在藝術上,只要不影響他的拍攝,其他事情他一點都不想管,也管不了。
見蘇導這邊問不出什麼,馬丁沒有繼續強迫他,不動聲色的調查著,還真被他看出點什麼,他不
禁心中一震,覺得這幾年他的苗陽太低調了,現在的新人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敢用在苗陽身上。
劉依語的東家是北方文化影視傳媒有限公司,國內華語圈數一數二的影視娛樂公司,跟張氏影視並列,張氏影視的勢力範圍在南方,北方文化影視傳媒的勢力主要在北方,以前也曾跟苗陽有過合作,馬丁跟他們的陳老闆也有些交情,一個電話打過去,開門見山的把這件事情說了,說完之後,馬丁補充了一句:「陳總,不用我多說什麼,苗陽的為人你很清楚,這種小事他不會放在心上。可我不一樣,苗家把苗陽交給我帶著,我不能讓他身上有污點。我不願意跟一個小姑娘過不去,你的人,交給你管,這部戲還要拍一年,我不希望以後再有這種事情發生。」
陳總連忙向馬丁澄清不知道這件事情,並且向他保證以後絕對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有了陳總的保證,馬丁放下心來,另外一位暫時沒有戲份的女演員也是北方文化影視的人,馬丁相信陳總一定會提前跟那位打預防針。
謠言消失的非常快,比傳播的速度還要快,馬丁仔細的觀察苗陽,見他一直沒什麼異樣,想必謠言並沒有傳到他耳朵了,也就放下心來。同時又有些遺憾,如果苗陽聽到這個謠言,會怎麼想?年輕力壯的男子,就像蘇導說的,見頭母豬都能硬,苗陽這麼潔身自好,到底再等什麼?
馬丁心頭湧出一份苦澀,他知道,苗陽等的人一直都不是他。
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一切都在暗地裡進行,直到當天晚飯時,劉依語找了過來。
她的眼圈通紅,抽泣著站在苗陽跟前,低聲的說:「對不起苗陽,我向你道歉。不過請你相信我,謠言真不是從我這邊傳出去的,那天晚上的事情我誰都沒有提過,沒有人會知道當時的情景。我從十幾歲就喜歡你,一直到現在,怎麼可能會做傷害你的事情?再說,那種事情傳出去,對我沒有任何好處。」
劉依語說的情懇意切,苗陽卻聽的稀里糊塗,他轉頭看向馬丁,「她說什麼?」
馬丁暗叫糟糕,這個該死的陳總,教訓完劉依語,讓她跑來道什麼謙,他笑著對劉依語說:「苗陽從來不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天不早了,晚上沒有你的戲吧,趕緊回去休息。」
劉依語咬著牙不動,「不行,我得跟苗陽說清楚。」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我知道,傳出這樣的事情,你肯定最先懷疑是我。不過苗陽,你仔細想想,當時你並沒有異常的反應,我為什麼要睜眼說瞎話,這個謊太容易被戳破,只要你出面澄清,我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劉依語說著說著眼淚流了下來,她咬緊牙,倔強的看著苗陽。
「馬丁。」苗陽高喊一聲,「把事情說清楚。」
馬丁見瞞不過去,只好一五一十的說了,當然隱瞞了他向陳總興師問罪,說完之後,他小心的看著苗陽,生怕苗陽在片場發飆。
苗陽的臉色很不好,緩緩的站了起來,沒有看劉依語,也沒用看馬丁,只扔下一句話:「給陳向南打電話,他公司內部的事情自己解決,不要帶到片場。跟我合作,就要遵守我的規則,下次再有這樣的事情,讓他撤了投資,滾一邊玩去!」
「苗陽,這件事情真不是我說的。」劉依語望著苗陽的背影,心底直發涼,陳總給她打電話,劈頭蓋臉的大罵一頓,她的經紀人已經飛了過來,估計也是過來給她上課,劉依語現在是事業的上升期,此刻得罪苗陽,對她百害而無一利。她承認,那天晚上跟苗陽拍戲時,她動了點小心思,但絕對沒有散佈謠言,她不傻,可不敢拿這種事情炒作。
「閉嘴!」馬丁煩躁的怒瞪劉依語一眼,「我警告你安份點。」說完,立刻去追苗陽。
苗陽走的很快,馬丁一路小跑才追上他,他心情不好,一直走到湖邊才停下腳步,臉色陰沉。
馬丁低下頭去,「對不起,是我沒有把這件事情擺平。」
「跟你沒關係。」苗陽低沉的說,「讓我靜一靜。」
此刻天已經黑了,林間安靜的很,月亮倒映在湖面上,深不見底。
馬丁一個激靈,只想盡快把苗陽勸回去,「天黑了,我們先回去,我馬上跟陳總打電話,以後肯定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相信我。」
「我相信你。」苗陽低聲的說,「整件事情讓我很反感。」
說完這句話,苗陽沒有再開口,他向來重視工作,所以才會在第一天下午劉依語找過來討論劇本時,跟她多說了一會。苗陽自問距離把握的很好,絕對不會讓劉依語誤會,誰知道當天晚上拍攝親熱戲時,劉依語大膽的用身體勾引他。苗陽拍戲的經驗豐富,什麼是演,什麼是刻意為之,他
分的很清楚。那一刻,他覺得噁心極了。
他又看走眼了,不管謠言是誰放出來的,那天拍戲時,劉依語的動作清清楚楚,這點上苗陽不會看錯。她到底多厚的臉皮,竟然好意思過來找他哭訴!
苗陽不願意去管到底是誰發出的謠言,這是陳向南該操心的問題。
炒作、抹黑,這些手段他見的多了,但很少有人會綁著他一起,特別是拍戲時對著女演員發生反應,這簡直太侮辱他的演技和人格。
「回去吧,」馬丁的語氣中帶著懇求,「我一定調查清楚這件事情,給你一個交代。現在我們先回去,好不好?」
「這湖水清不清?」苗陽突然說道。
馬丁不知道他想說什麼,「是的,白天我看過,清澈見底。」
「是啊!」苗陽感慨的說,彎下腰撿起一塊石頭,用力的往湖底砸去,噗通一聲,月亮被打散,波光粼粼,「如果白天投進去一塊石頭,湖底的雜質就會漂浮起來,清晰可見。人就和這湖水一樣,心底都有骯髒的一面,平時小心翼翼的掩藏起來,只需要一塊小石頭,就會把那骯髒的一面表露出來,難看的很。我一直在找那個表裡如一的人,可惜一直沒有找到。」
馬丁在這一瞬間突然明白過來,苗陽並不是因為這些謠言生氣,他是看到了人性陰暗的一面,心裡不舒服。
馬丁上前一步,並排跟苗陽站在一起:「我在你面前,從來沒有隱瞞。」
「是嗎?」苗陽似笑非笑的掃了馬丁一眼,「回去吧,還有一場戲要拍。」
劉依語的經紀人很快就過來,她沒敢直接去找苗陽,私下裡拉著馬丁一直道歉,「這件事情真不是依語干的,她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人,知道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不能做。她一直崇拜苗陽,第一次跟偶像合作,難免有些失態,但是她絕對不會做出損壞苗陽名聲的問題。陳總已經在調查這件事情,不管是誰做的,陳總肯定不會輕饒。依語昨天晚上哭了一夜,就怕苗陽會不願意跟她合作。你也知道,男女演員拍親熱戲,男演員主動要用替身,有多傷人,依語還是個小姑娘,苗陽這麼明顯的嫌棄她,她都沒臉在劇組待了。」
「那就換人,你們陳總手下沒人了?」馬丁絲毫不客氣的說,「你是來道歉還是來抱怨?」
劉依語的經紀人沒想到馬丁會這麼說,立刻拉著他的胳膊哀求道:「馬丁哥,圈子裡都知道你是苗陽跟前的大紅人,他最聽你的話。這事真跟我們依語沒有關係,我們依語是冤枉的。」
「這事你們去跟陳總解釋。」馬丁一把甩開經紀人的手,厭惡的說,「你和劉依語都不要再去找苗陽,否則我會讓陳總立刻換人。」
經紀人傻眼了,不是都說馬丁脾氣溫和,寬宏大度,現在怎麼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這事在苗陽跟前就算到此為止了,從那以後,劇組裡平靜的像那湖水一樣,除了正常的工作之外,私下裡沒有任何的波瀾。就連中午發盒飯時,大家都自覺地排隊,也不敢抱怨盒飯不好吃了。
蘇導暗暗高興,他不擅長處理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本來嘛,拍戲就是拍戲,好好的把戲拍了,觀眾和投資方都不是傻子,只要演技好有真本事,哪裡需要那些上不了檯面的小把戲。他原來還有些同情劉依語,覺得苗陽對小姑娘太殘忍,後來看到劉依語跟苗陽的替身拍戲時那份嫌棄的模樣,又覺得苗陽做的非常對。整個劇組的風氣隨著這件事情都變得清爽起來,就像夏日裡林間的風,吹的人每個毛孔都舒服。
私下裡,陳總跟馬丁交了底,這件事情還真不是劉依語干的,而是另一位女演員劉羽桐干的。陳總親自來到劇組,跟馬丁兩個人在包廂裡喝酒,「這件事情我不敢瞞著你,接下來還有劉羽桐和苗陽的戲,你得提前注意點。劉羽桐在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表面上看她是我們公司現在的一姐,實際上跟張氏影視和林氏影視一直都有聯繫。我都快控制不住她了。」
馬丁跟陳總乾了一杯,「我還是那句話,你們公司內部的事情我管不著,劉羽桐不聽話,你就換個聽話的,她年紀也不小了,別在苗陽跟前丟人現眼。」
「她又不傻,不會直接做什麼,就怕像這次,把劉依語和苗陽都噁心了。」陳總真誠的跟馬丁交心,「這部戲我是衝著苗陽才投資的,也是想借苗陽的名氣讓這兩位都再上一層,劉羽桐也是看不得劉依語怎麼年輕就有這麼好的機會,氣不過。」
「劉依語也不是白蓮花。」馬丁說。
陳總笑著說,「圈子裡白蓮花是沒法生存的。你以為人人都像苗陽,有錢有勢,任性!」
「苗陽從來不算計別人。」馬丁一字一句地說,「圈子裡要都像我們家苗陽這樣,就沒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
「那是,」陳總順著馬丁的話說,接著話鋒一轉,「聽說林氏影視的少東家也在這附近拍戲,我還聽說你們跟他有些淵源,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幫過一把,要我說,你家苗陽的運氣還真好。」
馬丁心中一動,看了看陳總,「林氏影視的少東家?」
「你沒聽說?」
「沒有。」自從進組之後,馬丁一直圍著苗陽轉,他原本就不太關心圈子裡的動態,反正不管格局怎麼變,他家苗陽都是絕對的王者,聽陳總這麼一說,馬丁突然清醒過來,林氏影視新上任的老闆是林林,少東家可不就是那位曾經給苗陽當過一段時間保鏢的杜恆。
「叫杜恆,」陳總給馬丁倒了杯酒,「林氏前段時間高層大變動,徐嘉和楊泉被整的頭都抬不起來,差點吃了官司。現在有肖家在背後撐腰,強勢的很。」
「肖家為什麼要給林林撐腰?」馬丁不解的問,他實在不明白,肖家為什麼要幫助林林,肖家的生意那麼大,根本不在乎影視娛樂這一塊,肖大少爺辦份報紙也是為了自娛自樂。以肖家的實力,想做影視的話,分分鐘成立一家影視公司,用得著大費周章的牽扯進林氏影視?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瘋子的世界沒人能懂,馬丁和陳總討論了一晚上,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馬丁回去後已經很晚了,他悄悄的打開苗陽的房門,輕手輕腳的進去站在床頭看了一會,苗陽已經安然入睡。窗戶沒關,窗簾被風吹的呼呼響,馬丁過去關上窗戶,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一夜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夏季是狩獵民族最忙碌的季節,酋長的新婚妻子已經懷有身孕,她的英雄將要帶領族人外出打獵,這是他們新婚以來的第一次。酋長準備好一切,回頭深情的望著他的妻子,大踏步的走過來,低下頭凝視著他的新婚妻子。
「ok!」蘇導喊了一句,「替身。」
苗陽面無表情的轉過身,走到一旁的躺椅上坐下,替身已經笑著走了過去,走到劉依語面前,張開雙臂,緊緊的摟著她,親吻著她的頭髮,嘴裡說道:「等著我回來。」
苗陽的生活助理小吳捂著嘴直笑,馬丁瞪了他一眼:「笑什麼?」
小吳低下頭笑著說:「都不跟她有接觸,看以後還怎麼造謠生事。」
馬丁低聲的罵道:「就你話多。」
「走吧,我們先去湖邊。」這一場告別的戲拍完,接下來是酋長領著部族的勇士在湖邊圍獵一頭野豬的場景。這場戲裡酋長有勇有謀,先是根據野豬的習性,佈置好每個人的最佳位置,他本人則守在最重要的位置上,給野豬最致命的一擊。
這場戲從下午一直拍到晚上,是整部戲中唯一一場狩獵的場景。
為了場面的逼真,劇組專門租了一頭黑色的種豬,足足有四百多斤,長嘴獠牙,倒是能以假亂真。
幾位演員屏住呼吸,緊張的等待野豬的到來。
苗陽也挺緊張的,以前跟馬兒合作過,跟狗兒合作過,跟貓兒也合作過,唯獨沒有跟豬合作過。
當那頭四百多斤的野豬出現時,馬丁倒吸了口氣,他就不該相信蘇導的話。說什麼家養的種豬沒問題,完全沒有攻擊性,苗陽手裡拿著獵槍,肯定能一槍斃命,相信我,沒問題,絕對不會出現安全問題,要不然就上替身等等。馬丁勸說苗陽用替身,不過苗陽沒同意,打頭豬還要用替身,考慮過豬的感受嗎?苗大影帝決定親手解決掉這頭豬,絕不假手於人。
剛剛被運過來的種豬頭都開始暈了,從小到大什麼時候有過自由自在的生活,連配個種都有一群人圍觀,豬生簡直沒有尊嚴。種豬撒開歡的在森林裡嗷嗷嗷的亂跑,場面一下子失控。蘇導趕緊招呼工作人員上前圍堵種豬,生怕它一不留神跑丟了,現在豬那麼貴,想挑一頭上鏡的豬更是要花大價錢,這頭豬可是蘇導跑了好幾家養豬場才挑選出來的,說是百里挑一一點都不誇張。
幾位演員也從各自的位置上出來,拿著獵槍嚇唬野豬,心裡都想著實在不行就給它一槍,晚上也好改善生活。
種豬顯然被這種大場面嚇壞了,撒開歡的東串西跑,蘇導急的直跺腳,「趕緊給養豬場打電話,問問怎麼辦?這頭不聽話趕緊換一頭,實在不行就退貨。」
馬丁一直緊張的守在苗陽身邊,生怕野豬過來嚇到苗陽。
苗陽卻很興奮,端著槍作出各種瞄準的姿勢,他的槍是仿真槍,裡面只有橡皮彈。
「你別開槍,」馬丁壓住緊張的情緒,嚇唬苗陽,「別把它引過來了,你可不是酋長,沒辦法徒手對付一頭野豬。」
苗陽沒有出聲,自顧自玩的開心,野豬跑的同樣很開心。劇組的人漸漸的跟不上它的腳步,被野豬甩開一段距離,蘇導等人窮追不捨,攝影師是位年輕的小伙子,扛著攝像機累的氣喘吁吁,嘴裡不停的喊道,「退貨,七天無理由退貨,不同意就給差評。」
蘇導回頭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大罵道:「下次在網購就把你的手給剁了。」
攝影師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追了,不追了。」
苗陽跑過他跟前,踢了他一腳,「快點追上去,明天讓馬丁給你做紅燒肉。」
馬丁體力不行,跟不上苗陽的腳步,只好在他背後叫道:「苗陽,回來,快點回來。」
這個時候,苗陽才不會聽他的,進劇組後壓在胸口的那股鬱悶之氣,都隨著今晚的這場狂歡煙消雲散。追到最後,只有幾位體力不錯的人勉強能跟得上,蘇導平時看起來文文弱弱,此刻卻彰顯本色,一直追在最前線,還不忘記給後面的幾位打氣:「怎麼樣,這個鏡頭拍下來才是最真實的,可惜小李那個慫貨跟不上來,可惜可惜。」
野豬跑的很有藝術性,一直沿著湖跑,幾個人跟著也不擔心會迷路,反正最後沿著湖在跑回來就是了。
幾個人沒想到一頭縱慾過度的種豬竟然有這麼好的體力,剛開始還是覺得有趣,後來心裡都憋著一股氣,覺得不打敗這頭豬沒臉回去見江東父老。
忽然,前面有人驚呼一聲,緊接著吵雜聲響起,一聲悲慘的嚎叫聲,一切歸於安靜,片刻後歡呼聲響起。
苗陽等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驚恐,蘇導一咬牙一跺腳:「走,過去看看!」
苗陽手裡還拿著那桿長槍,壯著膽子的走在最前頭,活脫脫一副酋長的范。
不遠處,一群人圍在一起,聽到腳步聲,一起回頭望著苗陽。
陸師傅迎了上來,走到苗陽的跟前,稍一用力,苗陽的手一鬆,垂著一側,槍口對著地上。陸師傅這才開口笑著說:「這麼巧,你們今天也拍夜戲。」
幾個人已經從驚慌中恢復過來,苗陽轉動了下手腕,沒有什麼問題,開始打量著這處地方。
這裡的湖面遠沒有他們劇組的寬闊,樹林卻很茂密,樹木也比山腳下粗了不少,那頭把劇組折騰的雞飛狗跳的種豬,此刻哼哼的躺在地上,只有進氣沒有出氣,脖子上一個血窟窿,咕咕的往外流著鮮血,已經把身下的土地染紅了。
不止陸師傅,王師傅和小王也在,同時還有杜恆,他正靠在不遠處的一棵樺樹上,安靜的看著苗陽。
白衣似雪,面如寒冰,這一切都曾是苗陽夢中的場景,此刻,美夢成真,人卻不是他想像中的那個人。
杜恆手中的劍還在往下滴著血,清清楚楚的告訴苗陽剛才發生了什麼,苗陽笑著低下頭,手中的槍成了一種擺設。他跟杜恆,原本就不是一路人,一個僅靠著一柄劍就可以對一個生命下手,一擊致命,毫無迴旋的餘地。而他,幾個小時下來,連一顆橡皮彈都不忍心打出來,嘴上叫喚的厲害,其實是個繡花枕頭。
那股氣卸了,苗陽轉過身,走到蘇導跟前,「我們回去吧。」
蘇導戀戀不捨的望著地上的那頭種豬,心疼的難受。
陸師傅歉意的很,「我們不知道情況,以為是野豬突然闖進來,擔心它會傷人,就把它殺了。這樣吧,這頭豬我們留下,多少錢買的,我們賠。」
「唉,」蘇導一擺手,大度的說,「算了,算了,你們留著吃吧,我們再租一頭。這是道具豬,花錢租的,說好了用完還得還給人家,人家養豬場還等著它配種呢。」
苗陽剛才那點悲春傷秋的文藝心情頓時被破壞,忍不住笑了出來,他這一笑不要緊,所有的人都鬆了口氣。
陸師傅笑著看向苗陽:「好久不見。」
苗陽笑著說:「也沒有多久,上次陸師傅還去我們劇組幫忙,正好我忙著,沒來得及跟你打招呼。」
陸師傅抬頭望了望天,說:「天色不早了,你們趕回去也要天亮了,不如就在我們這裡休息,明天一早再回去。」
苗陽說:「不用,不耽擱你們拍戲。」
陸師傅笑著說:「我們剛好收工,帳篷就在前面不遠處。前幾天我們在這附近拍戲,還碰到一頭熊,萬一……」
蘇導立刻說道:「陸師傅說的對,我們就跟你們湊活著擠一擠。」
說完,掏出手機給劇組的人打電話,讓他們收工回去,打完電話臉色很不好,低聲的對苗陽說:「一群不講究的,都回去了。馬丁還在劇組等著你。」
蘇導等人不願意回去,苗陽也不敢逞能,來的時候一股氣憋著,這才跑到這裡。現在讓他獨自一個人回去,他還真有點發楚,苗陽不是喜歡逞強的人,當即給馬丁打了個電話,讓他也趕緊回去。
這邊陸師傅等人已經開始收拾東西,種豬也被他們抬回營地。陸師傅對一直靠在樹上的杜恆招手,「過來,你跟苗陽以前認識,今晚你們倆住一起。」
兩人默不作聲的往營地走,幾分鐘就到了,苗陽先鑽了進去,見杜恆還站在帳篷外面,不解的問:「過來睡覺。」
杜恆的助理一路小跑過來,幫他摘下頭套,脫掉戲服,拿走長劍,對苗陽點了下頭:「我家杜恆睡覺不老實,您多擔待。」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這是位年輕的小伙子,比杜恆看起來還要臉嫩,苗陽瞇著眼看了他一會,那小伙子也不怕人,笑嘻嘻的接受者苗陽的審視。直到杜恆彎腰鑽進帳篷裡,他才笑著說:「我就在隔壁帳篷,有事叫我。缺什麼少什麼需要什麼,隨叫隨到。」
他走後,帳篷內只剩下苗陽和杜恆。
「少東家還要親自拍戲?」苗陽脫掉鞋子和襪子,抬起腳聞了聞,捏著鼻子把鞋子和襪子扔到帳篷外面,還不忘記損杜恆一句。
脫掉戲服,杜恆只穿了件白色的工字背心,勁瘦的身上貼著一層薄薄的肌肉。一條緊身褲子貼在身上,關鍵部位鼓鼓囊囊的一片。杜恆從旅行包裡翻出一條睡褲,把緊身褲脫了,換上睡褲,又拿出來一條遞給苗陽,「換上睡覺舒服。」
苗陽這才注意到,剛才只顧著追那頭種豬,他的褲管上沾滿了草和泥。脫掉褲子,穿上杜恆的睡褲,苗陽覺得他得說點什麼,「你們翻拍《雪山飛狐》?」
杜恆搖頭,靠在一邊躺下,「不是,《劍俠傳》。」
苗陽笑了一聲,「我記得以前海峽那邊的武俠片都是室內佈景,出外景多貴,現在也捨得花錢了?」
杜恆皺了下眉,轉過頭盯著苗陽,低聲說:「苗陽,你不要這樣說話。」
「我怎麼說話了?」苗陽冷笑一聲,自從杜恆走後,他努力說服自己忘掉這個人,自我安慰道:不就是看錯個人嗎,有什麼大不了的,誰還沒有看走眼的時候。
他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中來,差不多已經快要忘記杜恆,誰知道又被那頭該死的種豬帶到杜恆面前,還是那麼狼狽的樣子。苗陽說不上來心裡什麼感覺,他承認第一眼看到杜恆就很喜歡,他喜歡一切乾淨的東西,杜恆不愛搭理他沒關係,只要杜恆心口如一,不在他面前撒謊,給他使臉色都沒關係。活到苗陽這個份上,能追求的東西已經不多,他就求一份真誠,心與心的坦誠對話,說什麼都沒關係,幹什麼也沒關係,只要坦誠相待。
杜恆走後,苗陽也曾想過,如果剛一開始,杜恆和林林跟他實話實說,他一定會出手相助。杜恆偏偏選擇欺騙了他,騙了他整整一年。一年的相處,苗陽越來越喜歡杜恆,喜歡吃他做的飯,喜歡他送的那塊玉珮,喜歡他身上清冷的味道,還喜歡他專心致志看動畫片的模樣,更喜歡跟他呆在一起時那份愜意的放鬆。到頭來,這一切都是假象,他像個傻瓜一樣被人利用了一年,而杜恆在他面前隱藏了整整一年。
說到底,還是杜恆不相信他。
苗陽從未受過這麼大的挫折,此刻再見杜恆,沒有揍他一頓已經很給杜恆面子了,還想讓他好好說話,天方夜譚!
杜恆的視線從苗陽身上移開,「你怪我,我不生氣。你不能懲罰自己。」
苗陽笑了,被杜恆的無恥氣笑的,「你心腸挺好的,到這個時候還顧忌我的感受。」
杜恆禁不住喊了一聲,聲音發顫:「苗陽!」
苗陽轉過頭,看了看杜恆,覺得今天的杜恆有些古怪,忍不住的問道:「你在海峽那邊過的不好?有人欺負你?」
「沒有。」杜恆一口否認掉。
「那你為什麼出來拍戲,不在公司做個少東家?」苗陽心中一軟,懊惱的發現,面對杜恆,他總是沒法徹底的硬下心腸,就連諷刺他幾句,自己也會跟著心疼,苗陽覺得挺沒出息的,可又控制不住的去關心杜恆。就像在外面撿了個只小貓,撿回家後變成自己的一樣,就算被主人領走,也會關心著他,生怕他吃苦受罪,對不起當初的一份心。
杜恆看著苗陽,小聲的說:「我不會做生意,看不懂那些報表,只能出來拍戲。」
「看不懂可以學,我記得你認識字。以前你說過不喜歡拍戲,覺得沒意思。」苗陽的聲音也變得正常起來,心道,為什麼要跟自己過不去,想問就問,想關心就關心,杜恆在他面前示弱正戳中了他的內心,苗陽覺得繼續欺負杜恆很不道德。
杜恆輕聲地說:「人是會變的。」
「你變了嗎?」
視線在空中交匯,那雙熟悉的眼睛仍舊清澈如水,在沒有光亮的帳篷內特別的顯眼。苗陽輕歎一聲,伸出手摀住那雙眼睛,隔著手掌親在上面,「我原諒你了。」隨即把手拿開,枕在腦後。
杜恆卻變了臉色,良久之後才低聲說道:「你……」
「我怎麼了?」苗陽笑著說,「難道你想讓我一直記恨你?」
「對不起,」帳篷外突然有人小聲的說道,「我給我家杜恆送藥酒。」
苗陽回頭望了杜恆一眼,站起來拉開帳篷的拉鏈,杜恆的小助理手裡拿著一瓶藥酒,不好意思的說:「剛想起來,杜恆還沒擦藥酒,我能進來嗎?」
苗陽陰沉著臉,瞪了一眼這位面嫩的助理,沒好氣的說:「我幫他擦,你回去睡吧。」
「那太謝謝苗影帝了,」小助理探著身子往帳篷裡瞄,苗陽擋住門口,「你還有事?」
「沒有,沒有。」小助理笑的像朵盛開的白蓮花,「你們還需要什麼嗎?」
「滾!」杜恆從牙縫裡逼出一句話,小助理笑的更開心了,無視苗陽的眼刀,扭著腰走了。
「他神經病,」苗陽忍不住罵了一句,拉上帳篷打開手電筒,「你哪裡有傷?」
杜恆轉過身後背朝上,把工字背心掀起來,指了指後腰的位置,「這裡。」
「該死的,」苗陽拿起手電筒照在上面,杜恆的後腰上有巴掌大的一塊淤痕,看起來觸目驚心,苗陽把藥酒倒在手心上,雙手搓了搓,這才抹在杜恆的身上,「怎麼回事?」
杜恆輕描淡寫的說:「不小心撞樹上了。」
「以你的身手會撞樹上?」苗陽才不相信杜恆的這句鬼話,這處傷一看就是腳踢的,都能看出來半個腳掌的印子,苗陽咬著牙幫杜恆揉了一會,「是不是有人為難你。」
「沒有。」杜恆的臉埋在枕頭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苗陽一巴掌拍在那處傷口上,杜恆咬著牙沒吭聲,苗陽更氣了,「撒謊會上癮,杜恆,我不想你在我面前一直撒謊。」
杜恆的身體一下子就僵了,苗陽拉過被子蓋在杜恆的腰上,挨著他躺下來,伸出胳膊攬著他:「你知道的,對不對?」
杜恆沒吭聲,繼續裝死。
苗陽怔了半天,長長的歎了口氣,「你是不想讓我擔心,怕我會為了你出頭才故意撒謊。想想也知道,傻成你這個樣子,不欺負你都不好意思。
不管你跟你師傅有什麼秘密瞞著我,你不想說,我就不問,但你不用費勁心思撒謊來騙我。我不想聽你說謊話。那麼純淨的眼睛,禁不起一次次的污染,杜恆,答應我,好好保護它,不想告訴的事情就別說,千萬不要撒謊。」
杜恆這次總算給了點反應,點了點頭。
苗陽受到鼓舞,繼續說:「我猜你師傅在新公司並不順利,有人為難你們。你幫不上忙,只能出來拍戲,想為你師傅增添一些砝碼,對不對?」
「不是,沒有人為難我們,是我自己要出來拍戲。」藥酒揮發的差不多,杜恆轉過身,把手電關了,「受傷是偶然,前幾天跟人對戲時,沒控制住力道,那人受傷比我還重。」
「為什麼不用替身?」苗陽心疼的說,「武戲不比文戲,一不留神就會受傷,今天是腰受傷,明天說不定就是肋骨,後天就是……」
苗陽越想越覺得心疼,杜恆這個小傻瓜,仗著身手好,不要命了。他不要命,不心疼自己,苗陽可不行,杜恆受傷,他比杜恆還要難受,「要麼不拍戲,要麼用替身,你自己選。」
「都不可能,」杜恆說,「要想出頭,就得憑真本事。」
「嘖嘖,」苗陽忍不住敲了下杜恆的腦門,「看不出來,你胸懷大志,明年要不要衝擊一下斯裡卡。」
「明年恐怕不行,」杜恆認真的說,「一步步來,先拿國內的獎。」
「你還真不客氣,」苗陽又被杜恆氣樂了,「說說你的計劃。」
杜恆難得的羞澀了,「原來公司一心捧楊世傑,師傅說他爛泥扶不上牆,讓我頂替他的位置。這
部戲拍完,接下來還有三部戲,明年預計會拍五部戲。」
「你還真不挑戲。」苗陽挺意外的,他以為杜恆拍戲就是玩票性質,沒想到檔期那麼密集,玩命的拍戲。
杜恆說:「有名氣後可以挑戲,就像你一樣。」
「我是你的目標?」苗陽問。
「是的。」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第二天,蘇導等人抬著半扇豬肉回去了。
苗陽沒想到,因為這頭種豬,他跟杜恆冰釋前嫌,把話說開了,他只覺得心中一片清朗,連帶著腳步也跟著輕鬆起來。
一回到劇組,就看到馬丁那張緊張的臉。馬丁迎了上來,上下打量著苗陽,見他沒事才鬆了口氣,「你嚇死我了。」
苗陽面帶笑意,輕快的說:「你太緊張了。」
中午劇組吃的紅燒肉,種豬的肉太老,帶著一股子異味,很多人吃不慣,苗陽卻覺得味道不錯,吃的津津有味。
那場酋長狩獵的戲,最終還是分開拍了,演員先擺拍,然後把豬放在河邊,攝像師小李守在湖邊,等著抓拍合適的鏡頭,不讓演員和豬見面。
秋去東來,酋長帶領著族人搬遷,他們需要找一塊背風的地方過冬。這天,剛剛拍完一場戲,森林裡下起了雪,蘇導當即決定連夜趕拍一場雪夜尋找馴鹿的戲。
這一夜發生了很多的事情,抗戰時期,他們跟山下的聯繫少了,物質匱乏,在這種情況下,馴鹿顯得尤為重要,所以酋長要親自帶人去尋找馴鹿。而酋長的妻子,在這個寒冷的夜裡,因為難產離開了人世。
這場戲拍完,下一場就是酋長妻子難產的戲和火葬酋長妻子的戲,整部影片的進程也就過了大半。天氣不等人,劇組的人沒有任何異議,開始準備雪夜的第一場戲。
雪飄飄揚揚的下著,非常的應景,尋找馴鹿的眾人已經離開營地很遠,可仍然不見馴鹿的蹤影。雪吹的人睜不開眼,可是沒有人放棄,因為這些馴鹿是今後的希望,沒有這些馴鹿,他們接下來的日子會更難過,營地上的老人、女人和孩子還在等著他們找回馴鹿。
苗陽帶著皮帽,領頭一步步往山上走去,邊走邊搖晃著鈴鐺——這是馴鹿熟悉的聲音,只要馴鹿聽到鈴鐺聲,就會知道主人過來找它們了。
「蘇導,回去吧。」馬丁看著漫天的大雪,擔憂的說,「你看,這才半天的時間,雪已經沒過膝蓋,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
蘇導連連搖頭,大聲的說:「不行!這場雪太難得了,拍完這一場戲,我給大家放假三天!」
馬丁猶豫了一會,蘇導拍戲很認真,就算是苗陽這樣演技好的演員,有時候也會n機好多次,更別提其他的人的戲。自從進了劇組,苗陽一天都沒有休息過,雖然有馬丁悉心的照料,苗陽仍然瘦了下去,風吹日曬,臉上粗糙不少,馬丁看著心疼。三天的假期誘惑太大,馬丁心內遲疑起來。
雪越下越大,苗陽雖然戴著帽子,仍然難以睜開眼睛,他抬起手對蘇導搖了搖,大聲的叫道:「拍不下去了,快點回去!」
蘇導既不情願放棄這次大好的機會,又不敢直接得罪苗陽,磨蹭了好一會,這才揮手讓收工。
所有的人都鬆了口氣,收拾好東西準備回程,此刻,突然狂風大作,吹的人站不穩腳步。
馬丁心中一驚,手腳並用往苗陽的方向奔去,他還清晰的記得杜恆的話:一夜醒來,霧氣瀰漫,什麼都看不清楚,他們迷路了。
此刻,同樣的情況,風雪交加,視線受阻,什麼都看不清楚。
「苗陽!苗陽!苗陽!」馬丁接連叫了三聲,可是除了呼呼的風聲之外,哪裡能聽到苗陽的回答。
上次苗陽身邊尚且有杜恆跟著,這次卻連一個人都沒有。
不對,馬丁突然想起來,這場戲裡苗陽帶著好幾個人,說不定那些人都跟在苗陽身邊。這樣想著,馬丁稍稍放下心來,剛巧摸到一個人,一把抱住他,「苗陽?」
「馬丁?」蘇導大聲的喊了一聲,「什麼鬼天氣?」
馬丁大叫:「其他人呢?」
蘇導把馬丁扶了起來,「先避一避風雪。」
兩人互相攙扶著找到一塊大石頭,蹲在下面躲避風雪,蘇導一直斷斷續續的跟他說話,不讓他睡覺。不知道過了多久,馬丁只覺得手腳已經麻木,不像長在自己身上。風漸漸的消了,雪也漸漸的消了,太陽也露出頭來,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
馬丁覺得像是做了一場夢,他茫然的望著眼前的一切,喃喃的說道:「苗陽呢?」
蘇導扶著他靠在石頭上,替他打掉身上的雪,「不用擔心,說不定跟我們一樣,找地方避雪。」
說完,雙手聚攏在嘴邊,大聲叫道:「苗陽!小李,你們在哪裡?」
「要死了!」
「我操,簡直嚇死人!」
「差點以為交代在這裡!」
「太刺激了!」
「導演,我要加工資!」
……
眾人紛紛的露頭,蘇導一個個的點著名字,點到後來臉色越來越難看,馬丁的心已經沉到湖底——所有的人都在,除了他家苗大影帝!
「都站著幹什麼,趕緊去找苗陽!」蘇導大吼一聲,轉過身安慰馬丁,「沒關係,苗陽體重不
輕,不會被風吹走。」
苗陽體重確實不輕,當然不會被風吹走,只不過,他迷路了。
跟蘇導說完那句話,苗陽就什麼都看不到了,風吹雪糊住他的眼睛,苗陽小心謹慎的往前挪著,想找個地方避避風雪。他不敢逞能,每一步都走的格外小心,像頭熊瞎子一樣不分東南西北的摸索。
苗陽感覺並沒有走出去太遠,因為雪實在太大了,每一步都走的很艱難,可不知怎麼回事,他心裡越來越不安。就算找不到避風的地方,總能抱住一棵大樹吧。可摸了這麼長時間,苗陽連一棵草都沒摸到。
一股熟悉的心慌湧上心頭,苗陽的腦中突然冒出一幅幅清晰的畫面——他和杜恆在雲南爬山時同樣迷路,現在重新回顧那些畫面,當時的情況蹊蹺,一片莫名其妙冒出來的湖泊和村莊,以及杜恆欲言又止的神情。
苗陽總算明白過來,跟上次一樣,他又迷路了,不過,這次身邊沒有杜恆。
苗陽懊惱的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他的方向感不弱,從來沒有迷失過方向,即便到了一個新的地方,也不會分辨不清東南西北。這兩次不知道怎麼回事,遇到極端的惡劣天氣,總是找不到出路,就像在原地打轉一樣。
苗陽不是被動的人,此刻卻由不得他逞強,雙手摀住耳朵,不去聽、不去想、不停的在原地踱著腳取暖,不敢繼續走下去,他還記得上次杜恆說的——什麼都別做,等著馬丁找過來。
是的,什麼都不用做,他相信馬丁不會放棄他。
摀住耳朵,什麼聲音都聽不到,苗陽把頭埋在胸前,忽然感覺胸口一熱,杜恆送給他的玉珮還戴在身上。
週遭的空氣濕冷難耐,只有胸口的這一點溫暖點燃著他,苗陽咬著牙護住頭,等待著救援……
「苗陽。」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此刻聽起來,說不出的溫暖,苗陽抬起頭,就看到那人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雙眼睛,苗陽一眼就認出了那雙眼睛的主人杜恆,他伸出手,用力的擁抱了下杜恆,懸了半天的心終於落了下來,「你怎麼找來了。」
「還能走嗎?」杜恆並沒有直接回答苗陽的話,上下打量著他,見並無異樣,這才伸手拽住苗陽的胳膊,微不可聞的說了句,「這次很乖。」
苗陽輕聲笑了笑,低下頭想把腿從雪地裡拔出來,突然看到雪地上出現一片緋紅。苗陽看的心驚,盯著看了幾秒,終於找到源頭——幾滴鮮血順著杜恆的手滴在雪地上,剛一落地就化開一片白色的雪,特別的耀眼。
「你的手怎麼了?」苗陽顧不上其他,雙手捧起杜恆滴血的手,摘下手套,整個手血紅一片,手心被橫著劃開,一條長長的傷口猶自往外冒血。
杜恆甩開苗陽,面無表情的說:「跟上。」
「你說清楚,怎麼回事?」苗陽摘下皮袍,把杜恆的手捂在帽子裡,「你別想騙我。」
杜恆這次沒有甩開苗陽,反手拉住他的手,兩個人的手在皮帽內握住,他一用力,把苗陽從雪窟窿里拉了出來。
苗陽的手上沾滿了溫熱的黏膩,他緊緊的握住杜恆的手,跟在他的身旁,咬牙切齒的說:「我總有辦法讓你說出來。」
「你先管好自己。」杜恆冷冰冰的一句話,堵住苗陽所有的疑問,苗陽一怔,隨即抬腳踢了杜恆的屁股,低聲罵道:「那天晚上白跟你說了半天。」
四周仍然白茫茫的一片,只有杜恆身旁有微弱的光線,特別是兩人相握的手,光線特別的亮,像黑夜大海上的指航燈。苗陽仍然分辨不清方向,被杜恆半拉半拖的往前走去。杜恆的血仍然不停的往下流,一滴滴的落在雪地上,轉眼間看不到蹤影。

  ☆、第40章

第四十章
苗陽接受醫生的檢查,耐著性子聽完醫囑,看著馬丁把醫生送出門,上床裹著被子,漫不經心的問:「杜恆呢?」
馬丁表情複雜,他提心吊膽的度過十幾個小時,見苗陽全須全尾的回來,說不出的激動。不過,他同時覺得心裡挺不是滋味。他把苗陽弄丟了,杜恆拼了命把人找了回來,兩廂對比,顯得他特別的無能。
當時,他發現苗陽不見蹤影,急的六神無主,一下子跌坐在雪地上,兩眼茫然不知所措。上次尚且有杜恆跟在苗陽身邊,而且那時候馬丁只以為苗陽迷路,不知道他中邪,現在不一樣,他清楚苗陽身上發生了什麼——迷路動用人力或許可以找到,中邪可就不一樣了。
還好蘇導比較鎮定,當即讓所有的工作人員分頭去找苗陽,還跟陸師傅他們打電話,請他們幫忙留意一下。蘇導怕馬丁出事,拉著他先回營地。
過了很長時間,馬丁才恢復過來,立刻就要出去找人,蘇導拉著不讓他出去,生怕苗陽找不到再把馬丁弄丟了。
那十幾個小時,馬丁不知道是怎麼過來了,不吃不喝,呆呆的坐著,無能為力的看著蘇導打電話。
杜恆領著苗陽回來時,馬丁愣愣的看著緊握著雙手的兩個人,以及杜恆血肉模糊的手,大腦一片空白,呆在原地,直到杜恆光鐺一聲倒在地上,他這才反應過來,立刻上前把苗陽迎回房間。
他摸不透苗陽的意思,試探的回答:「醫生已經替他檢查過,沒什麼問題,太疲勞了,休息一陣就好了。」
「哦。」苗陽躺下蓋上被子,「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幫我把門帶上。」
「我不累,」馬丁急切的說,上前幾步走到窗前,低下頭盯著苗陽看了好一會,這才有種真實的感覺,不管怎麼樣,苗陽回來了,「你回來就好。」
「不過是迷路,大興安嶺雖然大,只要我不亂跑,你們早晚能找到我。」苗陽輕鬆的說,「還是下山好,在山上過狩獵的生活真是太辛苦了。」
馬丁見他說到劇本上面,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你先別睡,我讓人給你燉了湯,現在給你端過來。」
「給杜恆送一份,這麼大的恩情,不知道該怎麼還他。」苗陽笑著說,「馬丁,你覺得以身相許怎麼樣?」
馬丁急忙說道:「這種事情不能開玩笑。」
苗陽說:「誰跟你說我是開玩笑。」
馬丁盯著苗陽的眼睛,想從這雙眼睛中看出點什麼,可惜苗陽雙眼含笑,一副好事在望的樣子,切切實實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馬丁心中發涼,咬著牙說:「我去給你端湯。」
湯是上好的母雞枸杞湯,滿滿的一大碗,苗陽連吃帶喝,大汗淋漓的吃完之後,舒服的長長出了口氣,「這才覺得回到人間。」
馬丁收拾好碗筷,故作不經意的問:「說的好像你以前活在地獄裡。」
苗陽不禁皺了皺眉,按了按太陽穴,壓低聲音,「實不相瞞,我看到了平時看不到的東西。」
馬丁手上動作頓時停了下來,轉過頭偷偷的瞄了苗陽一眼,正好看到苗陽促狹的眼神,頓時眼神變得凶狠起來,狠狠的瞪著苗陽,「我看你是見鬼了。」
苗陽立刻正經起來,「說的是,這兩年確實見過幾次。一次是在電梯裡,一次在雲南,還有這次。你都知道了?」
馬丁立刻放下碗筷,轉身扭著苗陽的衣領,「你想說什麼?」
苗陽拍掉馬丁的手,「杜恆已經跟我說了。」
「他跟你說了什麼?」馬丁緊張的問,「他答應過我不會跟你講。」
「你還說過從來不會騙我。」苗陽笑了笑,「馬丁,連你也會騙我。」
馬丁精神高度緊張了那麼長時間,又被苗陽一嚇,再也支撐不住,頹廢的坐在床邊,一五一十的把上次在雲南的事情招了。
苗陽沉著臉聽完,拍了拍馬丁的肩膀,「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心中的秘密說了出來,馬丁覺得輕鬆不少,「我知道的就這麼多,具體細節的東西你去問杜恆。我覺得很奇怪,為什麼這麼多人都去找,偏巧只有杜恆找到你。」
「因為只有杜恆肯捨命找我。」馬丁的話幾乎證實了心中的猜測,苗陽現在知道他不僅僅是迷路那麼簡單,他是撞邪了,而破掉這一切的關鍵是血。
「我也願意。」馬丁急切的說。
苗陽搖頭說道:「別拿自己跟杜恆比。我累了,要睡覺,你先回去。」
馬丁無言的看了他一會,見苗陽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慾望,轉身出去,順手幫他把門帶上。
苗陽心內起伏不定,真相擺在面前,馬丁和杜恆聯合起來隱瞞他,他原本最恨別人騙他,此刻卻覺得一點都不怨他們倆。因為不知道真相,他確實能過的輕鬆些,想必馬丁和杜恆也是這樣想的。
苗陽已經活了近三十年,以前並沒有過這樣的經歷,當然也可以說以前並沒有像這兩次一樣,專挑容易迷路的地方去。他以前一直都在城市裡,出去拍戲也是去影視城,只有這兩次,來到偏僻的森林,偏偏兩次都出事了,這絕對不是巧合。苗陽幾乎可以肯定,他有撞邪的體質,但是並不嚴重,只要不離開人多的地方,就會沒事。
這點可破,苗陽並不太擔心,一輩子待在城市裡不是件困難的事情。苗陽不是個愛冒險的人,更不願意拿自己的生命冒險。現在讓他琢磨不透的反而是另外一件事情——杜恆的態度。
杜恆先前騙過他,跟林林一起拿他當保護傘。這件事情上次苗陽已經在帳篷內跟杜恆說開了,他也認為跟杜恆之間沒有什麼。他已經不計前嫌的原諒杜恆,還不夠寬宏大量嗎?
沒想到會翻出這件陳年舊事。
杜恆救過他,並且瞞著他,即便被苗陽責備,也沒有把這件事情說出來。
杜恆的態度耐人尋味,苗陽覺得琢磨不透他,又是心疼又是覺得心中暖暖的。
第二天,杜恆過來跟苗陽道別,小臉慘白,一點血色都沒有,手上裹著厚厚的紗布。
「你不準備跟我說點什麼嗎?」苗陽上前拉起他的手,心疼的盯著那雙手看了一會,「等我回去找你。」
杜恆的這部戲已經殺青,他們這次過來是為了補拍幾個鏡頭,正巧碰到苗陽失蹤。
杜恆說:「你已經知道了。以後不要去森林。」
苗陽笑著問:「馬丁告訴你的?你們倆倒是無話不談。」
「他是為了你好。」杜恆說,「那塊玉珮要隨身帶著,有點用處,回去後我問問師傅,有沒有更好的辦法。」
「杜恆,」苗陽低聲的叫道,「我欠你一份人情。」
杜恆抽出手,「我走了。」
蘇導果然兌現承諾,整個劇組放假三天,苗陽窩在房間內看了三天的劇本。三天後,另一位女演員劉羽桐正式進組,同時劉依語拍完了她的戲份,回去了。
馬丁知道上次事情的內情,百般的防著劉羽桐,根本不給她一點接近苗陽的機會。
苗陽自從大雪天之後,除了正常的拍戲之外,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更無力去搭理劉羽桐。在苗陽和馬丁的雙重壓力下,劉羽桐縱然有百般的手段,也使不出力氣,表面上又要維持著風度,戲裡戲外都要演,看著也挺辛苦的。
臨近年關,這部戲終於殺青,當然晚上,苗陽便坐著專車離開,沒有參加當晚的殺青宴。
回去的路上,馬丁一臉輕鬆的問:「過年有什麼打算?要出去旅遊嗎?」
「去海峽。」苗陽說。
「為什麼?」馬丁一臉的不相信,「你提都沒有提過?」
「你可以不去。」苗陽說的一本正經,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苗陽以前偶爾也會說話噎馬丁,馬丁很少在意,他知道苗陽也有情緒,情緒不好的時候會跟馬丁鬧點小情緒,馬丁一直當成他在撒嬌。這次馬丁卻聽出不一樣的意味,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苗陽跟他說話越來越見外,以前那種親密的語氣也不在,馬丁總覺得他話裡有話。
他微微一笑,「我是你的經紀人兼助理,我不去怎麼行?」
苗陽閉上眼睛休息,沒搭理他。
藉著窗外的路燈,馬丁按著苗陽的側臉,心情複雜的很,他知道苗陽去海峽的原因,去找杜恆嘛。自從杜恆離開,苗陽每天都會跟杜恆通話,一天都沒有落下過,短信更是沒有間斷過,他還讓杜恆開通微信,還好杜恆沒有答應。
這次去海峽,難道是兩人商量好的?一想到這點,馬丁心裡就不舒服,以前苗陽去哪裡,都會跟他商量,由他來安排行程。現在倒好,他不問苗陽不說,馬丁甚至覺得,他要是一直不問,苗陽會一個人去海峽,根本不會告訴他。
這種疏離感,讓馬丁很不習慣。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馬丁此時真有種想殺了杜恆的感覺,可理智告訴他不能,他得面帶微笑的去應付那些記者和米分絲。
斯裡卡影帝苗陽第一次來海峽,這個勁爆的消息讓海峽的記者和米分絲興奮的不能自已!苗大影帝向來低調,除了拍戲之外,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大過年的,他專門來海峽,難道是給海峽的觀眾送新年祝福的!
不管苗大影帝過來的目的是什麼,媒體和米分絲們都比收到壓歲錢還要高興。整個機場擠滿了人,「苗陽!苗陽!」」嗷嗷嗷,我見到活的苗影帝了!「歡呼聲幾乎要把整個機場掀翻,十幾位安保人員和苗陽帶過來的保鏢緊緊的護著他,吃力的往出口擠去。
杜恆和林林於機場出口處望著苗陽一行人,苗陽抬頭看著杜恆,摘下墨鏡,衝著他咧嘴一笑,笑
容像今天的太陽,溫暖而又明亮。
「苗影帝,馬經紀,好久不見。」距離苗陽一行人一米遠時,林林上前一步,伸手握住苗陽的手。
「卡嚓!卡嚓!卡嚓!」快門聲紛紛響起,過了一分鐘,林林鬆開苗陽的手,早有人拉開車門,
苗陽彎腰鑽了進去,反手拉住杜恆的手,用力把人往車上一帶,砰的一聲關上車門。
「見到我不高興?」苗陽轉頭望著杜恆,經過這一段時間的修養,杜恆已經恢復過來,手掌上的傷口也已經癒合,紅色的一條橫在手掌心,突起一條,苗陽輕輕的摸著那條傷疤,「還疼嗎?」
「不疼,」杜恆抽出手,「為什麼通知記者?」
「你師傅沒有告訴你?」苗陽摸了摸鼻子,笑著說,「是你師傅告訴記者和米分絲我的行程,我只不過配合他罷了。」
杜恆皺著眉,轉頭看向苗陽:「你不用這樣。」
「哪樣?」苗陽笑著說,「我高興。」
杜恆便不理他了,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看苗陽,又看了看杜恆,這才開口問道:「老闆說直接送苗影帝去你的公寓。」
「好!」苗陽說,「你們老闆還說什麼?」
「還說讓少爺陪著你。」
杜恆剛想說什麼,手機恰巧響了起來,他皺著眉接了,就聽到那邊的林林說:「別拉著一張臉,苗影帝會在海峽玩一周,你好好陪著他。」
「你想幹什麼?」杜恆直接問林林,「他是來玩,不是來配合你炒作。」
「臭小子,搞清楚,是配合你炒作,」林林恨鐵不成鋼的說,「傻蛋!我怎麼教出這麼笨的徒
弟。」
「我不同意。」杜恆倔強的說,「他是來治病的。」
林林覺得沒什麼好跟杜恆說的,再說下去會被杜恆氣死,直接掛上了電話,黑著臉對他的司機說,「去肖先生府上。」
「我有什麼病?」苗陽笑著看向杜恆,「你對我的事情很上心。」
「撞邪傷身體,」杜恆說,「我問過師傅,上次多虧了那塊玉珮,你才沒有幻聽,如果能再找到一塊玉珮,你以後就不會碰到髒東西。其實,你不該過來,我找遍了海峽,也沒用找到合適的東西。你應該留在帝都找找,那裡歷史悠久,潘家園裡說不定會有好東西。」
苗陽第一次見杜恆說那麼多的話,反倒愣住了,直直的看這杜恆,直接看的杜恆偏過頭去,用後腦勺對著他。
「這件事情不急,」苗陽溫柔的說,「你身體還沒痊癒,明年不能拍那麼多部影片,我過來跟林總商量一下,找一部好點的片子,比你拍五部效果還要好。」
苗陽在大興安嶺拍戲時,就跟杜恆約好了過來找他,杜恆對此並無異議,從他的語氣中,苗陽還能聽出一絲興奮的情緒。除了跟杜恆聯繫之外,苗陽也跟林林聯繫過。杜恆現在身體虛弱,又仗著年輕身體好,一口氣接了五部戲。苗陽勸不動杜恆,只能釜底抽薪,讓林林把這幾部戲給抽掉。
海峽這邊的情況跟內地有些區別,他們的明星接戲並不挑,特別是像杜恆這種新人,只要有戲拍,不管什麼樣的都能上。就是廣撒網,期待著有一部能紅就行了。
苗陽並不認同這種方式,這跟他本身的經歷有關。苗陽拍戲挑剔的很,劇本、導演、編劇、攝像、道具等等,有一項不滿意都不接,他覺得人的精力有限,有限的精力就要放在值得做的事情上。像杜恆這樣,一年接拍五部片子,趕場一樣的方式,能拍好才怪。
林林雖然不認同苗陽的理念,不過,仍然決定聽苗陽的,條件就是苗陽今天的露面要讓媒體知道。
林林打的什麼算盤,苗陽一下子就猜出來了,林氏影視經歷了換老闆這場風波,說一點影響沒有,那是騙人的。不管是公司內部還是外界媒體,對林氏影視都採取觀望的態度,如果這個時
候,華語圈最大咖位的斯裡卡影帝苗陽能像他們示好,那效果就不一樣了。
苗陽知道林林在利用他,並不在意,他心甘情願的被林林利用,只要這事對杜恆有好處就行了。
杜恆那小子像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軟硬不吃,油鹽不進,苗陽有心對他好,可惜一直找不到機會。
杜恆的反應有些讓苗陽意外,他轉過頭,眉頭皺的更緊,「我不會跟你一起組cp。」
「什麼!」苗陽吃驚的望著杜恆,「你說什麼?」
「我不會跟你賣腐。」杜恆咬著下嘴唇,堅定的說。
苗陽啞然失笑,杜恆居然知道賣腐,居然知道cp,簡直太讓他意外了,苗陽抬起手揉了揉杜恆的頭髮,「想跟我組cp的人比整個海峽的人還要多,你居然不願意,杜恆,我的心被你傷到了。」
「苗影帝,少爺,到了。」司機忍著沒有笑出來,提醒苗陽和杜恆。
杜恆的這處公寓鬧中取靜,隔著一條街就是海峽最繁華的街道,司機把苗陽的行李放在電梯門口就回去了。苗陽拉著行李箱,跟在杜恆身後走進他家,一室一廳的小公寓簡單整潔。
苗陽徑直走到臥室,蹲下來拉開行李箱,把衣服往衣櫃裡掛,杜恆看著他,「你幹什麼?」
苗陽無奈的聳了聳肩,「整理東西,你有客房嗎?」
「沒有。」杜恆立刻閉嘴,在苗陽家,有專門的客房給他住,他這裡卻只有客房,主臥都沒有苗陽家的客房大,杜恆不太好意思的低下頭,「你住賓館,我給你付賬。」
「不用麻煩,」苗陽歎了口氣,「你以為我樂意跟你住,賓館早就被訂光了。我餓了,你去做飯,煮粥時放些桂圓和紅棗。謝謝!」
杜恆:「……」
苗陽見杜恆去廚房煮飯,忍不住揚了揚嘴角,他料定杜恆會乖乖的聽話,這小子看起來難接近的很,其實心腸很軟,苗陽吃準了他這一點,決定趁著過年,好好的跟杜恆掰扯掰扯,他就不信搞不定杜恆。
馬丁坐在賓館總統套房的沙發上,心情低落的很,看著那部手機,到底忍住沒給苗陽打電話。
他和苗陽在機場分開,原本以為只是做兩輛車子,雖然不太高興,可看著苗陽的車子開走,他也沒就沒有為難接他的司機。
沒想到司機把他拉到賓館門口,告訴他苗陽不住在這裡,另有安排住處。馬丁當時就急了,就要給苗陽打電話,林林正好也到了,告訴他苗陽跟杜恆住在一起,還告訴他是苗陽讓這樣安排的,如果不相信,可以打電話問苗陽。
馬丁沒有打電話過去問,他相信了林林的話,並不是因為林林,而是因為苗陽的態度。
苗陽決定要來海峽沒有跟他商量,苗陽通知記者行程沒有跟他商量,那麼苗陽決定要跟杜恆住在一起,當然也不會跟他商量。
馬丁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跟苗陽之間的隔閡到底是怎麼產生的,他想不明白。掏心掏肺的對苗陽好,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為了苗陽,苗陽就是他存在的意義。馬丁很享受兩人之間這種親密的關係,外界媒體曾經說他跟苗陽是最佳拍檔,焦不離孟孟不離焦,並且說馬丁是站在苗陽身後的那個男人,苗陽成功的一半功勞要歸於馬丁。
可自從杜恆出現後,兩人的關係越來越糟糕,隔閡越來越大。
苗陽不再事無鉅細的都跟他商量,說話越來越含蓄,馬丁以前覺得他瞭解苗陽的一切需求和想法,他現在不敢這樣想了,他已經摸不透苗陽的想法,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一切都跟杜恆有關。
馬丁對杜恆的感情很複雜,一方面感謝他兩次救了苗陽,另一方面又妒忌他分走了苗陽的心。矛盾之下,馬丁一想起杜恆就覺得煩躁,以前杜恆無依無靠時,馬丁尚且奈何不了他,現在有了林氏影視這座靠山,馬丁更覺得頭疼。就像今天,明擺著杜恆利用苗陽來炒作,苗陽偏偏還樂呵呵的配合,要知道,苗陽以前最討厭這種炒作!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馬丁到底還是沒忍住,給苗陽打了一個電話,響了好幾聲之後,苗陽才接了起來,懶洋洋的說:「放你幾天假,好好玩。」
馬丁問:「你在哪裡?」
「杜恆家。」苗陽說。
「我去接你。」馬丁皺著眉,不高興的說。
「不用,」苗陽看著還在廚房裡忙碌的杜恆,拿著手機走到陽台,低聲的說,「我這幾天哪裡都不去,就在杜恆家待著,不會出什麼事情。馬丁,我不是三歲的小孩子,做事情有分寸,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要是閒著無聊,可以先回去。我先掛了,有事給你電話。」
苗陽掛上電話,頭疼的看著手機,他覺得以馬丁的智商,應該已經看出來他對杜恆有意思,並且有意的疏遠馬丁——馬丁的心思並不難猜,他有時候說的也挺露骨,苗陽倒是希望是他會意錯了。但不管怎麼樣,他不願意給馬丁任何機會,寧願讓馬丁誤會他薄情,也不願意給馬丁希望。
苗陽對感情很負責任,不愛就是不愛,絕對不要參雜任何的其他感情,哪怕像他和馬丁這種三十年的交情,也不行。
長痛不如短痛,他想馬丁總有想通的那一天。
「吃飯!」杜恆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響起,苗陽關上手機,笑著走了進來。
「你的手藝真不錯,粥煮的特別香,我都不想回去了。」苗陽嘗了一口,香甜可口的紅棗桂圓粥,補血的,「你說怎麼辦?」
「那是你的事情。」杜恆不滿意的抬頭掃了苗陽一眼,「你要求我在你面前坦誠,你自己說話拐彎抹角。」
「我喜歡你。」苗陽沉默片刻,突然開口說,「你呢?」
於是,杜恆閉嘴了。
苗陽笑了笑,沒有繼續逼問,「你看,我直接說了,你又不搭理我。算了,跟你說這個幹什麼。先吃飯,吃完飯我幫你挑劇本。」
在杜恆家裡,苗陽很自覺的沒有洗碗。他理直氣壯的很,靠在廚房門口說擔心把杜恆家的碗摔碎了,還說什麼杜恆拍戲賺錢不容易,他不好意思讓杜恆破費等等。杜恆實在受不了他,攥了把水猛的甩向苗陽,苗陽頓時閉上嘴巴,伸手抹了下臉,不敢繼續聒噪了。
杜恆新接的這五部戲風格迥異,一部是科幻片,杜恆在裡面飾演一位拯救地球的英雄,苗陽一看那陣容和投資,立刻把這部戲拋到一邊。斯裡卡每年都出科幻片,這類影片對技術和科技的要求特別高,觀眾也是衝著最新科技去的。目前整個華語片的技術要落後斯裡卡好幾年,杜恆接的這部戲是斯裡卡幾年前玩剩下的。這類片子有固定的觀眾,但這些觀眾的口味都被斯裡卡養刁了。
別看這部科幻片的投資不高,苗陽敢打賭,最後這部科幻片的票房連投資都收不回來。
第二部是警匪片,這是海峽比較擅長的影片類型,楊泉當年曾經拍過這類型的系列片,他也是靠著這個系列片成名。苗陽粗略的翻了翻劇本,二十年過去了,海峽的警匪片居然還是同一個套路,杜恆如果出演這部片子,肯定會被拿出來跟楊泉比。憑藉著楊泉的觀眾基礎,苗陽覺得杜恆會被批的體無完膚。他想了想,把這部片子放在一邊,問杜恆:「你覺得你跟楊泉誰厲害?」
「他打不過我。」杜恆倒是不謙虛,「我跟他比過一次,現在他打不過我,年輕時候不知道。」
「那外形呢?」苗陽看著眼前的杜恆,在心裡把他跟楊泉當年比了比,不得不承認,兩種不同類型的男人,真是沒法比。楊泉長相比較正派,給人一種可靠的感覺,一看就是正面人士,所以楊泉連臥底都沒法演,一眼就會被觀眾看穿,沒有懸念的電影根本沒法吸引人繼續看下去。而杜恆是另外一種類型的帥,他有一雙清亮的眼睛,細皮嫩肉的顯的特別嫩,看著他會讓人油然產生一種保護欲。雖然說情人眼裡出西施,苗陽仍然得承認,楊泉比杜恆更適合警察這個形象,「算了,這部也不行。」
苗陽拿起第三部,這是一部當下最流行的穿越題材,現代小伙子十幾分鐘穿越一次,穿來穿去穿的苗陽頭疼,整個劇本不知所云,台詞小白的像是出自三年級小學生的手筆。苗陽臉色非常難看,「這部戲誰給你接的?沒帶腦子過去?」
「師傅說是大導演。」杜恆老老實實的回答。
他不說苗陽還真沒留意到,這部劇的導演居然是一位相當有名氣的大導演,這位導演十年前曾經拍過幾部經典的影片,直到現在,那幾部影片中還有兩部排在華語影片榜的前二十位,由此可見這位導演的實力。「真是劉導拍這部戲?」苗陽不敢相信的問,「不會是隨便找個導演拍,拍完之後寫上劉導的名字吧。」
「不是,我們從來不弄虛作假。」杜恆有點生氣,覺得苗陽懷疑他們公司的信譽,又強調一句,「就是劉導。」
苗陽不怪杜恆,這傻孩子連喜洋洋和灰太狼都能看的津津有味,哪裡能分辨得出好歹,他輕柔的聲音響起,「咱不參合這部戲,讓劉導自己玩。咱們看下一部,行嗎?」
看完第四部影片,苗陽氣的跑到廚房,把劇本給燒了——這竟然是部同性戀題材的片子,兩位少年的青蔥之戀。要真是老老實實的拍少年純真唯美的同性感情,苗陽不會生氣,這也是一種題材,拍得好的話,很能提升一個演員的格調。可這部影片呢?苗陽都不好意思說了,整部影片充斥著裸露的畫面,編劇竟然好意思說是為了體現少年的青澀,他奶奶的腿!苗陽忍不住在心底暗罵,體現少年的青澀有n種方法,最低俗的就是用少年的肉體來體現。這要是別人拍,那也就拍了,反正苗陽不會去看。可他絕對不會讓杜恆拍這麼低俗的影片。
「誰給你接的!」苗陽黑著一張臉,嚇人的很。
「有問題?」杜恆翻了翻劇本,「師傅說我演技不好,這種模模糊糊的片子比較能唬人。」
「唬他媽個鬼!」苗陽小聲的罵了一句,「你師傅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就這樣還能當一家公司的老總?難怪業界不認可他,不要告訴我你們接下來一年全是這種爛片子。」
電影方面苗陽是專家,杜恆很謙虛,即使苗陽罵了林林,他也不會護短,「商業片不都是這
樣?」
苗陽做出個鄙視的手勢,「商業片也分好多種,你師傅跟社會脫節太嚴重,你不要什麼都聽他的。」
杜恆把最後一本遞到苗陽手裡。
苗陽接過來,看著小心翼翼的杜恆,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來。他得意的翹著二郎腿,一晃一晃的看著最後一部影片,越看臉越黑,看完之後抬頭望著杜恆,問:「這部劇你看過嗎?」
「看過,」杜恆說,「這是部武俠片,挺適合我。」
「造型師你認識嗎?」苗陽問。
杜恆搖頭。
苗陽說:「把你的電腦拿來,我給你看下這位的傑作,看完之後,你要是還願意拍這部片子,我什麼都不說,從此以後就當不認識你這個人。」
苗陽說的嚴重,杜恆只好乖乖的拿出他的電腦,打開後放在苗陽面前。苗陽輸入這位造型師的名字,一下子搜出他的代表作,杜恆看的目瞪口呆,那些五顏六色的頭髮,奇形怪狀的髮型,莫名其妙的服飾,實在衝擊著他的審美,「這……,這……,這是奇幻片吧!」
「小同志,你太天真了。」苗陽笑著說,「這些全是武俠片,都是這位造型師的傑作,怎麼樣,還要不要拍。」
杜恆立刻搖頭,「太可怕了。」
「哈哈哈……」苗陽大笑起來,「不過,我倒是很期待你頂著一頭鸚鵡是個什麼樣子。」
杜恆嚇的臉都白了,趕緊關上電腦,把最後那份劇本扔到一邊,期待的望著苗陽:「全部被你否決了。」
苗陽搖了搖頭,一本正經的說:「我是對你負責,不像你師傅,什麼爛片都給你接。好了,嚇壞了吧,看會動畫片壓壓驚,明天我們去找你師傅,我要跟他好好的談談。」
林林坐在肖家客廳裡,忽然打了個噴嚏,他抽了抽鼻子,皺著眉頭,「肖大少爺,你家空調是不是壞了,這麼冷。」
肖正澄懷裡抱著隻貓,漫不經心的掃了林林一眼,「你剛才說什麼,苗陽過來了。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林林揉了揉鼻子,「他願意配合捧紅杜恆。」
「哦!」肖正澄說,「這是好事,苗陽人不錯,別錯過這次機會。」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肖正澄的態度不冷不熱,林林已經習慣了他這個樣子,也不在意,看著那只雪白的貓,「公司有你一半的股份,你不能不管不問。」
肖正澄無所謂的說:「你要是不行,把剩下的那一半也賣給我,我這就上去給你開支票。」
「嘖嘖」,林林笑著說,「多謝了,等我哪天干煩了,就把公司全部轉給你,看你還能這麼悠閒。」
肖正澄不以為然的說:「那正好,我找人來管理公司,肯定比你強。」
「誰?」林林抿著嘴笑了笑,故意逗他,「你弟弟?我聽說他在捧一個叫關常的小子,還讓曉松給那個人當助理。他可真捨得,曉松可是個能文能武的人才。」
肖正澄抬起眼皮掃了眼林林,「你又知道。」
林林聳了聳肩,「我好歹也是華語圈三大影視公司之一的老總,肖家二少爺捧人的事情,我能不知道?我還聽說,曉松對關常的一個同學很感興趣,對了,我這裡有那個人的照片,來,給你看看,長的真不錯。」
林林翻出手機相冊,調出岳樂的照片,「瞧瞧這人,長的真好,誰見了都會喜歡。聽說沒有簽公司,要不我找個人跟他碰個頭,簽到我們公司?」
「隨你,」肖正澄若有若無的笑了笑,「我看山間二十年的生活,也沒能讓你學會閉嘴。」
「我說,你不會還不行吧?」林林突然湊上去,小聲的說,「我會點邪門歪道,要不要幫你看看!」
「滾!」肖正澄立刻變了臉色,咬牙切齒的說。
林林一下子就跳了起來,伸手矯健的很,「我說你也差不多得了,跟個太監似的,成天窩在海峽有什麼意思?當初逞什麼能,說什麼永世不踏出海峽半步,我看你是自討苦吃。這麼多年過去了,叔叔阿姨根本不在意當年的事情,你何必跟自己過不去?」
「好走,不送。」肖正澄抱著貓站了起來,回頭掃了一眼林林,「你別耍花招。」
林林欲言又止,看著肖正澄蒼白如紙的面孔,嬉皮笑臉的說,「當你是朋友才跟你說這麼多,其他人我才懶的管。你要是想跟苗陽見一面,我就幫你安排,不想見就算了,反正他不知道你也是林氏的老闆。走了,不用你送,別被風給吹到內地去了。「
出了肖府的大門,林林上了車,收起那副笑模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對司機說了一聲「去杜恆那裡」。他閉上眼睛,想起老友的心結,不免歎了口氣。
林林比肖正澄大三歲,曾經是童年時的玩伴。肖正澄那時候調皮的很,家裡條件又好,屁股後面成天跟著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去林家武館玩鬧,一來二去,跟林林成了好朋友。肖家曾經想過乾脆讓肖正澄拜林林的父親為師,好好管管他這自由散漫的樣子,林林的父親沒同意——他知道富豪家的公子哥吃不了那份苦頭。這並不妨礙林林和肖正澄的友誼,後來,梁寬等人開始進入影視圈,肖正澄和林林成天往劇組裡跑,看他們拍電影。兩個半大的小子看的津津有味,肖正澄那時候還說長大後要去拍電影、當明星。
世事難料,好景不長,梁寬出了意外,林林遠走他鄉,隱姓埋名的帶大杜恆,二十年沒有聯繫過
肖正澄。
直到他被楊泉和徐嘉四處圍堵、東躲西藏的時候,肖正澄派人找到他,幫助他扳倒了徐嘉等人,重新奪回林氏影視的掌管權。林林接手公司後才發現,林氏影視表面風光,其實內裡已經被掏空,這時候,又是肖正澄出手幫忙,注入巨資,買了林氏一半的股權。
林林原本以為老友繼承家族財產,又娶了一位門當戶對的妻子,應該風光無限,家庭美滿幸福。沒想到,事實跟他想像的完全相反。
肖正澄只負責肖家在海峽的事業,海峽外的所有產業都由他弟弟肖正清負責,而肖正澄結婚近十年,至今沒有一子半女。據說,肖正澄那方面有問題,他妻子尋醫問藥多年,仍然治不了他的病,他沒法生育後代,肖家現在唯一的後代是他弟弟在國外找代孕生的一個男孩。
林林當時聽到這個消息就覺得很奇怪,他跟肖正澄分開時,肖正澄已經十五六歲,是個半大小子,生理上完全沒有問題。
他稍作打聽,就打聽到了一樁陳年舊案,關於肖正澄的。
肖正澄一直到二十五六歲時都跟常人沒有什麼區別,他也愛追美女,女明星、女模特,換女朋友比換車還要勤。肖家大少爺的名字那段時間總是在娛樂新聞上出現。直到有一天,他弟弟肖正清的同學梁曉松出現,肖正澄徹底的收了心,開始追求這位少年。
梁曉松比肖正澄小了將近十歲,肖正澄二十五六歲時,他才十五六歲,不過剛剛上高中,還沒有完全長成。所以,後來出了那樣的醜事,所有人都覺得是肖正澄強迫了梁曉松。
肖正澄也沒有解釋,坦誠的承認了錯誤。肖家為了息事寧人,更是出錢送梁曉松出國讀書,梁曉松這人也是奇怪,經過這件事情之後,跟肖家其他人沒有聯繫,但是跟肖正清的關係卻沒斷過。沒過多久,肖正清也出國讀書,兩人又成了同學,畢業後,梁曉松一直跟在肖正清身邊做他的助理。
林林曾經試探的問過肖正澄,這件事情會不會是肖正清一手設計的,為了敗壞他的名聲,好爭取繼承權,畢竟古往今來,這類兄弟間爭權奪利的事情太多了。
肖正澄當時差點沒把林林給拍死,他相信肖正清,那時候的肖正清也不過是十五六歲的年齡,以前還挺陽光活潑的一個人,自從這件事情之後,一下子變得沉默冷酷起來。兄弟倆那幾年關係很不好,直到肖正清從國外留學歸來,兩人的關係才稍微緩和一點。
林林沒有再直接跟肖正澄談過這件事情,既然肖正澄相信肖正清,那他也沒什麼好說的。他私下裡咨詢過肖正澄的醫生,聽那醫生的意思,肖正澄這病是心理問題大於生理問題。
想想肖正澄現在的樣子,林林唏噓不已,心病還需心藥治,他覺得有必要讓梁曉松跟肖正澄見見面。這可真是個難題,因為肖正澄曾經發過誓,終生不會踏出海峽半步,而梁曉松自從年少出國之後,也沒有回來過海峽。兩人這十年間竟然沒有見過一面,林林覺得肖正澄對自己挺狠的,他想去探探梁曉松的口風。誰知道打聽出來的消息並不那麼樂觀,梁曉松過的挺好的,好像對岳樂還有那麼點意思。而付家的接班人付鶴鳴也在追求岳樂,而且比梁曉松認識岳樂的時間要早。梁曉松私下表示很遺憾,不會跟付鶴鳴搶。
林林一方面覺得梁曉松現在還單著是件好事,另一方面又覺得梁曉松已經開始對別人感興趣,這次沒用追求到岳樂,難保下次不會有別人。況且現在梁曉松也成立了娛樂影視公司,這個圈子裡的出色的人那麼多,年輕有活力,可比那位陰氣沉沉的肖正澄強多了。梁曉松只要不是傻瓜,肯定不會選擇肖正澄。
林林很為肖正澄擔心,他覺得自己就是操心勞碌的命,一方面要操心傻小子杜恆,一方面還要操心癡情種肖正澄,這兩個東西沒有一個讓人省心的。
還好有那位善解人意的苗大影帝,走到杜恆家門口時,林林想,苗大影帝心甘情願的被利用,簡直沒有比這更美的事情了,雖然苗大影帝要的代價也高,不過林林覺得他跟苗陽是各取所需,算不上虧本的買賣。
「林總,」苗陽沒有辦法把眼前這位面白皮嫩的男子當成以前那位皺巴巴的糟老頭子,他也改了稱呼,不叫師傅,改口叫林總,「杜恆的那五份劇本我都看過,沒有一部能拍的。我覺得你們公司要是沒有合適的經紀人,我可以親自帶杜恆。這麼有天賦的一位演員,你拿那些爛片給他演,不是糟蹋人嗎?你捨得,我還不捨得。」
林林向來是位能屈能伸的英雄好漢,此刻被苗陽搶白一通,只笑嘻嘻的說:「只要杜恆願意,我沒意見。他的經紀約還在我們公司,賺的錢咱倆五五分成,你看怎麼樣?」
「師傅!」杜恆立刻打斷林林的話,「你太不要臉了。」
「臭小子,」林林脫掉拖鞋就要去揍杜恆,「老子辛辛苦苦把你養大,翅膀硬了反了天了!苗陽,你看,杜恆就是這麼個忘恩負義的小東西,你要的話,我打包送到你府上。」
「我又不是東西。」杜恆低下頭抱怨了一句。
「對,你不是東西!」論起嘴皮子的功夫,十個杜恆都比不過一個林林,山間的二十年,有時候日子實在太枯燥,林林就靠著欺負杜恆找了樂子,現在這個習慣已經根深蒂固,一有機會仍然不願意浪費。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苗陽津津有味的看著杜恆和林林打嘴仗,心裡樂開了花,這是不一樣的杜恆,有點笨笨的孩子氣,不像平日裡那麼冷冰冰的不愛說話,還有點護著他。苗陽很是得意,覺得在杜恆的心目中,他比林林的份量要更重一些,一舉躍居第一位。
林林當然打不到杜恆,其實,自從杜恆八歲以後,只要杜恆不樂意,他就別想打著杜恆。剛巧,在苗陽面前,杜恆不願意像個小孩一樣被他打,嗖的一下躲開了。林林的老臉掛不住,穿上拖鞋就罵:「別仗著有苗影帝撐腰,就以為我不敢把你怎麼著。只要老子一句話,這五部戲你就得乖乖的拍,一部都別想逃掉。不止這五部,後面還有十幾部三級片等著你,你小子要臉有臉,要身材有身材,不拍三級片太浪費了。」
「老不正經!」杜恆黑著臉低聲罵了一句。
林林氣沖沖的說:「你小子說句軟話能死嗎?我以前是你師傅,現在是你老闆,你怎麼跟我說話?」
苗陽略一沉吟,笑笑的說:「林總別生氣,自己帶大的孩子,難道這麼多年還不知道他的脾氣?好了,我們來說正事。」
林林皺著鼻子用眼神狠狠的鞭撻了杜恆一番,這才滿意的對苗陽說:「好吧。」
苗陽搖頭笑了笑,「林氏影視的影帝影后不少,不愁沒人給公司賺錢。杜恆這種不聽話的就算了,你別指望他給你賺錢,不虧本就算不錯。」
林林笑著說:「是他自己說要掙錢,我可從來沒指望。」
杜恆剛想說什麼,苗陽按住他的手,輕輕的搖了搖頭,示意他先別插嘴。
「是的,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你當師傅的不要跟他計較。剛才等你過來的時候,我仔細的想了想,杜恆的優勢在於他的身手,就讓他老老實實的拍動作片。我記得以前林氏有部梁寬拍的動作片,按照劇情應該有續集,,不如把當年第一部的劇本找出來,找個靠譜的編劇寫第二部,可以讓杜恆試試。」
林林微瞇著眼看著苗陽,苗陽坦蕩蕩的接受他的審視。
「苗影帝看過那部片子?」
苗陽笑著說:「我最喜歡武俠片,華語武俠片我基本上都看過,梁寬是華語武俠片的代表,他的每一部片子我都看過很多遍,都很喜歡。」
林林說:「那部片子不止有第二部還有第三部,劇本在公司的檔案室裡。」
「那就拍這部。」苗陽說,「回頭你把主創的人選列一份給我。」
林林:「……」
「你還有什麼事?」苗陽見林林說完正事還不走,追問了一句。
林林咬著牙瞪了他一眼,「我馬上去辦。」
「我相信你的能力。」苗陽拍了拍林林的肩膀,笑著說。
林林哼哼兩聲,帶著非常大的情緒回到公司,先讓人找出劇本,然後派人把陸師傅叫了過來——陸師傅當年曾經參與過這部片子。兩個人窩在辦公室裡討論了大半夜,列出一份詳細的計劃,除了男一號和男二號之外,其他的主創都有好幾個人選,這些人要交給苗陽去篩選。做為交換條件,苗陽負責把男二號請來——男二號必須用關常,也就是梁曉松帶的那個人。
苗陽拿著這份名單,跟杜恆兩個人研究了整整三天,才最終定下來。按照苗陽的經驗,原本用不了這麼久,可是杜恆前兩天被那位造型師嚇的不輕,這次有了挑選的權利,抱著筆記本搜索每一位的資料和作品,最終挑選出他滿意的人。
苗陽把最終定下來的名單發給林林,又囑咐了幾句,便領著馬丁回去了。他還有一項艱巨的任務,那就是把肖正清的心肝寶貝關常拐過來給杜恆當配角。
飛機上,他把這件事情告訴馬丁,馬丁嘴巴張的很大,足足能塞進去一顆雞蛋:「關常?你瘋了嗎!誰不知道他有多難請!肖總恨不得把他拴在褲腰帶上,根本不讓他出遠門。我聽說上次拍戲時,不過兩個小時的車程,肖總愣是不同意,最後還是劇組妥協,把外地的戲份全部刪了。」
「頭疼啊!」苗陽當然知道肖正清有多霸道,偏偏關常又是個沒什麼事業心的,樂呵呵的接些話劇之類的玩玩,簡直丟演藝界的人。
「要不換成邱子君,他倆戲路差不多。」馬丁好心的提議。
苗陽撇了撇嘴,「就邱子君那演技?他還是好好的拍電視劇吧,連電視劇都拍不好,來大螢幕湊什麼熱鬧。我最煩沒有自知之明的人。」
馬丁又提議,「岳樂呢?他演技夠了。」
「樂樂的演技當然可以,不過,他長的太好看,我不放心。算了,回去先約關常談談,實在不行就走樂樂這條路,關常總得給樂樂點面子。」苗陽按了按太陽穴,他覺得肖正清要是知道他這樣算計關常,說不定會把他給殺了。
男人的獨佔欲可真強,一個肖正清,一個付鶴鳴,都是不好惹的人,苗陽覺得自己跟這兩位相比,簡直寬宏大量的像聖父。
你看,半年才跟杜恆見一次面,還只待了不到一周,苗陽每天晚上都要先在浴室裡解決之後才敢上床,生怕嚇走了杜恆,想想真是體貼的很。
完美情人也不過這樣吧,苗陽美滋滋的想,轉眼間想到杜恆根本沒有回應過他的感情,又覺得這條路還很長,任重而道遠,他得繼續努力。
關常的檔期完全沒有問題,一聽說苗陽邀請他拍戲,連連點頭,恨不得立刻就跟苗陽去劇組,把生米煮成熟飯,這樣苗陽就不會反悔。
苗陽也很想直接把人拐走,不過他可不敢任性,這事還得肖正清點頭才行,他笑瞇瞇的說:「你
要不回去跟肖總和梁經理打聲招呼?」
關常的一雙大眼睛立刻黯淡下去,苗陽看著都覺得心疼,溫柔的說:「還是跟肖總說一聲比較好,萬一我們這邊拍著戲,他過來砸場子,那就不好看了。肖總也不是我們能惹得起的,你得體諒一下我們。」
苗陽得姿態放得夠低,關常不好意思了,撓了撓頭,說:「那,明天給你回復行嗎?」
「行!當然可以!」苗陽趕緊說,「我會在這邊待兩天。我一直覺得你演技很棒,就是拍的戲太少,要不然早就拿獎拿到手軟。我很看好你,拿到這部劇本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這個角色非你莫屬。」
關常被苗陽說的更加不好意思了,能得到斯裡卡影帝的認可,比拿獎還要讓人開心,況且苗陽說的是實情,至今為止,他今年一點工作安排都沒有,懶懶的待在家裡哄孩子,小肚子上都長肉了。雖然肖正清一直誇手感好,不過關常覺得男人還是要有點腹肌比較好。
「你真過分,連關常都騙,」苗陽和馬丁在房內休息,馬丁忍不住的說,「我都替你臉紅。」
「你說肖總會同意嗎?」
「不會,」馬丁說,「這部戲要在海峽拍,肖正清不會讓關常去的。」
「關常怎麼受得了他,控制欲那麼強。」苗陽不解的問,「男人也喜歡霸道的男人?」
馬丁笑著說:「那還不簡單,因為愛他。表面上看起來,肖正清為關常做了很多,為他成立影視公司,人人都很羨慕,都想成為第二個關常。又有多少人看到關常的犧牲,你看他今天的穿著,一身行頭沒有過萬,可見他不是貪慕虛榮的人,看中的不是肖正清的錢。憑借他的實力,完全撐得起現在的生活,他不用靠肖正清也可以過得很好。我還聽說,他以前喜歡過同班的女生,他本來可以過正常的生活。現在呢,提起關常,大家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肖正清包養的小演員,誰能看到他的天賦和努力?其實,他本來可以過另一種生活……」
馬丁越說聲音越低,「所以我覺得關常有點傻,可又有些羨慕他。」
馬丁發完這一通感慨,再一看苗陽,發現他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鞋子沒脫被子也沒蓋,想必是累極了。
馬丁上前,幫他把鞋子脫了,蓋上被子,呆呆的站著看了他好長時間——也只有這個時候,他可以肆無忌憚的看著苗陽。
第二天就有人上門來找苗陽,來的卻不是關常,而是梁曉松。
梁曉松熱情的很,自來熟的握住苗陽的手,笑容燦爛:「承蒙苗大影帝的抬愛,親自來找關常拍這部戲,不過關常的情況想必你也清楚,他去不了這麼遠的地方。本來他要親自過來跟你道歉,不過昨天晚上受了點凍,生病了,來不了,只能我過來了。改天等他病好了,讓他親自過來跟你道歉。」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梁曉松說的一本正經,那表情和眼神看起來真誠極了,苗陽覺得憑借梁曉松的相貌和演技,混混演藝圈,肯定也能混出一片天地。這樣想著,再看梁曉松,苗陽帶著點欣賞的情緒,「梁總太客氣了,我是聽幾位導演說關常年紀輕輕,演技卻不錯,正好這部戲的主演對我很重要,思來想去,整個圈子裡只有關常最符合條件。我也知道,肖總把他看的很重,想請到他很難,不過,在困難我也要試一試。」
梁曉松一副遺憾到心痛的表情:「真是太可惜了,要不你跟片方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到影視城來拍這部戲?」
苗陽痛心的說:「實不相瞞,這部戲是林氏影視投資,全班人馬都是他們的人,要整個劇組更改計劃,這實在有些困難。」
「唉,那就沒什麼辦法了。」梁曉松說,「好了,不談這件事情,想必林氏影視的林總和苗影帝肯定能找到比關常更合適的人。」
苗陽搖頭,說:「再也找不到比關常更合適的了,看來這部戲要擱置了。」
梁曉松笑了笑,仍然沒有鬆口,反而熱情的邀請苗陽和馬丁一起吃午飯。苗陽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哪裡還有胃口吃飯,愁容滿面的拒絕了梁曉松的邀請。
「去找岳樂?」一直沒有開口的馬丁說道,「好像只剩下這一條路了。」
「不用,」苗陽笑著說,「只要不是關常親自過來拒絕,我們就還有機會。對了,我們跟關常說明天回去吧。」
「是的。」
「那好,等著他來找我們吧。」苗陽笑容古怪的說,「我覺得他病的蹊蹺,肖總今晚應該會心軟。」
馬丁覺得肖正清不是會輕易改變主意的人,但是看苗陽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忍不住的問:「你怎麼知道?」
苗陽笑著說:「不信等著瞧。」
關常沒讓苗陽和馬丁等多久,晚飯時分,就過來找苗陽,一口答應會接這部戲,並且沒有其他任何附加的要求。
馬丁好心的提醒他:「今天上午梁總才過來跟我們說你生病了,沒法接這部戲。」
關常紅著一張臉,說:「一點小事,不影響什麼。我什麼時候可以進組?」
苗陽讓馬丁把合同拿出來,」這是合同,沒什麼問題你在上面簽個字。大概一個月後就可以開拍了,我馬上讓他們把劇本送過來。」
「好的,」關常看了下合同,見沒有什麼問題,提筆簽下名字,苗陽這才鬆了口氣,說:「一起吃飯慶祝一下?」
關常趕緊搖頭,「不用了,不用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關常走後,馬丁不敢相信的看著那份合同,「就這樣簽了?沒有通過公司,行不行?」
「行,怎麼不行?整間公司都是為他開的,梁曉松能把他怎麼著?」苗陽鄭重的把合同收好,「收拾東西走人。從現在起,我們兩個人要失蹤,千萬不要讓肖總找到我們。」
「為什麼!」馬丁不解的問。
苗陽神秘莫測的說:「我猜關常是瞞著肖正清簽的字。」
「那怎麼辦!肖總找不到我們,會不會對關常怎麼樣?」馬丁不安的說。
「怕什麼」,苗陽笑著說,「大不了像昨天晚上那樣,肖總還能真捨得把他怎麼樣?關常看起來像個小白兔,其實把肖總吃的死死的。你別忘了,他可是個直男,隨時都能抽身離開,肖正清表面強勢,其實心裡不踏實的很,不准關常離開他的視線其實就是心虛的表現。」
嘴裡說著肖正清,心裡想的其實是杜恆。苗陽想,他何嘗不像肖正清一樣,一天看不到杜恆心理就不踏實,只不過他的杜恆不像關常,由不得他拴在身邊。杜恆要成長,苗陽便決定在他身邊保駕護航,絕不做他的攔路石。一樣的愛,不一樣的選擇,但那份心都是一樣的。
俗話說狡兔三窟,苗陽這只狡猾的兔子可不止三個藏身之處,為了躲避肖正清,他每隔一周就換一個地方,堅決不讓肖正清和梁曉松找到他。
兩個月難熬的日子終於過去,苗陽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露面,林氏影業在海峽的影視基地內,苗陽正挨在杜恆身邊,看著造型師幫杜恆弄造型。今天是這部戲的開機儀式,關常還沒有來,馬丁和林林擔憂的問苗陽:「怎麼辦?」
苗陽淡然一笑,「相信我,關常是位守信的人,既然簽了合同,肯定會過來。」
「別人也就罷了,關常可不一定。簽了合同在毀約就是了,肖家老二又不是付不起違約金。」林林說,「苗大影帝,說好了,今天太陽下山之前,關常再不來的話,你來演這個角色。」
「不行!」苗陽和馬丁同時喊道。
「為什麼不行?」林林不懷好意的笑道,「你雖然看起來比杜恆要老一點,不過,憑你影帝級別的演技,肯定可以彌補外形上的缺陷。」
苗陽在心裡暗暗的罵林林,關常在這部戲裡的角色是杜恆的弟弟,其實關常比杜恆還要大幾歲,只是他長著一雙大大的眼睛和一張非常顯小的娃娃臉,勉強說是杜恆的弟弟,也沒什麼違和感。苗陽就不一樣了,他長著一張俊朗穩重的臉,就算觀眾全是近視,也能看出來誰是哥哥誰是弟弟。
「要不你讓編劇改劇本,」苗陽並不介意跟杜恆合拍片子,「把男二改成暗戀男一,心中妒忌女一,不惜從一位世家公子黑化成反派,就為了能夠光明正大的對全武林說他愛的是男一,為了得到男一,不惜與整個武林微為敵。你要是這麼改,我就演。」
「胡鬧!」馬丁沉下臉說,「我給關常打電話。」
電話沒有打通,馬丁的臉更黑了,林林沖苗陽眨巴下眼睛,到底沒好意思繼續開玩笑。
杜恆的這個扮相很不錯,上世紀九十年代武俠片的風格,簡簡單單的束腰長衫,頭上繫著一根青色的布帶,清爽乾淨的很,非常符合杜恆的氣質。苗陽悄悄拿出手機,偷偷拍了張杜恆的側面,這才洋洋得意的看著杜恆走出去,閃瞎一眾人的眼睛。他滿意極了,比別人誇他還要高興,昂首挺胸的走出去站在杜恆旁邊。
苗陽一出來,立刻把記者的注意力吸引過去,「苗大影帝,這部戲你有參演嗎?」有記者搶先問道。
苗陽笑著說:「會客串一個角色。」
「真的!能多透漏一些信息嗎?是不是男二號?」記者追問道。
「我從來不給人做配角。」苗陽笑著說,「顛覆形象的演出,電影上映時大家就知道了。」
「聽說苗大影帝要加入林氏影視,是真的嗎?這次來是為了給小師弟加油嗎?」有記者不知從什麼地方得到的小道消息,好不容易見到苗陽,立刻向他求證。
苗陽笑著說,「我自由慣了,不會加入任何一家影視公司。現在不會,將來也不會。不過,我很想跟杜恆合作,不知道以後有沒有機會。」
「林總,快點答應他!」記者對站在一旁的林林說。
林林微笑的擺出標準的笑容,「我們已經著手挑選合適的劇本。」
「真的!太期待了!」
……
林林和苗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算計的成分。林林突然覺得,苗陽跟他很有默契,但一想到他惦記的是他的寶貝徒弟,林林就覺得這筆交易不那麼划算。他轉頭又看向他的傻徒弟杜恆,杜恆正冷若冰霜的配合記者拍照,別人或許覺得杜恆冷冰冰的不好相處,其實林林知道,他的傻徒弟是又傻又呆,在這個複雜的娛樂圈裡,要是沒有他和苗陽護著,不知道被人算計多少回了。
被別人算計,還不如被自己和苗陽算計,最起碼他和苗陽都是真心對杜恆。這樣想著,林林心裡舒服不少,面上也柔和不少,甚至臉上的笑容也不那麼僵硬了,還很配合的走到苗陽跟前,和杜恆三個人一起拍了張「全家福」。
記者們拍完照,又採訪幾句,拿著林氏影視準備的小禮品,心滿意足的回去了。
苗陽和林林望著西沉的太陽,心裡都沒有低,萬一關常真不過來怎麼辦?這個時候還能找誰去救場?他們總不能跑過去把關常綁架過來,再說,他們即使有這個膽量也沒有這個本事。同樣是冷面郎君,杜恆就是傻呼呼的冷,不願意與陌生人多廢話的冷,而肖正清可是實實在在的心狠手辣,誰敢動他的心肝寶貝,那是不想活了。苗陽仔細的權衡了一番,上次私下裡去找關常已經犯了肖正清的忌諱,這次再敢出什麼蛾子,那就是徹底的得罪肖正清。為了一部戲,還真犯不上徹底的得罪肖正清,實在不行,他只能硬著頭皮上,當一回杜恆的小弟了!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苗陽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關常卻在太陽落山的最後一刻出現在片場,同他一起過來的還有肖正清和梁曉松。
冷熱兩條視線落在他的身上,冷的那道屬於肖正清,肖正清像是一眼看穿這一切都是他的陰謀,審視的眼神冷的發涼,一股寒氣從腳底直往頭上竄。苗陽覺得人到底不能做壞事,心虛啊,他不敢跟肖正清對視,轉而迎向那道熱情的眼光,那是屬於梁曉松的眼神,他促狹的沖苗陽眨了下眼,同樣像是看穿了這一切。
這兩位都是人精!苗陽突然很同情關常,笑著走上前去,「終於等到你了。」
關常歉意的說:「不好意思,我遲到了,以後我會注意,不會遲到了。」
林林上前一步,緊緊的拉住關常的手:「歡迎進組!」
「放開他,」肖正清冷冰冰的說,「把劇本拿來。」
「小子,怎麼跟我說話!」林林比肖正澄還要大,他可以說是看著肖正清長大的,「你小時候可比現在可愛多了。」
「是你?」肖正清瞇了瞇眼,打量著林林,「我以為你死了。」
「你……」林林語塞,「回頭讓你哥打你屁股。」
「原來你們以前認識,那就太好了,」梁曉松笑著走上前,隔開肖正清和林林,」我們想先看下劇本,趁著還沒開拍,有什麼不好的地方還可以修改。」
林林傲慢的說:「劇本二十年前就寫好了,那時候編劇的水平可不是蓋的。」
「林總辦事我們當然放心,」梁曉松委婉的說,「不過,關常有幾種戲不會拍,一是愛情戲,二是反派角色,三是同性戀,四是結局不好的……」
林林抬手打住梁曉松的話,「那他還出來拍什麼戲?」
「誰說他要出來拍戲?」肖正清絲毫不給他哥發小面子,「合同拿來,我們現在就可以違約,要陪多少錢讓律師來談。」
「有錢了不起。」林林小聲的嘀咕一句,「你們住在哪裡,我讓人把劇本送過去。」
「家裡。」肖正清說。
幾個人說話的時候,關常早已經拉著杜恆套近乎,他以前是幼兒節目主持人,親和力特別強,對著杜恆冷淡的一張臉,他仍然面帶溫和的笑容,柔聲細語的跟杜恆說著什麼。杜恆的面部表情越來越柔和,最後甚至說出「很高興能跟你合作」這樣讓人驚掉下巴的話。
苗陽仍然刻意避開梁曉松和肖正清,站在一邊旁觀林林和他倆打太極,他的任務就是把關常哄來,現在關常來了,他的任務也就完成了。至於能不能留下關常,那是林林該操心的事情。其實苗陽不懂,為什麼這部戲非得用關常,他承認關常的外形和演技非常符合這個角色,但並不是非他不可。思來想去,苗陽只想到一種可能——林林是為了考驗他對杜恆的心。他想他經受住了考驗。
說完這幾句話,肖正清和梁曉松便準備回去,見關常還拉著杜恆的手,肖正清頓時變了臉色,上前強硬的拉過關常,用眼刀在杜恆身上戳了幾個窟窿之後,冷漠的問道:「你是這部戲的男主角?」
「是的。」杜恆看到關常咧著嘴,露出痛苦的表情,閃電般的出手,捏住肖正清的手腕,稍一用力,肖正清頓時露出痛苦的神色,卻沒有放開關常的胳膊,只問道:「你幹什麼!」
「小祖宗,」林林苦著一張臉趕緊跑過來,劈頭蓋臉的罵道:「還不快鬆手。」
「你放開他。」杜恆這次沒聽林林的話,對肖正清說道。
肖正清露出危險的眼神,剛想說什麼,關常趕緊說道:「杜恆,快放手,這是我……,我的朋友。」
「朋友?」杜恆和肖正清同時看向他,疑惑的問道。
關常點了點頭,杜恆鬆開了肖正清的手,「對不起。」
「關常,我們是朋友?」肖正清對朋友這個稱呼格外的在意,當著這麼多的人面,絲毫不給關常逃避的機會。
關常咬著牙偏過頭,「是的,我們是朋友。」
「呵呵,」肖正清冷笑一聲,揚起關常的胳膊,說,「你再說一遍。」
「好了,好了,」這種時候,只有梁曉松敢上前勸阻肖正清,「有事回去說,別把他逼急了!」
肖正清緊緊的拽著關常,不痛快的走了。梁曉松趕緊跟了上去,走出去幾步,回頭對林林說:「別忘了把劇本送過來。」
「這小子真霸道,」等肖正清走的不見蹤影,林林才忿忿不平的說,「兄弟倆沒一個好東西,都是變態。」
事情的發展出乎苗陽的意料,看剛才的情況,似乎肖正清跟關常之間鬧彆扭了,向來溫順的關常竟然忤逆肖正清的意思,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絲毫不給肖正清留面子。苗陽冷不丁的打了個冷顫,心想萬一肖正清對關常不利,他絕對不能坐視不管,這件事情因他而起,他得對關常負責到底。這樣想著,就打算晚上回去後跟付鶴鳴打個電話,讓他給肖正清敲敲邊鼓,別以為關常背後沒人,他苗陽可是站在關常這一邊的。
「他是誰?跟關常什麼關係?」杜恆突然問道。
「啊!」苗陽回過神來,看到杜恆緊鎖著眉,心裡一陣不痛快,才幾分鐘的時間,這小子就開始關心起關常,以後兩個人一起拍戲那麼常時間,還不定感情好到什麼份上,轉念一想,苗陽有了主意,湊到杜恆跟前,小聲的說,「那是關常的男人,懂嗎?」
「男人!」杜恆的眉頭鎖的更緊,「可他們倆都是男人。」
苗陽覺得這是個好機會,「男人怎麼了?男人也可以喜歡男人,愛情不分性別,愛上了,哪裡還管是男人還是女人。」
「男人也可以……」杜恆想了想,立刻閉嘴。
苗陽卻笑著追問,「可以怎麼樣?」
「杜恆,過來!」林林高聲的叫道,「把戲服換了,跟我一起去肖家。苗影帝要不要一起去?」
苗陽想起肖正清那冷若冰霜的眼神,絕對不願意去惹那位冷面閻王,不過一想到杜恆對關常那麼感興趣,他又不放心讓杜恆過去,「我不去了,我認為杜恆最好也不要去。」
「為什麼?」林林問。
苗陽笑著說,「你沒看到剛才肖正清的眼神,對杜恆全是戒備,我覺得杜恆過去肯定會壞了你的事。」
林林想了想,說:「說的也是,那我先走了,待會麻煩你送杜恆回去。」
苗陽答應了,得意的笑了,轉頭卻看見馬丁變幻不明的神色,立刻正經起來,問:「怎麼了?」
馬丁慘淡的笑了笑,說:「這邊事情辦成了,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苗陽今年有一部早就談好的戲,就是蔣導一直在籌備的那部戲,定下來今年開拍。蔣導的戲準備時間長,拍攝的時間也長,有時候一年都拍不完。苗陽是絕對的主角,肯定要從頭跟到尾,所以今年和明年都沒有接其他的戲,專門空出檔期來等蔣導的這部戲。他已經跟林林協定好,今年杜恆也只拍這一部戲,預計半年能拍完,上映後看一下反響再決定要不要拍第三部。按照苗陽的意思,趁熱打鐵,拍完第二部接著拍第三部,林林死活不同意,給出的理由同樣充分:這部戲上映後,肯定會有人拿杜恆和梁寬比較,如果反響比較好,那當然最好了,接著拍第三部,進一步累加聲譽,但是如果反響不好,執意拍第三部,肯定罵聲更多,杜恆很有可能會無法翻身。
苗陽覺得林林說的也有道理,便同意了,但他同樣有條件,那就是不能給杜恆隨便接戲,哪怕讓他閒著,也不能去拍那些爛劇。
林林也答應了,他本來也沒打算拿杜恆當搖錢樹。
「你給蔣導打個電話問問,什麼時候開拍。要是不急,我們在這邊再呆一段時間。」苗陽不捨得就這樣離開杜恆,想著能多在一起一天就是一天。
馬丁苦笑的說:「蔣導已經打電話催過了,他還說你不務正業。」
「這隻老狐狸,恨不得我賣身給他。」苗陽無奈的說,「好吧,三天,我們再呆三天,三天後我肯定回去。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苗陽仍然跟著杜恆回家,馬丁則回了賓館,等著三天後跟苗陽一起回去。
「你好像對關常很感興趣,」剛一回到家,關上房門,苗陽盯著杜恆,「這是你們第一次見面,我記得你不是個自來熟的人。」
「我很喜歡他。」杜恆坦蕩的說。
「那我呢?」苗陽壓低聲音,「你喜歡我嗎?」
「你和他不一樣。」杜恆蹲下來脫鞋子,換上拖鞋後,走到沙發處坐下,「三天後我要拍戲,沒辦法送你。」
「我和他哪裡不一樣?」一股邪火冒了出來,今天在劇組,杜恆和關常一見如故,他任由關常拉著他的手,還替關常出頭,這些都和平日裡的杜恆不一樣。苗陽一直覺得自己對杜恆很大度,絕對不像其他戀人那樣控制欲那麼強。不過,剛才看到杜恆的樣子,他仍然心裡酸溜溜的,此刻又見杜恆對他愛理不理的樣子,心中的那股火氣再也壓不住,幾步跟了過去,逼問著杜恆,「我三天後就回去了,蔣導拍戲很嚴格,不允許中間出來,我恐怕有一年的時間沒法過來看你。你今天跟我交個底,你怎麼看我們之間的關係。」
杜恆抬起頭,坦然的迎著苗陽的視線,「你對我很重要。」
「你什麼意思?」苗陽心中一喜,立刻鬆垮下來。
杜恆又不搭話了,掏出劇本,專注的看了起來。苗陽圍著沙發轉了好幾圈,不時的去看杜恆,杜恆眼皮都沒抬一下,像是忘記屋子裡還有苗陽這個人。苗陽恨恨的咬著牙,不滿意的大嚷,「我餓了,你去做飯!」
杜恆終於捨得抬頭瞧他一眼,然後看了下時間,乖乖的去廚房做飯。
三天的時間過的很快,轉眼到了分別的時候,苗陽不能在這邊耽擱,只好戀戀不捨的回去。好在這邊的事情已經全部弄好,關常順利進組,肖正清也回去忙著處理生意,留下梁曉松看著關常。
肖正清不在,整個劇組的氣氛都不一樣,梁曉松這個人很會做人,很快同劇組的人打成一片,和那些兩天前還是陌生人的工作人員開始稱兄道弟。苗陽暗暗佩服的同時,又覺得梁曉松留在這邊很好,有他看著關常,杜恆肯定不能對關常怎麼著。
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這種事情說出來真是丟人,苗陽悲哀的發現,他和肖正清一樣,患得患失起來。他甚至連肖正清都不如,最起碼肖正清和關常是正兒八經的情侶關係,他和杜恆什麼都不是,杜恆連個准話都沒給他。
苗大影帝帶著這樣心酸的心情進了蔣導的劇組,蔣導一看他的德性,氣不打一處來——馬丁跟蔣導提過苗陽這段時間在忙些什麼,在蔣導看來,苗陽這是腦子被驢踢的不好使了,幹什麼不好,非得去參合海峽林氏影視的事情。
十幾二十年前,海峽的影視業很發達,好的導演演員輩出,是整個華語影視圈的領頭羊。新千年後,隨著國內經濟的飛速發展,影視業也跟著繁榮起來,而海峽對岸故步自封,那群優秀的導演和演員又都過了黃金年齡,漸漸的式微下去。又過了幾年,海峽的演員開始北上,來內地拍影片,他們的導演也開始尋求內部影視公司的投資,合拍片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可那些優越慣了的導演和演員仍然沒法徹底的接受現實,放不下心中的優越感,跟國內影星合拍片子時,往往會用國內的一線影星為他們的新人做配角,間接的捧他們的新人。
蔣導做為國內頂尖導演,很反感這類型的合拍片,一方面覺得海峽對岸的導演和演員不厚道,都到國內來撈金找資源,還不願意放下臭架子,典型的又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另一方面又對國內那些為他人作嫁衣裳的演員恨鐵不成鋼,所以他的電影堅決不用海峽對岸的演員。
而苗陽明知道蔣導不待見海峽那幫人,還為了杜恆把關常忽悠過去,他覺得特意跟他過不去,因此也不打算在哄著苗陽,冷言冷語的說:「捨得回來了?」
苗陽並不清楚蔣導已經把他列入黑名單,開玩笑的說:「不捨得,我都想把這部戲給推了。」
「那你推掉,我去找別人,」蔣導登時火冒三丈,「死了張屠夫,難道要吃帶毛豬?」
不等苗陽說話,馬丁趕緊上前,輕輕的擺手示意苗陽先別說話,「對不起,蔣導,我們這就去換裝。」
「不用了!」蔣導哼哼的轉過頭,「把你家影帝拉走,我們劇組廟小,供不起這尊大佛。」
「嘿,我說老蔣你今天吃火藥了?」苗陽不懂蔣導怎麼突然像個被冷落的小媳婦,好不容易見到老公回來,一副酸溜溜的樣子,簡直難看,「我開個玩笑都不行。」
蔣導戳著他的胸脯,「越活越回去了,腦子裡一團漿糊。」
「剛才說我被驢踢,現在說我腦子裡都是漿糊,什麼話都被你說了,我還有什麼好說的。」苗陽略帶著抱怨的說,「女主演現在都沒到,我看等她來了你怎麼訓她!」
「你跟個女人一般見識。」蔣導說,「越來越小家子氣,我就說不能跟海峽那邊的人打交道,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老蔣你不要地圖炮,這樣就沒意思了。」苗陽說,「去其糟粕取其精華,別說你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輪得到你來教訓我。」蔣導面子上掛不住,跳起來就要給苗陽一巴掌,馬丁攔腰抱住他,笑著說,「你們倆一見面就吵架,也不怕別人看笑話。」
「都散了,散了,」蔣導一揮手,圍觀的工作人員立刻轉過身,該幹嘛幹嘛,像是根本沒看到剛才蔣大導演和苗大影帝的世紀之戰。
其實苗陽說的沒錯,這部戲蔣導籌備了整整兩年時間,除了苗陽這位男主演之外,女主演的人選也傷透了腦筋。現在大螢幕上常見的幾位女演員,蔣導都不怎麼喜歡。一個是海峽對岸的女明星,長的那叫一個難看,可人家會包裝,愣是包裝成性感女神,十部合拍片中有五部都是這位女演員做主演,嘴巴裡像是含著東西,話都說不清楚,更別提什麼標準不標準了。圈內一位咖位比蔣導稍微低一點的導演,為了這位女明星不惜炮轟觀眾,那嘴臉實在難看。蔣導看在眼裡煩在心裡,連帶著對那位導演也不待見。他就是一輩子不拍戲,也絕對不會選這位女明星。
另外一位女明星演技倒是不錯,不過身材太過於嬌小,跟苗陽站在一起,就像未成年一樣,一點情侶的感覺都沒有。蔣導很講究一個協調性,既然不能換苗陽,只能另外找人。
還有一位一線女星年齡身材倒是都不錯,可惜人家結婚生孩子去了,要等兩年才能復出,蔣導等不及這位。
另外一些咖位比這幾位小的,不是演技不過關,就是一張整容臉讓蔣導看著心煩,長長的一張女明星的名單,蔣導愣是挑不出一位合適的。苗陽曾經建議他自己選新人,不要從這些已經成名的女演員中找,蔣導倒是不介意去選新人,可現在的新人都太浮躁,挑來選去也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挑選時他又忍不住拿那些人跟當年還是新人的岳樂比,越比較越覺得不行,這些人跟苗陽配戲根本拍不了,分分鐘被苗陽秒殺。沒有互動的感情戲是最難看的,蔣導辛辛苦苦籌備了三年,才不願意在女演員的人選上湊活。
左右權衡了一番,他終於挑選了一位比苗陽大幾歲的資深女演員,這位演技了得,作品很少,結婚後屬於半隱退的狀態。苗陽不清楚蔣導用了什麼手段請出這位女演員,要說用高片酬吸引,那是不可能,人家老公有錢的很,根本不在乎這點片酬。
工作人員佈置好明天的開機儀式,蔣導檢查過沒有問題,對苗陽說:「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開機儀式別遲到了。也別臭著一張臉,對記者客氣點。」
要論起對記者不客氣,蔣導稱業界第二,沒人敢稱第一。馬丁見苗陽面露不滿之色,立刻搶先說道:「知道,保持聯繫。」
回去的路上,馬丁忍不住說:「蔣導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比你年長,又是導演,被他說兩句算什麼,再說他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你最近確實有些不夠穩重。你也知道,海峽那邊的媒體最喜歡瞎寫,咱們跟那邊又沒有什麼聯繫,萬一寫出什麼不好聽的,影響到你的形象。」
「你在搞笑嗎?」苗陽笑著說,「你也知道海峽那邊的媒體是三流媒體,一個三流媒體的報道有人會當真?馬丁,你太追求完美了,這樣不好。」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馬丁最煩苗陽這一點,任何媒體的言論都不放在心上,苗陽總感覺做為一名演員,他的演技能征服觀眾就足夠了,至於那些亂七八糟的私生活報道,他實在反感的很。明星的一言一行被媒體無限的放大,過度解讀,無意中的一句話會被揣測出數不清的意思。就像當年上學時,老師講解的那些文章,或許作者都沒有想到的意思,被後來人一字一句的揣摩,想想真沒意思。
馬丁自豪的想,要不是他左右逢源,即便苗陽有強大的家世和出色的演技,那些吐沫星子即使不能把他淹死,也會把他噁心死,哪裡能像現在這樣,隨心所欲的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作為苗陽成功路上不可或缺的人,馬丁心內以有功之人自居。卻沒有看到身邊的苗陽已經掏出手機,開始給杜恆發短信了——他沒給杜恆打電話,因為一個小時前剛剛打過,杜恆說在拍戲,不
方便接電話,苗陽只好改發短信。
馬丁酸溜溜的說:「明天你的戲就要開拍,台詞還沒背熟,這會倒有時間給人發短信了。明天蔣導罵你,你別委屈。」
苗陽頭也沒抬的笑著說:「給杜恆發完短信,我做任何事情都能事半功倍,他就是我的發動機。」
馬丁撇了撇嘴,非常奇怪杜恆到底哪來那麼大的魅力,能讓苗陽如此的著迷。不過,不管怎麼樣,他不能讓杜恆影響到苗陽的前程,苗陽的將來不止屬於他自己,還有馬丁的一份,馬丁覺得有權利過問苗陽的私生活。平日裡,馬丁多以苗陽的助理自居,很少表露出經紀人的那一面,因為以前的苗陽很配合,和他觀點一致。可現在不一樣,苗陽被杜恆迷了心竅,馬丁有義務把他扭正過來。
「你覺得杜恆喜歡你嗎?」馬丁偏過頭瞄了一眼手機上的短信,全是苗陽發過去,杜恆至今沒有回復。
這句話正問到苗陽的心頭上,他遲疑的說:「有時候覺得喜歡,有時候又覺得不喜歡。」
馬丁察覺到了苗陽的疑慮,心中暗暗驚喜,面上卻很冷靜,「我做為外人,覺得他對你沒有你對他那麼上心。」
「那又怎麼樣,」苗陽微笑的說,「除了我和他師傅之外,他對別人更不上心,我不會跟他師傅吃醋。」
「就怕……」馬丁欲言又止,痛苦的看著苗陽。
「想說什麼就直接說,別吞吞吐吐。」苗陽收起笑容,皺著眉說,「我們之間什麼時候有話不能直說了。」
馬丁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我怕你以為我對杜恆有偏見。實際上,剛開始我確實對他有偏見,因為他來路不明,我總是擔心他會對你不利。事實也證明我的擔心並不是多餘的,他確實有問題,欺騙了我們。不過你不計較,我也不好說什麼,林林奪位成功,他對你的那些利用也就不算什麼,徐嘉和楊泉已經掀不起什麼風浪,我也就放下心了。現在表面上看起來,杜恆和你關係不錯,其實仔細想想,這其中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又是利用你呢?畢竟你在整個華語影視圈的地位對整個林氏的影響都很大,你跟林氏交好,那麼國內其他幾家還在觀望的影視公司都會繼續跟林氏合作,因為你,林林平順的過渡,跟國內影視的合作會比以前徐嘉在時還要密切。除非他們是傻子,才會不對你好。」
「林林確實在利用我。」苗陽毫不掩飾的說,「不過我心甘情願。」
「為了杜恆?」馬丁強忍住心內的苦澀,「你就沒有想過,也許杜恆和林林合夥起來騙你。」
「想過,」苗陽說,「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甘之若飴被他騙。」
「你……」馬丁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氣的徹底轉過頭,不打算再跟苗陽多費口舌,這個人已經瘋了,已經失去了理智,憑借他的苦口婆心,完全沒法說服苗陽。
苗陽從車窗上看到馬丁氣憤的一張臉,無聲的笑了,馬丁說的這些,他何嘗沒有想過。不過,就像他說的那樣,即便杜恆真的和林林聯合起來利用他,那又怎麼樣?杜恆不需要說什麼,只要這麼安靜的看著他,他就會像個傻瓜一樣的為他賣命。
演過無數次情聖的苗大影帝終於嘗到了癡情的滋味,即便是最優秀的編劇,也描述不出其中萬分之一的滋味。
和優秀演員拍對手戲的感覺舒服極了,那位半隱退的影后現在已經被尊稱為高夫人,幾年沒有露面,歲月對她格外的優厚,不止沒有在她臉上留下痕跡,反而為她增添了幾份優雅的氣質。高夫人的生活相當講究,豪華房車就停在一旁,每次拍完戲,她都會在幾位助理的護送下進入房車內休息。苗陽以前已經很講究,跟高夫人相比,他過的那日子簡直太粗糙。
馬丁拾掇著要給苗陽買這麼一輛超豪華的房車,價格倒是能接受,不過苗陽一部片酬的三分之一。苗陽沒答應,他覺得高夫人的房車雖然好,他不能搶了高夫人的風頭,特別是兩個人對戲時默契十足,根本不像第一次合作,反而像是一對老友。苗陽很珍惜這樣的合作者,堅決不願意讓高夫人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只要苗陽願意,他可以和任何一位合作者如沐春風般的相處,更何況高夫人這樣一位高情商的女性。
蔣導非常滿意兩個人的狀態,對高夫人也格外的熱情,隱隱有些狗腿的感覺。要不是高夫人家的高先生實在太霸氣,苗陽都要覺得蔣導看上高夫人,準備橫刀奪愛。
劇組的氣氛和諧而又友愛,演員的咖位足夠大、劇組的資金足夠充裕、導演的要求足夠嚴格,一切都預示著這將是接下很長一段時間內華語影視圈的抗鼎之作。
「你要拿這部戲衝擊斯裡卡嗎?」一日,蔣導和苗陽蹲在角落裡喝綠豆粥,苗陽一抹嘴巴,把碗放在一邊,漫不經心的問蔣導。
蔣導搖了搖頭,「衝擊不了,不準備浪費時間和精力。」
「我覺得還可以。」苗陽客觀的說。
「那是你這兩年爛片拍多了,」蔣導毫不客氣的說,「我都懶的說你,接的那都是些什麼片子?那部武俠片不管是口碑還是票房都是你所有影片中最爛的,比你剛出道時的還要差,我都不忍心看到你的名字出現在那部影片上,丟人!」
那部武俠片去年已經上映,口碑確實一般般,票房也一般般,但是絕對沒有蔣導說的那麼差,畢竟那部片子完整的講述一個故事。現在的一部電影,能完整的講清楚一個故事已經算中等的作品,在加上苗陽不俗的演技,這部片子好歹還榮獲了去年的十大影片之一,雖然是瘸子裡面挑將軍。
而《瀘沽湖的女人》那部片子口碑和票房都不錯,達到了苗陽以往影片的平均水平,雖然比不上蔣導的大製作,可也不算上不了檯面。再說,那部影片的主打是吳音,苗陽並沒有把那部片子算在自己的頭上。
最後那部狩獵部族的影片還沒有正式上映,發行方已經準備國外送評的事情,聽他們話裡話外的意思,這次獲獎的幾率很大,苗陽說不定能多拿一個影帝。這事他曾經跟蔣導討論過,對於苗陽一切不靠自己的影片獲獎的行為,蔣導都是深深的不以為然,這次當然也不例外。就像現在,這部影片明明從深度和話題度上都很不錯,蔣導卻自動忽視這些,只因為不是他跟苗陽的合作,就把這部影片歸結到爛片的範疇。蔣導這種不虛心的態度,苗陽已經習以為常,他以為蔣導三年磨一劍,會拿這部影片再次衝擊斯裡卡,沒想到蔣導根本沒有這個打算,苗陽聽完之後說:「可以試試,即使不能獲獎,也可以為這部影片增加一些熱度。」
「我需要借住斯裡卡來增加熱度?」蔣導傲氣的說,「就憑我的名字,就可以讓國內所有院線全部排我的片子,你信不信?」
苗陽啞然失笑,「信,怎麼不信?就算你說國內所有影院都有你的投資我也相信。」
「臭小子,」蔣導毫不留情的揮手出去。
苗陽蹦著跳開了,笑著說,「我這是誇你!」
「有你這麼誇人的人嗎?」蔣導嫌棄的偏過頭,看到高夫人的豪華房車,讚歎的說,「這輛車真他媽的不錯!」
「你用不到。」說到這裡,苗陽忍不住的問,「你到底怎麼說動高夫人出來拍戲?」
「我有足夠的誠意!」蔣導低聲的說,「你以為豪門闊太太那麼好當?」
「有八卦?」苗陽離蔣導更遠了點,「別告訴我,我從小見的多了。」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從小見的多了,便想遠離這一切,投身到另外一個大染缸,依仗著強勢的家世和強橫的實力,苗陽可謂是娛樂圈裡的異類。他一直想找到另外一個異類,尋找了這麼多年,終於被他等到一位,雖然真實的情況達不到他的預期,不過既然已經愛上了,那些原本的條條框框就不存在,那個人的一切都是完美的,不完美的地方也變的完美起來。
距離更是產生美的最佳發酵劑,隔著一層屏幕,那張熟悉的面孔顯得格外不真實,苗陽盯著屏幕那頭的杜恆看了好一會,這才笑著說:「瘦了。」
「沒有!」杜恆說,「導演要我增肥,我已經長了八斤。」
「劇本沒有這一條要求!」苗陽看過杜恆的劇本,「他額外提出的要求?你可以拒絕!」
「不用!」杜恆說,「關常說我現在這樣子更好。」
「關常?」苗陽皺著眉,酸溜溜的問,「你們現在的關係很好?」
「當然,他跟我住在一起!」
「為什麼!」苗陽狠狠的敲著屏幕,咬牙切齒的說,「他為什麼不住在肖府?別跟我說肖府住不下他!」
「你很奇怪,他姓關,為什麼要住進肖府。他是我的好朋友,為什麼不可以跟我住在一起?」杜恆不明白苗陽為什麼突然發脾氣,「你生氣了,我們沒法繼續交流下去,再見。」
杜恆向來乾淨利索,說完這句話,啪的一聲關掉屏幕,苗陽面對黑漆漆的屏幕,突然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到底是他莫名其妙,還是杜恆後知後覺!他拿起手機,打給林林,開門見山的問:「怎麼回事?為什麼讓關常跟杜恆住在一起?」
「有什麼問題嗎?」林林輕飄飄的說,「杜恆願意,關常也願意。」
「我不同意!別忘記你答應我什麼!」苗陽毫不客氣的說。
林林笑著說,「苗大影帝是不是想多了,兩個受在一起能幹什麼?」
「你……」苗陽原本打算對林林興師問罪,沒想到林林一句話就把苗陽堵的沒有話說,這讓他怎麼回答?很明顯關常和肖正清在一起,絕對是被壓的哪一個,而他跟關常的關係也一直是他主動,他也從來沒想過被關常壓,所以林林這話說的完全沒有問題。
「好了,」林林輕笑一聲,說,「關常最近跟肖正清鬧彆扭,不願意住進肖府。肖正清那小子什麼人你也知道,死要面子不肯放下身架哄人,海峽這邊能看得上眼的酒店都有肖家的股份,你讓我怎麼安排關常?只好委屈一下杜恆,讓關常跟他住。你放心,肖正清派了好幾個保鏢守在杜恆家,這兩個小子不會鬧出什麼事,就算你答應,肖正清也不會答應。」
「為什麼不讓關常跟你住?」苗陽窮追不捨的問,「我記得你一個人住一棟別墅,地方大的很。」
林林哈哈大笑,「我這邊每天人來人往的,對關常影響不好。你懂的。」
「懂個屁!」苗陽爆了句粗口,「最好不要有什麼事,否則我饒不了你!」
「歡迎監督,歡迎檢查!」林林輕鬆的說,「剛才那些話是我做為合作者的身份跟你說的。接下來的話就是我做為杜恆的師傅跟你說的,小子,聽好了。」
被林林這樣一位白面瘦弱的人叫小子,苗陽總覺得不自在,要不是林林搬出杜恆師傅這個身份,苗陽絕對連這點口頭上的便宜都不給他佔,咬著牙說:「你說!」
林林語重心長的說:「你對杜恆怎麼樣,我看在了眼裡,要不然也不會把他賣給你。不過你得講究點策略,看著挺聰明的一個人,怎麼感情這方面那麼笨。你想等著杜恆主動開竅,那真是太難了。我一手帶大的人我明白,杜恆死心眼的很,他會覺得你很好,也會想著跟你親近,但是不會往情愛方面去琢磨。如果你想更進一步,就得改變方法。上次你拿肖正清和關常的關係來敲打他就很不錯,那幾天他挺迷茫的,你要是能趁熱打鐵,說不定事就成了。關鍵時刻,你又回去了,真是想幫都幫不了你。」
「當時為什麼不說!」苗陽挺能從善如流的,有林林做內應,不愁追不到杜恆,他一直堅信這一點,所以不疾不徐,從來不逼迫杜恆。不過見到杜恆對關常同樣上心,苗陽覺得不能在這樣繼續下去,兩人的工作安排決定了苗陽不可能時刻守在杜恆的身邊。杜恆可以對關常刮目相看,也可以對林常、王常、李常上心,萬一這些人中間有一個看上了杜恆,近水樓台先得月,苗陽縱然佔有先機,仍然會失了後手。
林林接下來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緒,「我雖然跟你有協議,不過我仍然是杜恆的師傅,希望他能自由的選擇想過的生活。如果他主動選擇你,那我沒話說,尊重他的選擇。如果他有其他的選擇,我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不會讓你影響到他。苗陽,你要清楚,錢財和地位對我來說都不算什麼,我既然能為了杜恆隱居二十年,同樣能為了他捨棄這一切。其實我沒有阻攔,已經很對不起姐姐姐夫了……」
「什麼!」林林最後一句話雖然聲音很低,苗陽仍然聽清楚了,「你什麼意思?姐姐姐夫?他們跟杜恆什麼關係?是梁寬和你姐姐嗎?」
面對苗陽的連聲追問,林林笑著說,「你沒有調查清楚杜恆的底細嗎?」
「你想說什麼?」苗陽沉住氣,壓低聲音說道,「杜恆是梁寬的兒子。」
「是的,」林林並沒有否認,「他姓梁,是我姐姐姐夫的兒子。當年姐姐臨死前把他托付給我,讓我好好撫養他長大,為了避開徐嘉和楊泉的破害,我帶著杜恆躲進深山老林。」
「杜恆知道嗎?」苗陽第一時間就想到杜恆,「千萬不要告訴他!」
」他有權利知道身世。「林林低聲說。
「不要!」苗陽堅定的說,「這些世俗的恩恩怨怨,不應該污染到他。你已經扳倒了徐嘉和楊泉,如果還需要進一步的報復,我可以幫你。」
林林沒想到苗陽會為了杜恆做到這一步,他寧願替杜恆擺平這一切,都不願意讓杜恆看到世界的陰暗面。林林歎了口氣,不好意思繼續隱瞞苗陽,「我已經告訴杜恆了!」
「什麼時候!」苗陽吃了一驚,大聲的責問道,「為什麼要告訴他!」
「從你家把他接走的時候,」林林長歎了口氣,「苗陽,杜恆不是小孩,他已經成年,有權利知道關於他的一切,他比你想像的沉穩成熟。」
苗陽來不及細想林林的話,只問道:「杜恆準備怎麼辦?」
林林說:「我跟他談過怎麼處理徐嘉和楊泉,雖然大家都知道是他們使得手腳,不過年代太過於久遠,已經找不到證據。我原本想私下裡把他們倆解決,不過杜恆不同意,他堅持要找到證據,讓法律來懲罰他們。你看,杜恆還是那麼天真,他以為法律是無所不能的。」
「他從來沒有跟我說過。」苗陽輕聲的說,「這麼重要的事情,他從來沒有跟我提起過。」
林林長長的舒了口氣,輕聲的笑著說,「他還在用杜恆這個名字,就知道他並不打算把這一切說出來。我今天告訴你,並不是想讓你幫什麼忙,姐姐姐夫的仇,我跟杜恆會替她們報。我只想跟你說,杜恆不是你想像中的那個人。知道了這一切,不管你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都請告訴我一聲。」
「我不會放棄他!」苗陽堅定的說,「舅舅,謝謝你告訴我。」
林林一口氣沒有上來,差點憋死過去,他憋紅著臉,啪的一聲掛上電話,舅舅,苗陽叫的可真熟練!也不問問杜恆答不答應!臭小子!林林覺得苗陽遠遠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穩重,骨子裡固執的很,跟杜恆倒是一樣!他現在有些琢磨不透杜恆的想法,當初在苗陽家裡,杜恆不願意離開苗陽,堅決要守護在苗陽身邊。林林沒有辦法,這才和盤托出杜恆的身世,讓這小子跟他回海峽,而不是守在苗陽身邊當個小保鏢。至於報仇的事情,現在有肖家在背後撐腰,想要弄死徐嘉和楊
泉簡直易如反掌。
沒想到杜恆傻氣的可以,堅決不同意私下裡解決恩怨,更是不願意穩噹噹的當個二世祖,而是要闖出一份名堂,做梁寬的接班人。林林不好意思打擊他的積極性,其實杜恆除了身手和一張臉之外,性格脾氣根本不適合娛樂圈,甚至演技也不過關。林林是想培養他接管公司,林氏影視雖然姓林,那可是梁寬一手創立起來的。
一切都偏離了他預定的軌道,這時候,救世主苗陽出現了!

  ☆、第50章

第五十章
林林的話,很是給了苗陽一番觸動,他正想安安靜靜的好好憐惜杜恆一番,可惜有人不合時宜敲門。
苗陽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他大哥苗天。
苗陽挺意外的,他哥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像個書生,斯斯文文的,可卻是個實實在在的生意人。苗家大大小小的事情現在全部壓在苗天的頭上,既要負責家族生意,又要負責傳宗接代,實在忙得很。他很少過問苗陽的事情,更別說來劇組探班。苗陽出道多年,他哥來劇組探班還是頭一回,此刻苗陽再惱火,也不好意思把苗天轟出去。
「你怎麼來了?」不把苗天轟出去,卻不代表著苗陽會滿面春風的笑臉相迎,「到這附近出差?」
「不是,專門過來看看你。」苗天看了眼苗陽的電腦屏幕,杜恆的名字還掛在上面,他不易察覺的笑了笑,「有沒有打攪到你?」
「我說有,你會回去嗎?」苗陽給他哥倒了杯水,語氣一點都不客氣,兄友弟恭什麼的,雖然苗天苗陽從小就背過,從來沒有當回事過,「說吧,找我什麼事?」
「沒事不能來看看你?你有多長時間沒有回家了。」苗天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嗯,從去年過年到現在,整整一年九個月零八天。」
「你記得倒清楚!我有打電話回家。」苗陽爭辯道。
苗天笑著說,「抽空回去看看,你侄子侄女都會走路了。」
「我知道,今年過年肯定回去。」談及家庭,苗陽不能繼續理直氣壯,家裡確實苗天照顧的多,如果不是有苗天家的龍鳳胎,他老爹老媽肯定不會放任他玩到現在,嘴上不說,他心裡有數。
「好,」苗天溫柔的看著苗陽,「會帶人回去嗎?」
「你太八卦了,老蔣在隔壁房間,你應該跟他聊聊。」苗陽不屑的說。
「我是關心你。」苗天絲毫不在意苗陽的態度,「以你現在的名氣,戀情並不會影響到事業,你也該考慮一下找個伴了。」
「不用你操心,」苗陽別過頭,看著窗外的燈光,「你今晚住哪裡?」
「你覺得馬丁怎麼樣?」苗天並沒有直接回答苗陽的話,無視苗陽轉移話題,直截了當的問道。
「什麼!」苗陽睜大眼睛看著他哥,像是看一頭怪物,「你胡說八道什麼,小心馬叔叔跟你拚命。」
苗天彎了彎嘴角,「你跟馬丁一起長大,可謂是竹馬竹馬,兩家大人關係也好,他們早就默認你們倆是一對。要不然怎麼解釋你跟馬丁至今都是單身?」
「老大,全國單身男人有幾千萬,難道我和他們都是一對?」苗陽不以為然的說.
「那些人跟你又有什麼關係?」苗天說,「你要是真的想跟馬丁在一起,過年的時候跟家裡坦白吧,他們都有心理準備,有馬丁陪著,總比你一個人單著好。」
「我跟馬丁沒有任何關係!」苗陽咬著牙說,「拉郎配也不是玩的,對熟人我下不了手,你就別瞎操心了。」
苗天盯著苗陽追問:「那你跟誰有關係?」
「要你管!」苗陽覺得他哥今天太不正常了,專門大老遠的跑過來關心他的感情問題,實在太八卦了。今天碰到的所有人都不正常,八卦的老蔣、對關常異乎尋常關心的杜恆、跟他推心置腹的林林,這又跑過來一個知心大哥哥,苗陽簡直招架不住了。
「你不想說就算了,什麼時候等你想說,記得告訴哥哥一聲,不管怎麼樣,哥哥總是站在你這一邊。還有,如果真的對馬丁沒有意思,跟人家說清楚,別耽誤了別人。」說完,苗天站了起來,端起杯子一飲而盡,「劇組的水挺甜的,我剛才進來時,你臉色怎麼還那麼難看?」
「水甜跟我的臉色又有什麼關係!」苗陽憤怒的瞪著苗天,「你有功夫管我,不如多為爸爸媽媽生幾個孫子孫女。」
「我會的。」苗天笑著拍了拍苗陽的肩膀,「先回去了,早點休息,不要熬夜。」
苗陽:「……」
目送著苗天走出去,苗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今天的苗天莫名其妙的很,來的突然、問的問題也很突兀,苗陽一時摸不透他的意思。不過,苗天後來的那句話倒是給苗陽提了醒,他早就感覺馬丁對他的感情超出了兄弟的範圍,他也一直有意的迴避馬丁的感情,話裡話外都沒有給過馬丁希望。苗陽不喜歡跟別人玩曖昧,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乾乾脆脆,坦坦蕩蕩,不浪費別人的感情,更不願意浪費自己的感情。他沒有那種到了年紀隨便找個人湊活的心理,即便是馬丁也不例外。
他自問沒有給過馬丁機會,卻沒想到馬丁的心思已經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就連他的父母都默認他跟馬丁是一對,甚至誤解為他一直跟馬丁在一起,這才不願意找個女朋友。真是讓人鬱悶的誤會,如果這個誤會的對象是別人,苗陽或許根本不會理會,他的態度夠堅決,別人仍要對他窮追不捨,他能管的著嗎?可馬丁不是別人,是他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是他工作上不可或缺的好夥伴,就像苗天說的,他不能耽擱馬丁,他得跟馬丁說清楚。
這一棟旅社全部被劇組包了,馬丁就住在苗陽的隔壁,晚飯後就被苗陽打發回房間休息。苗陽走出門去,敲響了馬丁的房門。
隔著一層房門,馬丁問道:「誰?」
「我,苗陽。」苗陽回答。
「等一下!」門內響起一陣急促的聲音,過了兩分鐘,馬丁打開門,頭髮濕漉漉的,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寬大t恤,一條合體內褲緊緊的包裹著男性的特殊部位,他的臉上猶有蒸汽蒸出來緋紅,顯的一張臉越發的嫩,「有事打電話讓我過去就行了。」
苗陽隨手指了指屋內,「你先穿條褲子。」
馬丁的臉更紅了,笑著說,「我們倆都坦誠相對過,你害羞什麼!」
被馬丁打趣一句,苗陽反倒不好意思繼續扭捏下去,只好硬著頭皮走了進去,他實在沒想到會遇到剛剛洗完澡的馬丁,此刻的情況說不出的糟糕,他一狠心,快速的說道:「馬丁,我是不是做了什麼讓你誤會。我一直以為你知道我的心思,我愛的人是杜恆,從來沒有瞞過你……」
馬丁點了支煙,打斷苗陽的話,「要不要來一根?」
苗陽搖頭,他不抽煙,他記得馬丁也不抽,至少馬丁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抽過,「你抽煙?」
「我還喝酒。」馬丁笑著接了一句,深深的吸了口煙,吐出一片白色的霧,霧氣打在他的臉上,有種雲霧繚繞的感覺,馬丁的聲音開始飄渺起來,「苗陽,看在我們三十年交情的份上,你別再說了。」
「馬丁……」苗陽皺著眉,「我想跟你說清楚。」
「你已經說的很清楚,」馬丁虛虛的笑著說,「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你不知道!」苗陽覺得此刻不能心軟,必須快刀斬亂麻,「我一直都希望是我自作多情。」
「你就是自作多情!」馬丁轉過頭,盯著苗陽,「我愛的是那個完美的苗陽,他俊朗、帥氣、深情、穩重、成熟、進取。你有嗎?」
這些詞語難道不是形容我的嗎?苗陽自戀的想,不過轉念一想,沒有接話,他覺得可能誤解了馬丁的意思。
「這個苗陽,是我一手塑造起來的螢幕形象,也是我從小到大的一個夢,這個夢太虛幻,現實中永遠不會存在這樣的人。所以我跟你一起進入娛樂圈,一手打造了苗陽這個完美的形象。我活在那個世界裡,眼中的情人也是那個苗陽。真實的你我當然清楚是什麼樣子,膽小、懦弱、逃避現實,你跟我夢中的那個形象,除了外表一樣之外,其他什麼都不一樣。我怎麼會愛上你?」
馬丁這番詆毀的話,反倒讓苗陽鬆了口氣,他也不願意替自己辯解,最起碼此刻不願意辯解。
他咧嘴笑了,笑的坦然,一直壓在心裡的大石頭被馬丁搬開,苗陽由衷的覺得高興,「行,你高興追星,我沒意見。不過馬丁,人最終還得活在現實當中,虛幻的東西在美好,那也是假的。」
馬丁笑著說:「我分的清楚虛幻和現實,放心。倒是你,不要活在別人為你編織的夢裡醒不過來。」
苗陽當然明白馬丁指的什麼,他笑了笑,「今天不談杜恆。」
「好,只談我們。」馬丁說,「其實你不用感謝你,捧紅了你,我也滿足了一個夢想。我們是互
惠互利的關係,誰也不欠誰的。」
「我欠你的。」苗陽說。
馬丁笑著說:「那好,從明年開始,抽出加百分之十,怎麼樣?」
「好!」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苗陽自認為問題解決了,心滿意足的回去睡覺,壓根沒有料到,馬丁一個人在房內抽了一夜的煙。
馬丁的這個插曲沒有影響到苗陽的拍攝工作。第二天,他神采奕奕的出現在劇組,跟高夫人的對手戲越來越默契。這部戲拍的太過於順利,以至於蔣導的孔雀尾巴翹上了天,除了高夫人之外,對著劇組裡的其他人,從來都是仰著頭、鼻孔朝天,自認為這一切都歸功於完善的準備工作,作為導演,他居功至偉。
苗陽捧著劇本,算了下時間,按照目前的進度,這部戲可以節省三分之一的時間。他又算了算,杜恆的那部戲應該快要結束了,可這兩天給杜恆打電話一直沒有人接,發短信也沒人回。他想今天晚上在聯繫不到杜恆,他就要給林林打電話了,問問到底怎麼回事。他並沒有得罪過杜恆,再說以杜恆的性格,即便有得罪之處,也會直截了當的說出來,甩臉子給苗陽看,斷斷不會鬧這種冷暴力。
直到馬丁欲言又止的在苗陽跟前轉了三圈,苗陽才終於從馬丁嘴裡逼問出真相。
這件事情沒有任何一家媒體報道,網絡上也沒有任何的消息,封閉的很好。苗陽不知道馬丁從什麼渠道知道的這件事情,反正馬丁就是知道了——杜恆的那個劇組出事了!
事情發生在三天前,拍攝一個大場面時,吊在維亞上的杜恆突然從半空中摔了下來,下面的人群頓時失去控制,擁擠之下,有好幾個人受傷,其中就包括關常。現在的情況很糟糕,關常和杜恆都還在昏迷中,而這起嚴重的拍攝事故被林氏影視壓了下來。據說,現在劇組的所有人都被控制起來,林老闆懷疑有人對維亞動了手腳,勢要查出真相。
飛往海峽的飛機上,苗陽面色陰冷,周圍的氣壓很低,壓迫的馬丁不敢離他太近,憂心忡忡的說:「你不要太擔心,杜恆一定會沒事的。」
苗陽沒有說話,其實他現在心裡亂的很,從知道這件事情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他的手仍然在發抖,心在發顫,一想到杜恆從高空中摔落下來,他就難受的不行。同是演員,苗陽到現在都沒有習慣被吊在維亞上,他很明白腳不著地是什麼感覺,杜恆就算身手比他好,到底還是凡夫俗子,不是武俠小說中會飛的大俠,那一瞬間,杜恆得有多害怕。
「相信我,不會有事。」馬丁伸手握住苗陽的手,「或許我們到醫院時,他已經沒事了。」
「謝謝你!」苗陽低聲的說,輕輕的揮了揮手,此刻任何的安慰都是無力的,只有親眼看到杜恆沒事,他才會心安。
下了飛機,仍然是上次來接苗陽的那位司機送他們去醫院。
重症監護室的走廊內,苗陽見到了林林,林林放佛一下子老了十歲,後背微微彎曲,臉色蒼白,他抬頭看著苗陽,無力的說:「你來了。」
「他怎麼樣?」苗陽走到監護室的門口,隔著一層玻璃,只看到病房上躺著一個人,渾身上下插滿了機器,根本看不到臉,苗陽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我能進去看看他嗎?」
「恐怕不行,」林林有氣無力的說,「肖總不會同意。」
「什麼!」苗陽轉過頭,不解的看著林林。
「那是關常。」林林招手示意苗陽過來,苗陽緊鎖著眉頭,走到他身邊坐下,低聲的問:「那杜恆呢?」
「去廁所了,應該快回來了。」林林抬手看了下手錶,「已經去了十分鐘,難道這小子便秘?」
苗陽的心全亂了,根本來不及消化林林的話,快步的往廁所的方向走去,推開門,就看到杜恆正緊緊的盯著鏡子,他的臉上全是水,水龍頭還開著,嘩嘩的往下流著水。『
苗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這真的是杜恆嗎?還是他看花了眼!
要證實這一切,只需要上前抱住他,就可以準確無誤的確認!事實上,苗陽也是這樣做的,他兩步走上前去,從後面抱住杜恆,聞到熟悉的清冷氣味,苗陽閉上眼睛,仔仔細細的感受一番,確實是他的杜恆。
杜恆虛弱的靠在苗陽的身上,兩行熱淚就這樣無聲的流了下來。這幾天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再也支撐不住,他雙手顫抖,低聲的說:「是我害了關常。」
「乖!」苗陽低頭親了下杜恆的頭髮,「跟你沒有關係。」
「是我的錯,」杜恆斷斷續續的說,聲音很低,翻來覆去的重複著,苗陽總算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那場戲是全劇的壓軸,幾乎劇中所有的人物都會在那場戲裡露面,杜恆和關常做為男一男二,當然也不例外。杜恆當時吊在維亞上,跟反派大boss凶殘的打鬥中,其他人分成兩派,緊張的抬頭望著在空中飛來飛去的兩個人,關常被圍在最中間,一切都是按照劇本上的來。
杜恆和反派往半山飛去,其他人也都跟著他們往半山上走,就在這時,杜恆的維亞突然出現事故,杜恆一愣之下,立刻想穩住身形,可惜人在半空中,身體很難控制,他試圖往空地上跳,誰知道這個時候,反派的維亞突然也失去了控制,反派從高處掉落時碰到杜恆,杜恆再也支撐不住,直直的往人堆裡跳。
地面上的人反應過來之後開始往山下跑,而關常還在大聲的呼救,讓工作人員準備氣墊。
可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哪裡能來得及準備氣墊,反倒是站在原地的關常被人擠倒在地上,一下子從半山上滾了下去。
杜恆到底有些身手,落地時避開關鍵部位,除了受了點皮外傷之外,只有輕微的腦震盪。關常就沒有那麼幸運了,從半山上摔下來時,頭碰到石頭,直接昏迷過去,至今沒有醒過來。
杜恆覺得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如果他能在空中控制住,不引起慌亂,關常就不會有事。這幾天他一直處於深深的自責中,他很喜歡關常,那麼善良單純的一個人,對他那麼好,兩人同吃同住了半年多,早已經成為好朋友。而關常如果像其他人那樣,發生變故的第一時間就跑開,而不是試圖想辦法救杜恆,那他肯定也沒事。不管怎麼樣,杜恆覺得都是他的錯。關常在重症監護室裡昏迷了多久,杜恆就在門外守了多久,他不吃不喝,呆呆的看著門內,只希望病床上躺著的那個人是他,而不是關常。
苗陽摟著杜恆回去,一下下的撫摸著他的後背,柔聲的安慰他:「乖,關常會醒過來的。他吉人自有天相,老天爺一定會保佑他。」
林林看到他們倆走過來,擔憂的看著杜恆,說:「苗陽這麼遠過來,你要不要陪他回去休息?」
杜恆搖頭,「不要,我在這守著關常。」
「那好,我先陪苗陽出去吃點東西。有什麼動靜,給我打電話。」林林說完,給苗陽使了個眼色。
其實苗陽現在很不想離開杜恆,他的杜恆現在非常需要他,現在的杜恆太脆弱,苗陽只恨沒有早知道這件事,沒有在兩天前就過來陪在杜恆身邊。可他也明白,林林這是有話要跟他說,他叫來馬丁,讓他看著杜恆,跟在林林身後,走了出去。
「查出來是誰做的嗎?」苗陽剛一聽說這件事情,就料到不是簡單的事故,否則林林不會封閉消息,更不會把劇組所有人都圈禁起來。
「徐嘉收賣了武行的一個人。」林林疲倦的說,「肖家已經出手,現在事情已經不是我能控制的了。萬一關常醒不過來,我擔心肖老二會把海峽所有的武行都給掃了。」
「如果杜恆出事,我也會這麼做。」苗陽後怕的說,「肖總呢?怎麼沒有看到他?」
「穿著無菌衣在房間內。」
苗陽剛才只注意病床上的人,沒有仔細看,現在想想,病床旁邊確實坐著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人,他原本以為是護士,沒想到是肖正清。
「不是我故意瞞著你這件事情,」林林低聲說,「肖家要求封鎖消息,知道這件事情的所有人都被他關了起來。」
「現在已經查到幕後主使人,為什麼還不放了那些人?」苗陽擔心著杜恆,看杜恆的樣子,想必還不知道這件事情是人為破壞的,如果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他,或許可以減輕他心中的內疚感,「我去告訴杜恆。」
「沒有用,他已經知道了,」林林歎了口氣,「徐嘉又不是瘋子,當然不會無緣無故的找關常的麻煩,關常出事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這件事情針對的就是杜恆,關常是被杜恆連累的。」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前一段時間,苗陽已經知道杜恆的身世,因此此刻聽說徐嘉針對的是杜恆,倒是不覺得奇怪。不驚奇並不代表著不擔心,苗陽擔憂的看著林林,「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徐嘉縱橫影視圈二十年,他的勢力不容小覷。肖家雖然權大勢大,保不齊會有漏網之魚。新仇舊恨加在一起,我很擔心杜恆的安全。」
林林鄭重的點了點頭,「我這幾天也在考慮這個問題,實在不行,取消杜恆的一切活動,讓保鏢二十四小時保護著。」
形勢嚴峻,苗陽沉思了片刻,「不行,我不放心,我要帶杜恆回去。」
「就怕杜恆不同意,」林林沒有反對,擔憂的說,「這小子固執的很。」
「我來想辦法說服他。」片刻間,苗陽已經有了主意,他有信心把杜恆說服回去。
回到重症監護室門口,苗陽就發現門口多了兩個人,一個是他認識的梁曉松,另一位則是位陌生人,三十多歲的模樣,臉色蒼白如紙,一件黑色的大衣寬鬆的搭在肩上。聽到腳步聲,那人轉過頭來看著苗陽和林林,苗陽看清楚那人的樣子——酷似肖正清,卻比肖正清顯得柔和。
肖家的事情,苗陽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看這人的樣子,應該就是肖正清的大哥肖正澄。
向來一副笑臉的梁曉松此刻的表情也很沉重,他淡淡的對苗陽頷首,並沒有開口說話。反倒是肖正澄對他笑了笑,說:「苗陽,幸會。」
苗陽客氣的跟他打過招呼,心裡一沉,看向梁曉松的眼神帶著探尋。
梁曉松擠出一個笑容,「我和大哥過來看看。」
苗陽點頭,看來關常的情況還是老樣子,沒有好轉也沒有惡化。他心內頗為難受,這件事情說起來還是因為他,如果不是他和林林談妥條件,硬把關常騙到海峽來拍電影,關常又怎麼會受傷?平日裡被肖正清捧在心尖尖上的人,幾天幾夜的昏迷不醒、生死未卜。如果裡面躺著的是杜恆,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
他低聲的問梁曉松:「醫生怎麼說?」
「情況並不好,」梁曉松低聲的說,似乎生怕驚動病房內的關常和肖正清,「還沒度過危險期,醫生讓我們做好最壞的打算。今天是最關鍵的一天,撐過去就好了。」
梁曉松沒說撐不過去會怎麼樣,但苗陽明白他的意思。
有人快速的跑了過來,低聲的對肖正澄說著什麼,肖正澄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一揮手,那人退後一步,安靜的等著他的示下。
「徐嘉找到了。」肖正澄看向梁曉松,臉色好了不少,「曉松,你說怎麼處理?」
「先關起來,萬一關常……,」說到這裡,他的臉上露出悲哀的表情,肖正澄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胳膊,梁曉松接著說,「讓正清決定吧。」
「好。」肖正澄柔聲的說,對站在一邊的手下說:「按照曉松說的辦。」
這邊的事情苗陽插不上話,他坐在杜恆的身邊,陪著他,安靜的等著時間的流逝。
處理完這件事情,梁曉松和肖正澄也沒有再說什麼,他們坐在另外一邊,同樣在等著最後的結果。
時間一秒秒的過去,每一秒都那麼難熬,苗陽能清晰的感覺到杜恆的緊張和擔憂。平日裡清清淡淡的一個人,此刻像是完全變了張臉,自責、擔憂、期待,夾雜在一起,出現在那雙清澈的眼睛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重症監護室內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鈴聲,苗陽等人立刻站了起來,緊張的看向裡面。雜亂無章的腳步聲在另一側響起,一群醫生護士疾步的走來,門被推開,緊接著又被關上,裡面圍滿了人,看不清病床上關常的情況。
「他不會有事的。」苗陽輕聲的安慰著杜恆,也是在安慰自己。
等待的時間最是漫長,腦中的那根弦一直緊緊的繃著,此刻又被拉扯開,拉成一條直線。此刻,他們幾個人都屏住呼吸,不敢眨眼的盯著裡面。誰都不敢想像,萬一關常真的醒不過來,肖正清會掀起什麼樣的驚濤駭浪。
醫生在裡面忙碌了多久,外面的幾個人就站了多久。突然,肖正澄身形晃了晃,似乎堅持不住,梁曉松立刻伸手扶住他,低聲說:「你身體不好,先回去休息,有什麼情況,我第一時間通知
你。」
「不行,」肖正澄堅持的說,「我不在,正清會殺了你。」
拍戲的時候,肖正清因為要忙著生意,讓梁曉松專門守在關常的身邊,也就是把關常交給了梁曉松。現在關常出了事情,肖正清要是清算起來,梁曉松肯定會難辭其咎,雖然兩人是從小一起長大,又有同窗的情誼,不過肖正清為了關常,可是六親不認。
梁曉松微微的笑了笑,笑的勉強,「哪有那麼誇張。」
這句話底氣不足的很,肖正澄挽著他的胳膊,靠在牆上,「我很清楚他的脾氣。」
肖正澄話音剛落,監護室的門被從裡打開,幾個護士扶著站都站不穩的醫生走了出來。肖正澄趕緊迎了上去,扶住那位醫生,緊張的問:「許醫生,他怎麼樣?」
許醫生有氣無力的說:「撿回一條命。」
「辛苦您了!」肖正澄鬆了口氣,客氣的說。
許醫生擺了擺手,在助手的攙扶下離開了。
「曉松,我們回去。」許醫生剛一離開,肖正澄便說道,同時對苗陽等人說,「你們也回去吧。既然許醫生說沒事,那肯定就沒事。都守在這裡也沒什麼意思,回去養足精神,該幹什麼幹什麼。」
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緊接著,林林也走了,臨走時給苗陽使了個眼色。
苗陽會意,等一切都安靜下來之後,他輕聲的對杜恆說:「剛才醫生的話你也聽到了,關常已經脫離了危險期,我們先回去,明天再來看他好不好?」
「不好,」杜恆想都沒想,「我在這裡等他醒過來。」
苗陽繼續勸他,「你臉色那麼難看,關常醒來看到你這個樣子,肯定會難受。」
「我去洗臉。」杜恆站起來,就要往洗手間走去。苗陽趕緊拉住他,笑著說:「洗臉有什麼用,回去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我不累。」杜恆固執的很。
苗陽真想把杜恆敲暈扛回去,他絞盡腦汁的想著怎麼把杜恆忽悠回去,可杜恆一根筋,堅持要守在這地等著關常醒過來。苗陽覺得,如果不是重症監護室要求比較嚴格,杜恆肯定跟肖正清一樣,穿著無菌服守在病床旁邊了。
苗陽最後實在沒有辦法,只能放棄說服杜恆回去的打算,他握緊杜恆的手,無聲的告訴他:你陪著他,那好,我陪著你。
「吃點東西吧。」馬丁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去買的飯,此刻捧著兩份熱騰騰的晚餐,一份遞給苗陽,一份遞給杜恆,「陪著可以,總不能不吃東西。」
杜恆接過來,幾口吃完了。苗陽慢慢的吃完,對馬丁說:「你回去休息吧。」
「嗯,」還好馬丁沒有堅持要陪著,要不然苗陽真要頭疼死了,「我就在醫院旁邊的酒店,有事情給我打電話。我剛才注意到,醫院裡守著很多人,不知道是林氏還是肖家的人,你們應該不會有危險。」
「謝謝你,馬丁。」苗陽由衷的說道。
「跟我還客氣。」馬丁拍了拍苗陽的肩膀,「電話聯繫。」
關常是在凌晨三點四十分醒過來,當然又是一陣急促的檢查。關常趴在監護室的窗戶上,衝著剛剛睜開眼的關常笑了笑,關常硬是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回應他。
「我剛才問過醫生,關常還要在裡面觀察一天才可以出來。」苗陽說,「明天我跟醫生申請,讓你進去看看他,好不好?」
「不要,」見關常醒了過來,杜恆臉上的緊張緩和不少,「那裡面不適合有太多的人。」
真是善解人意,苗陽讚歎,「那我們可以回去了嗎?」
「可以。」杜恆這次並沒有繼續堅持,對這病床上的關常擺了擺手,乖乖的跟著苗陽回去了。
回到杜恆的家裡,苗陽為杜恆放好洗澡水,自己在廚房裡忙活了半天,終於煮出來一碗荷包蛋面。等他做好飯才發現,杜恆還沒有出來,他輕輕的敲了敲浴室的門,問:「杜恆,還有多久?」
沒人回答,苗陽愣了一下,立刻擰開門,就看到杜恆不著寸縷的躺在浴缸裡睡著了,嘴角還掛著長長的口水,隨著他的呼吸,口水非常有節奏的晃動著。
苗陽笑著搖了搖頭,拿起一塊浴巾,包裹著杜恆,把人抱出了浴缸,抱出浴室,抱到臥室的床上。
「我的寶貝」,苗陽對著只露出一張臉的杜恆輕聲的說,「晚安。」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關常既然已經醒了過來,一切事情都變的簡單起來。
只不過肖正清依然冷的能把人凍死,除了他自己之外,其他人一概不准單獨跟關常相處,就連梁曉松想見關常一面都很難。他徹底的把關常保護起來,看樣子關常以後想出門都難。
隨著關常一天天的好轉,杜恆的情緒也一天天穩定下來。半個月後,苗陽找了個時機,終於跟他提起回去的事情。
「劇組已經等了半個月,我得回去了。」苗陽說。
「我送你,」杜恆聞言點了點頭,「什麼時候回去?」
「我們一起回去。」苗陽低聲說,「我不放心把你留在這邊。」
「不行,關常還沒有出院。」
「關常已經沒有大礙,隨時可以出院。再說你留在這邊也幫不上什麼忙,肖總根本不讓你見他。」事實就是這樣,杜恆每天都往醫院跑,十次中能見到關常一次都不算不錯,苗陽每次跟著他一起去,閉門羹吃的多了,心裡難免有些不痛快,「我問過林總,你接下來沒有工作安排,跟我回去好不好?」
杜恆猶豫的看著苗陽。
苗陽見他有些鬆動,趁熱打鐵的說:「你還記得答應過我的事情嗎?」
杜恆疑惑的看著苗陽,不記得了。
苗陽長長的歎了口氣,委屈的說:「我天生撞邪的體質,上次多虧了你從林總那邊拿來的玉珮,我才僥倖撿回來一條小命。不過,一塊玉珮明顯不能完全抵抗邪性,你還勸我去潘家園再淘一塊。我又不懂這個,既然你現在有空,不如陪我一起去。這次關常的事情挺嚇人的,其實我聽說過一個說法,玉可以擋災。我想關常如果這次戴著玉的話,說不定不會傷的那麼嚴重。我心裡也挺內疚的,要不你幫我替關常選一塊?」
「好!」杜恆立刻答應了,一絲遲疑都沒有。
苗陽沒有言語了,既然杜恆答應,事不宜遲,他立刻著手訂機票、收拾行李,第二天一大早,便和馬丁、杜恆一起坐上回去的飛機。
回去後他立刻回到劇組,當著杜恆和馬丁的面,蔣導毫無顧忌的把苗陽好一頓大罵,罵的苗陽抬不起頭,連嘴都不敢回,生怕蔣導會變本加厲,罵出更加難聽的話。最後,還是高夫人實在看不下去,輕飄飄的甩出一句,「蔣導,得饒人處且饒人。」
蔣導到底還是給高夫人幾分面子,隔空指了指苗陽,狠狠不平的說:「不要有下次,否則我在整個華語圈封殺你。」
大話說多了也不怕閃了舌頭,想歸想,苗陽仍然裝低做小,可憐兮兮的樣子看得杜恆心裡難受極了。他輕輕的拉了拉苗陽的衣角,無聲的安慰著苗陽。
苗陽頓時覺得剛才遭遇的一切都不算個事,他恨不得蔣導再出來罵他一頓。
罵完他,蔣導就讓他滾蛋了,說今天沒有安排苗陽的戲份,明天也沒有,後天才開始補他的戲。
於是,杜恆跟苗陽一起住進了劇組,劇組沒有多餘的房間,他不是蔣導找來了,劇組也不負責安排食宿,他只能跟著苗陽住。
「對不起,」杜恆愧疚的說,「是我疏忽,沒有考慮到你這邊的情況。害你被導演罵。」
「我以為你會替我出頭,」苗陽笑著盯著杜恆,輕聲的說。
杜恆慚愧的很,「他罵的對,你是主演,讓一個劇組的人都等你,是你的錯。」
苗陽啞然失笑,杜恆還真是講原則,一邊跟他道歉,一邊又覺得蔣導罵的對。苗陽覺得他真是有
意思極了,存心逗他開心:「你剛才說是你的錯,那蔣導要罵也應該罵你。我替你挨了一頓,你說怎麼辦?」
杜恆低著頭,說:「要不你罵我一頓出氣。」
「我不捨得,」苗陽說。
杜恆抬起頭,張著嘴開向苗陽。苗陽期待的看著他,最終,卻是什麼都沒等到。
落下的戲份想要補回來就得加班加點,第三天,蔣導把拍攝計劃甩在苗陽身上,連續一周全是要補的戲份,白天黑夜連軸轉,別的演員輪流來補戲,補完就回去休息。苗陽不行,這些全部都是他的戲份。蔣導要求他這周內必須把落下的戲份補齊了,否則跟他沒完沒了。
苗陽咬牙頂上,一周下來,像是鬼門關裡轉了一圈。他也是有本事的人,這樣高強度的工作下,戲拍的不錯,一點看不出倉促的地方,人也精神的人,看不出來加班加點的樣子。
蔣導看到他這個模樣,氣的咬牙切齒,覺得自己太過於寬容,沒有給到苗陽應有的教訓。這樣不行,會慣壞演員的。
蔣導發起狠來,就像頭瘋牛,苗陽已經習慣了他不定時的抽瘋,高夫人卻是第一次見識他,拍戲的間隙,她憂心忡忡的對苗陽說:「是不是藝術家精神方面都有問題?」
「你不用說的那麼含蓄,」苗陽被高夫人請到房車內休息,他隨手翻開一本時尚雜誌,笑著說,「他就是個神經病,你習慣就好。」
「我可不要習慣,」高夫人優雅的說,「我是太閒的慌,才過來拍一部戲,拍完這部我要休息。」
苗陽笑笑,不發表意見。
高夫人又說,「我聽我們家老高說,你的家世很不錯,根本不用像現在這樣拼。你現在名氣和地位都有,完全可以幾年拍一部片子,你不怕片子拍的太多,萬一有失手,讓觀眾失望嗎?」
「你是說晚節不保?」苗陽笑著總結道。
「是的,」高夫人說,「你成名的早,前期拍的影片又太有代表性,以後想超越挺困難。我看了你這幾年的片子,各方面都比不上你獲獎的那兩部片子。已經有人說你在走下坡路了。」
「謝謝你的提醒,」苗陽客氣的說,他沒想到第一次跟高夫人合作,高夫人就能推心置腹的跟他講這些話。蔣導也曾經噴過他這兩年影片的質量,但那是蔣導,跟苗陽有著多年合作的人,高夫人則不一樣,在此之前,他跟高夫人沒有打過交道。苗陽向來不是個不識好歹的人,要不然也不會被蔣導罵過這麼多次,還死心塌地的跟著蔣導混,他挺感動的,說話更加客氣了,「這個問題我也曾經想過,現在華語影視圈看起來風光無限,每年都會有刷新票房的影片出現,以前覺得一億的票房已經很多,現在沒有超過三億都不好意思跟人提,沒有十億都算不上大火。但是我們又都很清楚,媒體向來是報喜不報憂,那些沒有上映的影片、上映後票房不理想被拿掉的影片更多。跟那些人相比,最起碼我的影片每部都不虧本。」
「你跟他們不一樣,」高夫人說,「你已經站在這個行業的最頂端。」
「是,」苗陽說,「所以我走的每一步都會被人拿出來跟以前的相比。但那又怎麼樣?我總不能擔心超不過以前的成績,就不去拍電影。」
「我並不是不讓你拍,我只是建議你有選擇性的拍。」高夫人生怕苗陽誤會,解釋道。
苗陽溫柔的說,「我明白你的意思,經典不容複製,但並不是不可超越,我一直在努力的嘗試。」
「可是,這樣會影響到你的地位。」高夫人擔憂的說。
苗陽含笑的看著高夫人,這位曾經影視圈內為數不多的實力派女演員,在事業最高峰時急流勇退,嫁人生子,被譽為女演員的典範,人生的贏家。現在談起她,也多是讚譽——知道在合適的時候做合適的事情,總比那些摸爬滾打多年後,年老色衰,隨便找個人嫁了的強多了。
苗陽對於這些女明星的選擇,向來不發表任何意見,這是別人的人生,他沒有權利指手畫腳,更沒有資格質疑別人的選擇。苗陽一直覺得,能對自己負責的人只有自己。但面對高夫人的好意,他仍然溫和的說:「成名過早是把雙刃劍,一方面給了我更多的選擇,別人像我那個年紀還在求著找劇本時,我已經可以隨心所欲的挑選自己喜歡的劇本。另一方面又束縛著我的發展,畢竟斯裡卡是全球最頂級的獎項,我再怎麼出色,最多也就是跟以前的成績持平,而如果我沒有獲獎,別人又會覺得我在走下坡路。真難啊!」
「是的,對一個真心想拍戲的演員來說,沒有不想要名氣的,但又都很恐懼。」高夫人感同身受的說,「所以很難選擇,我當時也猶豫了很久。」
「其實並不難選擇,我始終這樣告訴自己:不管接拍的這部影片本身怎麼樣,我要讓觀眾感覺到,苗陽就是最合適的那個人。整個影視圈沒有比我更適合這個角色的人選,這樣就夠了。」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蔣導魔鬼式的拍戲節奏,終於有人撐不住了——馬丁做為一名合格的助理,以前不管苗陽在什麼地方拍戲,多強的拍戲量,他向來陪著苗陽死死的熬著,只要苗陽在片場一分鐘,馬丁就陪著他。這次馬丁卻沒有堅持住,他勉強支撐了半個月,最終還是支撐不住,累倒下了。馬丁吃了藥也不見退燒,無奈之下,只好回去掛水,把苗陽徹底的交給杜恆。
杜恆送完馬丁,立刻趕了回來,燒了碗濃濃的紅糖姜茶,逼著苗陽喝下去,一天三次,比吃飯還要準時。這天晚上,例行的紅糖姜茶喝下去後,苗陽直感覺血氣沖天,臉如火燒,看向杜恆的雙眼帶著小火苗。換做別人,在苗陽熱情的注視下,早就招架不住了,可惜杜恆不是一般人,他淡定的收拾著房間,替苗陽整理好被褥,回頭看見苗陽呆頭鵝似的看著他,不解的問:「你不去洗澡嗎?」
「我不洗,」苗陽的嗓音同樣帶著小火苗,正當壯年的年紀,硬生生的被人逼著喝紅糖姜茶,又跟心愛的人共處一室。這要是換做別人,苗陽肯定以為那是在暗示他,可這不是別人,這是杜恆,杜恆這傻小子聽人說紅糖姜茶能預防感冒,為了防止苗陽生病,每天硬逼著他喝。別說是碗紅糖姜茶,就是八四消毒液,只要杜恆開口,苗陽也會毫不猶豫的喝下去。喝下去的後果就不那麼好了,苗陽只看著杜恆,就覺得心頭的火壓也壓不住,他上前一步,低著頭看向杜恆,「除非你幫我洗。」
「你受傷了?」杜恆打量著苗陽的手,見並沒有傷口,又捏了捏苗陽的胳膊,最終下了結論,「沒有受傷。」
苗陽說不出來心裡是什麼滋味,要是平常,他肯定很享受杜恆這種不知情的摸摸,可現在不一樣,他心裡正受著煎熬,杜恆的手猶如導火索,把他體內的火氣引了出了。他一把拉住杜恆的胳膊,當然沒有用力,苗陽有自知之明的很,跟杜恆玩硬的,他根本不是對手。他把杜恆的手按在胸口,含糊的說:「這裡燒的難受。」
杜恆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的苗陽心裡發毛,生怕杜恆一個用力,把他給廢了,可機會難得,苗陽又不忍心半途而廢,「這裡裝著你,杜恆。」
「苗陽,」杜恆面無表情的開口,苗陽一看他的樣子,暗叫糟糕,連忙打斷杜恆的話,「這兩天累糊塗了,我去洗澡。」
說完,轉頭走向浴室,過了一分鐘,又探頭對杜恆說,「幫我拿條內褲。」
杜恆回頭看了他一眼,低聲的答應一聲,隨手拿了條扔給苗陽,心內委屈的很——為什麼不給他機會說完?
洗完澡,苗陽生怕杜恆舊話重提,拉起被子躺下,閉著眼睛掰著手指頭數著他告白失敗的次數——數了好長時間,苗陽都沒有算清楚,他到底告白了多少次,杜恆又無視了他多少次。想想真是驕傲,苗陽把一輩子的耐心和厚臉皮都用在了杜恆身上,只是不知道,杜恆什麼時候能給他個回應。
浴室裡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那是杜恆在洗澡,這小子自從在海峽睡在浴缸裡之後,再也不肯泡澡。苗陽閉上眼睛都能描摹出杜恆的樣子,他輕手輕腳的從床上下來,悄然走到浴室門口,隔著一層毛玻璃,做賊似的看著杜恆的輪廓。那顆已經被燒焦的心終於慢慢的滋潤起來,苗陽就那麼一動不動的看著,心也慢慢的活了過來,恢復了生氣和勇氣。
水聲停住的那一霎那,苗陽像只靈巧的猴子,輕巧的跑回去,快速的捂頭蓋好,心砰砰砰砰的亂跳了一陣,又漸漸的恢復平靜,安然入睡。
劇組裡被蔣導折騰生病的可不止馬丁一個,整個劇組被流感洗禮了一番——苗陽當然倖免於難,
他紅糖姜茶可是從來都沒斷過。蔣導胸中的那股火氣終於消退了,開始恢復正常的拍攝順序。他光明正大的對全劇組的生病的人說:不要怪他心狠手辣,要怪就怪苗陽太不聽話,大家吃的這些苦、受的這些罪都是因為苗陽,大可不必看在他的面子上原諒苗陽,盡情的記仇吧,他雙手雙腳贊同。
還好,大家都是有判讀能力的人,知道罪魁禍首是誰。雖然也是敢怒不敢言,到底沒好意思遷怒於苗陽身上。
苗陽好心的把杜恆的經驗在整個劇組推廣,還自掏腰包買了很多的紅糖和老薑,讓杜恆教他們煮紅糖姜茶。一時間,整個劇組瀰漫著濃濃的甜膩辛辣的味道,流感奇跡般的消失了。
這一番折騰之後,劇組整整提前了三個月拍攝完成,蔣導啪啪的按著計算器,算著節省下來的錢,終於豪爽的大手一揮,給每個人都加了工錢。這點錢立刻把人都收買了,大家似乎忘記蔣導不定時的抽風和平日裡的作威作福,紛紛表示以後有機會還要跟蔣導合作,沒有機會創造機會也要跟蔣導合作。
只有苗陽和高夫人沒有去湊那個熱鬧。高夫人已經在採訪中說過,她不會長期的拍片子,要以家庭為重,她還準備再生一個孩子,因為她的老公非常喜歡孩子。高夫人同時表示,這部影片不是她的最後一部片子,卻是她拍的最滿意的一部影片,她很喜歡跟蔣導和苗陽的合作,對蔣導和苗陽讚不絕口……
苗陽是不需要去湊那個熱鬧,他是蔣導御用的男主角,不管女主是誰,蔣導的男主一定是苗陽,雷打不動!雖然兩人時不時的傳出不合的消息,也有男藝人三番五次的想打通蔣導的關係,可不管怎麼樣,蔣導下一部戲的男主角仍然是苗陽,一次都沒有過例外。
不知是苗陽離不開蔣導,還是蔣導離不開苗陽。有人評價,苗陽拍其他導演的片子,遠遠沒有拍蔣導片子發揮的好。同樣的,蔣導跟很多演員都合作過,但是他最喜歡的演員永遠都是苗陽。
殺青宴上,蔣導跟苗陽找了個清靜的角落,兩人碰了碰杯,同時一飲而盡,蔣導打開了話匣子:「小苗苗,你這次很讓我失望,為了個臭小子,不顧職業道德,曠工半個月,這筆帳我記下了。我這次給你機會,讓你繼續回劇組,要是再有下次,哪兒涼快你待哪兒去。哪怕你回去摟著個男人睡覺,我都懶得管你了。」
苗陽一聽這話,就知道蔣導喝多了,索性跟蔣導直說,「那臭小子不是旁人,是我的心尖肉。這事跟你說你也不懂,反正你也聽好了,別的什麼我都能聽你的,就他的事情沒有商量的餘地。對了,你下部戲有打算嗎?你看杜恆怎麼樣,給他量身定做一部戲。」
蔣導哼哼兩聲,不滿意了,「我不用海峽的演員,你不知道?」
「知道!」苗陽說,「他不是海峽的,下次我拿他身份證給你看,西南那邊的人。」
「哄誰呢!」蔣導大著舌頭說,「他是林總的徒弟,林總是林氏影視的老闆,你說他不是海峽人,這不是睜眼說瞎話嗎?小苗苗,撒謊不是好孩子,你不能撒謊,在撒謊我告訴你老子,讓他打你屁股。」
苗陽覺得蔣導醉得不輕,招手讓杜恆過來,小聲的吩咐什麼,過了兩分鐘,杜恆拿過來一張白紙。苗陽咬了下食指肚子,鮮血頓時流了出來,他抬起蔣導的手,沾上自己的血,按在白紙上,滿意的吹了吹,吹乾之後得意的對杜恆說:「你的下部戲有著落了。」
杜恆被苗陽的厚顏無恥打敗了,「這樣不好,他不會承認的。」
「他敢不承認,」苗陽笑著說,「手印子在這裡呢。他要是不承認,我就把這事捅出去。老蔣好面子得很,自認為是純爺們,不管什麼時候答應的事情,肯定不會反悔。你等著瞧吧,這次一定讓你紅。」
「你不用這樣,」杜恆覺得苗陽這樣太不地道,「我要光明正大的得到蔣導認可。」
「算了吧,」苗陽瞧著杜恆認真的模樣,笑著說,「怎麼樣,這次猜對了你的心思吧。我拍戲的這段時間,你的眼睛一直盯著老蔣看,我說那橘子皮一樣的老頭有什麼好看的,仔細一琢磨就猜透了你的意思。他人長的不行、脾氣也不好,不過拍戲有水平,你是個識貨的,心癢癢了吧,想跟大導演合作了吧。我成全你,只要你高興,別說讓老蔣為你量身定做一部戲,就是讓我給你當配角,我也心甘情願!」
「臭小子,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原本已經醉的迷迷瞪瞪的老蔣突然開口說道,「我就讓你給杜恆當配角,敢設計我,你等著瞧!」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電影殺青之後,苗陽沒有立刻回到帝都,他陪著杜恆走了一趟——去探望關常。
關常已經回來養著,白嫩的臉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養的不錯。不過,以苗陽專業的眼光來看,關常這張臉短時間內是沒法上鏡頭了,太胖了。
杜恆仔仔細細的看了關常好一會,這才開口問道:「你怎麼樣?他有沒有為難你?」
苗陽一口茶差點噴了出去,睜大眼睛看著杜恆,簡直覺得他不可救藥。關常受傷時,肖正清差點要吃人的那幅架勢,怎麼看都知道有多在乎關常,現在人好了,又怎麼會捨得為難他?先前的那些小的不能再小的爭吵,不過是平淡生活的一份調劑,誰都沒有當真,只有他家杜恆傻乎乎的當了真。
關常伸手拍了拍杜恆的手背,親暱的很,苗陽瞇著眼瞪了他一眼,關常抿著嘴笑了笑,說:「還可以,就那樣,比不上苗影帝貼心。」
杜恆不知是沒有聽出關常話裡的調侃還是故意裝作不知,他抬手摸了摸關常柔軟的頭髮,心有餘悸的說:「以後不要隨便出門。」
關常失聲大笑起來,抬頭捏著杜恆的鼻子,親暱的說:「你身手那麼好,當我保鏢吧。」
「不行!」苗陽再也看不下去,這兩個人真是莫名其妙,當他是死的嗎?他強橫的隔開杜恆和關常,嚴肅的說:「杜恆是我的保鏢,關常你不能挖我牆角。」
關常越過苗陽去看杜恆,「杜恆,你說呢?」
杜恆仔細的想了想,說:「我還要陪苗陽一段時間。」
「那說好了,」關常開心的咧嘴一笑,對苗陽扮了個鬼臉,「我等你。」
屋內其樂融融,隔著一個苗陽,關常和杜恆兩人有說有笑,彷彿多年未見的老友。苗陽夾在中間被冷落,黑著一張臉,恨不得立刻把杜恆帶走。就在他忍無可忍之際,肖正清回來了,冷淡的掃了苗陽和杜恆一眼,「晚上留下一起吃飯。」
「不用,」苗陽趕緊站起來,心裡鬆了口氣,「怕關常悶得慌,這才留在現在。既然肖總回來了,那我們就不打擾,先回去了,改天有空再來拜訪。」
杜恆還有些戀戀不捨,苗陽看肖正清的臉越來越黑,硬拉著杜恆離開。
第二天,帝都潘家園的一家古董商行,苗陽看著杜恆在那笨拙的跟店家討價還價,忍不住的彎了彎嘴角。
有些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苗陽這坑人的撞邪體質就是這樣,兩次痛苦的親身經歷讓他一點都不敢馬虎。這種事情可不敢大意,不知道什麼時候小命就丟了。苗陽私下裡也曾經打聽過,打聽出來的結果卻不太好——跟林林的說法一樣,找東西壓制住,不能去人跡罕至的地方。
苗陽身上帶著一塊杜恆送他的玉珮,這塊玉珮是個好東西。他也曾想找一塊相似的東西,找了很長時間都沒有找到。這些東西稀有的很,哪有那麼容易找到的。
上次在海峽,他不放心杜恆,才用這個借口讓杜恆跟著他過來。這不剛回到帝都,杜恆就把苗陽拉到了潘家園,從頭挑到尾,終於在一家古香古色的店裡挑中了這塊玉珮。
雖然比不上杜恆送的那塊,但比苗陽前一段時間見的那些都要好。開價也是極高,頂的上帝都一套四合院的價格,苗陽一聽這價格就覺得這事要黃——東西是好東西,但值不了這個價。苗陽的錢也是辛苦拍戲賺來的,他可不願意都讓著奸商賺了去。
他作勢要走,老闆卻沒有留他,仔細的收拾好東西,翹著二郎腿坐下來喝茶。
杜恆小聲的問苗陽:「為什麼不買?」
「錢不夠。」苗陽隨口說道,「為了這麼個東西不值得,我又不是非它不可。我老老實實的在城市裡待著,怕什麼。」
杜恆低著頭想了一會,拉著苗陽重新進到店裡,「老闆,東西我們買了,你在算便宜點。」
於是,苗陽張大著嘴巴,看著杜恆嚴肅的跟老闆還價,他幾次想把杜恆拉回去,可是都失敗了,
杜恆一根筋的很,覺得這塊玉珮就是為苗陽準備的。
最後,杜恆以原價三分之二的價格買下這塊玉珮,他雙手遞到苗陽手上,「一定要貼身戴著。」
苗陽收下,問他:「你哪來的錢?」
「你的錢還不夠?」杜恆看著苗陽點頭,「那我付吧。」
那我付吧、那我付吧、那我付吧……,這四個字開始在苗陽腦中迴旋,幾千萬的東西,就這樣被杜恆輕飄飄的說了出來。苗陽自覺從小不缺吃不缺穿,生活也算奢侈,出道後更是沒有為錢發過愁,但他仍然做不到眼睛都不眨的買下幾千萬的東西送人。
他回頭掃了一眼兩眼冒光的老闆,低聲問杜恆:「你哪來的錢?」
「公司有我的股份,我把股份賣了就夠了。」杜恆平靜的說,就像在說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敗家子!」苗陽低聲罵了一句,「你師傅不會讓你賣的。」
「會的,師傅說過,什麼都比不上人重要。」杜恆回頭對老闆說,「東西給我留著,明天過來付錢。」
回到家,苗陽看著杜恆跟林林打電話,當然也聽到電話那頭林林的咆哮聲,震的他耳朵都要麻了。杜恆始終面無表情的聽著,完了之後對林林甩下一句話:「明天付款,你準備好錢。」說完,毫不猶豫的掛上電話,這態度,哪裡是跟長輩商量事情,完全是通知一聲的口氣,難怪林林會氣成這個樣子。
「熊孩子,」苗陽笑著說,剛想跟杜恆說點什麼,林林的電話追了進來,劈頭蓋臉的說:「你怎麼哄的杜恆?他把股份全賣了就為了給你買塊玉珮。苗陽,你手段不錯,把我徒弟哄的團團轉。別跟我說你差這點錢,也別說你非要這塊玉珮不可,你不就想看看在杜恆心中是個什麼位置嗎?現在知道了,滿意了吧,麻煩你再跟杜恆說說,讓他打消這個念頭。這敗家玩意,讓我怎麼放心把公司交給他。」
「你準備把公司交給杜恆?」苗陽明顯抓住了這段話中的重點,「我勸你死了這條心。」
「這不是重點!」林林咬牙切齒地說,「說,你給杜恆吃了什麼?」
「牛奶餅乾,」苗陽隨口說道,「幾千萬,又不會讓你破產,至於嗎?你出錢把他的那份股份買
下來就是了。」
「苗大影帝,你連這點錢都看在眼裡?」林林覺得看走了眼,他一直覺得苗陽是那種正直穩重的人,後來接觸的多了,才慢慢發現,穩重個屁,苗陽一肚子的花花腸子,眼睛一轉,主意就來了。要是沒有杜恆這層關係夾在中間,林林肯定點頭哈腰的供著苗大影帝,堅決不敢大聲的對他說話。
苗陽笑著說:「杜恆要送給我,我難道不收?」
「你就騙他吧,」林林說,「苗陽,別說我沒提醒你,杜恆這孩子老實,誠實的很,平生最討厭別人撒謊騙他。」
「那你騙了他那麼多次,他有不理你嗎?」苗陽反問道,從窗戶瞧見杜恆正坐在草地上曬太陽,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他心中一熱,覺得吃飽了撐了才會浪費時間跟林林閒扯,隨即說道,「錢你給他,我還你就是了。」
「那你自己買,用得著這樣折騰?」林林不解的問。
「你不懂。」苗陽說完就掛上電話,摸了摸脖子上戴的另一塊玉珮,覺得杜恆比他想像中的要在乎他。這份在乎,到底是不是他期待的那份感情呢?
新買的玉珮掛在脖子上,苗陽炫耀的照著鏡子,問身後的杜恆:「怎麼樣,好看嗎?」
杜恆老實的回答:「不好看。」
「我覺得挺好看。」苗陽說,「對了,兩塊玉珮湊齊了,我們要不要去深山老林試驗一下?萬一沒有效果,我去把那老闆的鋪子給砸了。」
「不去,」杜恆當即反對,「你最好不要有這個想法。」
「為什麼!」苗陽問。
「我們不要冒險。」
對於苗陽,杜恆的感情很特殊,起初,他是除了師傅之外第一個對他好的人,而且是無條件的好。他師傅這個人其實有些孩子氣,師徒兩個人在一起,說不上來是誰照顧誰,反正杜恆覺得他照顧林林的時候比較多。而苗陽不一樣,事無鉅細,他都有替杜恆考慮到,那種感覺讓杜恆抗拒不了。他像個缺愛的孩子,一下子就離不開苗陽了。在苗陽家裡度過的那段時間,是他一生中最快樂最無憂無慮的時候,守在苗陽床邊,他心裡說不出的踏實。
後來,林林告訴他真相,為了不牽連到苗陽,杜恆不得不離開。其實對於他的身世,杜恆沒有別
人想像的那麼在乎。他的感情並不豐富,林林從小也沒用對他灌輸復仇的心理,因此杜恆並不是
為了復仇才離開苗陽。他只是擔心那些人會因為他傷害到苗陽。
再後來,苗陽到海峽為他挑戲,為他把關常請了過來……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杜恆不同意,苗陽也就打消了出去瞎逛的念頭。
這天,苗天又給苗陽打電話,問他既然回到帝都,為什麼不回家。苗陽惱了,直接質問苗天怎麼知道他回來的。苗天對此避而不談,只讓他晚上回去吃飯。
苗陽先是給馬丁打了個電話——平時他都是和馬丁一起回去,這次也不例外,除了馬丁之外,他還要把杜恆帶回去,他想跟馬丁約好時間。
馬丁只說今晚有事就不過去了。
傍晚時分,苗陽開車帶杜恆過去,路上他問杜恆有沒有駕照,杜恆搖頭。苗陽便提議趁著這段時間兩人都有空,讓杜恆留在帝都把駕照拿了。閒話間就到了苗陽的家裡,這是苗陽第一次帶杜恆過來,他表面上鎮定,其實心裡挺緊張的。
兩個小寶寶已經能顛顛的跑了,苗陽剛一進來,兩個小傢伙立刻跑過來一人抱住苗陽的一條大腿,「帥哥抱抱,帥哥抱抱。」
苗陽一手拎起一個小崽子,直接拎到他哥的面前,把小崽子甩給他哥,回頭招呼杜恆進來,給家人介紹杜恆。
杜恆沒有跟長輩打交道的經驗,唯一的長輩林林還沒有個長輩的樣子,實在讓人尊敬不起來。他冷淡的點了點頭,挨著苗陽坐了下來。
氣氛一時尷尬,這是除了馬丁之外,苗陽帶回來的第一個朋友,對苗家長輩來說有著特殊的意義。他們原本一直期待著有一天苗陽會帶個姑娘回來,沒想到等了這麼久一直沒有等到那一天,反而等到苗陽帶個大小伙子回來,而且這個男人還不是馬丁。
上次苗天過去試探過苗陽,既然已經知道他跟馬丁之間沒有什麼,回來後找了個機會把這件事情坦白出來,省的兩位老人總是滿懷著希望。當時兩位老人的神情,實在讓人不忍多看,苗天在心裡把苗陽狠狠的罵了一頓,這個不省心的臭小子。罵歸罵,他還是得勸著父母,讓他們想開一點。
苗天的話很有殺傷力,他說:苗陽早就有問題了,要不然也不會突然進入娛樂圈,他在一點點的做著準備工作,就等著時機成熟的那一天把事情挑明,苗陽的主意很正,他可以不依靠家裡闖出一片天地,為了就是將來把愛人帶回來時,可以不用受到經濟上的制約。思想和物質上都已經準備好,做家長的,除了接受之外,沒有其他的選擇,否則就是親手把這個兒子推開。
苗天還說:如果這個人是馬丁最好了,可如果不是馬丁,也請父母不要為難人家,畢竟那位才是將來要跟苗陽一起走完下半生的人,為難他,也就是為難苗陽。
苗陽的父母一直在做最壞的打算,從苗陽執意選擇他的事業時,他們隱隱就覺得這個兒子有問題。
他們也曾經無數次的自責過,是不是他們做為父母太失敗,這才讓苗陽走上一條跟一般人不一樣的道路。經歷過世事變遷的兩位老人,用一顆滄桑的心,慢慢的消化著這件事情,他們的心已經被殘酷的世界磨礪過無數次,現在,最心愛的兒子又投入進去一顆沙,做父母的除了繼續忍受磨礪之外,沒有第二個選擇。
在這樣的心情下,再看向杜恆,苗陽父母百感交集。一方面忍不住拿他跟馬丁比,比來比去,心中的天平實在沒法偏向杜恆,沉沉的往馬丁的方向沉去。不管是相貌還是品性,馬丁都要比杜恆強的多。眼光精準的老人一眼就看出杜恆的冷淡和不善言辭,當著長輩的面尚且如此,私下裡跟苗陽單獨在一起,還不一定怎麼冷言冷語。
另一方面,苗陽的父母又把一切都遷怒於杜恆,如果沒有杜恆的出現,苗陽沒有把這一切都挑破,那麼他們還有一絲希望——即便是微弱的希望,也比沒有的要好。是杜恆打碎了他們最後的希望,以後再怎麼自欺欺人,也沒法告訴自己苗陽是個正常的孩子,以後會過正常的人生。
父母的異樣逃不過苗天的眼睛,他笑了笑,率先打破沉靜:「苗陽,最近忙不忙?不忙的話在家幫你嫂子帶帶孩子。」
「孩子我帶回去養,養到十八歲再還給你,怎麼樣?」苗陽皮笑肉不笑的說。
「怎麼說話呢!」苗老爹早就看苗陽不順眼,自從他領著杜恆進門的那一瞬間,他一直在等著這個機會,「你哥白天黑夜的忙著家裡的生意,你嫂子一個人帶兩個孩子,你呢?你為家裡作出了什麼貢獻?白養活你這麼多年了。」
苗陽的心跳一下子就加快了,雖然每次回來,老爹總要教訓他幾句,但是這麼重的話卻是第一次出現,他試探了看了老媽一眼,向來寵他的老媽竟然沒有開口的意思,苗陽心中冷笑,一下子明白癥結所在,「別說的那麼委屈。你應該高興我沒參閤家裡的生意,要不然你肯定得發愁。」
「我愁什麼!有你在你哥還能輕鬆不少。」苗老爹高聲的說。
苗陽挑著眉掃了苗天一眼,面色古怪的說:「你肯定得發愁把公司交給哪個兒子,或者說擔心兄弟為了利益手足相殘。你想想,你是願意看到我在外面胡鬧呢,還是想看到我們兄弟相殘?你要是願意,我明天就進公司跟苗天爭位子。」
「胡說八道什麼!」不等苗老爹發作,苗天先站了起來,沉著臉對苗陽說,「這麼久才回家一趟,回來就說話氣人。你在外面也是這個樣子嗎?」
「得,那我走了。」苗陽站起來,還誇張的拍了拍屁股,伸手拉起來杜恆,低聲說,「走!」
杜恆猶自在雲裡霧裡,他沒有兄弟姐妹,沒有父母,沒有跟家人相處的經驗。他對家庭相處模式的認知全部來自動畫片——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可苗陽家顯然不是這個樣子,父親兒子間說話的火藥味十足,兄弟間話中有話,一切都那麼複雜,哪裡有動畫片中的美好。
他轉頭看了坐在駕駛位置上的苗陽,小聲的說:「你沒系安全帶。」
「差點忘了,」苗陽笑了笑,回頭對杜恆說,「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讓你看笑話了。」
「你父母對你不滿意。」杜恆說。
苗陽無所謂的說:「這樣不是挺好的嗎?省得他們為難。」
「他們應該是愛你的。」杜恆說。
「別說應該,他們的的確確很愛我。」苗陽說,「那又怎麼樣,口口聲聲說著尊重我的選擇,結果呢,一點不如意的地方就開始發作,打著愛和關心的旗幟,妄想干涉我的事情。」
「他們是為了你好。」這些大道理,杜恆屢次從動畫片中看到,此刻順口說出來安慰苗陽,說完之後又覺得挺無力的,這道理太空泛,沒有實際的作用。
「或許吧,」苗陽並不願意多談這件事情,發動車子,帶著杜恆回家。
苗天第二天晚上又來了,苗陽把他堵在門外,「你來幹什麼?」
「有沒有嚇到他?」苗天探頭往裡看去,客廳內空蕩蕩的,杜恆不在,「我想跟他談談。」
苗陽哭笑不得,他一家上下都把杜恆當成仇人,熟不知杜恆現在根本沒有答應過他什麼,他們這副樣子,只會讓杜恆更加反感。苗陽已經後悔死昨天衝動之下把杜恆帶回去,現在怎麼可能再讓苗天跟杜恆談。
「我的事情你別管,」苗陽低聲的說。
苗天認真的想了想,問苗陽:「你昨天那番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話趕話就說出來了。」苗陽毫不在意的說,「你別多想,我不會回去搶你的位置。你要是還不放心,我可以公開聲明放棄繼承權。」
「你不用這樣,」苗天慢慢的說,「你知道我一直都不喜歡經商,如果你願意,隨時可以回來,
你會比我現在做的更好。爸媽從小也是這樣安排的,是你先毀了約定。苗陽,你不要把任何問題都推到別人身上。」
「行了,」苗陽一擺手,「沒事趕緊回去。我要休息了。」
「爸媽那邊我會勸他們,有空回去看看,說幾句軟話,他們一時接受不了也很正常。」
「有完沒完!」苗陽突然大吼一聲,砰的一聲關上門。
他冷靜了好長一會,這才轉身準備上樓,回頭一看,杜恆正滿眼茫然的看著他。苗陽勉強的笑了笑,走過去揉了揉他的頭髮,「什麼時候過來的?」
「你關門的時候。」杜恆盯著苗陽看了好一會,「你們吵架了。」
「他很煩,」苗陽攬著杜恆的肩膀,聲音不由的放低下來,「從小到大都很煩人,只有我知道他有多煩。我們不要管他了,從明天開始,你教我功夫。我有種不好的預感,老蔣這次肯定會玩花樣,我得提前做準備。」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杜恆只教了苗陽半天,就不願意繼續教他了。沒有其他別的原因,只因為苗陽的招式全是花拳繡腿,中看不中用,杜恆剛開始沒有摸清楚狀況,以為苗陽怎麼著也能過上兩招,沒想到也只過了兩招,苗陽的小腿迎面骨被杜恆踢到,登時紅腫起來,別說繼續練功夫,就是走路都走不穩。
杜恆把他背到臥室,讓苗陽躺好,無可奈何的對他說:「為什麼不提前說?」
「說什麼?」苗陽咧著嘴疼的直吸氣,「我以為你知道。」
「你的架勢挺像那麼回事。」杜恆辯解了一句,看著苗陽疼的臉都紅了,又不忍心繼續刺激他,「其實你的招式很好看。」
「哪裡好看?」苗陽才不會放過被杜恆誇獎的機會,立刻追問道。
「你人長的好。」杜恆平靜地說。
「你真的覺得我好看?」苗陽心裡樂開了花,情不自禁的伸手拉住杜恆的手,「其實我也覺得我長的挺帥的。」
「我去給你買藥酒。」杜恆說完就要抽出手,苗陽死死的攥住他的手,溫言細語地說:「待會我給馬丁打電話,讓他買了送過來,你陪我聊會天。我腿疼的難受,你陪我說話能轉移注意力,要不然全身的精力都放在腿上,實在難熬。」
說完,苗陽把杜恆拉著坐在床邊,接著給馬丁打了個電話,然後目不轉睛的盯著杜恆看。怎麼看杜恆怎麼喜歡,見杜恆沒有繼續掙脫的意思,苗陽仗著受傷,杜恆不能拿他怎麼樣,壯著膽子說:「我長的那麼好看,你怎麼不喜歡我?」
杜恆轉過頭,雙眼亮晶晶的看著苗陽:「我喜歡你。」
苗陽一下子就懵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杜恆說什麼?誰能告訴他杜恆說了什麼!杜恆居然說喜歡他!?難道是在做夢嗎!?
可腿上火辣辣的痛感,明明白白的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實的,他兩眼冒光的看著杜恆,雙手顫抖的捧起杜恆的手,啪唧一口親在杜恆的手背上,喜悅的問:「你是愛我的!」
杜恆點頭,一點遲疑都沒有。
苗陽不太肯定的看著杜恆,「你明白愛的意思嗎?」
杜恆不高興了,那張臉上雖然沒有什麼表情,不過苗陽仍然能看出來他不高興了,「我不是說你笨,」苗陽急急忙忙的解釋,「我怕你不明白……」
「我愛你,」杜恆明明白白的說,「不是對我師傅的那種喜歡,是關常對肖正清的那種愛。」
苗陽閉上眼睛,沉醉的回味著杜恆的這句話,片刻後又睜開眼睛,再次像杜恆求證:「你說的是真的嗎?」
「……」杜恆覺得苗陽不止傷到腿上了,腦子也出現問題,難道他的表達能力那麼差,說了這麼多,苗陽還不明白他的意思嗎?他於是不想繼續再解釋了。
「你知道關常和肖正清在一起會幹什麼嗎?」苗陽覺得杜恆不回答他也沒關係,他伸手攬過杜恆的脖子,在他的嘴唇上親了一口,「像這樣的事情,他們倆每天都會做。」
「他們不會,」杜恆一本正經的反駁,「肖正清喜歡親關常的額頭。」
老天爺!苗陽不知道杜恆和關常在一起都說了些什麼,他試探的問道:「那他們還幹了什麼?比如說一起睡覺,一起生孩子?」
杜恆的臉一下子就紅了,紅的像猴子屁股,他低著頭想了好一會,才靦腆的說:「男人不能生孩子。」
「但是可以一起睡覺。」苗陽笑著盯著杜恆,坐起來從後面摟著杜恆,低聲的在他耳邊說:「關常都教過你了,對不對?我們來試試能不能生孩子,好不好?」
杜恆一下子緊張起來,肌肉緊繃,直直的坐著,一動不動,苗陽忘記了疼痛,從他的發旋開始,一點點的往下親去……
「咳咳!」苗陽剛剛親到脖子,就聽到門口傳來咳嗽聲,他轉頭一看,馬丁黑著一張臉,手裡拎著藥,看向苗陽和杜恆的眼神帶著濃濃的殺氣。
苗陽沒有放開杜恆,笑著對馬丁說:「這麼快!」
「你哪裡受傷了?」馬丁瞪了杜恆一眼,走了進來,上下打量著苗陽,把視線定在苗陽摟著杜恆的手上,「我看你舒服的很。」
「還可以,」苗陽笑著說,「謝了,藥放在這裡,待會讓杜恆幫我擦就行了。」
「要不要去醫院。」馬丁像是沒有聽懂苗陽的逐客令,「還是去下醫院,別留下後遺症。」
「沒事。」劇組殺青後,苗陽就沒有再見過馬丁,他接下來沒有工作安排,也給馬丁說讓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去,不用每天都過來。他好不容易把杜恆哄了過來,想好好的過二人世界,不想馬丁打擾,這是其一,其二則是因為馬丁,雖然馬丁明確表示愛的不是苗陽,不過苗陽仍然覺得還是跟他保持一定的距離比較好。
馬丁這次非常的配合,苗陽不讓他過來,他便當真不過來,電話也沒有一個,以前寸步不離苗陽,生怕他哪裡不舒坦了,現在自己一個人過,倒也覺得不錯。剛開始幾天非常不習慣,午夜時,輾轉反側的睡不著覺,馬丁也不去酒吧,就在床上躺著,一躺就是一整夜,什麼時候想睡了再睡,反正沒有人管他。苗陽給他打電話,要他陪著一起回家,馬丁當時心情非常的矛盾,不過他仍然拒絕了苗陽。昨天晚上,他竟然安然的睡著了,夜裡沒有驚醒,也沒用夢到苗陽。馬丁覺得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把苗陽從他心裡抹去。
現在看到苗陽和杜恆親密的樣子,馬丁的心像是被針扎般的難受,他很想放下藥轉身就走,可是情感上他又忍不住的關心著苗陽。
杜恆捋起苗陽的褲腿,拿起藥酒倒在手心,雙手揉搓了一陣,這才抹在苗陽的腿上,他輕輕的按著苗陽的腿,看著苗陽的眼睛,「馬丁說的有道理,還是去醫院吧。」
「不去!」苗陽固執的很,「多大點事,至於嗎?」
「你怎麼搞的!」馬丁心疼的看著苗陽的腿,「太不小心了。」
「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苗陽接著馬丁的話,隨口說道,說完沖杜恆眨了眨眼睛,示意他不要說出真相。
杜恆坦白的承認:「是我踢的。」
「什麼!」馬丁一揮手把杜恆從苗陽身邊推開,一屁股坐在苗陽跟前,指著杜恆就罵,「你有毛病是不是!仗著身手好就可以欺負人?苗陽慣著你你也不能不識好歹。我現在就報警,告你故意傷人。」
「馬丁,你胡說什麼!」苗陽一下子就急了,拖著一條腿就要去拉杜恆,杜恆上前一步,低著頭看向馬丁,「我沒有欺負他。這是意外……」
「意外?」不等杜恆把話說完,馬丁立刻打斷他的話,「自從遇見你,苗陽已經出過多少次意外了,你有沒有算過?我一猜你肯定沒算過,像你這麼自私的人,肯定不會顧及到別人。那我現在來跟你好好的算算:在雲南那次是跟你在一起吧,苗陽險些丟了性命;在大興安嶺那一次也是遇到了你吧,我們整個劇組差點被雪埋了;海峽那次還是因為你,要不是你關常會受傷?因為這事,肖家把這筆帳記到了苗陽的頭上。還有這次,好好的在家裡待著,苗陽的腿都能被你踢斷。杜恆,你就是個掃把星,剋死你父親母親,現在又來克苗陽。說什麼苗陽是中邪體質,我看你就是那個邪吧……」
「住口!」苗陽勃然大怒,瞇著眼看向馬丁,「你吃錯藥了?胡說八道什麼?」
「我胡說八道?」馬丁冷笑一聲,「苗陽,捫心自問,遇見杜恆之前,你碰到過這些爛事嗎?你從小到大順風順水,就是因為杜恆,你現在事業不順,生活也不順利,我聽大哥說,你昨天跟叔叔阿姨吵架了,差點把叔叔氣的住院,這又是因為誰?」
「昨天杜恆一句話都沒有說,這也能怪到他的頭上?」苗陽被馬丁氣笑了,「你們可真有意思,我的問題為什麼要算在杜恆頭上?就因為我愛他嗎?那他有什麼罪?」
「他勾引你!他算計你!他利用你!」馬丁氣的咆哮出來,「苗陽,你中邪了!」
「是!我是中邪了!我被杜恆吃的死死的!那又怎麼樣?這是我跟杜恆的事情,誰也管不著。」苗陽沒想到馬丁今天這麼不講道理,說完之後,揮了揮手,讓馬丁趕緊出去,「馬丁,我們倆這麼多年的交情,我不想跟你吵。我跟杜恆之間的事情,你不要插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要真的為了考慮,麻煩你現在向杜恆道歉。」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我向他道歉?」馬丁吃驚的看向苗陽,蹭的一聲站起來,「苗陽,這就是你的態度?青紅不分、顛倒黑白。」
「是誰青紅不分!」苗陽被馬丁氣的不行,「馬丁,你先回去,好好想想你今天說的話。」
「好!」馬丁咬著牙說,臨走前鄙夷的掃了杜恆一眼,「你好樣的!裝出一份無辜給誰看!」
馬丁走後,苗陽把杜恆拽了過來,拍著他的後背,聞言軟語的安慰他:「馬丁的話不要放在心裡。」
「他喜歡你。」杜恆一陣見血的說,「所以嫉妒我。」
苗陽一下子被杜恆堵的說不出話來,又生怕杜恆誤會什麼,小心翼翼的說:「你誤會了吧,我跟他是很好的兄弟。」
杜恆轉過身,直直的看向馬丁,那雙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這是你的事情,我只是好心提醒你。」
說完之後,杜恆站了起來,說:「你休息,我去做飯。」
看著杜恆的背影,苗陽突然覺得低估了杜恆。杜恆看起來一副不問世事的模樣,其實眼睛明亮的很,看人看的極準。苗陽自問跟馬丁沒有出格的舉動,杜恆怎麼就看出來馬丁對他有意思?
他抓了抓頭髮,頭疼得很。今天好不容易跟杜恆坦陳心跡、兩情相悅,不到一個小時就被馬丁折騰了一番。看杜恆的樣子,苗陽也摸不透他到底生氣還是沒有生氣。一般人被這樣誣賴,被人指著鼻子罵,肯定心裡不舒坦。想到這裡,苗陽一瘸一拐的走到樓下,走到廚房裡,低聲下去的對杜恆說:「我替馬丁向你道歉。」
「為什麼對我道歉?」杜恆穿著苗陽給他買的小熊圍裙,手裡拿著把菜刀,回過頭面無表情的問苗陽。
苗陽低聲的說:「要不是我,他也不會罵你。」
杜恆難得的笑了笑,說:「他罵的毫無道理,我不生氣。」
「你被誣賴的還不生氣?」苗陽的腿疼的厲害,站了一會就吃不消,乾脆直接坐在地上,「你可真大度。」
「我不在乎他。」杜恆給了一個解釋,「既然不在乎,為什麼要在意他的話。」
苗陽不懂杜恆的邏輯,但他知道杜恆不會撒謊,說不生氣那就是不生氣。他覺得杜恆這一點非常可愛,坦誠的可愛。跟他在一起,不用擔心口是心非的那一套,不用費力去想一句話背後隱藏的含義。
被罵的那個人不生氣,罵人的那位反倒心裡不舒坦了。
馬丁心中一直堵著一口氣,明明是他先遇見苗陽,跟苗陽一起長大,近三十年的交情,就這樣輕易的被杜恆打敗,他心有不甘。他一直隱忍著,總以為有一天苗陽會發現他的好,會幡然悔悟重新回到他的身邊,到時候他可以不計前嫌,幸福快樂的跟苗陽生活在一起。這是馬丁的打算,他卻一直忽視一個問題——他跟苗陽從來沒有在一起過,何談重歸於好。
他也想過試著放手,不見苗陽的時候挺好的,一見到苗陽,立刻前功盡棄,重蹈覆轍。
馬丁不是個無理取鬧的人,回去後仔細的想想這番話,他也覺得有些對不住杜恆。這個念頭僅僅一閃而過,隨即就被仇恨掩埋,他覺得苗陽離開他都是杜恆的錯,如果沒有杜恆,苗陽總有一天會發現他的好。
特別是苗陽的態度更是讓他難以接受。認識苗陽這麼多年,這是苗陽第一次對著他大吼大叫,而且是在杜恆面前。私下裡苗陽跟他說什麼,馬丁都不會怪他,他就是受不了苗陽護著杜恆。馬丁心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軟軟的無能為力。他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想了一夜,第二天頂著一雙熊貓眼過來找苗陽,開門見山的要跟他解除經紀人的協約。
苗陽家裡一切太平,杜恆被冤枉成那樣都沒有生氣,他還以為馬丁想了一夜會反省過來,萬萬沒想到馬丁不僅不知悔改,反而破罐子破摔的鬧情緒。苗陽只覺得以前那個善解人意的馬丁不見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馬丁跟個潑婦似的失去理智。他原本想好好的跟馬丁談談,可聽到身後杜恆在廚房忙碌的聲音,他又覺得縱容著馬丁是對杜恆的另一種傷害,「好吧,你想解約就解吧,我沒意見。」
馬丁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他原本以為苗陽會出言挽留,事已至此,哀莫大於心死,他低聲的說:「我們還有兩年的合同,是我先提出來的,我來付違約金。」
「我們之間不用談這個。」苗陽說,「以後有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馬丁點頭,最後深深的看了苗陽一眼,轉身離開。
「鬧什麼情緒,」苗陽看著馬丁的背影,小聲的嘀咕了一句。
苗陽從出道至今,一直跟馬丁捆綁在一起,誰都知道他倆的關係有多鐵。現在這對黃金搭檔拆伙,一時間傳聞滿天飛。有說苗陽成天耍大牌,連馬丁也受不了他,終於離開了;有說苗陽要加入林氏影業,馬丁跟他觀念有分歧,不得不分道揚鑣;有說馬丁被業內一家大的影視公司挖走,去攀更高的枝頭了。
對於這一切,馬丁和苗陽都沒有開口分辯,任由謠言滿天飛。
苗陽窩在家裡跟杜恆過起了甜滋滋的小日子,壓根不理會這些謠言。而馬丁是傷透了心,收拾行李出去度假了。
外界的風言風語苗陽可以不理會,不過苗天找上門來,他不能不解釋,更何況苗天打著馬丁父母的名號過來興師問罪。
「上次你說跟馬丁沒有那種關係,我當時就勸過你,好好的跟馬丁解釋,把話說開,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有什麼事情不能說,非得鬧得這麼僵?做不成情人,連兄弟也沒的做嗎?」苗天坐在苗陽家的書房裡,難得的擺了一次當大哥的譜,「馬阿姨和馬叔叔傷心極了,給馬丁打電話,他也沒說什麼,就說太累了,想休息一段時間。」
這件事情上,苗陽確實挺委屈的,解約是馬丁提出來的,他以為馬丁就是鬧鬧情緒,過幾天緩過
勁來了,兩人該怎麼合作還得怎麼合作。圈子裡的經紀人不少,不過苗陽信任的也就馬丁一個人,他根本沒有換經紀人的打算。他天生對苗天有股牴觸的情緒,苗天興師問罪的態度更加讓他反感,苗陽的口氣便不那麼友善了,「我看公司沒有多少事情,你還有閒功夫管我的事。」
「你是我弟弟,我是看著你和馬丁一起長大的。」苗天耐著性子,好言好語的說。
苗陽忍不住笑出聲來,「你就比我早出生三分鐘,怎麼看著我長大?」
苗天聽了這話笑了笑,「哪怕我只比你早出生三秒鐘,我也是你哥哥。」
「所以你就來興師問罪了?」苗陽反問道。
苗天說:「不是,我是來為你和馬丁調解的。」
「那先謝謝你了!」苗陽語氣不善的說,「我和馬丁都是成年人,不需要你調解。」
「苗陽,當局者迷。我擔心你以後會後悔。」苗天苦口婆心的勸道,「如果我沒猜錯,這次跟馬丁爭吵,是因為杜恆。我知道你現在對杜恆很著迷,不過苗陽你要想清楚,著迷會讓人失去理智。著迷不會持續一輩子,等你的激情散去,你會後悔今天的選擇。」
「你後悔選擇大嫂了嗎?」苗陽問道。
苗天一怔,皺了皺眉,「我和你大嫂不一樣。」
「是,你們是不一樣,你們這輩子都不會分開。那你怎麼就知道我們以後會分開?我很愛杜恆,從來沒有像愛他一樣愛過別人。苗天,你也應該清楚,我並不是一個衝動的人,相反,我很理智。從十八歲起,我就知道想要的是什麼,杜恆剛好是我想要的那個人。而你不一樣,你從小的志向是做一名學者,安安靜靜與世無爭的做學問。結果呢,就為了家裡的生意,你放棄了夢想。」
「我那是為了誰!」苗陽的話戳中了苗天心裡的痛處,「苗陽,你應該知道我是為了誰!我一直以為你知道的。」
「別說是為了我。」苗陽冷冰冰的說,「如果你不願意接管公司,老爹會找職業經理人,我們憑藉著自身的能力,完全可以過的很好。」
「你以為如果真是這樣,父親會放任你踏足娛樂圈?」苗天說,「老人沒你想的那麼開。苗陽,我不要求你感激我的犧牲,但你不能無視。」
兄弟倆的人生軌跡,在苗陽宣佈要踏足娛樂圈的那一刻發生了改變。原本做為繼承人被培養的苗陽當了大明星,而一心想到學者的苗天成了一位成功的生意人。誰也不知道當時苗陽為什麼會突然改變主意,父母和苗天都曾經找他談過,可苗陽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一口咬定喜歡拍戲,就是要進娛樂圈,哪怕跟家裡斷絕關係也要拍戲。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後來,苗陽一直沒有女朋友,又跟馬丁走的很近,家裡漸漸察覺出問題所在——苗陽喜歡男人,不願意找個女人結婚生子。
父母極為震驚,又是苗天站了出來,很快的娶了一位父母中意的女人,結婚後又迅速的生下一對
龍鳳胎。後繼有人,苗天有事沒事的時候,總是給父母洗腦,兩位老人才慢慢的接受這件事情。
這一切,苗天做的無怨無悔,做為哥哥,他主動承擔起這一切,他不求苗陽感激,但苗陽一副「你活該,誰讓你犧牲」的態度,還是深深的刺痛了苗天的心。他似乎忘記這次來的目的,緊緊的盯著苗陽,直把苗陽看的心裡發毛,忍不住的問,「哥你今天怎麼了?」
苗天撐著的那口氣,隨著苗陽這聲「哥」,頓時煙消雲散。是啊,他是當哥哥的,犯得著跟苗陽這個混小子生氣嗎?雖然只是早生了三分鐘,他也是哥哥。他還記得苗陽小時候自以為是的小模樣,可愛極了。
從小到大,苗陽都比苗天高、比苗天壯,小小的年紀,以為個子高的就是哥哥。他百般的護著苗天,誰敢欺負苗天,他二話不說,上去就跟人拚命,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高中。戶口本上,苗陽終於看到苗天的名字上面是長子,而他的名字上面是二子。從那以後,苗陽開始對苗天不服氣了,倔強的從來不肯叫他哥哥。
苗天卻一直都知道他才是哥哥,苗陽是弟弟。他一直都覺得,既然苗陽樂意當哥,那就讓他當好了,誰是哥哥誰是弟弟有什麼關係,只要苗陽高興就好。他沒想到,苗陽會對稱呼這麼在意,直接影響到兄弟倆的感情。
苗陽的一聲「哥」,向來是苗天最大的軟肋,就連妻子都說,苗天對苗陽比對自己的親生孩子還要好。苗天從來都不解釋,只要苗陽願意,他幹什麼都好。
就像他跟馬丁吵架這件事情,苗天關心的仍然是苗陽,他擔心苗陽會被杜恆給騙了,也擔心苗陽以後會後悔失去馬丁這個兄弟。
「好了,」苗天笑著說,「是我衝動了。」
苗陽見好就收,稍微站了點上風就夠了。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的跟苗天說了一遍,說完之後,歎了口氣,「馬丁太牴觸杜恆,他出去散散心也好,說不定就能想開了。」
「他是太關心你。」苗天收起情緒,聽完苗陽的話,他也覺得馬丁說的話太過份,不管怎麼樣,杜恆也曾經救過苗陽兩次,把這些事情都怪在杜恆頭上,只能說馬丁是被妒忌沖昏了頭腦,「等他回來,你再跟他好好談談。沒有他在你身邊,你們圈子裡的那些事情誰幫你處理?」
「我也是這麼打算的。」苗陽說。
「你中邪的事情是怎麼回事?找人看了嗎?」苗天關切的問,「玉珮拿給我看看。」
「找人看過了,」兩塊玉珮都掛在苗陽的脖子上,他拽出紅繩,就要從脖子上套下來拿給苗天。苗天趕緊攔住他,湊到他胸口拿起那兩塊玉珮,仔細的觀察了好一陣,才重新把玉珮塞回苗陽的衣服裡,連聲讚歎,「確實都是好東西。」
「都是杜恆送的。」苗陽顯擺的說,「第一塊是他從師傅哪裡哄過來的,第二塊是他用全部的財產買來送我的。你說,這樣的人會害我嗎?」
苗天聽了之後滿臉的不敢相信,「全部財產?」
「是的,」苗陽笑著說,笑的一臉甜蜜,「傻吧。」
「夠傻的。」苗天也笑了,「好好珍惜。現在,能給你全部的人已經不多了。」
「只有這一個。」苗陽也不避諱在苗天面前說情話,「要留下吃晚飯嗎?杜恆的手藝很不錯。」
「不了,」苗陽站了起來,拍了拍苗陽的肩膀,「父母那邊有我,好好享受你的愛情。」
兄弟倆難道這麼心平氣和的說話,晚飯時,苗陽的心情說不出的好,杜恆安靜的聽他談論小時候苗天的慫樣,一聲不哼,直到吃完飯,才慢吞吞的收拾碗筷,漫不經心的說:「沒覺得他慫,他那是讓著你。」
要是以前聽到這話,苗陽鐵定不高興,以為是在侮辱他,現在不一樣了,他對苗天的印象有了改觀,仔細一想,確實也有道理。苗天打小就是心眼比較多的人,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其實心裡比誰都有數。他仔細的看著安靜的杜恆,自言自語道:「你的性格倒是跟他小時候有點像。」
杜恆抬頭看了他一眼,把碗筷放在桌子上,平淡的說:「你去洗碗。」
他們倆住在一起,家務多是杜恆做,他不喜歡外人進來,苗陽便打電話不讓阿姨們過來。他也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除了煮飯之外,其他的家務也會做一些,像洗碗之類的活,苗陽總是會跟杜恆搶著做。他愛死了杜恆這種平平淡淡的性格,不爭吵不鬧彆扭,有什麼說什麼,不想幹什麼就讓苗陽干,也從來沒有酸言酸語,真是怎麼坦誠怎麼來。
苗陽樂呵呵的洗了碗,洗完之後,到沙發上把杜恆抱在懷裡,湊到他的脖子上聞了聞,「乖,我們去洗澡好不好?」
杜恆雙手用力,緊緊的握住苗陽的手腕,「我沒意見,你想清楚。」
「我都想了幾年了。」苗陽嘟囔一聲,用力抬起兩個人的手,直視著杜恆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著誓言,「杜恆,我愛的是你。兄弟感情和愛情,我分的很清楚。你是第一個讓我動心的人,別人從來沒有給過我那樣的感受。心跳加快、喉嚨發乾,恨不得把你拴在身邊,一刻都不分開,最好能把你給拆了,一口一口吞到肚子裡,滿心都是你的味道,滿腦子都是你的影子,滿耳朵都是你的聲音。這種感覺你也有的,對嗎?」
杜恆可沒有苗陽這麼多廢話,他直接把鬆開苗陽的手,率先往樓上室走去。
不是說要去洗澡嗎?哪來那麼多大廢話!
……(拉燈)
風平浪靜的日子沒過幾天,蔣導上門了。
上次殺青宴上,苗陽為了杜恆哄著蔣導答應為杜恆量身定做一部片子,蔣導也不是個甘願吃虧的人,反過來要求苗陽為杜恆做配角。當時稀里糊塗之下,兩個人就這樣簽訂了一份君子協議。
蔣導向來難產,一部影片從有想法到正式開拍,往往要幾年的時間。這次卻很快,從殺青宴到現在,不過半個月的時間,他帶著劇本來找苗陽了。
對於苗陽和馬丁鬧掰這件事情,蔣導不置一詞,一份劇本放在苗陽和杜恆面前:「你們倆住在一起,省了我一份劇本。」
「我沒有問題,」苗陽對蔣導絕對的信任,「杜恆的合約在林氏影視,我們要先跟林總溝通一下。」
蔣導沒說話,面色不善。
苗陽假裝沒看見,繼續說:「業界都知道,你對海峽那邊有意見。曾經放出過話,不會跟海峽那邊的人合作。現在出爾反爾,恐怕會影響到你的名聲。」
「你既然知道,那還逼我!」蔣導壓著火氣,不滿意的說,「什麼都按照你說的辦,你還這麼多事!苗陽,你別不識好歹。」
苗陽抬手示意蔣導先別發火,心平氣和的說:「華語圈的導演中,我只相信你。除了你,把杜恆交給誰我都不放心。另外,媒體面前,我一直維護著你的形象,現在也是好心的提醒你。你說,你當年怎麼就這麼年輕氣盛,非得說出這麼絕對的話?這不是一點後路都不給自己留?」
現在的蔣導雖然不年輕,但是仍然氣盛,怒瞪著苗陽,恨不得指著他的鼻子罵。合作過這麼多演員,苗陽是最會惹他生氣的一個,也是最讓他無可奈何的一個,「我再怎麼年輕氣盛、口無遮攔,也比你為了個男人把經紀人氣走的強!」
苗陽一驚,轉頭去看杜恆,生怕杜恆聽了這話難過,可人家杜恆臉上一點波瀾都沒有,正專心致志的看著劇本,感受到苗陽的視線,杜恆抬頭與他對視一眼,滿眼的疑惑,彷彿根本沒聽到蔣導的話。
「乖,你看劇本,」苗陽溫柔的對杜恆說。
「蔣導,馬丁要走,跟杜恆一點關係都沒有,」苗陽嚴肅的說,「要怪就怪我,不要遷怒到杜恆身上。」
「懶的管你們的事。」口不擇言之後,蔣導也有些後悔,「林氏那邊你來搞定,我不管。我只負責拍電影。」
「好,」苗陽一口答應下來,「其他還有什麼我需要做的?」
「把關常請來。」蔣導說。
「什麼!」苗陽嚇了一跳,再也坐不住了,「老蔣,別開玩笑。」
「誰跟你開玩笑?」蔣導嚴肅的說,「男三號就是關常,能請來這部片子就拍,請不來就算了。」

  ☆、第60章

第六十章
苗陽實在想不通,這些人為什麼都要用關常!難道關常就那麼不可替代嗎?還是說關常難請,請來之後能提升影片的格調?林氏上次請關常為杜恆作陪角尚且可以這樣解釋,蔣導又是因為什麼?有苗陽做配角難道還不夠嗎?
杜恆終於抬起頭,看著蔣導,說:「不行,不要去打擾關常。」
「請不到關常這部電影就不能拍。」蔣導毫不客氣的說,「小子,想當主演也要拿出點誠意
來。」
「那就不拍。」杜恆把劇本遞給蔣導。
蔣導沒有接劇本,轉頭看向苗陽,「你怎麼說?不拍了?」
「拍,怎麼能不拍?」苗陽從杜恆手裡接過劇本,「不過杜恆說的對,關常前段時間受傷了,沒法接這部戲。」
「我不管,那是你的事情。」蔣導固執的說。
「要不你換個條件。」一邊是說一不二的杜恆,一邊是固執的蔣導,苗陽夾在中間很為難,只能低聲下去的求著蔣導,「我現在跟關常鬧得很僵,實在開不了口。」
「那就不拍了。」蔣導站起來,拍了拍屁股就走了,連劇本都沒拿。
蔣導走後,苗陽仔細的看了一遍劇本,這個劇本真不錯,裡面的每一個人物都很出彩,只要蔣導發揮正常的水平,拍出來之後杜恆肯定能紅。苗陽為難的很,他很想和杜恆一起接下這部影片,可也知道肯定請不動關常,除非杜恆親自去找。
可杜恆的性格他也很清楚,上次關常受傷,他已經很內疚,估計現在和肖正清一樣,不願意讓關常出來拍戲。
苗陽仍然試探的問杜恆:「要不我們過去找一下關常,這部戲真的很不錯,這個角色也很適合關常。」
「不行,」杜恆斬釘截鐵的說,「這是部修仙的電影,肯定要掉威亞,還有打鬥的場面,我不能讓關常冒險。」
「可以用替身,」苗陽說,「關常只負責露個臉,你看行嗎?」
「苗陽,」杜恆平淡的叫出他的名字,「我可以不拍這部戲,你也不是非拍不可,為什麼要去為難關常。」
「可是,這是個好機會。」
「用我朋友冒風險的機會,我寧願不要。」杜恆平靜的說,「不要再提這件事情了。」
杜恆當真沒有再提過這件事情,他和平常一樣,跟苗陽兩個人過著平靜的生活。蔣導也當真沒有再來催過這件事情,就像從來沒有來過一樣。只有那部精彩的劇本,被苗陽放在枕頭底下,沒事的時候就會拿出來翻翻,提醒他世上還有這麼一部好的劇本,等待著被拍出來在大螢幕上放映的那一天。
杜恆和關常拍攝的那部影片按時上映,反響很不錯,票房達到了林氏預訂的目標的二倍。按照當初的協定,緊接著應該準備第三部的拍攝,觀看過影片的觀眾也都期待著第三部的上映。可不管是林林,還是杜恆、梁曉松、關常,沒有人提籌備第三部的事情。
時隔二十年的第一部片子也被電影發燒友翻了出來,有人開始弔念英年早逝的梁寬,有人開始拿杜恆跟梁寬比較。各種說法的都有,但無一例外,對杜恆都是鼓勵,期待他能夠盡快拍出第三部。
總體來說,林氏對杜恆還是相當不錯的,到底是林林的親外甥,走的是積極正面的路線,一點負面的報道都沒有。就連以毒舌著稱的橙子報,對杜恆也是口下留情。
林林主動跟苗陽聯繫,一開口就問:「今年就這樣了,第三部也不會拍了。明年有什麼打算?」
林林問的當然是杜恆,苗陽一直也在想這個問題,杜恆跟他不一樣,碰不到合適的劇本,苗陽可以不拍,兩三年不拍戲也沒關係。可杜恆不一樣,趁著這部戲的勢頭,他得乘勝追擊,本來有第三部是最好的機會,可現在第三部不能拍了,只能另想其他的辦法,「把你們明年的拍攝計劃發給我看看。」
「你不用看,」林林在電話那頭說,「沒有合適杜恆的,我已經看過了。」
「電視劇也沒有?」苗陽問。
「按照你的標準,那肯定沒有。」
最後的一絲希望破滅,苗陽挺失望的,「那算了,我來想辦法。」
「你有什麼辦法?」林林問,「聽說蔣導手裡有部戲很適合杜恆。」
「是,」苗陽不做他想,「可惜老蔣不跟你們海峽合作,非得讓我去請關常。」
「那就去請,片酬不夠嗎?我可以投資。」林林關切的問。
「不關片酬的事,」苗陽一想起這事就頭疼,「肖正清會缺錢?把林氏送給他或許他會考慮一下。」
林林在電話那頭笑了,「那可真是難為你了。」
林林那邊沒有什麼希望,苗陽把目光投向其他幾家大的影視公司。苗陽出道這麼多年,從來都是
別人來求他,他從來沒有主動開口要過片子。現在馬丁不在,他沒有新的經紀人,其他人有心想找他也找不到人。苗陽一開口,劇本源源不斷的送到他手裡,收劇本收到手軟,看著那厚厚一沓的劇本,苗陽心花怒放,不信從這些劇本中挑不出來合適的。
苗陽這次主要是為杜恆挑劇本,比為自己選劇本還要挑剔。他現在有些明白肖正清的感覺,親熱戲不行、反面角色不行、悲劇的不行,簡直比挑后妃還要嚴苛。
「現在的這些劇本,真是怎麼雷人怎麼寫,」苗陽這幾天看劇本看的眼圈都黑了,「五十多部劇本,沒有一部合適的。」
「你要求太高了。」苗陽這幾天一直在看劇本,杜恆碰著電腦津津有味的看著動畫片陪著他,「那就全推了。」
「你以為我不想,」苗陽指了指肩膀,示意杜恆幫他揉揉,「這些全是幫你挑的。」
杜恆乖乖的過去替他揉著肩膀,力度適中。苗陽舒坦的往他懷裡一靠,「其實你拍什麼戲,做個按摩師也不錯。」
「我本來也沒打算拍戲,」杜恆伸出手,摀住苗陽的眼睛,「別看了,你睡會。」
苗陽從善如流的閉上眼睛,懶洋洋的問:「你不想拍戲?」
「是的,」杜恆說,「拍不拍戲都無所謂。」
「那你想做什麼?」
「沒什麼特別想做的,當你的保鏢就可以。」
苗陽睜開眼,抬頭看著杜恆,笑著問:「早說,那我在這忙活什麼?不想拍戲就不拍,咱就在家裡過小日子。」
「好!」
雖然有些遺憾,苗陽依然尊重杜恆的選擇。不是每一個人都有那麼強烈的事業心,杜恆就是這樣的人。苗陽終於想通為什麼杜恆會迅速跟關常成為好朋友,兩人差不多的性格,只是一個面冷心熱,一個面熱心也熱,難怪會一見如故,惺惺相惜。
苗陽又花了幾天的時間,把這些劇本全部退了回去。他頭疼的想,也不知道馬丁現在怎麼樣了,以前這些事情都是馬丁來安排,他只負責最終拍板就行。現在親力親為,才知道馬丁當時的工作有多繁瑣。
他給馬丁打電話,可惜沒有打通,他又給苗天打電話,問他知不知道馬丁現在在幹什麼,苗天告訴他馬丁已經回來了,聽說買了條小狗,在家養小狗玩呢。
苗陽帶著一大包的狗糧,過去找馬丁了。
馬丁比離開前黑了不少,人也瘦了,用眼睛能看出來的瘦,他打開門,默默的看著苗陽,既沒有讓他進來,也沒用問他過來幹什麼。
苗陽把袋子舉起來,笑著說:「聽說你養了隻狗,我過來看看。」
「謝謝你,」馬丁沒有讓苗陽進去,「狗糧我收下,就不邀請你進去了。你對狗毛過敏。」
「你還記得呢!」苗陽笑著說。
「當然,」馬丁接過苗陽手中的狗糧,「我一直很喜歡小狗,就因為你過敏,我一直沒有養過。現在這樣多好,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用顧忌到你的感受。」
「你以前也可以養,」苗陽毫不領情的說,「我又不到你家裡來,你只要不把它抱到我那邊去就行了。」
馬丁自嘲的笑了笑,「也是,是我想的太多了。」
苗陽察覺到馬丁低落的情緒,轉變話頭,「我今天找你來,是問問你什麼時候過來上班。我明年
的工作還沒有安排。」
「什麼!」馬丁抬起頭,詫異的看著苗陽,「我們已經解約了。」
「還沒消氣?」苗陽看著馬丁笑,「那天你在氣頭上,我不想跟你吵架,這才答應下來。出去玩了這麼久,還生氣呢?」
「我那天的決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馬丁說,「從你執意要幫助杜恆的時候,我就有這個想法了。」
「說到底還是因為杜恆,」苗陽深吸了口氣,壓抑住心中的情緒,「我不明白,你為我工作為什麼總要扯上杜恆。」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苗陽說完這句話,馬丁砰的一聲摔上門,苗陽趕緊後退一步,這才沒有被門砸到,他摸了摸鼻子,還好,鼻子沒有被砸扁。他不懂這句話怎麼惹到了馬丁,且不論他跟馬丁之間近三十年的友情,只說兩人合作的默契,馬丁也不該因為感情問題而影響到工作,這也太不成熟了,跟以前那個馬丁一點都不一樣。
苗陽悻悻的走回家,見到杜恆的那一刻,實在想不明白,這麼坦誠乾脆的人,馬丁為什麼會對他有那麼大的成見。
「你喜歡小動物嗎?想不想養只寵物?」苗陽突然開口問杜恆。
杜恆轉身進屋,「不想。」
「為什麼,你不喜歡嗎?」苗陽跟在他後面,追問,「如果你喜歡養,不用顧慮我的感受,我雖然對狗毛過敏,但是並不嚴重。」
「我不想養,」杜恆轉過身,緊緊的盯著苗陽,「我不養寵物跟你無關,我做任何決定都跟你無關,也不會因為這個向你邀功。」
「我不是這個意思,」苗陽急了,從馬丁家回來後,他就在想這個問題,馬丁今天說為了他放棄愛好,看樣子挺傷心難過的,但苗陽又覺得他並不知道馬丁曾經有過養寵物的想法。現在馬丁把這事拿出來說,苗陽也覺得挺委屈的。他不想以後跟杜恆間有這樣的問題,這才問問杜恆,沒想到向來淡定的杜恆會突然激動起來,反而讓苗陽不知所措,急急忙忙的解釋,「很多人都喜歡養個寵物,我以為你……」
「我並不知道你對狗毛過敏,」杜恆已經恢復了平靜,抱起茶几上的愛拍得打開動畫片看了起來,冷冰冰的說,「我做任何事情都是為自己做的,跟其他人沒有關係。」
一句話堵的苗陽心塞不已,他心中一動,挨著杜恆坐下,笑著問:「玉珮可是給我買的,拿你全部的財產換來的也跟我無關?」
「是的,」杜恆頭也沒回,平靜的說,「我高興。」
有錢、任性!
苗陽覺得杜恆簡直沒救了,說句軟和話能死嗎?花了那麼多錢還說跟他沒關係,真虧他說的出來。苗陽今天接連在馬丁和杜恆跟前碰了釘子,心裡難免不痛快,也沒心情陪著杜恆看動畫片,「我去鍛煉身體,中午我要吃松鼠桂魚。」
杜恆:「……」
中午的飯菜剛剛上桌,家裡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梁曉松。
自從關常受傷後,苗陽就沒有見過梁曉松,不知道這位被肖正清怎麼懲罰,不管怎麼說,梁曉松也是被苗陽和杜恆連累的,看到他,苗陽不免有些心虛。他招呼梁曉松一起吃飯,梁曉松也沒有跟他客氣,洗了手落座後,兩眼冒光的看著桌子上的兩菜一湯,連聲稱讚:「怪不得苗大影帝最近不接戲,這日子過的真不錯,要我我也不出去拍戲。」
「喜歡你就在家裡多住幾天,」苗陽客氣的說,「杜恆的手藝很不錯,天生會做菜,想吃什麼跟他說,只要你能想出來,他就能做出來。」
不等梁曉松接口,杜恆突然開口問道:「關常怎麼樣了?」
「他挺好的,」梁曉松夾了口魚,仔細的品著,嗯嗯兩聲,「好吃、好吃,早知道把關常帶過來了,讓他跟你學點手藝。」
「關常最近沒拍戲?」苗陽問。
「沒有,」梁曉松說,「我最近一直在海峽,公司這邊都是樂樂在打理,他懶得很,關常的事又多,就一直閒了下來。上周我才回來,還沒來得及跟關常談。」
「談了也沒用,你們肖總肯定不會讓他出來拍戲。」苗陽笑著說,「其實這樣也挺好的。「
「他倆絕配,也就關常能受得了肖正清的脾氣,冷得像塊冰,換做旁人,早跑了。」梁曉松誹謗起老闆來一點都不含糊。
「肖正清很好。」半天沒開口的杜恆突然說道,「他對關常是真心的。」
梁曉松詫異的看著杜恆,「我記得你們倆還打過一次,你怎麼為他說話。」
杜恆說:「那次是誤會。」
梁曉松和苗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驚訝。
吃完飯,梁曉松和苗陽關在書房裡開始談論起正事。
梁曉松這次過來跟蔣導的那部戲有關係,在海峽時,林林跟他談起過那部戲,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請梁曉松幫忙,替杜恆接下那部戲。梁曉松也知道蔣導苛刻的條件,他挺為難的,一方面顧忌著肖正清的壓力,另一方面做為公司的經理,又想在這部片子上插上一腳,畢竟現在好的影片太少的,而且公司成立至今,還沒有跟蔣導這麼大咖位的導演合作過,如果能夠促成這次合作,那對於公司的名氣會有很大的提升。在商言商,他不想放過這次機會,因為過來找苗陽商量這件事情。
苗陽雖然覺得遺憾,可杜恆不願意勉強關常,又說自己志不在拍戲上面,他也就漸漸的把這件事情放下來。現在見梁曉松舊事重提,不免有些心動,可實際的困難仍然擺在面前,他實在沒有辦法,「你能請的動關常嗎?雖然他是你們公司的簽約藝人,可誰都知道,真正能替關常做主的那個人是肖正清,肖總不會答應的。」
來之前梁曉松就考慮過這個問題,這個問題也是逃避不了的,「我們都怕肖總,肖總又怕關常,一切其實還在關常身上。就像上次,關常執意要去拍戲,肖總也拿他沒有辦法。」
「這次不比上次,」苗陽擔憂的說,「關常才受過傷,恐怕肖總不會輕易的答應。」
「如果杜恆開口,關常會說服肖總的。」
「杜恆也不同意,」苗陽無奈的說,「他寧願不拍這部戲,也不願意讓關常出來拍戲。」
梁曉松笑著說,「他可真疼關常。」
苗陽酸溜溜的說:「是的,我都要吃醋了。」
「你們……」梁曉松睜大眼睛看向苗陽,接著又笑了,「也是,我應該早就看出端倪來。」
「現在看出來也不晚,知道的人並不多。」苗陽並不打算掩飾他跟杜恆的關係,「這部戲是我請蔣導為杜恆量身定做的。」
「原來是這樣。」梁曉松恍然大悟,「那真是太可惜了。」
「那個角色確實很適合關常,但是並不是非關常不可,蔣導跟我賭氣,故意要我去請關常。事情進了一個死胡同,難有迴旋的餘地。」苗陽對梁曉松和盤拖出來龍去脈,「如果這部戲能拍,我可以在跟你們公司簽一部片子。」
「成交,」梁曉松生怕苗陽反悔,立刻說道,「我來想辦法。」
梁曉松沒說他有什麼辦法,只讓苗陽先不要安排工作,等他的好消息。
三天後,梁曉松果然再次造訪,同時帶過來的還有兩份合同——他搞定了這件事情。
苗陽佩服的看向梁曉松,衝他豎起大拇指,「厲害,厲害,連你們肖總都能說動。」
梁曉松連連搖頭,不好意思的說:「我沒那個本事,還是拿錢砸的。」
「什麼!」
梁曉松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說了出來,聽的苗陽只覺得好笑,有錢能使鬼推磨了,連老蔣那樣的人
都會為了錢折腰。
原來,梁曉松從苗陽家回去後就給肖正清打電話說了這事,好話歹話說了一通,利益擺在面前,肖正清就是不為所動,堅決不同意讓關常出去拍戲,甚至威脅梁曉松在繼續說下去,他就撤回資金,讓公司直接破產。肖正清可不是說著玩的,梁曉松知道他渾起來有多混蛋,立刻閉上嘴巴,再不敢提讓關常出來拍戲的事情。
關常這條路走不通,他只好去找蔣導。
他跟苗陽不一樣,蔣導對他沒有成見,反而挺欣賞這位年輕的經理——蔣導喜歡一切能賺錢的人。梁曉鬆開門見山的跟蔣導說對這部戲很有興趣,他們公司要投資這部戲,投資多少全聽蔣導的一句話。起初,蔣導開出的條件還是讓關常演男三號,他說並不是有意為難苗陽,而是因為他非常喜歡關常這個演員,想跟這位踏踏實實不在乎名利的演員合作一次。
既然蔣導開誠佈公的說出這些話,梁曉松也把實際的困難擺出來——要關常肯定沒有,要錢可以,多少都行。
關常在肖正清那裡是無價之寶,在蔣導這邊還是有價碼的。蔣導最終開出了一個天價,梁曉松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他看過了劇本,有信心收回成本。
他沒有給蔣導多餘的考慮時間,很快就跟蔣導簽好了合同,然後過來找苗陽和杜恆簽合同,效率高的讓人乍舌。
「你到底投資了多少?」苗陽挺奇怪,到底多少錢可以收買老蔣。
梁曉松伸出一個巴掌,「其實不多,苗大影帝也能拿的出來,不過蔣導和你太熟悉,不好意思讓你破費,對我就不客氣了。」
五個億!苗陽簡直覺得蔣導獅子大開口,更神奇的是梁曉松居然答應了!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華語影視圈目前為止投資最大的影片也不過三個多億,前幾年華語圈出現一個奇怪的嫌隙,大導演們紛紛向國際看齊,開拍大投資大製作的影片,也是從那時候開始,電影投資進入了億元時代。可惜事與願違,這些大投資有的勉強收回成本,有的根本是血本無歸,但無一例外,這些備受期待的影片口碑都不好,有幾位還因此砸了多年積累下來的名譽。
蔣導成功的避開了那股風頭。蔣導雖然年紀不小了,可身上總有種叛逆的感覺,不喜歡跟風,那段時間他反其道而行,專注的拍攝小成本的影片,跟那些大導演們唱對台戲。那場無聲的戰役中,蔣導贏的很漂亮,贏得了數不清的獎盃,也贏得了觀眾的口碑。
苗陽沒想到,其他導演都已經對大投資收手的時候,蔣導突然有了這個想法,不能不讓人覺得奇怪,「他要這麼多錢幹什麼?」
「多嗎?」梁曉松笑著說,「我還得搭上一個岳樂。」
「啊!」苗陽實在忍不住了,「老蔣到底提出多少條件?」
梁曉松掰著手指頭數了數,最後一項項的擺給苗陽:「五個億的投資,外加一屆斯裡卡影帝岳樂無報酬出演,我們公司的人隨便聽他調遷,當然都是免費的。這還不算,林氏影視還要追加一點五個億的投資,杜恆的片酬當然另算,這個就不說了,杜恆本身也沒多少片酬,當然還有林氏影視旗下所有的工作人員。」
「老蔣太過份了。」苗陽憤憤不平的說,「他這是欺負人。」
「我覺得還好,」梁曉松笑著說,「對了,你的片酬由林氏支付,不算在這些投資裡面。」
苗陽倒吸了口氣,覺得蔣導把所有人都給耍了,他承認這個劇本不錯,拍出來肯定會大火,但絕對不需要這麼多的投資,更不需要兩家影視公司無條件的聽他調遷。而以梁曉松的投資眼光,居然答應了這個苛刻的要求,苗陽覺得簡直太不可思議了。他也知道梁曉松很有眼光,投資拍攝的影片從來沒有虧本過,但這次很有可能會砸了梁曉松這塊金字招牌,他好心的提醒梁曉松,「這麼大的投資,要不要跟肖總商量。」
「不用,」梁曉松胸有成竹的說,「除了關常的事情之外,影視公司裡其他的事情肖總從來不過問,只看年終報表。」
「好吧,」既然梁曉松一副萬無一失的樣子,苗陽也不再多勸,「老蔣說什麼時候開拍?」
「兩個月之後,劇本需要修改一下。」
然後,苗陽和杜恆在合同上簽了字,梁曉松便告辭離開。
「杜恆,」苗陽正經的把杜恆按在沙發上,「梁曉松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不要有壓力,一部影片的成功,首先是劇本,其次是導演,最後才是演員的演技。」
苗陽和梁曉松說話時,杜恆就坐在一邊,他聽的清清楚楚。兩家公司六點五個億的投資,再加上那些隨時被徵用的工作人員和演員,這部影片的規模已經大到恐怖的地步。而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是苗陽強迫蔣導為他量身定做這部戲,是師傅為了他把林氏影視押了進來,而梁曉松則是為了不讓關常為難,這才出手投資了這部影片。如果不是他,這僅僅是一部沒有成型的劇本,這樣的劇本多的是,林氏影視的檔案室裡堆滿了劇本,其中不乏精品。
杜恆就是再對演戲不感興趣,也知道這部影片不容有失,「從今天開始,你教我演戲。」
「好!」苗陽也不多話,立刻到書房找出幾本書扔給杜恆,「從現在開始,動畫片一分鐘都不要在看了。這些書限你在一周內看完。」
杜恆看書的時間,苗陽把珍藏多年的影像資料整理出來,挑選其中的精品,讓杜恆在看書的間隙揣摩。這還不算,苗陽設計了數不清的場景,讓杜恆即時發揮。杜恆沒有專業的基礎,雖然拍過幾部片子,那都是不講究演技,專門賣功夫的片子,他的演技非常膚淺。但有一點杜恆非常的出色,他的專注度非常的高,悟性也好,一點就透,是個非常好學認真的好學生。苗陽第一次帶新人,看著杜恆一天天的進步,甚感欣慰,覺得這些天的辛苦沒有白費。
剛開始只是一些片段,後來苗陽開始給杜恆放整部整部的影片,看完之後,還要讓杜恆寫出不少於一千字的觀後感,當然這個觀後感只能針對演員的演技。這可讓杜恆很為難,他是個話不多的人,言語簡單直接,別人用一千個字能表述出來的意思,他往往能精簡到三百字,所以,苗陽心中的一千字觀後感,對於杜恆來說就是近四千個字。有時候,苗陽已經睡醒一覺,還看到杜恆咬著筆頭在書房裡琢磨觀後感。
苗陽心疼他,但是沒有降低要求,他不能半途而廢,不管以後杜恆還做不做演員,這部影片他和杜恆都必須全力以赴,不容有絲毫的閃失。
他表面看起來輕鬆,嘴上還寬慰杜恆,讓他放輕鬆,其實心裡緊張的很。做為華語圈咖位最大的演員,苗陽比誰都明白票房有多重要,雖然不是自己的投資,但誰要是對投資不尊重,誰就是自毀前程——沒人會一再的給票房毒藥機會,哪怕名氣再大,背景再強,誰也不會跟錢過不去。
他不想杜恆以後留有遺憾,杜恆雖然不說,可苗陽能看得出來杜恆有多在意這件事情。事關他的師傅和關常,杜恆肯定會在意,苗陽現在一點都不吃林林和關常的醋,他只想全力幫杜恆把這件事情做好。
杜恆的進步顯而易見,不過一個半月的時間,他已經能夠出色的完成苗陽即時要求的表演,有時候跟苗陽對起戲來也不落下風。觀後感也越寫越嫻熟,再也不用加班加點的咬筆頭了。
這天,苗陽惡作劇的出了一個題目:讓杜恆扮演他的女朋友,場景則是兩人的第一次親密接觸。
客廳的沙發上,苗陽深情的看著杜恆,一隻手試探的覆蓋在杜恆的手上,杜恆象徵性的掙扎幾下,隨即低下頭羞紅了臉,不敢轉頭看苗陽。
苗陽看著杜恆這幅嬌羞的小模樣,心裡癢癢的,往杜恆身邊挪了挪,苗陽摟住杜恆的腰,把臉貼在杜恆的臉上,輕輕的蹭了幾下。
杜恆含羞帶怯的看了眼苗陽,然後迅速的低下頭,眼中帶著羞澀而又甜蜜的笑意。
苗陽情不自禁的嚥了嚥口水,轉過頭,輕輕的把捧住杜恆的臉,對著那雙紅潤的嘴唇,印了上去。
這段時間,杜恆很忙很忙,一天二十四小時,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其他的時間不是看書就是看電影,要不然就是連夜寫觀後感。苗陽不忍心打擾他,可身體不由人,他憋壞了。現在聞著熟悉的氣息,苗陽再也忍不住了,也不打算繼續忍下去,原本應該淺嘗則止的一個吻,立刻被他加深,唇齒交纏間,苗陽把杜恆推倒在沙發上,正準備脫褲子時,杜恆一把把他推開,慌亂的站起來整理著衣服,含羞帶氣的指著苗陽:「你……,你……,你太過份了!」
說完,杜恆轉過頭,雙手捧著臉直跺腳。

陽愣住了,不明白杜恆這是幹什麼,他站起來,伸手想掰開杜恆的臉,杜恆卻只搖頭,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你幹什麼!」
「杜恆?」苗陽試探的問,「你怎麼了?」
杜恆鬆開手,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平靜,「演戲。」
苗陽差點要瘋了,弄了半天,杜恆以為他是在演戲,天哪,他剛才明明已經硬了,難道杜恆沒有感覺出來嗎?做為一名敬業的演員,苗陽從來不會在拍親熱戲的時候起反應,他咬著牙,覺得杜恆侮辱了他做為演員的職業道德,「誰他媽的跟你演戲,我來真的。」
杜恆無聲的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要多鄙夷有多鄙夷,簡直讓苗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杜恆,那個……,杜恆……,」苗陽結結巴巴的解釋,「我以為你也已經進入了狀態,你知道,吻戲都是借位拍攝,我剛才實打實親到你的時候,我們就不是在演戲了。你懂我的意思嗎?」
杜恆彎下腰,從茶几上拿起那張寫著這場戲的紙,認真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遞給苗陽,「這場戲你沒有拍完。」
「我知道,」苗陽沒接那張紙,這個小場景是他寫的,他當然知道上面寫的什麼,這次在杜恆面前徹底的失了面子,苗陽乾脆自暴自棄的說,「我跟你來真的,不是演戲。」
「好吧」杜恆把紙放回茶几上,一下子脫掉上衣,對苗陽說,「那來吧。」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有兩家影視公司的鼎力支持,這部戲前期的準備工作非常順利,兩個月後,影視城內專門為這部戲搭建的拍攝基地已經完工。開機儀式的場面非常大,除了大大小小的媒體之外,苗陽、岳樂、蔣導的米分絲也來了不少,林林、梁曉松同時出現在開機儀式上,兩家影視公司旗下的簽約藝人,只要是有點名氣的,悉數到場慶祝。一個開機儀式堪比一場影視圈的盛宴,如果再加上紅毯,差不多可以舉行一次電影展了。
林林、梁曉松站在最中間,兩人的旁邊分別站著杜恆、苗陽和蔣導、岳樂,剪完彩擺好造型拍完照片之後,就是接受媒體的採訪。
前面的結果問題中規中矩,無非是祝賀這部華語圈最大投資的影片終於開拍,預計什麼時候上映,為什麼啟用新人杜恆之類的。接下來的問題開始帶著針對性,先是問蔣導:蔣導曾經在公開場合說過不會跟海峽合作,為什麼這次破例?
苗陽看向蔣導,他早就知道這個問題肯定會有人問,而且是蔣導迴避不了的,畢竟以前的話也是在公開場合說的,而且帶有那麼強烈的針對性,當時就引起很大的爭議,現在蔣導自行推翻以前的說法,媒體肯定不會放過他。
蔣導瞪了那個記者一眼,眼神像把飛刀,那名記者明顯的害怕了,往後縮了縮,可問出來的問題不容蔣導迴避,蔣導也沒打算迴避,「碰到合適的演員就用了,有什麼問題嗎?」
「可是,」那名記者壯著膽子,硬著頭皮的問,「以前海峽的演員都不合適嗎?」
「是的,」蔣導強硬的說,「以前的那些演員都不合適我的戲,直到杜恆出現。」
「那杜恆會成為你的下一任御用演員嗎?」有記者接著問。
蔣導搖頭,「不會,他只適合這一部戲,就跟岳樂只適合《南腔北調》一樣。我的御用演員只有一個——苗陽。」
苗陽倒吸了口氣,忍不住看向蔣導,卻迎到岳樂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他頓時尷尬的笑了笑,準備迎接記者們的問題。
不出苗陽所料,記者們果然開始把問題拋向苗陽:「苗陽,對於蔣導的問題,你怎麼看?」
「我的榮幸。」苗陽溫和的笑了笑,謙虛的說。
「可是,我記得苗影帝以前說過從來不做配角,這次為什麼甘心做杜恆的配角?」還是剛才那個記者,他的手一直在顫抖,可這並不影響他的提問,接連的兩個問題都是觀眾和媒體關心的,而其他記者礙於蔣導和苗陽的強橫,不敢直白的提出問題。誰都知道蔣導不好對付,碰到他不想回答的問題,打太極繞過去是常有的事情,有時候他甚至會直接甩臉色給記者,反正到了他這個咖位,也不在乎記者怎麼背後怎麼議論他了。苗陽稍微好一些,但也不是好惹的主。其他的記者都用餘光打量著那位記者,一位年輕的新人,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他,像是突然冒出來的,不知道是哪家媒體派出來的。
苗陽卻並不急於回答這個問題,他探過頭看向蔣導,問:「這部戲裡我是配角嗎?樂樂也是配角嗎?就杜恆一個主角?不對啊,我看過劇本,我比他們兩個人加起來的戲份都要多,為什麼我是配角。」
劇本已經修改過,原本想給關常的那個角色被改掉,改成適合岳樂的一個角色。岳樂和杜恆之間的互動少了很多——原本蔣導很滿意杜恆和關常之間的那種和諧的感覺,換成岳樂和杜恆,蔣導就不那麼滿意了,他增加了很多苗陽和岳樂的對手戲、苗陽和杜恆的對手戲,於是,原本絕對主角杜恆的戲份減少了,第一配角苗陽的戲份增加,隱隱有跟杜恆抗衡的樣子。
蔣導徹底的無視記者,回答苗陽:「不是戲份多就是主角。」
苗陽恍然大悟,笑著對記者說:「我只看了劇本,被蔣導騙了。不過,既然接了這部戲,不管是主角還是配角,我都會全力以赴的演好。杜恆是我最喜歡的人,給他做配角,我心甘情願。」
「可是,有傳聞說杜恆跟林總有親戚關係,這部戲林氏投資那麼多,杜恆這個主演是不是帶資進組。」那個新人記者顯然不懂見好就收,顫巍巍的把問題拋給了杜恆。
其他人都替他捏了把汗,心道不知道這小子今天能不能走出影視城,另外他們又都緊緊的盯著前面的這一行人,因為這個問題他們也很感興趣。
不等杜恆開口,岳樂先開口了:「這部戲我們公司的投資比林氏還要大,而且原本蔣導並沒有邀請我,我的戲份是刪掉關常的戲份後新增的,這麼說的話,我才是帶資進組的那個人。」
除了幾個知情人之外,其他人根本不清楚這部戲前期的情況,而岳樂此時已經貴為斯裡卡影帝,在華語圈內的地位不言而喻,國際大導演王導對岳樂讚不絕口,稱他是華語圈最出色的演員,連苗陽都被他壓了下去。而且岳樂現在跟王導還有好幾部片酬在身,如果說苗陽是蔣導的御用演員,那岳樂就是王導的御用演員,岳樂斷然沒有推遲跟王導的合作,反而帶著幾億元的投資來找蔣導的道理。
他這話一說出來,記者們集體噤聲了,這就是名氣和咖位的作用,如果沒有拿到斯裡卡影帝之前,岳樂這話說的難免底氣不足,此刻說出來那就是光明正大。
「岳樂,我不是這個意思。以你的名氣,當然不需要帶資進組……」那個記者急急忙忙的解釋。
「沒關係,」岳樂笑著說,「藝人多數都是簽在公司旗下,公司要賺錢當然就會投資,而剛好公司旗下的藝人適合這個角色,難道為了避嫌就不出演嗎?我覺得沒有必要。」
「是,是,是。」那名記者急的汗都要出來了,據他所知,岳樂跟杜恆一點交情都沒有,他怎麼突然站出來攬下這件事情?不過,岳樂既然已經出面,他就不好在繼續追究這個問題,這個針對杜恆的問題也就不了了之了,「我想請問杜恆,你跟苗陽是什麼關係?」
苗陽瞇起雙眼,探究的看向那名記者,其貌不揚的一個年輕人,放在人堆裡沒人會多看一眼,脖子上的記者證反了過來,看不清楚是哪家媒體的。苗陽心中一動,這次的開機儀式規模太大,難免有疏漏的地方,比如這位記者,先是針對蔣導,接著針對苗陽,最後針對杜恆,每一個問題都帶著刺,但又都不能迴避。因為這些問題自帶話題性,越是迴避外界的猜測越多,苗陽本身不在乎,可處於上升期的杜恆不能不在乎。
他腦子轉的飛快,想替杜恆解圍,可不知怎麼回事,他又想聽杜恆在外界面前怎麼說他們倆的關係,苗陽有些期待的看向杜恆。
杜恆一直很平靜,面無表情的看向下面黑壓壓的這些人,剛才岳樂已經替他緩解一次危機,這次不能再依靠別人,「他是我的伯樂,我是他的保鏢。」
「能具體一點嗎?」那名記者明顯很意外,沒想到杜恆會乖乖的回答這個問題。
「我當初在影視城打零工,做些替身和群眾演員的工作,是苗陽覺得我有潛力,把我帶回去,給我發工資,教我演戲。直到我簽約林氏,苗陽仍然很關心我,教我怎麼選劇本,怎麼找到合適的角色。這次能出演這個角色,除了謝謝蔣導給我這個機會之外,也非常感謝苗陽的鼓勵,我原本覺得不行,想要放棄的。」杜恆一口氣說出這麼多話,實在讓人意外,他從來沒有說過這麼多話,而且語氣平和謙虛,正是應對記者最好的措辭。
「苗陽能說說怎麼一眼發現杜恆的嗎?」那名記者不屈不撓的追問。
苗陽笑著說:「我的眼光一直很好。」
片刻的安靜,其他記者都看向那名年輕的記者,期待他問出更勁爆的問題,梁曉松突然笑著主動開口:「林總,來之前我就跟你打賭,記者們肯定不認識我們倆,你還不相信,現在信了吧。」
「你們打了什麼賭?」橙子報的記者立刻兩眼冒光的看向梁曉松。
梁曉松笑著說:「林總說,我們倆都是影視公司的老總,今天的開機儀式我們倆同時出現在會場,肯定會引起轟動,畢竟演員和導演你們經常能看到,老總可不是經常露面的。我跟他說不可能,我們倆沒有話題性,沒有人樂意採訪我們。林總不相信,所以我們打了個賭,誰要是輸了,得給這部影片在追加一個億的投資。」
「哇!」全場嘩然,看向林總的眼神都帶著同情,「林總,你會追加投資嗎?」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當然,」終於有記者問林林了,他得意的看向梁曉松,「不止一個億,蔣導需要多少,我們追加多少。」
這財大氣粗的樣子,真真是個暴發戶!
再宏大的場面,也有結束的時候。
記者和米分絲戀戀不捨的回去了,留下來的都是工作人員和兩家公司的當家人。
林林把苗陽和杜恆單獨叫到一邊,面色沉重的說:「我總覺得剛才那個記者不簡單,像是故意衝著我們來的。」
苗陽早有察覺,只不過以前這種事情都是馬丁一手打理,他跟媒體間並沒有打過太多的交道,「你看出來是哪家媒體的?」
林林搖頭,「沒看出來,我已經派人盯著他了。」
「你得罪過什麼人沒有?」林林見苗陽不說話,疑惑的說,「杜恆才出道幾天,拍的片子沒什麼名氣。都是我們公司內部的片子,肯定沒有得罪過什麼人。你就不一樣了,你在圈子裡混了那麼多年,無意中得罪的人肯定不少。那個記者話裡話外都是指向你,杜恆和蔣導都是被牽連到的。你好好想想,這事不能大意了,萬一處理不好,你這麼多年積累的好名聲一下子就沒有了。還有你跟杜恆的關係,你知道的,圈子裡這種事情不少,可都是私底下的關係,沒有擺在明面上。拍戲的時候,你們倆注意點,別被人抓住了馬腳。劇組人多嘴雜,誰也不能保證沒有人走漏風聲。」
苗陽苦思良久,仍然沒有想出來他得罪過什麼人,誠然,從出道至今,他可謂是順風順水,可平心而論,他從來沒有在背後給誰使過絆子,更沒有搶過誰的角色,就連那部武俠片,他也是事後才知道導演曾經聯繫過楊世傑。
不過,苗陽同樣很清楚,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兩屆斯裡卡影帝,華語影視圈咖位最大的男演員,很多人都盯著他,等著看他載跟頭。只要有他在一天,那些大製作的片子首先就會被送到他的手裡,他挑剩下的才能輪到別人。私底下看他不順眼的人肯定不少,可苗陽實在想不出來有誰敢明目張膽針對他,不怕被他揪出來封殺嗎?
「看來你也沒什麼頭緒。」林林長長的歎了口氣,「你那個助理呢?他這方面很在行,我想跟他談談。」
「馬丁「苗陽想了想,「很長時間沒有聯繫了。以前跟媒體打交道都是他,我還真不清楚這些媒體的態度。」
林林不解的問:「你們關係一直不錯,怎麼鬧掰了?」
苗陽一提起這事就頭疼,擺了擺手示意不想說,「我試著聯繫他,不過也不一定是針對我。說不定是針對杜恆,畢竟一個新人一下子得到這個角色,很多人都會妒忌。」
「不可能,」林林堅決的說,「圈子裡誰不知道杜恆是我徒弟?整個林氏以後都是他的,花錢捧他太正常了。」
「也是,」苗陽覺得林林說的也有道理,太子黨什麼的,向來就是不講道理的。
「我和苗陽要拍戲,你處理就行了。」一直沒說話的杜恆突然插嘴,對林林說,「我們只負責拍戲。」
林林一看杜恆胳膊肘往外拐氣就不打一處來,他忍不住狠狠的拍了下杜恆的後背,「臭小子,知道你們要拍戲!我這不是已經派人調查了嗎?我這不是擔心你跟苗大影帝嗎?真是不省心的東西,學什麼不好,非得學人家跟個男人好。真讓我操碎了心?」
「學誰了?」岳樂笑盈盈的走了過來,他身邊跟著梁曉松,梁曉松撇了撇嘴,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林林當然知道岳樂也跟個男人搞在了一起,而是是個相當賴皮的角色,他想讓林氏在國內站住腳跟,就不能得罪岳樂。而且,梁曉松也挺不正經的,跟肖正澄扯不清道不明,萬一這小子在肖正澄面前「無意」中說點什麼,林林可是招架不住——肖正澄渾起來不比他弟弟差多少。一句話得罪了這麼多人,林林只覺得倒霉透了,這些人中,他也只可以肆無忌憚的對杜恆發火,「杜恆,好好跟岳樂學學。看人家,演戲做生意兩不耽誤。岳樂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已經獲得了斯裡卡最佳男配角的提名。你這次出息點,給師傅掙點臉。」
「你別給他那麼大的壓力。」不等杜恆開口,苗陽已經把杜恆護在身後,「斯裡卡是那麼容易提名的嗎?你們林氏已經成立了二十多年,至今為止沒有一部影片獲得過斯裡卡的提名,別把主意打到杜恆身上。他演成什麼樣就是什麼樣。」
「嘖嘖,你就慣著他吧。」林林忿忿不平的說,「曉松,你聽到了,萬一這部片子虧了,你們都去找苗陽,不要過來找我。」
「拍戲的事情我們不懂,我們負責好後勤工作就行了。」梁曉松沒大沒小的攬著林林的肩膀,帶著他往外走,回頭沖苗陽等人眨了眨眼,然後對林林說,「剛才那個記者好大的膽子……」
目送林林和梁曉松走遠,苗陽回過神來,指著杜恆對岳樂說:「樂樂,這是杜恆,我的……」
「見過,」岳樂笑的意味深長,「上次《璀璨旅程》的開機儀式上,你已經帶他露過面了,當時他露的那一手可把布魯斯鎮住了。」
苗陽一拍腦門,這才想起來這件事,杜恆一招制住布魯斯,苗陽當時覺得非常有面子,因為布魯斯一直嘲笑苗陽沒有真功夫,只會花拳繡腿,跟個娘們一樣。杜恆為他出了氣,布魯斯卻沒有惱羞成怒,事後反而向他打聽杜恆,苗陽神神秘秘的就是不說,一直吊著布魯斯。
「你好,我是苗陽的對象。」杜恆一本正經的握住岳樂的手,「你長的真好看。」
「你也很不錯,我聽關常說過你,我是他的大學同學,我們倆……。」岳樂越說越帶勁,把話題扯到關常的身上,杜恆立刻對他好感倍增,挨在岳樂身旁,情不自禁的跟著他往前走去,連苗陽都顧不得了。
「哎……哎……,我說樂樂,你不厚道,杜恆是我的人,你把他往哪裡拐?」苗陽追了上去,強硬的插在岳樂和杜恆的中間,不滿意的說,「你家付少呢?放心讓你一個人在外面浪?」
「說得都跟你似的,」岳樂似笑非笑的說,「這部戲裡,我跟杜恆是一個山頭長大的兄弟,我跟他聯絡下感情,方便他盡快的進入角色,你有意見?別忘了,你是反派,要害死我們倆。」
「別扯到戲裡去。」苗陽急了,老蔣這部戲把他寫的極為不堪,第一次做配角也就罷了,反正杜恆又不是外人,苗陽心甘情願的自降身份為他配戲,可這個反面角色著實讓人難以接受,他花了好長時間才勉強說服自己。他極力的不去想這件事情,岳樂卻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真是討厭的很!苗陽覺得,岳樂自從跟付鶴鳴在一起之後,嘴巴毒了不少,一點都不可愛了。
「其實他不是反派,」杜恆慢吞吞的說,「為了他的同類,他作出了一個最合理的選擇。」
「你別替他說好話,他就是個大反派,咱倆是一夥的,你別同情他。」岳樂笑著挑撥杜恆。
杜恆說:「我不會把私人感情帶到戲裡。」
此話一出,兩位斯裡卡影帝頓時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瞧瞧人家這素質,演員的自我修養多高啊!苗陽和岳樂都覺得被杜恆比了下去,不好意思繼續在調戲杜恆,岳樂難得認真的說:「怪不得關常那麼喜歡你,我也要喜歡上你了。」
「你休想!」苗陽一把攬著杜恆的腰,宣示著主權,「再說一遍,他是我的人,樂樂,你別仗著臉長得好看就胡來。」
杜恆無語的看向苗陽,連他都看出來,岳樂就是在拿他跟苗陽開玩笑,苗陽要不要這麼認真,真是幼稚的可笑!
為了替劇組省錢,苗陽向蔣導申請跟杜恆住在一個房間,蔣導當時的眼神恨不得把苗陽給殺了,可苗陽坦蕩的很,真誠的看向蔣導。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蔣導不能不答應,因為他知道,就算他不答應,苗陽也會半夜偷偷摸進杜恆的房間,萬一被人撞見,還不知會生出多少閒言碎語,反倒不如直接同意苗陽的申請。
就這樣,苗陽光明正大的跟杜恆住在同一間,岳樂住在他們隔壁,蔣導住在另一邊的隔壁,苗陽試了試隔音,效果相當不錯,他非常滿意,覺得投資這麼大到底是值得的。
他跟岳樂和杜恆說說笑笑的走回賓館,就看見蔣導黑著臉站在房門口,嚴肅的警告苗陽:「明天要拍定妝照,今天晚上別瞎折騰,早點休息。誰讓我不好過,我就讓他不好過!」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蔣導這句話頗有威脅性,苗陽、岳樂和杜恆都知道他發起瘋來有多恐怖,簡直比更年期的媽媽們還要恐怖,誰敢在這個當口頂上去,讓蔣導抓住把柄,絕對會被樹立成典型。想到這裡,苗陽看了岳樂一眼,三個人中,蔣導估計也就看岳樂還順眼點,苗陽想讓岳樂說句話打破此刻的尷尬場面。
岳樂向來是個有眼力勁的,接受到苗陽的求救,笑著上前湊到蔣導身邊,低聲的說:「要不今晚讓苗陽跟你睡。」
蔣導一怔,隨即抬起頭瞪了岳樂一眼,「小岳樂,你也學壞了。」
岳樂哈哈大笑起來,「開個玩笑,蔣導不要在意。我先回房休息,晚安,各位。」
「晚安。」剩下的三個人中,只有杜恆回答了一聲。
蔣導瞪了一會苗陽,又瞪了一會杜恆,怒吼道:「還杵在這裡幹什麼,趕緊回去休息!」
苗陽還沒反應過來,杜恆已經走到蔣導跟前,「你堵著我們的門了。」
苗陽轉過頭咬著牙,強忍住笑意,看著蔣導怒氣衝天的模樣,覺得這次的拍攝絕對會很有意思。
房間內,苗陽對躺在床上看劇本的杜恆說:「我們要不要氣氣老蔣?」
杜恆搖頭,沒搭理他,專注的看著劇本。
「別看了,」苗陽一把把劇本搶了過來,「在家時已經對過戲了,台詞你都記得清清楚楚,還看它幹什麼?」
「我再過一遍。」杜恆伸手向苗陽要劇本。
苗陽把劇本拋在半空中,落下時又接到手裡,墊了墊劇本,不懷好意的對杜恆說:「老蔣拍起戲來不要命,我們也別想過的舒坦,這最後一晚上舒坦的日子,我們要不要慶祝一下。」
杜恆瞟了苗陽一眼,「你為什麼非要跟蔣導對著幹?」
「誰叫他管那麼寬。」苗陽像個叛逆期的少年,不滿意的說,「連上床睡覺都要管,你說他是不是太過份了。」
「他說的有道理。」趁著苗陽說話的功夫,杜恆把劇本重新奪了回去,當然非常的輕鬆,「是你不識好歹。」
苗陽覺得杜恆越來越過分,說話也越來越不客氣,特別是貶低起他來,絲毫的不留情面。他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一屁股坐在杜恆身邊,「你也不聽話,老蔣讓早點睡覺,你看現在都幾點鐘了?」
杜恆沒有搭理他的無理取鬧,伸手把燈關上,用實際行動回答了他的問題。
苗陽坐在沒有燈光的屋裡,對著杜恆揚了揚拳頭,最終沒敢落下去。
這小子真像他師傅說的那樣,胳膊肘往外拐,以前都是偏向苗陽,苗陽還挺得意的。現在苗陽才知道為什麼每次杜恆都能把林林氣的暴跳如雷,這種向著外人說話的態度真要不得。
第二天天還沒亮,三位主角就已經準時的來到化妝間,開始上妝。工作人員早已等在那邊,三位資深的造型師分別開始替他們上妝——蔣導也不知道把錢花在什麼地方了,三位男演員居然共用一個化妝間,一個緊挨著一個,一點明星的排場都沒有。
蔣導只過來掃了一眼,對於三個人精神飽滿的狀態非常滿意,當然表面上並沒有顯露出來,只冷冷的對造型師說:「抓緊時間,也不看看幾點了,十點之前必須完成。」
造型師連連答應,等蔣導出去後,三個人互相對視一眼,都忍不住吐了吐舌頭。
這部電影的名字叫《最後的神祇》,杜恆和岳樂分別飾演兩位神仙,一位被尊稱為白帝,一位被尊稱為赤帝。兩位的服裝顏色也跟稱號一致,在這部戲裡,杜恆所有的服裝全部是白色,岳樂所有的服裝都是紅色。苗陽飾演大地上王的公子,稱帝后被尊稱為玄帝,在這部戲中,他的服裝顏色全是玄黑色。
不得不說,蔣導雖然脾氣不好,還是挺有眼力的。杜恆氣質乾淨,最適合白色,可單純可冷淡,沒有比白色更適合他的顏色。岳樂則是三個人中顏值最高的一位,他穿什麼顏色的服裝都很好看,但苗陽始終覺得大紅色最適合他,他還記得當初拍攝南腔北調時,精美的昆曲戲服穿在岳樂身上的感覺,真是美呆了!後來岳樂也拍攝過不少的片子,可惜再也沒有反串過,服裝也多時黑、白、灰等男人多穿的顏色。一個大男人穿紅色總覺得怪怪的,但苗陽覺得岳樂肯定能把這個顏色穿好,而且會特別的出彩。
最後就是苗陽了,其實苗陽最適合的顏色是灰色,低灰、中灰、高灰,各種色調的灰色他都能穿好,給人一種雅致高端的感覺。黑色未免有些沉悶,不過苗陽覺得在這部戲裡,他的這個角色最適合的就是黑色,不同時期,角色身穿不同亮度的黑色,代表著不同的心境。也只有黑色,同一種顏色下,僅僅調整顏色的亮度,就能給人不同的感覺。
其實,剛開始的劇本裡,岳樂這個角色的服裝是青玉色,也就是最合適關常的顏色。可惜關常不能拍這部戲,蔣導只好把這個角色的性格改了過來,改成適合岳樂的紅色。
化完妝、帶頭套、穿戲服,三個人差不多同時完成,互相打量著對方,都覺得非常的滿意。
三位造型師已經捂著嘴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這三位多次跟蔣導合作過,跟苗陽很熟,對岳樂和杜恆就沒那麼熟悉了。岳樂還好,他現在的名氣非常大,顏值又高,圈子裡想跟他合作的人非常多,當初拍攝《南腔北調》時,岳樂的造型太特殊,蔣導專門請人,沒有用這些一直合作的造型師,他們也就都錯過了跟岳樂合作的機會。現在看著岳樂明艷到讓人不敢直視的面孔,三個人連聲讚歎:「太驚艷了!還好這部戲沒有女演員,要不然真不敢站在你面前。」
岳樂笑了笑,這個角色太過於妖孽,整部劇中的造型都是濃妝艷抹,還好他的五官夠突出,能支
撐起這個造型。時隔多年,再次跟蔣導合作,他還是挺期待的。蔣導是能把他的容顏發揮到極致的人,不管是當年初長成的岳樂,還是現在成熟的岳樂,他都能一眼發現岳樂最突出的氣質。蔣導用他,就是用的這張臉,而不像苗陽那樣,人物性格複雜,一部戲中完成性格的轉變。跟他同命相憐的還有杜恆,這部戲雖說杜恆是主角,可性格太過於單一,從始至終都是一個樣。
對杜恆,蔣導或許是擔心他的演技太過於青澀,支撐不起太過於複雜的角色。可岳樂不一樣,他已經獲得了斯裡卡的認可,論起演技來,絕對不輸給苗陽,可在蔣導心目中,只有一個苗陽才是真愛。可惜當局者迷,岳樂轉頭看向死盯著杜恆不放的苗陽,笑著搖了搖頭,真是個天之驕子,上帝造人的時候,是不是格外的恩寵他?
「真好看!」苗陽笑著上前,低聲的對杜恆說,伸手幫他整理著腰帶和領子,然後抬起手把髮帶撩到腦後,「你就是拯救蒼生的白帝。」
「好了,別肉麻了。」岳樂笑著打斷花癡的苗陽,杜恆的這個造型確實不錯,他適合簡單的造型,不帶任何裝飾的白色長衫就是最合適他的服飾,一根同色的髮帶簡單的挽起頭髮,不需要一絲一毫多餘的裝飾,「走吧,蔣導還在等著我們。」
蔣導已經等的頗不耐煩了,見三個人魚貫而出,終於鬆了口氣——很好,非常的好,跟他想像中的一樣。
他暗自慶幸,在三個人最完美的年齡把他們聚集在同一部影片中,苗陽和岳樂就不說了,公認的華語影視圈內最完美的兩位演員,不論是外形還是演技,兩個人都是近二十年來最出色的演員。
自從那部《南腔北調》之後,蔣導一直在等一部合適的劇本,讓兩個人能再次合作,可惜隨著岳樂地位的不斷上升,這個機會越來越渺茫——苗陽不願意做配角,岳樂又何嘗願意?兩個人不管誰做配角,都很可惜。直到等到這部戲,其實這部戲被蔣導壓了好多年了,他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演員,沒有合適的演員他寧願不拍,也不願意糟蹋一部好的劇本。
嘴上雖然說的強硬,他其實很感謝梁曉松和林林這兩位,這麼大手筆的投資,把所有的權利都給他這位導演。在劇組裡,他擁有絕對的權利,不用去權衡投資方和拍攝之間的平衡,也不用去面對那些無謂的指手劃腳,對於一個導演來說,沒有比這更美妙的事情了。
他集齊了苗陽和岳樂兩位影帝,對於杜恆的要求也就不高了。杜恆有限的幾部影片蔣導都看過,要是以前,這樣的人蔣導絕對不會用,可他同樣明白,不用杜恆,苗陽和岳樂都不會接拍這部戲。
所以,看似主角的一個人,其實在導演的心中,是最無足輕重的一個人。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三個人中,最讓蔣導滿意的仍然是苗陽。苗陽跟岳樂差不多高,不過他肩寬體闊,骨架就要比岳樂大一圈,玄色的長衫讓他看起來消瘦不少,腰間同色的腰帶束在蜂腰上,更彰顯他男子的氣魄,讓人打心底生出一種安全感。
當然岳樂跟杜恆也不錯。
「好了,攝像師準備,先拍杜恆,然後岳樂,最後苗陽。拍完照的也不能走,三個人還要拍張合影!快點!都耽擱多長時間了!」蔣導面帶不耐的大手一揮,安排下定妝照的拍攝順序。
定妝照很快拍完了,岳樂的助理林立早已經替他安排好休息的地方,岳樂拉著杜恆一起過去,「我看你沒帶助理過來。」
在海峽拍片時,劇組的整套班底都是林氏影視的人,有林林的安排,他們都很照顧杜恆,林林也就沒有想過單獨給杜恆招個助理。現在進了蔣導的劇組,也不知道是林林忘記了還是覺得反正一切都有苗陽,也沒提給杜恆派個助理的事情。
「我沒有助理,」因著關常的關係,杜恆對岳樂挺有好感的。
「平時也就罷了,進了劇組還是帶個助理的好,有些事情你不太方便出面,這時候就得助理去處理。」岳樂好心的提點杜恆,「還是說苗陽的助理就是你的助理?」
苗陽的四個助理倒是都跟了過來,可惜以前這些助理都是由馬丁統一安排,讓幹什麼就幹什麼,現在馬丁不在,四個人難免有些手足無措,實在跟苗大影帝的名氣不相稱。還好苗陽也是個不挑剔的人,除了拍戲之外的事情對他來說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也就這麼湊活的過了。
杜恆仔細的想了想,他從來沒有想過用苗陽的那四名助理,他覺得有什麼時候自己都可以處理,「我不需要助理。」
岳樂笑了笑,並不急於跟他分析助理的重要性,開玩笑的說:「是,有苗陽給你做助理就可以了。」
杜恆不解的看向岳樂。
岳樂指了指跟攝像師擠在一起修圖的苗陽,對杜恆說:「你看,苗陽專門過去替你把關定妝照,這些事平時都是助理做的。」
說到這裡,岳樂轉頭對林立說,「看看人家苗陽怎麼做助理的。」
林立配合的說:「是,我馬上過去幫您盯著修圖,一定把你修的美美的,連付少都認不出來。」
林立這麼一說,杜恆也坐不住了,他不懂這裡面有什麼學問,站起來走到苗陽跟前,就看到後期處理圖像的人鼠標點點,畫面上的圖像比原來稍微亮了一點。苗陽見他過來,摟著他的肩膀,「你怎麼過來了?這裡我盯著就行。」
「我看你們閒的很!」不等杜恆說什麼,蔣導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不滿意的瞪了苗陽一眼,「瞧你現在成什麼樣子,連個定妝照都要親自盯著。」
後期處理的那人叫小李,「苗陽提了不少意見,都挺有道理的。」
「你不要替他說話,」蔣導敲了下小李的頭,「哪有演員親自盯著看定妝照的,不嫌失了身份。」
「有什麼身份?」苗陽覺得蔣導太小題大做了,他只不過擔心這些工作人員忽略了杜恆,這才親自過來盯著修圖,「你也太小題大做了。」
「我小題大做!」蔣導似乎格外容易被苗陽激怒,「滾、滾、滾,趕緊滾,別讓我看見你。」
苗陽提高了嗓門,「下午第一場戲就是我的,蔣大導演!」
「你……」蔣導氣的隔空指著苗陽,說不出話。
苗陽拉著杜恆,大搖大擺的離開了,走開十幾米遠,悄悄的湊到杜恆的耳朵旁,「我跟小李說過了,把你修的好看些。」
「馬丁怎麼樣才肯回來?」杜恆突然開口問道。
「什麼!?」苗陽一下子站住了,轉過頭看著杜恆,「怎麼突然提起他?」
「你的這幾個助理沒有經驗,還是讓馬丁過來吧。」一切才剛剛開始,杜恆就發現一個出色助理的重要性,比如修圖這樣的事情,有眼力勁的助理早就過來盯著了,哪裡用得著演員親自盯著,還有拍戲間隙的安排,也很考驗助理的功力。就像林立那樣,岳樂剛剛工作完,休息的地方已經準備好了。
苗陽並不願意過多的跟杜恆談論馬丁,畢竟馬丁是因為杜恆才離開的,他擔心杜恆會有內疚感。想了想,苗陽說:「我跟馬丁合作了這麼多年,確實挺有默契。但馬丁還很年輕,他有自己的選擇,我覺得應該尊重他的選擇。」
杜恆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只說:「你應該好好跟他談談。」
「好,」苗陽只想盡快越過這個話題,「有空我跟他聊聊。」
下午第一場戲就是苗陽的戲,魔族入侵生靈的土地,生靈們奮力抵抗,可惜在強大的魔族面前,他們的抵抗顯得那麼的無力。做為生靈王的兒子,苗陽肩負重任,到仙山上尋找傳說中生靈的守護神——白帝和赤帝!
這是苗陽的獨角戲,一切前情都是通過他的回憶展現出來,作為生靈王的兒子,他從小生活在無憂無慮中,以為天地間的一切都跟生靈一樣勤勞、善良,突然遭遇到惡魔的入侵,少年的他一下子接受不了。可從小就被當成生靈王繼承人培養的他,又知道這一切都是他肩上的重任。恐懼、堅毅、擔憂,隨著回憶中不同的畫面,幾種不同的情緒分別出現在苗陽的眼中。
「卡!」蔣導黑著臉,口氣不善的叫道,「苗陽,你那是什麼表情?踩到狗屎了嗎?」
「老蔣開始找事了。」今天沒有戲的岳樂已經換下了戲服,穿了件白色的襯衫,外罩著厚厚的棉襖,裹得嚴嚴實實的,悄聲對杜恆說,「苗陽上午又跟蔣導頂嘴了?」
杜恆也已經換下了戲服,他只穿了件寬鬆的毛衣,站在岳樂旁邊,像是他的小跟班,「沒有。」
「那怎麼回事?」岳樂不解的問,「這場戲苗陽的表演簡直可以當成教科書,蔣導有什麼不滿意的?」
「他無理取鬧!」杜恆平靜地說,他雖然演技比不上苗陽和岳樂,可也能分出好壞。他剛才就覺得苗陽的這場戲拍的不錯,可蔣導喊了卡,他還以為是自己眼光不行,要求太低,而蔣導的要求過高,這才不滿意苗陽的表演。可現在聽到岳樂跟他相同的意見,這才知道根本不是要求高低的問題,完全是蔣導沒事找事。
杜恆跟蔣導不過打過幾次交道,卻也能看出來這是位傲嬌的小老頭,一切不符合他心意的事情都會遭到無情的批判和打擊,就算是他最喜歡的演員苗陽也不例外。
這樣想著,杜恆看向蔣導的眼神帶著敵意,苗陽卻正好看過來,心中一驚,低聲的跟蔣導說了句什麼,快步的走到杜恆跟前,拉著他走到更衣室,把門關上後,立刻問道:「你剛才怎麼回事?」
「蔣導在為難你。」杜恆冷冰冰的說。
苗陽笑著把他摟在懷裡,「替我打抱不平?」
「他不該公報私仇。」杜恆說。
「他不是那樣的人,」苗陽親了親杜恆的頭髮,「剛才那場戲是我拍的不好。」
「不會,你拍的很棒!」杜恆實話實說。
「那是情人眼裡出西施,你當然看我什麼都好,其實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好。」苗陽甜的像是剛剛偷吃過蜂蜜的狗熊,「他們還在等著我,晚上回去我仔細跟你分析。記住,別用剛才那樣的眼神看人。」
說完,苗陽又親了親杜恆,這才推門走了出去,時間緊迫,大家都在等著他,他滿肚子的話要跟杜恆說,可惜時間不等人。苗陽邊走邊想,杜恆到底還是經驗不足,他跟杜恆在家裡培訓的那些,根本只是演戲的皮毛,離蔣導的要求還差的很遠。要想杜恆在以後的拍攝中少受挫折,他們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捨得回來了?」蔣導抬手看了下時間,「耽誤了大家五分鐘的時間,從你的片酬中扣。」
苗陽絲毫不以為意的笑了笑,「我的片酬本來就不包括在投資中。」
「你……」蔣導語塞,偏偏苗陽說的就是事實,「那你就可以浪費大家的時間?」
「去了趟廁所,」苗陽睜著眼睛說瞎話,「還拍不拍?不拍我去卸妝了。」
「拍!今天這場戲必須拍完,要不然下面沒法繼續進行。過來,離我那麼遠幹什麼,我還能把你給吃了!好好聽著,剛才你錯在什麼地方……」蔣導讓攝像師把剛才拍攝的那一段調了出來,一幀一楨的分析給苗陽聽。其實,剛才蔣導喊停的那一瞬間,苗陽就察覺到這場戲中的不足之處,他跟蔣導多年合作多年,自然明白蔣導的一切要求。
「是我考慮不周。」聽蔣導分析完,苗陽誠懇的道歉。
「也不全是你的錯,劇本寫的也不仔細。」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蔣導和苗陽默契十足,蔣導簡單的點撥兩句,看到苗陽點頭,示意攝像準備,重新拍了一遍這個畫面。
這次蔣導很滿意,很快的拍完這一場,接下來又拍了兩場其他人的戲份,蔣導就讓大家收工。
晚飯後,苗陽拉著杜恆給他講今天下午的那場戲:「第一遍拍攝時,我的眼神表露出來的情緒順序不對。我是按照劇本表演,可實際上劇本上的次序也顛倒了,是我太相信劇本了。」
「劇本怎麼會有問題?」杜恆問。
「劇本當然也會有問題,劇本又不是萬能,而且劇本上面給出的信息畢竟有限,很多都需要演員自行揣摩。就像白帝這個角色,劇本裡給出的性格非常的單一,就是一位不諳世事一心修煉的神仙,你仔細想想,一個活了這麼多年的神仙,怎麼可能對天下的形勢一點都不明白呢?再說,如果他真的只想著修仙,天帝又怎麼會派他來做生靈的守護神?」今天的這件事情,給苗陽敲了個警鐘,蔣導的劇本很簡單,一場戲往往簡單的幾句話就概括下來,就像今天的這場戲,連苗陽這位資深的演員都大意了,更別說杜恆。而且蔣導這人要求特別嚴苛,他的劇本可以簡單,演員的表演卻不能簡單。憑現在杜恆的經驗,根本無法全部領會蔣導劇本中深藏的那些含義。苗陽不願意杜恆被蔣導訓來訓去,拿來杜恆的那份劇本,把他的戲全部挑了出來。
苗陽想一場戲一場戲的先跟杜恆講一遍,可現在已經來不及了,明天就有一場杜恆的戲。他先把
明天要拍的那場戲挑了出來,仔細的想了想,提筆補充了所有杜恆需要注意的地方,包括走位、心理變化、眼神變化、說話時的表情動作等等,寫完之後,把杜恆摟了過來,一字一句的講解給他聽。講完之後,苗陽讓杜恆先表演一遍,看完之後,又指出杜恆表演中不足的地方,然後再讓杜恆改正後表演一遍。
明天的一場戲,苗陽和杜恆足足演練了二十多遍,直到苗陽覺得差不多了,這才讓杜恆趕緊過去
休息。
第二天杜恆的這場戲果然拍攝的很順利,蔣導嘴上沒說,可苗陽能看的出來杜恆得到了蔣導的認可。不止蔣導,其他的演員和工作人員也都挺意外的,他們都以為杜恆是依仗著苗陽和林林的關係才得到這個角色,沒想到第一場戲就一次過了,演技可圈可點,根本不像傳說中那樣木木的。
苗陽稍微鬆了口氣,可也不敢大意。拍攝的間隙,就拉著杜恆給他講戲。
這部戲中,杜恆和苗陽兩個人的戲份加起來有三分之二之多,苗陽現在除了吃飯、上廁所、睡覺之外,其他時間全部耗在劇本上。這還不算,他還拉上岳樂,一有機會就讓岳樂跟杜恆對戲,不厭其煩的磨著戲。杜恆也是個有耐心的人,只要苗陽說不行,不管多少次,他都會重新再來一次。
三位主演都這麼拼,其他的演員也被帶動起來,整個劇組的人見面開口打招呼都是問:明天的那場戲對過了嗎?晚上有空一起對戲?
蔣導很滿意這種狀態,他覺得這才是拍戲該有的樣子,難得的在一次拍攝完之後表揚了杜恆,說這個年輕人謙虛好學上進,前途無量。
「他都沒給過我這麼高的評價。」岳樂酸溜溜的說。
苗苗陽同樣酸溜溜的說:「也沒有誇過我,每次都是罵我。」
「責之深愛之切。」岳樂可不敢跟苗陽在蔣導跟前爭寵,他很享受這種積極和諧的氛圍。
有了蔣導的誇獎做鼓勵,杜恆更加的嚴格要求自己,經過這麼多天苗陽詳細的講解,現在杜恆也能提出一點不同的見解跟苗陽討論。苗陽有種看著娃娃終於會說話的感覺,欣慰的很。
拍攝進行了一個月,林林再次來到劇組,陪他一起過來的還有梁曉松和關常。
杜恆見到關常過來,立刻跑過去緊緊的抱著他,苗陽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兩個人分開,他不滿意的說:「別動手動腳的。」
關常歉意的對杜恆說:「我才知道這件事情,真是對不起,因為我的關係,你差點錯過了這部戲。」
「不關你的事情,」杜恆說。
「怎麼不關他的事情,」苗陽醋勁十足,「關常是世界上最難請的演員。」
「好了,」林林給苗陽使了個眼色,苗陽立刻會意,他有事要單獨說。
果然,林林讓杜恆陪著關常四處轉轉,他和苗陽、梁曉松三個人聚在一起,氣氛嚴肅。
「有什麼就說,別裝神弄鬼的。」苗陽一點都不放心杜恆和關常在一起,他雖然心裡明白關常和杜恆之間沒有什麼,可看到杜恆和關常那麼親密,他心裡還是酸的要死,恨不得把杜恆拴在褲腰帶上,一步都不離開他。
林林看了梁曉松一眼,梁曉松笑了笑,「好,我來說。這件事情早晚要告訴苗陽,俗話說解鈴還需繫鈴人,這件事情我們都沒有辦法替苗陽做主。」
林林不靠譜,可梁曉松很靠譜,苗陽見他說的嚴肅,收起擔心杜恆的心思,「什麼事情?」
「你還記得開機儀式上的那名記者嗎?」梁曉松沒有直接說,反而問苗陽。
「記得。」對於這件事情,苗陽還有印象,因為很少敢有記者當著他的面問那些敏感的話題,不管是針對他還是針對杜恆,這件事情他都得搞清楚。
「林總找人調查了那名記者,他不是國內任何一家媒體的記者,只是名在國外留學的學生。我們調查過他的背景,很巧合,跟你有關係。」梁曉松笑而不語。
「跟我有關係?」苗陽納悶了,那個人他見過,並不認識,怎麼會跟他有關係呢?「別賣關子。」
「是你資助的學生。」梁曉鬆一下子說出答案,然後饒有興趣的看著苗陽的反應。
苗陽果然一頭霧水,顯然不記得有這麼回事,「我不記得了。」
「你從出道至今,一共資助過五百八十三名學生,從三歲的寶寶到十八歲的大學生都有。這位只
不過是五百八十三人中的其中之一。當年你資助他上完大學之後,他申請到獎學金出國留學,就沒有再拿過你的資助。」梁曉松說。
苗陽吃驚不少,「我確實資助了不少人,但跟這件事期有什麼關係?他應該感謝我,而不是為難我才對。」
「是的,」林林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苗陽,「他不是為難你,他是為難杜恆。」
「為什麼!」苗陽徹底糊塗了,「他跟杜恆有什麼仇恨?難道是梁寬找到他?」
「別扯那麼遠,」這件事情是林林調查出來的,調查出來的結果很讓他惱火,「是你的那位好助理馬丁,他說動了你資助的這名學生,打著為你好的名義,要清君側,我家可憐的杜恆就是那個色誘君主的狐狸精。」
這個結果出乎苗陽的意料,他目不轉睛的盯著林林,不太敢相信這個說法,可轉念一想,又覺得馬丁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也不奇怪。馬丁一直跟他說杜恆是騙他的,杜恆是帶有目的性的接近他,杜恆會毀了他。
「我原本想找馬丁談談,杜恆是我公司的人,他憑什麼誣賴人。不過曉松說馬丁畢竟是你以前的經紀人,還是你來處理這件事情比較好。」林林剛剛拿到調查結果時,氣的恨不得胖揍馬丁一頓,馬丁針對杜恆肯定是因為苗陽,不就是覺得杜恆跟苗陽好會連累苗陽嘛,林林還覺得苗陽把他家乖徒弟拐跑了呢,他還沒怎麼著苗陽,馬丁倒是先對付起杜恆了,他實在嚥不下這口氣,「你看著辦,別讓杜恆再跟著你受委屈,否則我隨時把杜恆領回去。」
苗陽聽了沒說話,這件事情是他理虧,沒有料到馬丁會有這樣的舉動。還好只是派個人過來為難杜恆,萬一幹出什麼出格的事情傷害到杜恆,苗陽會後悔死。他後悔沒有跟馬丁溝通清楚,讓馬丁帶著這麼大的怨恨離開,「放心,我會處理好這件事情。」
他向林林保證。
「哼!」林林冷哼道,「自己做好事,被別人利用了,你也真有本事!」
「好了,」梁曉松趕緊打圓場,「苗陽心裡肯定不好受,我們先回去,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馬丁還在帝都,深居簡出,除了這名留學生之外,還跟一些媒體有過聯繫。我擔心他會有進一步的舉動,這件事情還是盡快處理的好。」
「你要是不忍心下手,我來處理,」林林氣憤不平的說,「就他能找到媒體,我就找不到嗎?」
「你少說兩句。」梁曉松察言觀色,看苗陽的臉色並不好,歎了口氣,「馬丁願意收手最好了,畢竟這麼多年的好朋友,撕破臉大家都不好看。」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我會處理好這件事。」苗陽留下這句話,跟蔣導請了半天假,連夜趕回帝都。
第二天一早,苗陽準時出現在劇組,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完美的拍完他的那一場戲之後,面露疲憊的找了個地方閉眼休息。
直到助理送來午飯,苗陽才驚覺睡了那麼久,「杜恆呢?」
助理說:「在跟岳樂對戲。」
苗陽沒有說什麼,簡單的吃完飯,站起來去找杜恆。
他昨晚只說有急事回帝都一趟,沒有告訴杜恆原因,也拒絕了杜恆的陪同好意,他不知道杜恆有沒有起疑心。
杜恆正跟岳樂對戲,聚精會神的樣子,彷彿沒有受到任何影響。苗陽鬆了口氣,走進去笑著問:「晚上想吃什麼?我讓助理提前準備。」
「不用了,」岳樂的助理林立也在,「樂樂已經跟杜恆約好了,晚上在我們這裡吃。苗影帝要是不介意,也一起過來,我煲的湯很不錯。」
「那多不好意思,總是麻煩你們。」苗陽客氣的說,「杜恆不喜歡吃甜,恐怕跟樂樂的口味不一樣。」
「沒關係,我可以為了他不吃甜。」岳樂從劇本裡抬起頭來,衝著苗陽笑了笑,「偶爾換個口味也不錯。」
岳樂看似玩笑的一句曖昧,頓時讓苗陽心裡不舒坦,才不過一天不見,杜恆竟然都不願意搭理他,苗陽無從知曉從昨天晚上到今天中午,岳樂和杜恆之間發生了什麼。他看向杜恆,「過來,我來跟你對戲,別打擾岳樂休息。」
「不麻煩你,」岳樂頭也沒抬,「接下來幾場都是我跟杜恆的對手戲。對了,忘了跟你說,昨天晚上杜恆跟我睡的,今天也不例外。」
「樂樂!」苗陽不由的提高聲音,「我記得付少前天才來過。」
「是啊,」岳樂輕描淡寫的說,「那你應該也記得你昨天晚上不知道去了哪裡。」
「我回帝都處理緊急的事情。」苗陽沉聲說道,轉而問杜恆,「你想知道什麼,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不用告訴我。」杜恆拉了拉岳樂的衣角,「專心對戲,這裡我還有點疑問,你幫我看一下……」
岳樂挑了挑眉,無辜的沖苗陽眨了眨眼睛。苗陽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不明白杜恆怎麼突然變得這麼不可理喻,難道是跟岳樂學的傲嬌起來,這可真是讓人頭疼。
杜恆小聲的跟岳樂討論著劇本,林立在一旁津津有味的刷著八卦,偶爾發出悶悶的笑聲,苗陽覺得在這裡他是多餘的,躊躇了一陣,轉身離開——他得調查清楚從昨晚到現在,杜恆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苗陽離開沒多久,林立立刻站了起來,走到門口東張西望了好一會,這才沖岳樂點頭,「走了。」
「不能慣他這個臭毛病,」林立搬著小凳子坐在杜恆和岳樂旁邊,一副認真的樣子對杜恆說,「男人不能慣著,你們才剛剛在一起,他就敢什麼都不說的夜不歸宿,你要是這次不殺殺他的威風,以後就別想管的了他。你得讓他知道,你離開他照樣活。對吧,樂樂。」
「地球離了誰都照樣轉,」岳樂當即說道,「林立,晚上煮老鴨竹筍湯,多放點糖。」
杜恆終於抬頭看向岳樂,無聲的抗議著。
岳樂笑著說,「你嘗嘗,味道不錯。」
杜恆:「……」
要說劇組裡發生的事情,知道最清楚的就是導演,苗陽去找蔣導時,蔣導正哼著京劇翹著蘭花指,一副自得其樂的樣子。苗陽乾咳兩聲,打斷了蔣導的雅興,開門見山的說:「昨天我離開之後,杜恆做了什麼?」
「你把他交給我看管了嗎?」被打斷雅興的蔣導顯然很不高興,牴觸的情緒很明顯。
「你是導演,我不問你問誰?」苗陽現在心情不好,也沒興趣去哄著蔣導。
蔣導坐了起來,盯著苗陽看了好一會,突然嘿嘿笑了兩聲,「你們鬧彆扭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們長久不了,陰陽調和才是王道,你們非得逆天而行,怎麼可能受到上天的保佑?苗陽,我跟你說……」
「閉嘴!」苗陽沒興趣聽他講什麼陰陽,「你說不說?」
「好,好,我說,」蔣導指了指他旁邊的小馬扎,示意苗陽坐下,見苗陽乖乖的坐下之後,這才說道:「先跟我說說你回去幹什麼?」
「去找馬丁。」苗陽也不準備瞞著蔣導這件事情,這件事情只需要瞞著杜恆,其他人都沒有瞞的必要,就算現在不告訴蔣導,他想知道的話,一個電話打到帝都,很快就會知道,「開機儀式上那個記者是馬丁找的。」
苗陽如實的把林林調查出來的事情告訴蔣導,「這件事情說到底是因我而起,如果不是我,馬丁
跟杜恆能有什麼恩怨。我沒想到馬丁這麼偏激。」
「恐怕不是偏激,是愛的太深吧。」蔣導語氣不善的說,「當局者迷,我這個外人都看得出來馬丁對你愛的有多深,可惜你這個當事人一點都沒有察覺。苗陽,現在這裡就我們兩個人,你跟我說實話,對馬丁一點感覺都沒有?」
「沒有,」苗陽想都沒想直接就可以告訴蔣導答案,「我承認這件事情是我疏忽了,如果我早知道馬丁是這份心思,怎麼樣都不會耽擱他這麼多年。可上次我已經跟他說清楚了,我愛的是杜恆。他提出解除經紀合約時,我也曾經試圖挽留他,讓他把工作和私人感情分開,他當時情緒激動,我以為等他冷靜下來就能想通。沒想到他做出這樣的事情。」
「他愛的太執著,這麼多年的付出,一點回報都沒有。你讓他怎麼繼續做你的經紀人?難道眼睜睜的看著你跟杜恆秀恩愛?苗陽,你也得為馬丁考慮。」蔣導可以說看著苗陽一路走來,作為過來人,他輕易的就看出馬丁對苗陽的那份心思,他一直以為苗陽喜歡女人,只是還沒有遇到合適的。等苗陽找到他命中注定的那個女人時,馬丁就能醒悟過來。蔣導無論如何也沒用想到,苗陽居然喜歡的是男人。如果苗陽喜歡的是個女人,他想馬丁應該可以釋懷,畢竟有性別的差異。可苗陽喜歡男人,這個男人還不是馬丁,這讓馬丁怎麼可能接受的了?
苗陽一直成熟穩重,可在感情這件事情上,他還是太幼稚,蔣導不由的深深歎了口氣,何止幼稚,簡直弱智,他總感覺苗陽的前程會毀在這上面。做為欣賞苗陽的導演,蔣導勸也勸過,絆子也使過,可苗陽就是不知悔改。蔣導後來也想通了,人生苦短,由他去吧,難不成硬生生的拆散他們,苗陽就能喜歡女人,就能快活嗎?
他年紀大,閱歷深,仔細想想就能想通。可另一位當局者馬丁,卻不是那麼容易想通的,只不過手段太過於陰損了——蔣導是個磊落的人,他看不得背後陰人。嘴上替馬丁開脫,心裡頗有些不以為然,也有些明白為什麼馬丁和苗陽在一起這麼多年,苗陽沒有愛上他。
「不做我的經紀人可以,要我給他任何補償都可以。」苗陽回想起昨天晚上跟馬丁的那一番不愉快的談話,鬱悶的說,「他不該針對杜恆。」
「他怎麼說?答應罷手了嗎?」蔣導關切的問,「你把厲害關係跟他擺清,現在是你去找他,顧念著多年的情分,你不會把他怎麼樣。可是林林不一樣,他為了杜恆……」
「我知道,」苗陽打斷蔣導的話,「我昨晚跟他分析了整整一晚上,他倔強的很,就是不聽。」
「那你就回來了?繼續勸啊。」蔣導急的要死,「你平時挺能說的,這次怎麼笨成這樣?」
「你別插嘴,聽我說完」苗陽哭笑不得,「馬丁固執起來真可怕,油鹽不進,我差點失去耐心。後來,他家的狗被吵醒了,沖這我咬了一口,」苗陽說到這裡,掀起褲卷,指著小腿上的一個狗牙印子,「你看,點點大的一隻小狗,咬起人來可真厲害。你也知道,我狗毛過敏,當成就暈了過去。馬丁給我吃了脫敏藥,也可能是內疚,等我醒來的時候,他答應我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不會難為我和杜恆。你看,我說了那麼長時間,他都不鬆口,我被狗咬了一口,他立刻就鬆口了。早知道這樣,我剛開始就讓他家的狗咬上一口,他的氣出了,自然也就不用我費那麼多的口舌。」
「打針了嗎?」蔣導直奔重點,「小心得狂犬病。」
「打過了,可真疼!」苗陽想起來還有點後怕,「比狗咬的還疼。」
「他要真能出了這口氣,你被咬一下也值了,畢竟那麼多年的感情。」蔣導感歎的說,「就這點,馬丁跟杜恆比就落了下剩,你小子還是有點眼光的。」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蔣導難得誇他一次,苗陽卻沒有絲毫得意的感覺,心像被小貓撓來撓去,又疼又癢的,渾身不舒服。
已經晚上十點鐘了,杜恆還沒有回來。苗陽洗完澡躺在床上看劇本,平日裡只要一看劇本就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拋在腦後,今天卻不行,他腦中一直迴旋起今天中午岳樂的話:杜恆今晚跟我睡。
麻蛋,岳樂這小子太不厚道,苗陽以前怎麼就沒察覺出來,眼見著杜恆生氣,他不止不幫苗陽打掩護,還拆他的台,真是交友不慎。
苗陽看了下時間,才過去五分鐘,他想再給杜恆二十分鐘的時間,不回來就算了。他又沒幹什麼
對不起杜恆的事情,犯得著低聲下氣的去求他嗎?
落到這部田地,苗陽裡外不是人,堂堂一個影帝,平日裡都是別人求著他的,什麼時候這樣低聲下氣過,苗陽實在覺得有辱尊嚴。這個念頭像潑了油的小火苗,越冒越旺,苗陽最終決定:這次堅決不去哄杜恆,愛回來就回來,不回來拉倒。
豈料這二十分鐘還沒過完,杜恆就已經回來了,手裡拿著劇本,一副平靜如水的樣子,像是根本沒有跟苗陽鬧過彆扭。
苗陽冷冷的看著杜恆,一股無名火蹭的一下就冒了上來——杜恆穿的白色襯衫!這襯衫質地優良、剪裁優雅,苗陽一眼就認出是岳樂代言的那個品牌的新款,這是岳樂的襯衫!而且,襯衫上面的三粒紐扣都是解開的,杜恆白皙的胸膛若隱若現!而且,他的胸前有紅色的痕跡!
苗陽再也坐不住了,他瞇著眼審視著杜恆,可杜恆跟沒事人一樣,把劇本放在桌子上,拿起水壺搖了搖,自然沒有開水,苗陽哪有心思燒水喝。杜恆接了水,插上電,終於回頭問苗陽:「你洗過澡了嗎?」
「你還捨得回來?嗯?」此話一出,不說杜恆,連苗陽自己都覺得奇怪,這種陰陽怪氣的話是從他嘴裡冒出來的嗎?簡直太沒有格調了。
杜恆仍然很平靜,「這是我的房間,我當然要回來。」
「你的房間?」如果杜恆解釋一下,或許苗陽不會那麼生氣,可杜恆平靜的樣子,越發襯托的苗陽像個無理取鬧的人,「你還知道是你的房間,那你昨天晚上去了哪裡?從傍晚到現在,又去了哪裡?」
杜恆揚了揚嘴角,若有若無的笑了笑,「苗陽,你生氣了。」
「混蛋!」苗陽隨手拿起劇本,像杜恆扔去,杜恆伸手接住,「蔣導說,誰把劇本丟了,就滾出
劇組。」
「不要轉移話題!」苗陽咆哮道,幾步走到杜恆跟前,緊緊的按住他的肩膀,強壓住怒火,「給我一個解釋。」
「解釋什麼?」杜恆偏過頭看了一眼苗陽的手。
苗陽緊盯著他的眼睛,就是不放手,「岳樂今天中午的話是什麼意思?」
「你應該去問他。」杜恆見苗陽不放手,忽然往下低了低身體,立刻掙脫掉苗陽的壓迫,「他還沒睡,你現在就可以去問他。」
「我不問他,我就問你。」苗陽惱羞成怒,上前就想去抱杜恆的腰,杜恆倏的閃了過去,苗陽撲了個空,踉蹌一下,差點摔倒。
杜恆伸出胳膊攔住他的腰,輕輕一甩,苗陽一屁股跌落在床上,藉著慣性往後倒去,杜恆順勢一壓,把苗陽壓在身下,冷著一張臉說:「苗陽,你做的事情不想告訴我沒關係,我不介意。我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坦坦蕩蕩,從來瞞過你什麼。別用你的想法來揣測我,別因為別人有意的挑撥來質問我。」
苗陽猶在震驚中,杜恆已經鬆開他,拿起睡衣去浴室洗澡了。
杜恆洗完澡出來,身上穿著苗陽給買的維尼小熊的睡衣,濕漉漉的頭髮,白嫩的小臉,黑漆漆的眼睛,看起來單純青澀的像個少年。苗陽很難把這個杜恆更剛才強橫的杜恆聯繫起來。他一直都知道,憑借杜恆的身手,想要壓他輕而易舉,他在杜恆手下過不了兩招,只有躺下任人擺弄的份。可自從跟杜恆在一起之後,杜恆從來沒有跟他用過力,就連做那檔子事,都是任由苗陽的喜好,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強硬。他也從來沒有過問過苗陽的事情,苗陽家裡的事情,苗陽工作上的事情,苗陽跟馬丁之間的事情,杜恆統統不問。苗陽說,他就聽著,苗陽不說,他就當成沒有這些人、沒有這些事情。在杜恆的眼裡,只有苗陽,至於其他的人和事,他既然不在乎,又何必去過問。
這是杜恆的處事法則,乾淨利落。他說的話就是心裡話,他不說就代表不在意。
苗陽覺得今天一定是氣糊塗了,才會去計較中午的那點小事。杜恆跟岳樂有對手戲,他又不在,不去找岳樂對戲去找誰?多明顯的事情,他腦子被驢踢了,才會氣沖沖的興師問罪,弄得像個被拋棄的怨婦,丟人現眼。
「你胸口怎麼回事?」想通了之後,苗陽盯著杜恆,低聲的問道。
杜恆的反應很平靜,「剛才跟樂樂過招,被他用骨頭敲了幾下。」
「你不會躲開嗎?」苗陽心疼的說,「岳樂連我都不如,他那點花拳繡腿根本不夠看的,你怎麼會被他敲到?」
「明天的那場戲裡,白帝會被赤帝刺到。」杜恆翻開劇本,準備睡覺前再溫習一下明天的那場戲。
「剛才我……」苗陽想了想,還是決定把話跟杜恆說開,「對不起,剛才是我誤會了。」
「沒關係,」杜恆轉過頭掃了苗陽一眼,「替我倒杯水。」
這小子會使喚人了?
苗陽不止替杜恆倒了水,還親自用嘴喂杜恆喝水,一場酣暢淋漓的親密結合之後,兩人間第一次的爭吵就這樣輕飄飄的翻了過去。
杜恆的悟性很好,現在跟兩位影帝的對手戲絲毫不落下風,有時在以他為主的戲裡,也能壓住苗陽和岳樂的風頭,不讓那兩位渾身是戲的傢伙搶了他主角的風頭。苗陽和岳樂一方面很樂意見到杜恆的成長,這種徒弟能跟師傅一爭天下的感覺爽極了,另一方面又不甘心被杜恆壓了下去,兩人也在這部戲裡爆發出空前的潛力,隱隱有封神的樣子。
對於這種良性的競爭,蔣導是喜聞樂見的,他也稍稍鬆了口氣,這麼大的投資,萬一真的收不回來,饒是他臉皮夠厚,也會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這部戲的投資,多數用在了高科技上面。
華語影片能在國際上激起水花的片子,多是走人文路線,而引領著國際影潮的科技一直掌握在那
幾個發達國家。華語影片的最新的技術,都是國際五年前甚至更早時候就已經玩過的東西,簡而言之一句話,我們在撿別人玩剩下的東西,技術上沒有創新。
蔣導不服氣,雖然撿別人剩下來的東西同樣可以保證票房,可以賺錢,可他就是不服氣!他也要玩一把高科技,跟國際接軌,向世界證明,你們能玩的東西,我們同樣能製作出來,而且不會比你們差!
創新需要投資,特別是領先的東西,想偷師過來很難,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得到。
蔣導憋著一口氣,終於等到兩家大的影視公司的投資——同樣做為電影人,這兩位老總不像張氏影視的張總那樣鼠目寸光,他們願意同蔣導一起嘗試。
集齊了華語影視圈最出色的兩位男演員,另一位新人在兩位影帝的帶動下,演技也有了突飛猛進的進步,完全可以勝任這個角色,演技上有了保證,蔣導開始把工作的重心往後期製作上轉移。
這一切進行的非常低調,在沒有成型之前,蔣導不願意大張旗鼓的宣傳,經過一番思索,他只把苗陽和岳樂單獨叫到一邊,說出了這番已經秘密準備多時的計劃。
出乎蔣導的意料,不管是苗陽還是岳樂,都沒有太過於驚訝,苗陽還笑了,「終於肯說了?我還以為你會憋到影片上映的前一天呢。」
「你們早就知道了?」蔣導覺得保密工作做的挺好的,他們倆怎麼就知道了?
到底是岳樂厚道些,不忍看到一把年級的老蔣露出如少女般驚訝的表情,「是的,曉松和林總都告訴我們了。」
「這兩個傢伙,一點保密精神都沒有。」蔣導不高興的說,「除了你們,還有誰知道?」
岳樂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最後說道,「肖正澄、肖正清、付鶴鳴,對了,還有關常。」
「媒體知道了嗎?」蔣導稍微放下心來,肖家兄弟和付鶴鳴都是圈外人,知道不知道關係不大,
關常算是半個圈外人,又不是個多話的,也不會往外說。
「應該不知道。」苗陽說,「就算知道,沒有我們的首肯,他們也不敢報道。」
「那我就放心了。」胸中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蔣導拍了拍胸口,「你們覺得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苗陽不解的問,「你都干了,現在才來問我們怎麼樣?我要是說不行,你會把錢還給人家嗎?」
蔣導搖頭,好不容易騙來的投資,怎麼可能還回去,誰見過吃進肚子裡的東西還吐出來的?他又沒懷孕。

  ☆、第70章

第七十章
「苗陽,你似乎很不高興!」蔣導不悅的說,「這是多好的機會。」
「你讓我怎麼高興,」蔣導和岳樂都不是外人,苗陽便把不滿說了出來,「當初求著你拍這部戲,都是為了杜恆,我甚至甘願做配角。沒想到你在這裡等著我們,這種高科技的片子,不管是觀眾還是評審,第一關注點肯定都在技術方面上,就算演員的演技再好,也都會被忽略。杜恆付出了這麼多,我還指望著用這部片子讓他拿幾個影帝的獎項,現在倒好,全部都被你算計進去,我又不是聖人,被你算計了還要陪著笑臉。」
「出息!瞧你那點出息。」蔣導隔空指著苗陽,恨鐵不成鋼的說,「你有點大局意識好不好?」
岳樂無語的看著蔣導和苗陽打嘴仗,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一位是大導演一位是影帝,見面從來都不能好好的說話,非得你刺我一句我回你一句,沒有一個人肯讓步。他可不願意繼續聽下去,出言說道:」好了,蔣導,這事是你不對在先,不該先瞞著我們。苗陽有怨氣也是正常的,不過他還是很有大局意識,知道後並沒有消極怠工,還帶動著整個劇組的氣氛。你就少說兩句,讓他過過嘴癮。」
蔣導對著岳樂不像對苗陽那麼肆無忌憚,更何況岳樂說的也有道理,他勉強忍住,不滿意的瞪了苗陽一眼,接著開始說起正經事。正如苗陽所料,蔣導今天找他們過來,就是商量這部影片送審評獎的事情。蔣導想拿這部片子重點衝擊斯裡卡最佳技術獎,捨棄苗陽報以厚望的最佳男主角。
蔣導在這件事情對杜恆和苗陽有虧欠,已經做好了被苗陽諷刺幾句的打算,沒想到苗陽很平靜的就接受了這個建議,「這樣也好,你放手去準備,我不會拖後腿。」
「那杜恆那邊,你提前跟他打聲招呼,別讓他抱有太大的希望。」蔣導雖然剛開始不滿意杜恆,可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越來越喜歡這個低調努力的年輕人。
苗陽點了點頭,便和岳樂一起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岳樂問他:「你準備怎麼跟杜恆講?」
苗陽問岳樂,「樂樂,從斯裡卡最佳男配提名到獲得斯裡卡最佳男主角,你用了好幾年的時間,是不是很難熬?」
整個華語圈,也就苗陽有資格問出這個問題,因為他還是新人的時候,就獲得了斯裡卡最佳男主角。岳樂想了想,誠實的回答,「是很難熬,有一段時間,我都開始懷疑自己,就算我怎麼努力,都不可能達到斯裡卡的高度。你也是演員,應該知道,這行其實對天賦的要求很高,並不是你努力了,就一定能成功。很多人努力一生,連斯裡卡的提名都沒有獲得過。」
「那你難受嗎?」苗陽繼續問。
「不難受,」岳樂自信的說,「我挺喜歡拍戲的。你擔心杜恆?」
苗陽點頭,「我擔心他會失望。」
「他不會,」岳樂肯定的說,「苗陽,有時候我覺得你並不瞭解杜恆。」
回去後,苗陽並沒有立刻把這件事情告訴杜恆,他擔心會影響到杜恆的情緒,進而影響到接下來的拍攝。直到殺青的那天晚上,苗陽多喝了點酒,摟著杜恆看月亮的時候,才艱難的把這件事情告訴了他,說完之後,他立刻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把杜恆摟的更緊,「寶貝,別放在心上,這次不成還有下次,我保證,明年咱們再拍一部比這還要好的影片,你肯定能拿到影帝。」
杜恆的反應出乎苗陽的意料,他抬頭望著月亮,悠悠的說:「這裡的月亮沒有家鄉的亮,灰濛濛的,不好看。」
「什麼?」苗陽不是個浪漫的人,他一直覺得杜恆也不是,所以賞風賞月賞星星這種事情,他們倆從來沒幹過,這是第一次,「我剛才說你沒辦法憑借這部影片拿到影帝了。」
杜恆微不可見的笑了笑,「拍這部片子之前我就跟你說過,我對演戲並不感興趣,當然對拿獎也不感興趣。」
苗陽當然記得,當時蔣導為難他,一定要他邀請到關常才願意拍這部影片,杜恆不原意,說出對演戲不感興趣的一番話。苗陽當時很感動,以為杜恆是怕他為難才故意這樣說安慰他,此刻見杜恆舊事重提,忍不住的說:「傷心也沒關係,你不用找借口來安慰我。」
杜恆轉過頭盯著苗陽,輕輕的皺了皺眉,「我記得跟你說過,我不會說謊話騙你。」
所以呢?杜恆說的是真的!
「那你為什麼又接拍這部片子?」苗陽徹底被杜恆搞糊塗了。
「因為你想我拍。」杜恆平靜的說出這句話。
原來一切都是苗陽自作多情,他一廂情願的以己之心揣摩杜恆,以為杜恆跟他一樣,想演戲、想拿獎、想得到外界的肯定。其實,杜恆一直都不喜歡拍戲,以前在林氏拍的那些戲是為了他師傅能盡快在林氏站穩腳跟,後來這部戲則是為了苗陽高興。
想到這裡,苗陽看了杜恆一眼,問:「那你以後還拍戲嗎?」
「能不拍就不拍,」杜恆說,「你要我拍我就拍。」
「那你想做什麼?」苗陽柔聲的問杜恆,他現在明白岳樂的話,他並不瞭解杜恆,只是用自己的方式要求杜恆,以為這樣就是為了杜恆好,熟不知這根本不是杜恆想要的。杜恆跟他認識的其他人不一樣,他不會掩飾內心的想法,只要你問,他就說,並且說的都是心裡話,是他自以為是了。多簡單的事情,硬生生被苗陽搞的那麼複雜。
「當你的保鏢,陪在你身邊。」杜恆坦誠道。
第二天,苗陽便帶著杜恆和助理一起回了帝都,昨天晚上的殺青宴上,林林和梁曉松都跟他提起簽約的事情,全部被苗陽拒絕。他現在沒有經紀人,暫時也不打算拍戲,只想和杜恆過平靜的生活。
《最後的神袛》這部戲的後期製作時間相當長,比整部戲的拍攝時間還要長,中間幾次把杜恆和苗陽叫過去補拍一些畫面,都是為他那些高科技服務。
平靜的歲月如水般流逝,轉眼又到了春節,林林提前打電話給苗陽,說要出去旅遊,不能帶杜恆,讓杜恆留在帝都跟苗陽過年。苗陽原本也沒打算讓杜恆回去陪林林過年,順水推舟的同意林林的請求,還說會好好的照顧杜恆,讓林林放心大膽的玩。
苗天也打來電話,讓苗陽回家過年,苗陽直接拒絕,說要在家裡陪杜恆過年,哪裡都不去。話雖這樣說,苗陽仍然在大年三十那天上午回了一趟家,把給家人買的禮物送了過去,簡單的說了兩句話,不等老爹從書房下來,已經加快腳步逃之夭夭。
晚上杜恆做了很多菜,擺滿了整整一桌子,苗陽笑著說:「這些菜足夠我們吃到正月十五。」
杜恆擺好碗筷,把圍裙脫掉,「吃吧,吃完飯我們去放煙花。」
「帝都禁止放煙火,」苗陽不忍心的打破杜恆的希望,「要不吃完飯我開車帶你去放,有專門放煙花的地方。」
「那算了,」杜恆不願意苗陽去人多的地方,「我們在電腦上放。」
兩人剛要動筷子,門鈴響了,兩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疑惑:誰會在大年夜登門造訪?
「我去開門。」苗陽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杜恆認識的人不多,一個林林遠在天邊瀟灑快活,一個關常肯定被肖正清關在家裡,來人一定不是找杜恆的,那只能是來找他的。
門打開,雙腿已經被人抱住,苗陽怔怔的望著門外的一大家子人,突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苗天笑著抱起兩個寶寶,把其中的一個塞到苗陽的懷裡,「怎麼,不歡迎我們?」
「哼,」苗陽的老爹掃了苗陽一眼,「我就說不要過來,你們非得說過來看看,看什麼!人家根本不歡迎我們。」
「進來吧!」苗陽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反應過來,趕緊抱緊寶寶,把一家人讓進客廳。
杜恆也已經看到苗陽的一家人,他比苗陽的反應小多了,微微的衝著他們頷首,「新年好!吃飯了嗎?」
苗天搖頭,看著那一大桌子的菜,趕緊說道:「希望我們沒有打擾到。」
「來都來了,說那麼多廢話,」苗陽小聲的嘀咕一聲,就看到杜恆已經走到廚房,很快的端出一
疊碗筷。大嫂趕緊上前,幫著杜恆一起擺好碗筷。
一家人落座,除了杜恆之外,其他人都看向苗陽的老爹,等他發話。
苗老爹從進門後就黑著一張臉,明知道大家都在等他,就是不吭聲。
大人會察言觀色,小寶貝們可管不了這麼多,看著一大桌子的菜,奶聲奶氣的說:「爺爺,餓!要吃丸丸!」
那是杜恆用了一下午的功夫自己炸的肉丸,從小到大,每年過年的時候,這都是一道必不可少的菜。小寶貝的話音剛落,杜恆用備用勺子為兩個小寶貝一人撈了一個丸子,擺在他們的小碗裡。

  ☆、第711章

第七十一章
除夕晚上,一家人吃過團圓飯之後,沒有在苗陽家久留便回去了。
初一早上八點鐘,苗天家的兩個寶貝打來電話給苗陽和杜恆拜年,小傢伙說了兩句話之後電話那頭就換成了苗天。
「苗陽,」苗天確認電話那頭是苗陽而不是杜恆,這才問道,「今天回家嗎?我早上看到爸爸包紅包,很厚的一沓,有你的份。」
「有杜恆的嗎?」昨天晚上家人走後,苗陽沉默的收拾著碗筷,仔細的琢磨老爹今天晚上過來的目的。以往過年,都是苗陽和馬丁一起回家,苗家和馬家一起過年,自從上次他帶杜恆回去,老爹擺了一張臭臉之後,苗陽已經很久沒有回過家,也沒有跟家裡溝通過這件事情。現在他們突然過來,而且融洽的一起吃了團圓飯,苗陽怎麼想怎麼覺得不可思議。頑固的老爹怎麼會突然想通?還是說苗天說服了老爹老媽,他們接納了杜恆?
這個想法太大膽,可除此之外,苗陽想不出其他的解釋。
「當然有,」苗天壓低了聲音,像是不想讓別人聽到,「好像有一份紅包比其他的都要大,估計是給杜恆的。要不要我去探探他的口風?」
「不用了。」苗陽說,「我們過去吧,你跟他說,有什麼怨氣衝著我來,別對別人家的孩子甩臉色,人家又沒有欠他什麼。」
掛上電話,苗陽轉頭看向杜恆,杜恆正在津津有味的補著春晚,昨天晚上一家人吃完飯已經快到十點鐘,杜恆沒有來得及看到前面兩個小時的節目,今天早上醒來後草草的準備早飯,吃完飯就開始窩在沙發上補春晚。那專注的模樣,苗陽都不忍心打攪到他。
他走到杜恆跟前,「杜恆,苗天讓我們回家拿紅包。」
「好,等我兩分鐘,看完這個節目。」杜恆頭也沒抬,平靜的說道。
「那行,我先上去換衣服。」苗陽還穿著家居服,看著杜恆身上卡通圖案的毛衣和牛仔褲,料想現在叫他上去換衣服肯定不現實。他上樓換了件大衣,幫杜恆拿了一件長款的羽絨服,走到樓下,正好看到杜恆戀戀不捨的關愛拍得。
苗陽替他穿上羽絨服,柔聲的說:「寶貝,看在我的份上,待會不管他們說什麼做什麼,你都不要跟他們計較,好嗎?」
杜恆不解的看著苗陽,「我為什麼要跟他們計較?」
「我是說,萬一我父親說出什麼過份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苗陽想萬一老爹真要說了什麼,他肯定二話不說拉著杜恆就回來,可他仍然擔心老爹的態度會讓杜恆心裡不舒服。
「不會,」走出房門,杜恆戴上羽絨服的帽子,只露出一張小臉,低聲的說,「不管他對我怎麼樣,為了你,我都會聽著。」
苗陽到時,老爹正在教兩個小傢伙背組訓,老媽坐在一旁,同情的看著兩個小寶貝。兩個小傢伙見到苗陽和杜恆,立刻跳了起來,大聲叫道:「叔叔們來了,爺爺快點發紅包!」
「爸,媽,」苗陽拉著杜恆走了過去,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新年快樂!」
兩個小傢伙有樣學樣,立刻跟著跪了下來,還有模有樣的頭點地,「爺爺奶奶,新年快樂!」
「這是幹什麼?」老太太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趕緊上前拉起苗陽,「多大的人了,不用磕頭。」
「就是,」苗天笑著走了過來,抱起兩個小寶貝,「是不是衝著那個大紅包來了?你死心吧,不是給你的。」
說完,沖妻子眨巴下眼睛,苗陽的嫂子立刻會意,笑著招呼杜恆,「杜恆,嫂子就叫你名字吧。你的手藝真不錯,特別是昨天晚上那個丸子,你教嫂子做,好不好?」
杜恆的臉微微泛紅,默默的點頭,跟著嫂子進了廚房。
客廳內,苗陽低著頭站在老爹老媽跟前,等著最後的通牒。
「好了,」老太太終於看不下去了,長長的歎了口氣,「我看杜恆也不錯,家裡沒有阿姨,收拾的也很乾淨,沙發底下一點灰塵都沒有,一看就是個實心眼的好孩子。菜做的也好,陽陽的氣色比以前要好很多,看起來也胖了點,昨天晚上的那一桌子菜都是陽陽平時愛吃的。除了不能生孩子,其他的我都很滿意。」
苗陽剛想反駁,苗天乾咳一聲,提醒他不要說話。
果然,老爹冷哼一聲,不滿意老太太的話,「你就這點要求,花錢請個保姆就夠了。」
「什麼保姆!」老太太的話既然已經說了出來,就不怕老頭反駁,「最主要的是我們陽陽喜歡!花錢請保姆,你以為人家孩子是保姆,我早就打聽過,杜恆也是演員,而且是海峽最大影視公司的少爺,人家孩子也是被人伺候著長大的。要不是真心喜歡陽陽,會甘願做家務做飯?」
「一個男人家不拼事業,就知道做家務,有什麼出息。」老爹說。
這下子換成老太太不高興了,「做家務怎麼就沒有出息了?都像你這個想法,誰做飯給你吃?好,我現在就讓兩個兒媳婦出來,讓你有出息的兒子做飯給你吃去。」
苗陽和苗天對視一眼,都強忍著笑,老太太簡直太會偷換概念了,苗家其實有專門做飯的阿姨,也有專門打掃衛生的阿姨,就因為苗天算準了今天苗陽要過來,所以放了阿姨們的大假,一家人好好的把這件事情說開。沒想到老太太看準這一點,吃定苗家三個爺們都不會做飯,苗陽和苗天還好,當年出去留學時,好歹會下個麵條什麼的。老爹一輩子大男子主義,連廚房的門朝哪個方向都不清楚。真要是跟老太太較真,老頭只能大過年的去飯店吃飯了。
「媽你說的對,」狗腿子的苗天蹲下來,趴在老媽的膝蓋上,「想做咱們苗家的媳婦,廚藝一定要好,這點杜恆就不錯。」
「唉,」表面上跟老爹鬥嘴氣勢很盛,可一想到就這麼承認了杜恆,老太太心裡還是有些難過,「陽陽,你想清楚了。你爸爸說的也有道理。」
「媽,」苗陽趕緊表態,「我覺得還是您說的有道理,我喜歡杜恆不是因為他家務做的好,也不是因為他會做飯,只因為我喜歡他,也因為他喜歡我。他知道我不能吃年夜飯,從早上六點鐘開始準備晚飯,準備了整整一天,就為了讓我不那麼難過。媽,你說他要不是真的喜歡我,幹嘛這樣委屈自己?媽,他能捨得委屈自己,我不捨得委屈他。你跟爸爸就別為難我們了。」
苗陽說完,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兩個小寶貝立刻放下玩具跑了過來,抱住苗陽的腿,「叔叔乖,叔叔不哭,爺爺奶奶壞,把叔叔惹哭了。」
「兩個小東西不想要紅包了?」苗陽的老爹拉下臉嚇唬孩子。
老太太趕緊把兩個孩子摟在懷裡,不滿意的瞪著老頭,「誰稀罕你的紅包!」
「我稀罕!」苗天怕老頭臉色掛不住,笑著說,「事已至此,就別難為苗陽了。杜恆不管是家世、相貌還是品性,都不比苗陽差。他家裡從來沒有難為過苗陽,我們不能扯苗陽後腿。爸,你經常說思想要開放,要跟國際接軌,可是你看,杜恆在海峽的親人很輕易就接受了這件事情,可是你……」
「別說了,」苗天這話幾乎戳到老爹最敏感的地方,從懷裡掏出一沓紅包,抽出最大的那兩個,一個遞給苗陽,一個遞給苗天,「給你們的媳婦送去,你們也去廚房幫忙,別只讓他們做飯,嫁給你們是享福的,不是幹活的。」
「這還像句人話。」老太太終於笑了。
吃完午飯,苗陽和苗天陪著父母打了一下午的麻將,成功的把紅包裡的錢都輸光了,苗陽求救的看向杜恆,「把你紅包裡的錢借給我用用。」
「出息!」老爹今天下午玩的開心了,轉頭對杜恆說,「別給他。」
「那就不打了。」苗天終於等到這個機會,長長的舒了口氣,想輸光真不是容易的事,還好苗陽身上沒錢了,要不然還不知道要打到什麼時候,「我去叫馬叔叔一家晚上過來吃飯。」
「去吧。」老爹掃了苗陽一眼,「你們先回去吧,明天多帶錢過來。」
苗陽:「……」
回到家,苗陽迫不及待的把杜恆壓在沙發上,從他口袋裡掏出那個大大的紅包,拆開之後,嘖嘖兩聲,滿意的說:「嗯,老頭這點還不錯,沒有厚此薄彼。」
那是一張泛黃的房契,二環內的一處老院子,當年苗陽的大嫂第一年的拿到的紅包也是房契,苗
陽當時還羨慕的很,這種老院子,現在拿錢都買不到。
苗陽現在徹底的放下心來——家裡這關終於通過了!

  ☆、第722章

第七十二章
不久之後,蔣導又把苗陽和杜恆叫了過去,仍然是去補拍,苗陽配合的拍完之後,問蔣導後期製作還需要多長時間,如果可能的話,他和杜恆一次性把需要補拍的片段拍好。
「不是我故意為難你們,」蔣導的脾氣被翻來覆去的試驗磨平了,他耐著性子向苗陽解釋,「我們還在摸索階段,短期內弄不好。跟你我也不用隱瞞什麼,估摸著還得三四年才能完成。」
蔣導的這句話,差點把苗陽嚇暈過去。
「老大,你的意思是這部片子要四年後才會上映?」苗陽欲哭無淚,原本打算用這部片子讓杜恆的事業更進一步,退一步講,就算杜恆拿不到影帝,有了這部高規格的片子,也能從二線進階到一線。他怎麼也不會想到,蔣導的這次嘗試要用三四年的時間,好了,這次他徹底的死心了。
蔣導點頭,對杜恆說:「這次是我對不住你,等我忙完這部影片,在專門為你導一部影片。」
杜恆說:「不用。」
苗陽頗不以為然的說:「蔣導,你還是先把這部影片處理好再說吧。」
回去後,苗陽陸續接到幾部劇本的邀約,他看了下劇本,沒有一部感興趣的,於是全部推掉了。
這期間,林林給杜恆打電話,讓他回去一趟,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商量,杜恆和苗陽一起回去了一趟,當天晚上就回來了,回來後兩個人的心情都不好,因為林林竟然提出來讓杜恆現在就接手公司——他出去玩了一趟,在異國他鄉為自己找了個伴,迫不及待的要跟那人雙宿雙飛。
杜恆當場拒絕了林林的要求,林林威脅杜恆,「你想清楚了,你要是不願意接手公司,我就把剩下的股份全部賣給肖家。杜恆,你別忘了,你的那份已經抵押給我了,公司賣出去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既然公司沒有我的股權,為什麼要我打理公司。」杜恆馬上反駁林林,「公司是你的,你想賣就賣,不用跟我商量。」
林林被他氣的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憋死過去。苗陽趁機把杜恆拉走,晚上就回來了——他也不願意杜恆接手公司,身在娛樂圈,他知道這裡面的水有多深,如果杜恆心甘情願的接手,那說什麼苗陽都會幫他,可現如今杜恆不願意,苗陽當然更不會願意。
回到家,杜恆仍然跟以前一樣,有規律的過著平淡的日子,一點也不關心公司的事情。
苗陽沒有他那麼心大,每天都會留意著海峽的消息,他還跟梁曉鬆通過電話,萬一林林那邊有什麼異動,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他。他總覺得林林說要賣掉公司是嚇唬杜恆,可看林林的樣子,也不會一直管著公司,公司早晚得交到杜恆的手裡。
苗陽試探的跟杜恆談論過這個問題,杜恆的回答很乾脆:「我不喜歡管理公司。」
「可是,你早晚要面對這個問題。」苗陽提醒著杜恆。
「我現在可以選擇喜歡的生活,為什麼還要去做不喜歡的事情?」杜恆不解的看向苗陽。
望著杜恆的眼神,苗陽語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是的,杜恆對物質的要求很低,從傳統意義上來說,他是個胸無大志的人,只想和喜歡的人一起過平靜的日子。他無慾無求,為什麼非要勉強自己去做不喜歡的事情?杜恆不願意,他也不捨得。
苗陽上前摟住他,親了親他的頭髮,低聲說:「你不願意就算了。」
過了兩天,梁曉松給苗陽打了電話,跟他說林林有意向讓他接手林氏影視,不過被他拒絕了,因為梁曉松不願意當空中飛人,也無心一統華語娛樂圈。
苗陽料想林林最終還是會來打杜恆的主意,但他想林林總歸拗不過杜恆,還是拿杜恆沒有辦法。
冰雪消融,萬物復甦,春天到了。
這天黃昏之後,苗陽在家裡迎來了一位客人——馬丁。
「布魯斯有部影片想跟你合作,他聯繫不到你,找到我這邊。」馬丁開門見山的說清楚來意,遞給苗陽一張便簽紙,「這是他的電話,你跟他聯繫。」
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苗陽立刻叫住馬丁,「留下來一起吃晚飯。」
馬丁看著杜恆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心中苦澀的很,原本這個位置應該是他的,他低下頭想了想說:「不用。」
苗陽笑著硬把馬丁拉了進來,把人按在沙發上,「布魯斯說是什麼片子了嗎?」
「沒有,」既然苗陽說到工作上的事情,馬丁只能說,「他只說你一定會同意的。」
「他這麼自信。」苗陽拈起那張紙條,撥了那上面的號碼,對馬丁說,「我現在就跟他打電話,你幫我參考一下。」
幾分鐘後,苗陽掛上了電話,一臉嚴肅的樣子,抿著嘴不說話。
「怎麼了?」馬丁到底沒忍住,關切的問道,「他說什麼?」
「他要杜恆做武術指導。」苗陽咬著牙說,「還說如果我不同意,這部影片就沒有我的份。」
一聽到杜恆的名字,馬丁不說話了,他沒法大度到替杜恆參考什麼,現在能坐在苗陽家的客廳裡,已經是他最大的限度。
「布魯斯說上次杜恆一招就制住了他,他對杜恆很感興趣,一定要跟杜恆合作一次。上次他跟岳樂合作的那部中西合拍片,獲得很高的讚譽。他想趁熱打鐵,緊接著再推出一部中西合璧的片子,於是想到了我和杜恆。他看中了我的演技和杜恆的功夫,還說這部片子一定要我跟杜恆都參加,缺一不可。」苗陽自顧自的說,說完後看向馬丁,「知道我為什麼沒有立刻答應嗎?」
「因為杜恆?」馬丁試探的問道。
苗陽搖頭,「不是。」
「那是因為什麼?」馬丁不解的問,「布魯斯在西方有很高的名氣,很多演員都以跟他合作為
榮,上次岳樂拿到斯裡卡影帝的那部影片也是跟他合作。據我所知,你現在並沒有工作安排,為什麼不考慮布魯斯的提議?」
「岳樂和他合拍的那部影片我看過,」苗陽不緊不慢的說,「那部影片說是合拍,其實除了開始那段之外,其他都是各自拍攝各自的,兩人間基本上沒有對手戲。而且王導本身也很特殊,他從小接受中式教育,卻是在西方成名,他的思想本來就是中西兼有。所以中方和西方的戲份拍的都還算不錯。但是布魯斯的這部新戲,除了我跟杜恆之外,其他全是西方人,我雖然還沒有看過劇本,不過已經能夠想到會是一部什麼樣的影片。無非是帶有西方個人英雄主義的片子,布魯斯最擅長的那種。我並不認同這個觀點,硬是衝著獎項接了這部影片,也難以發揮好。」
馬丁並沒有苗陽想的那麼多,以前幫苗陽挑電影,最多考慮的是投資、導演和合作陣容,影片本身的內涵並不在他的考慮之內。而苗陽則不同,除了蔣導的戲之外,苗陽更注重影片本身,就像那部部落最後酋長的戲,苗陽完全是衝著劇本本身去的,根本沒有考慮到導演和合作演員。那部戲當時打算衝擊林柏金龍獎,後來雖然也入圍了,苗陽還獲得了最佳男主角的提名,可惜最終沒有獲獎。倒是蘇導演,因為這部戲從一個不知名的小導演,一躍成為一線導演,名利雙收。苗陽本來就是斯裡卡影帝,金龍獎影帝提名對他的影響並不大,馬丁總是為他可惜,付出了那麼多,最終為他人做了嫁衣裳。
可惜,那時候馬丁已經跟苗陽解除了合約,他心中再怎麼不舒服,也不方便替苗陽出頭。
現在能心平氣和的和苗陽討論問題,他趁機說道:「蘇導後來給了你多少分成?那部影片賺了不少。」
苗陽一愣,這才想起來馬丁說的是那部戲,想了想,說,「按照當初合同上簽的分成比例。算下來不比我的片酬少。」
「他賺的更多,」馬丁心理不平衡,「你知道蘇導現在的身價多高嗎?我聽說張氏影視為了簽他,給出了公司的股份。他可真是名利雙收,據說今年要拍三部影片,他有沒有考慮過你?」
「沒有,」苗陽對張氏的印象並不好,張氏的老闆太勢利眼,而且喜歡搞潛規則,能上位的演員不管男女都要從他床上過一遍,除非特別好的劇本,否則苗陽根本不考慮張氏的影片,他對蘇導的印象不錯,馬丁提到的這件事情根本不在他的考慮之中,「就算他來找我,我也沒有空接他的電影。」
「你沒有空接和他不來找你是兩回事。」馬丁聽出苗陽話中的維護之意,憤憤不平的說,「我就
看不上這樣過河拆橋的人。」

  ☆、第733章

.第七十三章
「他能成功是他的努力加運氣,跟我沒有太大的關係。」好不容易馬丁願意坐下來跟他說話了,苗陽也不願意因為一個外人再跟他起爭執,因此主動說道,「好了,我們不談論蘇導。」
「好,那就說布魯斯這部戲,」雖然不做苗陽的經紀人了,可馬丁一直留意著苗陽的消息,他知道苗陽手中現在沒有劇本,蔣導三四年之內也不會有新的影片,布魯斯這次邀請是多好的機會,怎麼可以輕易的放棄呢?馬丁腦中一動,想出一個理由,他不情不願的說,「布魯斯又不止邀請你,他還邀請了杜恆,你為什麼不為杜恆考慮一下?杜恆性格內向,並不太適合當演員,倒是很適合幕後工作。」
馬丁這麼一說,苗陽心動了。別人或許不瞭解杜恆,他可清清楚楚知道,杜恆不願意拍電影,而武術指導正是最合適杜恆,杜恆那麼好的身手,整天窩在家裡太浪費了。
馬丁見苗陽似有鬆動,又添了一把火,「布魯斯一直自大的很,這次正好讓杜恆殺殺他的銳氣。」
苗陽轉頭看了馬丁一眼,「他已經嘗過了。」
「吃飯!」杜恆做好飯,擺好碗筷,叫坐在沙發上的苗陽和馬丁,「你好,馬丁!」
三菜一湯,葷素搭配,即便是馬丁對杜恆有著很深的成見,也不得不承認,杜恆的手藝不錯,比他的廚藝要好很多。
酸溜溜的吃完這頓飯,馬丁便起身告辭,苗陽把他送到門口,「馬丁,回來吧。」
馬丁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頭也不回的回家了,手裡還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面裝著肉骨頭——杜恆為他家小狗專門準備的。
苗陽主動的洗碗、打掃衛生,幹完家務之後,把布魯斯邀請他們拍戲的事情告訴杜恆,問他的意見。
杜恆只跟布魯斯有過一面之緣,而且是一次並不友好的會面,他只記得那個高個子的外國人對苗陽動手動腳的,而且身上有股子很沖的味道。
「我原本不打算接這部戲,可後來一想,我要是不接,說不定布魯斯以為我怕了他,你可能不知道,我跟他一直關係不好,我拿影帝的那兩年,他都有提名。也就是說,他已經輸給我兩次了。手下敗將的挑釁,我不能不應。」苗陽沒有直接說是為了杜恆考慮,他怕杜恆不願意,只能違心的說他自己想拍這部片子,他相信杜恆肯定不會拒絕。
果然杜恆一口答應下來,還說從明天開始繼續訓練苗陽。
杜恆沒敢繼續跟苗陽直接過招,而是從網絡上搜出很多種訓練的方法,最後根據苗陽的實際情況,綜合出一整套合適的訓練方法,其中有一項,就是早晚慢跑一個小時。
苗陽以前都是在跑步機上跑步,現在跟杜恆兩個人成天窩在家裡,覺得這樣不行,於是把跑步地點改到戶外。沒想到馬丁家的小狗也有早晚出來散步的習慣,而且它很喜歡苗陽,每次見到苗陽,硬拽著繩子去追他,嚇的苗陽跑得飛快,慢跑變成了快跑。
有時候,苗陽也會邀請馬丁到家裡坐坐,或者杜恆煮了肉骨頭之類的東西,他也會把骨頭收好,給馬丁家的狗送去。俗話說,伸手不打送禮人,再說,人苗陽是給狗送吃的,馬丁也不好意思代替小狗拒絕苗陽的好意。一來二去,兩人間那不可言明的矛盾,彷彿煙消雲散了。
「你的肉骨頭戰略成功了。」這天,苗陽送完肉骨頭回來後,喜滋滋的對杜恆說,「他家的狗今天死活要跟我回來。「
「馬丁答應了嗎?」杜恆問。
「還沒有鬆口,不過我覺得快了,」說起這事,苗陽覺得杜恆幹的漂亮極了,他一直以為杜恆冷冰冰的,不屑於刻意去討好別人,可自從那天馬丁離開之後,杜恆有意無意的總會弄些帶骨頭的菜,讓苗陽給馬丁家的狗送過去。苗陽回憶起當時還在拍電影時,杜恆就曾經讓他請馬丁回來,現在又百般的討好馬丁,說到底還是為了他。
苗陽跟馬丁近三十年的交情,真的因為感情的事情老死不相往來,還真是可惜。現在他們主動示好,只要馬丁不是執意要鑽牛角尖,早晚有想通的那一天。
做不成愛人,難道連友情和事業都要放棄嗎?人的一生中,少年到青年時代,愛情或許是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可以為它生、為它死、為它放棄一切。可過了而立之年,為了沒有開始也不會有結果的愛情拋棄一切,總覺得有些不理智。
剛好,苗陽和馬丁都要過而立之年了。
「布魯斯發來的劇本,」馬丁遞給苗陽整理好的劇本,「他發到我的郵箱裡了。」
苗陽接了過來,「我給他留的你的郵箱,進來坐啊,我們一起看看這部影片。」
苗陽沒有明確答覆布魯斯,前些時候讓他把劇本發過來看看,說要等看過劇本之後再決定要不要接拍這部影片。布魯斯在電話那頭哇哇哇的亂叫,拍著胸脯保證他看上的劇本肯定錯不了,苗陽只要接了這部影片,橫掃幾大影展,包攬全部的影帝指日可待。苗陽不為所動,堅持要看過劇本之後才給他明確的答覆。
就這樣,整整過了一個月,布魯斯才把劇本發過來。
看完劇本之後,苗陽陷入了沉思。
果然不出他所料,這是部典型的西方個人英雄主義的題材,不過是把一個英雄變成兩個英雄——一個布魯斯,一個苗陽。
故事情節並不複雜,來自外太空的異類妄圖入侵地球,千鈞一髮之際,西方的英雄布魯斯和東方的英雄苗陽合力制止了異族的入侵,阻止了這場災難。兩位超級英雄也由原來的互相看不順眼到惺惺相惜。
「劇本不錯,」馬丁看完之後對苗陽說道,「布魯斯挺厚道,你和他的戲份一人一半,不分主次,我們再趁機跟他要求,把你的名字寫在前面。」
「不需要,」苗陽對此並不看重,只說,「兩段感情戲很突兀,我不喜歡。」
「西方個人英雄主義裡就包括美人在懷這一項。」馬丁並不覺得這是個問題,「而且給你安排的那個女人還是西方血統,很有看點。」
苗陽並不同意馬丁的這個說法,「兩個半小時的時間,不夠表現這麼多的內容,與其硬插進去一段莫名其妙的感情,不如不要感情戲。我給他聯繫,讓他把這段改了。「
「這麼說,你願意接這部戲了?」馬丁驚喜的說,「太好了!趁著這次機會,你可以打入西方主流電影圈。」
苗陽不明白馬丁為什麼會這麼興奮,他淡淡的笑了笑,「劇本的事情我跟布魯斯聯繫,其他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馬丁一怔,沒有急於表態,只對苗陽說:「你現在沒有經紀人,我再幫你把這部戲談妥。你還是快點找個經紀人吧。」
「你有什麼打算嗎?」苗陽問。
馬丁苦笑道:「沒有,原本我一直以為是為了你進入這行,只要我想,隨時可以換一份其他的工作。可是現在才知道太天真了,已經入行十年,哪有那麼容易換職業的。」
「那我還是找你當我的經紀人。」苗陽笑道,「不過你不需要再做我的助理。除了給我安排工作之外,你可以多帶帶新人。其實你很適合這一行。改天有空,我們去把那間工作室過戶到你的名下,怎麼樣?」
苗陽從出道至今,一直沒有簽在任何一家影視公司旗下,他成立了一家工作室,只有他一個藝人的工作室。既然馬丁對這一行還有興趣,苗陽決定把那間工作室送給他,「我是你這間工作室的第一個簽約藝人,你可以用藉著我的名頭去簽新人。我想我的名氣應該對新人還是有點吸引力的。」
「苗陽,你不用這樣。」馬丁急急的說,「cbd的一整層樓我租不起。」
「租?」苗陽不解的問,「當初那層樓是我們買下來的吧。」
「是你買下來的,」馬丁糾正苗陽的說法,「我租不起那層樓。」
「誰要你租了?」苗陽笑著說,「我會收你租金嗎?要不我把那層樓一起過戶給你。」
「你想嚇死我!」馬丁怒瞪著苗陽,「別說胡話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公司轉給你,那層樓還是我的,算我借給你用。」苗陽不想跟馬丁糾結這些細節的東西,拍板定了下來。
「好,」馬丁咬牙同意,「你仍然簽在公司裡,所有的收入都歸你,公司不抽成。」
「那你怎麼賺錢?」苗陽問,「公司裡最大牌的演員就是我,你不抽我的成哪來的收入?」
「這你別管了。要麼收我的房租,要麼不交給公司抽成,你自己選。」馬丁痛快的給了苗陽兩個選擇。
苗陽稍微考慮一下,說道,「我不給公司抽出,就掛在公司旗下。馬丁,加油了!」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苗陽並沒有跟布魯斯客氣,直截了當的提出他的要求,還威脅布魯斯如果不把他的感情戲刪掉,他和杜恆都不會接這部戲。
布魯斯沒有立即答覆,過了兩天之後才把修改好的劇本發給苗陽。苗陽仔細的看了一遍,除了他的那段感情戲被刪除之外,布魯斯的那段感情戲也同樣被刪掉了。而且神奇的是,刪掉了兩份感情戲,對整個故事的情節一點影響都沒有。
同時,馬丁開始跟布魯斯方面聯繫片酬、檔期等事情,他還是提出把苗陽的名字加在布魯斯的前面,對此,布魯斯一口答應下來,一絲猶豫都沒有。
機場,馬丁送別苗陽和杜恆,開始籌備簽約新人的事情。
飛機落地,布魯斯親到機場接苗陽和杜恆等人,一見到苗陽,他熱情的撲過來,想給苗陽一個擁抱,可惜杜恆一把把苗陽拉到一邊,布魯斯撲了個空,差點摔跤,他愣愣的看著苗陽和杜恆,用蹩腳的漢語說道:「苗,這是為什麼?」
苗陽笑著回答,「他是我的愛人,除了他之外,不許其他任何同性接觸到我的身體。」
「哦,天哪!」布魯斯誇張地說,「苗,你知道你再說什麼嗎?」
苗陽聳了聳肩,「當然知道。」
「你是在對我出櫃,」布魯斯壓低聲音,「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可以了,千萬不要說出
來,要不然我們的這部影片就完了。」
苗陽當然明白這個道理,西方國家看似開放,很多國家和地區也有開放同性婚姻,可是一線影星中至今沒有在當紅時公開出櫃,就算媒體百般的猜測,影星們也都會咬牙硬撐著,打死不越過最後的那一道防線。特別是像布魯斯和苗陽這樣,一直飾演英雄角色的影星,更是不敢出櫃,但凡出櫃,也就相當於終結了演藝生涯,至少不可能在進一步。西方的電視圈卻比電影圈寬容的多,有幾對甜蜜的出櫃後公開亮相,還有在頒獎典禮上當場示愛的,著實羨煞旁人。
苗陽對名分看的很淡,但他沒有跟杜恆談過這個問題,此刻聽到布魯斯的話,情不自禁的看向杜恆。
杜恆一副馬上要睡著的模樣,像是根本沒有聽到布魯斯的話。
一行人隨著布魯斯來到酒店,布魯斯介紹說這間酒店離片場很近,讓苗陽和杜恆好好休息,明天他帶苗陽和杜恆去見導演。
這位導演叫大衛,和布魯斯的關係就像蔣導和苗陽一樣,布魯斯是他的御用男演員,苗陽曾經在斯裡卡的頒獎典禮上見過他,兩人並不陌生。大衛熱情而又簡單的跟苗陽打過招呼之後,轉頭懷疑的看向杜恆——杜恆的時差還沒有倒過來,仍然一副沒有睡醒的模樣,穿著一件寬寬大大的外套,半張臉埋在衣領內。大衛曾經聽布魯斯形容過杜恆,布魯斯把杜恆誇的天花亂墜,說他是繼布魯斯.李之後東方身手最好的男人。大衛不免有些好奇,此刻見到杜恆的模樣,有些懷疑布魯斯話語中的真實性——杜恆實在不像一個高手。
大衛是個直接的人,並不打算把這個疑惑埋在心底,他絲毫不準備給布魯斯面子,「布魯斯,這就是你找來的高手嗎?」
布魯斯得意洋洋的說:「是的,大衛。」
「可是,」大衛說,「他看起來還像個孩子。」
苗陽只是苦笑,並沒有反駁大衛的話,因為自從杜恆踏上這片土地開始,就像個睡不醒的娃娃,除了吃飯上廁所之外,其他時間全部都用來睡覺,就這樣,仍然睡眼懵懂。杜恆原本就面嫩,身高在西方中算是矮小的,說他是剛步入大學校園的學生都沒有人懷疑。
「你不要小瞧了他。」布魯斯搖著手指,對大衛說,「你的武術團隊來了嗎?可以讓他們比試一番。」
「不行!」苗陽不能繼續沉默,急忙說,「我們是來做武術指導,不是過來比賽的。」
布魯斯搖著頭不同意苗陽的話,「你是不相信杜恆嗎?」
「當然不是,」苗陽皺著眉,不悅的說。
「那你怕什麼?我很想見識一下他的身手。」大衛興奮的說,隨即對不遠處的幾位壯漢叫
道,「都過來,這裡來了個新傢伙。」
幾個人迅速的跑了過來,苗陽看了看,足足有六位身高一米九以上的壯漢,他們穿著黑色的背心,露出鼓鼓囊囊的肌肉,胳膊看起來比杜恆的腿都要粗,他倒吸了口氣,沉著臉說:「大衛,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嗎?」
「你們現在不是客人,我們是一個團隊,讓團隊裡的其他人瞭解你們的實力是很有必要的。苗,你知道,在我們這裡,不講究論資排輩,只看實力說話。」大衛衝著那幾個人指了指杜恆,「誰先來?」
「慢著!」苗陽頓了頓,轉頭看向杜恆,不知道杜恆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那雙黑亮的眼睛正饒有興趣的看向那幾位壯漢。
「苗,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大衛不滿意的問,「只是試試身手,不會傷到他。」
不等苗陽回答,杜恆已經能夠脫掉外套,甩在苗陽的身上,不假思索的說,「不要浪費時間,你們一起上。」
這話挑釁的意味十足,他話音剛落,那幾位壯漢已經同時圍了上來,虎視眈眈的看向杜恆。
苗陽還想說什麼,杜恆轉過頭給了他一個胸有成竹的眼神,苗陽握緊拳頭,慢慢的退到一邊。
不等他站定,其中的一個壯漢已經飛快的抬腳踢向杜恆的肩膀,杜恆沒有閃開,抬手捏著那人的小腿,猛的向前用力,推著那人連連往後腿。與此同時,其他幾個人同時動了起來,手腳從不同的方向向杜恆身上招呼。杜恆卻像只靈巧的蜜蜂,從幾人中的縫隙躲閃開,身形快的像陣煙。
不等其他人反應過來,杜恆已經開始出腳,他的速度極快,找點又准,幾個呼吸的功夫,幾位身形壯碩的漢子已經全部捲縮著身體躺在地上,看向杜恆的眼神都帶著恐懼,因為他們和觀戰的人一樣,也沒有看清楚杜恆出手,直到像鋼鐵般堅硬的腿踢到他們身上,難忍的疼痛傳到大腦中時,他們才知道中了招。
六個人,沒有任何還手的餘地,就被這個瘦削的中國男子打倒在地。即便是高傲的大衛,也不禁目瞪口呆,喃喃的說,「他是武林高手嗎?」
「哦,天哪!」布魯斯誇張的捂著嘴,兩眼冒光的看向杜恆,「實在太精彩了!」
苗陽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反應過來,攤開外套披在杜恆的身上,衝他豎了豎大拇指。他知道杜恆的身手不錯,但是具體不錯到什麼程度,卻是不知道的。他暗暗的想,如果杜恆去參加全國武術比賽,肯定能拿冠軍。
苗天得意的對大衛說,「怎麼樣,人你試過了,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沒有,完全沒有,」大衛看向杜恆的眼神中帶著崇敬,緊接著,他做出一個驚人的舉動,單膝跪地,「親愛的,你可以當我的師傅嗎?」
苗陽擋在杜恆的前面,沒好氣的說:「不能。」
「為什麼?」大衛傷心的說,「我很有誠意。我這輩子最崇拜的人就是布魯斯,當然不是你們眼前的這位布魯斯,而是來自中國的布魯斯。可惜我沒有趕上好時候,沒有機會跟他合作。杜,請你一定不要拒絕我。」
「他已經拒絕你了。」苗陽轉過身,柔聲的對杜恆說,「累了嗎?要不要過去休息?」
杜恆搖頭,同時對仍然跪在地上的大衛說:「我不可能收你做徒弟。我不會教,回去我問問師傅,他還願不願意收徒弟。」
苗陽忍笑,心裡還是同情大衛,杜恆的師傅就是林林,林林教訓起人來,大道理那是一套一套的,真要是論起功夫來,也就邪門歪道還能拿得出手,身手也就比苗陽這些演員的花拳繡腿強點,碰上硬茬子就軟了。
大衛兩眼冒光,驚喜的盯著杜恆,「真的,謝謝師兄。」
杜恆:「……」
第一天進劇組,杜恆露了這一手著實震撼到所有人,不到一天的時間,整個劇組都聽說了這位傳奇人物。接下來拍攝的過程簡直順利的像摸了潤滑油,這部影片本來就是大衛和布魯斯最擅長的題材,現在加入杜恆和苗陽,只不過換湯不換藥。
原本按照布魯斯的意思,是讓杜恆做苗陽專門的武術指導,他本人還用原來的那套班底。可是大衛見識到杜恆的身手之後,對原來的那套班底怎麼看怎麼覺得不滿意,乾脆整個武術團隊都交給杜恆,那幾位壯漢被杜恆一招打的爬不起來,非常的怕杜恆,生怕惹到他不高興,被秒了。最後,不止布魯斯,整個劇組裡所有的打鬥場面都由杜恆來指導。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杜恆的功夫來自林家,如果是由林林的老爹或者梁寬來教,那他肯定就跟海峽那邊的武術套路一樣,一板一眼,有招有勢,不管打鬥還是表演,都完全沒有問題。可問題就出在他的師傅身上,林林本身並不會功夫,他能教杜恆的就是一些招式,其他的全靠杜恆自己揣摩。山中漫長的歲月,杜恆在原本招式的基礎上增加了很多自己琢磨出來的東西,除此之外,山中粗狂簡單的生活,又使他在出手時不考慮那些招式,只講究效果。就像他當初一招止住布魯斯,一招把壯漢們打趴下一樣,實用而不花哨。實際上,杜恆現在的功夫套路已經脫離了林家,他的功夫不適合表演,所以當初在海峽拍攝那些影片時,林林專門給他找了武術指導,否則按照杜恆的招式拍出來,觀眾根本看不到打鬥的場面,只能看到杜恆的對手躺在地上裝死。
杜恆的這個套路卻正符合西方的審美,快、狠、準,一樣的招式,由他出手和由演員出手效果又
不一樣,因為那些演員沒有他那麼大的力度,卻正好適應了拍攝的要求。
歪打正著,杜恆不是一位成功的演員,卻成為一位出色的武術指導。
簡單但是符合邏輯的劇情,乾脆而又利索的打鬥場面,有了這兩點,足以保證一部商業影片的成功。
不到三個月的時間,這部戲就拍完了,殺青宴上,杜恆成為當場的焦點。不管是兩位主演還是導演大衛,全部圍在他的身邊。
「師兄,你留在這裡吧!」大衛情真意切的說,「等我剪輯完這部影片,我和你一起回去。」
「這個主意太棒了,」布魯斯在一旁添油加醋,「杜,我也捨不得你離開。」
這種場面,在整個拍攝的過程中經常出現,苗陽由最初的憤怒到現在的麻木,他實在拿大衛和布魯斯沒有辦法,這兩位仗著在自己的地盤上,完全無視苗陽的抗議,眼裡只有杜恆。
杜恆皺著眉,一把推開擠在他身邊的眾人,「你們身上的味道太嗆人了。」
「哪有?」大衛舉起胳膊,聞了聞,「這是香水的味道,師兄如果嫌棄,我明天換一種味道的香水。」
杜恆:「……」
他拉著苗陽走了出去,眾人緊緊的跟在他身後,他回頭不悅的瞪了一眼,布魯斯立刻打了個寒顫,「杜今天累了,我們讓他早點回去休息吧。」
回到房間,苗陽看向杜恆,「你要留下來嗎?」
「不要,」杜恆乾咳幾聲,「他們身上的味道太難聞了。」
「那我們抓緊時間收拾東西,連夜回去。我擔心明天早上他們還要過來堵人。」以布魯斯和大衛的厚臉皮,苗陽完全相信他們會幹出這樣的事情,「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出國了。」
一個小時後,苗陽帶著杜恆悄悄的到達機場,直到上了飛機,還心有餘悸,總算把杜恆全須全尾的帶回來了。
他們出去了三個月,華語影視圈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最令人震撼的是張氏影視的衰落,雖然這兩年張氏被梁曉松擠壓的越來越慘淡,可到底是老牌的公司,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在撐幾年完全不成問題。可張路軍的枕邊人邱子君突然像媒體爆料張氏影視的黑幕,裡面骯髒的事情實在讓人觸目驚心,一時間整個娛樂圈都震盪了。為了跟張氏影視劃清界限,很多藝人紛紛提出解約。現在這件事情已經風平浪靜了,張氏影視卻元氣大傷,名聲不好,旗下的藝人走了一多半。張氏影視徹底的衰敗,業界唱衰聲一片,看樣子只是在苟延殘喘,離破產不遠了。
另外一件事情則是關於馬丁的,馬丁這三個月簽了不少新人,其中有一位勢頭很猛,聽說在岳樂的新戲裡是男二號,據說外形和演技俱佳,大有當年苗陽做新人時的勢頭。
還有一件事情則是梁曉松掌管的公司一舉合併了華語影視圈幾位知名藝人的工作室,據說公司和國內最大的地產商合作,準備籌建連鎖影院。
這些事情對苗陽都沒有什麼影響,最後一件事情則讓他頭疼不已——林氏影視的掌門人林林已經整整兩個月沒有去過公司,林林和他的同性戀人在世界各地遊玩的照片屢屢登在橙子報上,照片上的林林滿面紅光,還愉快的衝著鏡頭打招呼,一點都沒有不高興的樣子,似乎很享受被狗仔偷拍到的樂趣。
苗陽剛剛到家,就接到林氏影視公司打來的電話,讓少東家杜恆趕緊回去穩住局面,要不然林氏影視就要步張氏影視的後塵了。
「你師傅這個老混蛋!」苗陽掛上電話,憤怒的大罵道,「他一定是故意的。」
「那就別管。」杜恆替苗陽整理著行李,「林氏破產跟我們沒有關係。」
「話不能這麼說,」苗陽沒有杜恆這麼冷靜,「畢竟是你父親創建的公司。」
「我都不在乎,你還在乎?」杜恆回頭沖苗陽笑了笑,「睡覺吧,我困了。」
苗陽無語,杜恆好不容易習慣了西方的時差,現在回來,又得用上幾天的時間倒回來。
苗陽盯著杜恆沉靜的睡顏好一會,這才輕輕的歎了口氣,關上房門,到書房給林林打電話。
「你到底想怎麼樣?」苗陽盡量壓制住火氣。
「讓杜恆接管公司。他早晚都得走上這一步,早點比晚點好。」林林似乎一點都不驚訝苗陽會打電話過來。
「你明知道他不會接管公司。杜恆今天說了,公司破產就破產,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我知道啊!」林林厚著臉皮說,「公司破產就破產,我也無所謂,反正我留夠了下半生的錢。我也不會有孩子,也不用為什麼人負責,管好自己就行了。」
苗陽咬著牙說,「杜恆同樣不用擔心下半生,他有我。」
「嘖嘖,」林林輕聲的說,「那你大半夜的給我打電話?」
「你到底想怎麼樣?」苗陽覺得林林實在太無恥了,無恥的程度實在是他平生未見,他決定不能跟林林比無恥,還是光明正大的比較符合他的作風。
林林一本正經的說,「你應該也想到了。林氏影視做為杜恆的嫁妝送給你,要不要?苗二公子?」
苗陽一下子就被逗樂了,剛剛對林林的怨言一下子煙消雲散。
林林聽到苗陽的笑聲,得意的揚了揚眉頭,真是同樣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就是好聽,嫁妝,他一猜苗陽就拒絕不了。
沒想到苗陽直接拒絕了,「我不要,我不吃軟飯。」
「其實以你的外形條件,完全有吃軟飯的本錢,別為難自己了。」林林為老不尊的調戲了一句苗陽,接著轉到正題,「不是把公司給你,你替杜恆打理,年底分紅還是我和杜恆的。你不要想著拒絕,我也是權衡了很久才決定跟你說的。我並不是做生意的料,杜恆也不是,那小子比我還不如,除了吃就是睡,當然現在還被你慣的迷上了動畫片。以前全靠肖正澄撐著,我原本想把公司教給曉松,可是曉松不同意,他志在國內的市場,對海峽這塊不感興趣,我也說服不了他。你出身商人家庭,從小到大的理想都是當一名成功的商人,只不過擔心以後會跟你哥哥爭家產,這才進了娛樂圈。你說,還有比你更合適的人選嗎?你要本事有本事,要名氣有名氣,要號召力有號召力,你不幹太可惜了。」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打我的主意?」苗陽從來沒有把林林當成過草包,但他也不想被別人算計。
「從你愛上杜恆的時候。」林林坦白的說,「我到底不能照顧杜恆一輩子,總得找個可靠的人照顧他。」
打一棒子給個甜棗,林林深諳此道,一句話平息了苗陽的怒火,「我只相信你。」
苗陽久久的沒有說話,誠實的講,林林的那番話打動了他。他確實把父親當成偶像,立志當一名成功的商人,可惜在國外遊學時碰到了一個人——他父親的哥哥,一個流浪畫家。苗陽從來沒有聽父親說起過家裡還有這麼一個人,輾轉打聽之後,真相實在殘酷。兄弟相爭,成王敗寇,成功的那一位坐享整個商業帝國,失敗的那一位遠走他鄉,永世不能踏入故土。什麼血緣、什麼親情,在利益面前,一切都那麼蒼白無力。當時苗陽想了很久,最終選擇了現在這條路,他不想和苗天兄弟相殘。只是他可以保證自己沒有這個心思,卻不能猜透苗天的心思,他主動放棄一切,做一個對苗天沒有威脅的人,那總可以了吧。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苗陽沒有立刻答應林林,他覺得這事得跟杜恆商量。
杜恆最近挺鬱悶的,他用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補追一部動畫片,現在終於追到最新更新的地方,他這才知道這部動畫片每週只更新一集,而且一集只有二十分鐘,除去前情提要和下集預告,正片不過短短的十分鐘。
杜恆坐在沙發上,兩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苗陽走下樓就看到他這個樣子,笑著問:「怎麼了?還在想那部動畫片?下週四就有更新,再等一個星期吧。你要知道,這部動畫片我已經追了整整十年,每週都是這樣過來的。」
「下次只看完結的。」杜恆連續追了幾部連載中的動畫片之後,也算是想明白了。
「好,」苗陽猶豫了一下,問道,「我們去海峽生活怎麼樣?」
杜恆轉過頭看向苗陽,那雙黑亮的眼睛像是洞悉到一切,苗陽覺得心底的那點小九九肯定已經被杜恆看穿了,不禁有些尷尬,「是你師傅打電話給我……」
「好,」杜恆開口打斷苗陽的話,「什麼時候走?」
「越快越好。」
苗陽現在沒有合約在身,也沒用工作,隨時可以離開。離開前,他給苗天打了個電話,把這個決定告訴苗天,並且希望苗天能夠找個合適的機會告訴父母。苗天一口答應下來,還笑著問苗陽要不要家裡給點陪嫁。苗陽覺得苗天越來越過份,什麼玩笑都敢開,看來這段時間他對苗天太好了,這樣想著,苗陽決定到海峽後,要減少跟苗天的聯繫,省的苗天哪天在杜恆面前說出不該說的話,讓乖乖的杜恆有反壓之心。
跟苗天打完電話之後,苗陽又給馬丁打了個電話,原本想約他晚上一起吃頓飯,可是電話那頭的馬丁帶著新人在影視城拍戲呢。苗陽好心的提醒馬丁,說大老闆要懂得放權,不要事事躬親,馬丁敷衍的笑了笑,絲毫沒有跟苗陽深談的打算。苗陽悻悻的掛上電話,覺得在馬丁那裡受到了冷遇,轉念一想,馬丁這個樣子不是挺好的嗎?說明他已經徹底的走了出來,他得替馬丁高興才對。苗陽暗暗決定,暫時不跟馬丁解約,等馬丁站穩腳跟,有了當家的明星之後,他在跟馬丁解約,徹底的投入到林氏影業中去。
林林在機場熱情的歡迎了馬丁,對杜恆則是愛理不理的樣子,林林身邊那位高大帥氣金髮碧眼的帥哥一見到杜恆就兩眼冒光,熱情的用生澀的中文自我介紹,說是杜恆的師母,初次見面,以後還請多多關照。坐上車後,苗陽這才有時間打量著這位「師母」,他挺意外的,這位「師母」比林林要高出一頭,林林站在他跟前,完全可以用小鳥依人來形容,林林到底用了什麼招數,讓這位心甘情願的當「師母」?
察覺到苗陽探尋的視線,師母轉過頭,咧著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哈嘍,苗,我很喜歡你的電影,你曾經是我的夢中情人。」
林林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了,「埃迪,不要亂說話。」
「達令,我說的是真的!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說過,你還答應會幫我要苗的簽名,難道你都忘了嗎?」師母埃迪很傷心的提起往事。
林林很有氣勢的一揮手,「長幼有別,苗陽是你的小輩,你不能對著他花癡。」
「為什麼?」埃迪顯然理解不了林林的邏輯,「在沒有遇到你之前,我就很花癡苗。為什麼遇到你之後,我就變成長輩,不能對苗花癡了?這不公平!」
林林頗不以為然的說:「在我們家裡,我的話就是絕對的公平。」
「你是個騙子!」埃迪立刻大叫起來,「停車,我要下車,我要回去!」
「師母,晚上我們要一起吃飯,到時候我在你胸口簽名,好嗎?」苗陽好心的替林林收拾爛攤子,「用水洗不掉的簽字筆,怎麼樣?」
「真的嗎?」埃迪兩眼冒光,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冒出粉紅色的泡泡,「苗,你果然跟傳說中的一樣體貼。」
「夠了!」林林徹底的暴怒了,瞪著苗陽,恨恨的說,「苗陽,別忘了杜恆還坐在你旁邊。」
是的,杜恆就坐在苗陽的旁邊,但另外三個人的爭執對他來說一點意義都沒有,他手捧著愛拍
得,正在追一部新的動畫片,苗陽給他推薦的,馬上就要完結的一部,苗陽算過時間了,等杜恆追到最新那一集時,這部動畫片差不多也要完結了。
「杜恆,管管你家苗陽,不要在外面拈花惹草。」林林見杜恆不搭理他,這次乾脆指名道姓,他不信杜恆就能受得了苗陽在這裡跟埃迪*。
誰知道杜恆頭都沒抬,只輕飄飄的說出兩個字,「不管!」
「臭小子,」林林徹底感受到眾叛親離,「你就慣著他吧,早晚有你哭的。」
苗陽和杜恆仍然住在杜恆以前的那套小房子裡,休息了一天之後,林林領著杜恆和苗陽一起來到公司,當天召開董事大會,正式宣佈以後公司由杜恆和苗陽兩個人管理。
林林雖然迫不及待的想跟小男朋友遠走高飛,可他到底還沒有被美色迷暈,用了半個月的時間把工作交接給苗陽,這才心無牽掛的領著小男朋友周遊世界去了。
從此,苗陽開始忙碌起來。
林氏影視做為華語圈數得著的綜合性影視文化公司,要忙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好在苗陽二十歲之前學的都是管理,二十歲之後接觸的都是娛樂圈,整個運作的過程他都清楚。一段磨合時間之後,苗陽已經能夠能輕車熟路的管理起公司,可是畢竟公司很大,事情又多又雜,沒法跟以前當演員時那麼自在。
就像現在,他已經連續兩個月沒有休息過一天。
他背靠在座椅上,對端坐在沙發上的杜恆說,「其實你不用每天都來陪著我。」
自從苗陽接管公司之後,杜恆每天都會跟他一起來公司,家裡仍然沒有請阿姨,杜恆包攬了全部的家務,每天中午兩個人在公司吃的飯菜都是杜恆在家裡做好帶到公司來的。苗陽處理工作時,杜恆就安靜的坐在一邊,有時候戴著耳機追劇,有時候會看書,有時候就是什麼都不幹。
苗陽擔心杜恆會無聊,「接下來有部功夫片,就在本地拍攝,你要不要去做武術指導?」
「原來的武術指導呢?」杜恆問。
苗陽笑著說,「我覺得你比原來的武術指導更專業。」
「那就是說他還在,那我不去。」杜恆不像是在賭氣,他很平靜,「除非你需要我。」
「可是上次我和布魯斯一起拍的那部戲你做武術指導,我看你很開心。」
「因為你很開心。」杜恆直白地說,「我很享受現在的生活。」
苗陽恍然大悟,笑著說:「我也是。」
原來,又是他自作多情,以為替杜恆安排好了一切,其實杜恆要的生活很簡單,一間能容身的房間,一個相愛的人,簡簡單單的生活。
苗陽站起來,走到他跟前,蹲下來盯著杜恆,「是我想的太多。」
「是的,」杜恆一如既往的平靜,「你以後不要撒謊,善意的也不需要,我不需要謊言。我從來都是把你的話當成真話,即便知道你是在騙我。」
「你知道?」苗陽驚訝的問,「那你為什麼不說?」
「我並不介意。」杜恆摸著苗陽的頭,「你很享受這份工作。」
「是的,」苗陽挺不習慣的,趕緊站了起來,坐在杜恆的旁邊,把他摟在懷裡,這才是他習慣的模式,「我跟梁曉松商量過,兩家公司準備合拍一部武俠片。原來我們公司有這麼多好的劇本被鎖在檔案室裡,真是太可惜了。你不知道,我從小到大就有一個武俠夢,總是把自己想像中一個仗劍走江湖的大俠……」
苗陽說起工作上的事情就收不住嘴了,他有影帝的光環,又有苗家這個商業帝國做靠山,處理起公司的事情簡直是得心應手。公司裡的簽約藝人經歷過一次大的動盪之後,得知最後的管理者是苗大影帝,都徹底的鬆了口氣。苗陽在圈子內的人脈遠不是一個初來咋到的林林能比的,整個華語圈裡,沒有人敢不賣苗陽的面子。
才不過短短的三個月時間,公司裡幾位有潛力的藝人都已經安排好了明年的工作,電影、電視劇、綜藝節目、明星真人秀等等等等,只要他們能把握住這些機會,事業都能再上一個台階。而另外一些已經成名的藝人,在鞏固華語圈地位的同時,開始把他們推向亞洲和全世界。
苗陽的武俠夢已經醒了,但他的另一個夢才剛剛開始,他拉起杜恆的手,帶著杜恆走到窗戶跟前,「其實,江湖很寂寞。」
有句話他沒有說出來:有你陪著,那麼一切都不是問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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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度耽美小說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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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一去不復返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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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最近才看的會有感想啦~
很久以前看的,又忘了的就沒有啦~
---------
不會有BE的文出現
現實已經很殘酷
小說的世界就更美好一點吧!
中間虐到死去活來也不要緊
HE就好了!!
---------
名字盲...
看文的時候名字什麼的才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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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和受, 然後就是攻的爸爸,受的好友ETC
所以...名字只差一個字的兄弟什麼的
我會很困擾
---------
最近迷上了4円~ *v*
其實已經迷上他好一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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