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喜歡你的那十年 by:NNNico91

原諒我這篇不寫攻受的名字
這篇寫不了呀...
哭死我了 媽的
其實說白了就是一狗血
但是太虐了 虐到最後一章真的不可能不哭
我不知道這算什麼end 大概是normal end吧
要是前兩天看的話 感覺我一定會崩潰lol
幸好今天心情相對比較好才看lol
最後吐個糟明明是韓國背景哪來的微博LOL


楔子
2015年七月,微博上出現一條熱門微博,原文是一名叫做“窗外的早餐”帳號發佈的,這個帳號只有一條微博。這是一條尋人的微博,沒有留下姓名、照片、只留下短短的幾句話,來作為尋找的憑證。

微博上的那幾句話,旁人看到是一頭霧水,只有承秀看到之時,一瞬間就認出了那說的是誰。

我即將離開這個國家,去很遠很遠的地方,想要在臨走之前見你。那時候你愛吃紅薯、有一隻藍屏的諾基亞手機,我們曾經為了這只手機一起被罰站、還有……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是在N市的鐵道。
如果你看到了,知道我是誰。

第一章

2015年七月,微博上出現一條熱門微博,原文是一名叫做“窗外的早餐”帳號發佈的,這個帳號只有一條微博。這是一條尋人的微博,沒有留下姓名、照片、只留下短短的幾句話,來作為尋找的憑證。

微博上的那幾句話,旁人看到是一頭霧水,只有承秀看到之時,一瞬間就認出了那說的是誰。
那是2006年的事情了。



2006年的時候,智雨才十七歲。

十七歲,是最美麗,也是最敏感的年月,一個雨季的少年是憂傷的,一堆雨季的少年湊在一起那就是一場瓢潑大雨——

為什麼形容17歲是一場瓢潑大雨呢。

因為對17歲的智雨來說,剛剛升入高中的日子真的不好過。

這個年紀的少年們,全部都是剛相熟,比不了成績,比不了家勢,比的就是你的個頭我的長相。誰先長出鬍子,誰的喉結更加明顯,誰的雞雞比較大才是驕傲的資本。

智雨一樣也占不上。

17歲了,個子勉強到168,班上至少一小部分的女生都比自己要高了,在個子上就成為了全班的倒數第一。

鬍子總是要憋一個星期才長出一點點胡茬,而且根本不明顯,至於喉結…智雨就更加不敢奢望了,因為他到現在為止的變聲器還沒有到。

他在初中畢業的那個暑假每一天都站在鏡子前盼望自己有一些新的變化,但是往往就是沒有。

正因為這樣,17歲,美好的高中記憶還沒開始幾天,就有倒楣的事情找上他——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平常到智雨回憶起已經想不起是星期幾,他坐在教室裡乖乖地寫上節課的作業。

教室裡的男孩子在嬉鬧著來回跑,課桌與課桌之間的距離太窄當一個男孩子跑過智雨身邊的時候無意撞到了智雨的手肘——

這一碰智雨手中的鋼筆筆尖劃過左手的手背,智雨第一反應是瞪著那個男孩子。

“不好意思哈~”那男孩子隨口說了句道歉就要走,智雨攔住他。

“?”

“你….”眼前的男生個子高高的,雖然瘦卻長得非常硬朗,青色的胡茬和脖子優雅的線條不無彰顯著一個初成長起來的男人樣子..智雨猶豫了一下,但是想起媽媽教過自己不管是誰欺負了自己都該要讓對方道歉…還是下定決心說。

“你撞到我了。”

那男生點了點頭,“所以我說不好意思了啊。”說罷就要走。

“等一下!”智雨抓住他的衣袖。

“還要幹嘛?”那人有些不耐煩,小夥伴們都在後面催促他有些人還等著看熱鬧。

“劃破了我的手了!”

智雨皺著眉頭看著對方,等著對方真誠的道歉。

那個男生看著智雨伸出來的手明顯呆愣一下然後皺緊眉頭看了看智雨猶豫了一下…拉起了智雨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嘴邊!

下一秒智雨感覺到兩片溫柔的唇瓣貼在自己的手背上,智雨甚至感受到了舌頭探出來!

“你幹…你幹!幹什麼!”智雨嚇了一跳幹嘛抽回手。

那男孩更加煩躁地皺起眉頭自上而下看了智雨一圈疑惑地說,“我外婆說口水對傷口有用…”

“你…你有病阿!”智雨皺著眉頭坐回自己課桌前把頭埋進桌子裡,都不想再看這個人。

後排看到這一幕的男孩子都在起哄說著什麼時賢親了小姑娘的手背!!

智雨就是那時候記住了那個男孩的名字的,時賢=腦子病的不輕。

這是智雨每次想起時賢的第一個反應。
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智雨會有這樣的感覺,當你一旦認識了某個人之後,就常常能在自己身邊碰到這個人了,明明以前都不交際的人,怎麼就開始常常見到了呢?

如果說智雨見到時賢的第一印象是病的不輕的話,第二印象就是想要揍他了。

因為手背事件之後的第二天,他們偶然在男廁所相遇。

時賢瞪大眼睛看著智雨,“你他媽原來是個男的阿??!”

智雨根本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著時賢沖到水龍頭下面瘋狂地洗嘴——

嘴裡還大罵中,“我艸我原來親了個男的阿!”

智雨被這一連串反應驚訝到了,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等自己反應過來想要生氣的時候,那個人已經離開了,有氣卻沒處發的智雨,這次是徹底地記住了這個人了。

所以如果按照回憶的方法來分析的,智雨並不是一開始就喜歡上時賢的。

甚至可以說,他從一開始就好討厭時賢,時賢就等於自己的仇人一號。

那是為什麼會喜歡上時賢的?

大概因為是太過討厭他了,所以智雨常常觀察著這個人,想要從日常觀察中發現他的一些弱點再予以反擊。

可是2個月觀察下來,智雨發現,這個叫做時賢的臭小子有自己一切沒有的東西。

在女生中的人氣很高,有棱有角的帥氣側臉,一笑就露出八顆燦白白的牙齒,而且這個時賢討所有老師的喜歡,即使他學習並不如智雨出色…

個子高的時賢,運動神經也特別的發達,籃球足球長跑接力沒有他不參加的項目,每次只要他上場,女生們的呼聲就特別大。

而所有體育項目裡,也就只有拔河會拉智雨進去湊人數。

總之是越瞭解,智雨越討厭他。

不過時賢的好景並不長,集萬千寵愛的他,終於在高中剛開始的第一個期中考試上栽了跟頭,這也讓智雨發現了時賢的弱點了,那便是嚴重的偏科。

數學物理都是中上水準,歷史和政治卻差到穀底了,這剛好能夠說明時賢是那種聰明卻不愛用心在文科這件事情上,智雨則恰恰相反,歷史政治這些死記硬背的學科好到不得了,數學物理卻差強人意,雖然說不上差,但是也不夠優秀。

於是期中考試後的某一天老師突然把智雨和時賢叫道了辦公室。

“你們組成小幫派,互相輔導對方弱勢的科目好吧。”班主任用的是肯定句。

當時時賢那一副不要不要我不想跟他一組的表情太過明顯,又讓智雨對他的反感上了一層,於是智雨回答,“好呀!互幫互助是我的強項,我會幫助時賢同學的!”

時賢不可置信地看著智雨,而智雨只是笑。

從辦公室出來之後時賢攔住他,“嘿,小個子。”

“你叫誰小個子?”智雨不爽,但是他不想抬頭看時賢,於是平視著時賢鎖骨的位置。

“你幹嘛答應老師?”

“我答應不答應管你P事。”

“當然管我事情了!以後我都要陪你留下來補習了啊~!”時賢不爽地咆哮。

陪我?智雨抬起頭沖著時賢咧開一個微笑。“我們互相加油吧。”

“靠,你別這麼笑行不行!”時賢像後跳開,“一臉陰險樣…我們不是互相都很煩對方嘛!幹嘛要一起補習!”

智雨裝傻,“誰說我煩時賢同學的?”

時賢一看到智雨就除了皺眉頭做不出第二種表情,“你少裝了…我和你都心知肚明的!”他頓了頓又說,“再說誤會你是女生又不是我有意的,這要怪你自己長的…”

其實時賢說的都是實話,只是年輕的少年不懂的為話語潤色,讓本來青澀的真相變成一把把刀傷害著對方。

智雨不理他,“放學後我等你。”說完就小跑回了教室。

那一天的時間過得特別慢,而且智雨也沒心思上課他總是聽講的過程中溜號了。

然後就在想,放學後那壞蛋沒有留下來怎麼辦?我該怎麼對付他呢?智雨滿腦子都是這樣的想法——

現在想想,那時候智雨的小心思根本就不算是什麼。

對於時賢來說,哪個足球明星今晚又有比賽了才是他最關心的事情。

那一天也是,最後一堂課還有15分鐘才下課的時候,他已經開始收拾起書包了晚飯時間電視上會直播球賽他急著回家去看——

收拾書包的空當碰到了教科書,教科書摔在地上在安靜的教室裡發出了小小的聲響。

那時候有個小男生回過頭來眯著眼睛看了看時賢,對了,就是那個看自己好像不是很順眼的智雨。

雖然時賢覺得智雨的眼神像是在說不準跑一樣,但是時賢還是選擇了忽略在下課鈴聲響起之前偷偷地沖出了教室。

他忘記了兩個人要留下來補習的事情,徹底乾脆地忘的一乾二淨。
時賢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視機開始看,比賽已經開始了5分鐘的樣子,他連書包都來不及摘下來就開始看,直到父母回到家他才反應自己連晚飯還沒有吃。

比賽中場的時候,經不住媽媽的再三催促時賢只能來到餐桌上應付著吃幾口,眼睛也是同樣的離不開電視。

生怕錯過了下半場的開始。

“學校生活怎麼樣阿?”媽媽問。

“挺好挺好——”時賢一邊往自己嘴裡塞著食物一邊應付著媽媽。

“期中考試的成績出來了吧?怎麼樣?”

“挺好阿!~”

“哎呦,你學習阿就是偏科!”媽媽操心地說道,“歷史政治那麼差怎麼行?”

“沒關係啦——老師給我安排了互幫互助小組….”時賢一邊吃著一邊回答,當這句話不經大腦說出來的時候,連自己也震驚了一下子。

腦子裡之前斷片的位置終於連了起來,他又吃了幾口才反應過來自己今晚是要跟那個小個子補習的。

時賢吃不下去了,坐回客廳裡等著足球賽的下半場開始。

但是不知道怎麼的,他總是有些不安,時不時看看表,安慰著自己,那小子肯定已經走了之類的話。

但是下半場開始以後,那種不安和一點點愧疚還是不肯散去,時賢終於坐不住了。

“媽媽!我去趟學校!”

“阿?”媽媽從廚房中探出頭來,“你去幹嘛?”

“呃….”時賢猶豫了一下,“我把…老師佈置的作業落在學校了!”

這麼說也沒錯吧,都是老師佈置的,只不過這是個大活人罷了。
說罷時賢就沖出了家門,那場足球賽的比賽結果至今時賢都不知道。

在回學校的路上時賢一直在想,那個小個子不可能還在等自己的。

但是在快到學校的時候,時賢還是鬼使神差進了便利店買了一袋麵包和一罐牛奶。

他安慰自己,就算沒有人,回去的路上也可以自己吃,而且沒人的話剛好,自己就不需要愧疚了。

不過當時賢走進空曠的教學樓,走進自己的教室的時候。

還是震驚了一下——

因為他看見淩亂的教室裡,有一個小小的身影趴在課桌上睡的可熟了,時賢那一秒其實有點受到了衝擊,他沒想到小個子竟然還留在教室。

時賢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可以跟智雨解除誤會做好朋友的機會,畢竟全班除了小個子討厭自己,其他人都會喜歡自己,圍著自己,只有這個小個子躲得遠遠的。

越這樣越容易引起注意——至少時賢是這麼覺得的。

時賢悄悄地經過自己所在的最後一排慢慢走近教室的最前一排,然後停在智雨的身邊。

怎麼說呢,智雨睡覺的樣子,給17歲的時賢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是比每一個初發育的女孩子都要美好的側臉。

對,沒錯。從此智雨所做的一切搞怪的壞事,在時賢的眼裡都變得美好了。倒不是出於什麼奇怪的感情,只是年少的孩子對美好這個詞最虔誠的堅持罷了。

時賢小心翼翼地將牛奶和麵包放在智雨的課桌上,然後拿起智雨的歷史筆記本,坐在了智雨的後座認認真真地和智雨‘補習’了起來。

也許那個晚上的補習時間,才能夠算是他們之間的初次相遇。

智雨最近覺得有些奇怪,因為時賢變了。

好像自從第一天補習之後,時賢的態度來了個180度的大轉變——

說來也奇怪,那一天自己等著等著就迷迷糊糊睡著了,等自己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課桌上多了一包五塊錢的奶油麵包跟一罐自己討厭的核桃牛奶,智雨心想是哪個完蛋玩意兒放這裡的?然後看可看周圍回頭就看到了一個毛茸茸的刺頭腦袋趴在桌子上。

手裡還攥著自己的歷史筆記本,睡熟的呼嚕打得震天響。

智雨揉揉眼看過去,原來是時賢。

智雨想,還算是有良心,竟然走了又回來了。難得,壞蛋也有良心發現的時候阿。

從那之後,兩個人的關係就變了,怎麼說呢,也不算是變好了,但是確確實實變了。

白天兩個人還裝作並不熟,基本不會說一句話,一到了放課後,兩個人就默契地慢吞吞地收拾書包等著人都散了,就坐在一起開始聊天。

說好的補課呢?也補的,只是兩個人常常會學習一會兒就聊到別的話題去,你家今晚吃什麼,我今天中午過吃什麼,你今天上課的那個問題回答的如何,我今天體育課打贏了幾場球賽。

兩個人開心的不行,智雨常笑時賢發育太好所以才四肢發呆頭腦簡單。

而時賢也會反駁智雨,笑智雨是發育無能所以根本長不起來了。

就這樣,兩個人從半個仇家成為了一對私下關係還不錯的好兄弟。當然,人前依舊裝不熟。

不過要說兩個人關係突飛猛進的轉捩點,還是要數高中第一學期的期末備考時間了。
期末備考,為了讓學生們的成績有所提高,除了安排學生們留下來進行晚自習以外,老師還做了個重大的決定,那就是把班級裡每一對互幫互助的同學湊成同桌——

“大家都知道自己互幫互助的物件是誰吧?今天晚上放學之後大家把座位換好噢,不要讓我重複。明天早上來希望看到你們都規規矩矩的,知道麼?”

老師將新的座位安排表貼在黑板上,“當然了,桌子和桌子不准靠在一起!要是都成同桌了就會上課聊天,中間一定要留有過道噢!”老師好心提醒。

學生們興高采烈地在底下議論開來,大部分同學都很開心,除了智雨。

放學大家陸陸續續地收拾好座位之後離開,唯獨智雨站在黑板面前發呆。

“你在看什麼?”

“座位安排…”智雨不用回頭就知道頭頂上傳來的這個聲音是時賢,“你怎麼不走?”

“看你愁眉苦臉的所以留下來看看咯?坐我旁邊有那麼為難嘛?”

智雨歎了口氣走回自己的座位開始收拾書包,“不是的啦…”智雨將自己的全部書搬出來。

“那怎麼啦?”

“….”智雨為難地看了一眼最後一排,“坐在那麼後面我會看不到黑板的..”

“你不是視力正常嘛?”時賢走到他身邊搬起智雨的書幫著他往後搬。

“我是說個子啦!”智雨生氣地跺了時賢一腳,“別人都比我高會擋住我的視線的!”

時賢做了個恍然大悟的表情,“這樣那~”

兩個人收拾好一切後關掉教室的燈,一起走出校門各自說再見,朝著不同的方向就這麼分開了——

第二天,當智雨進了教室照舊走到第一排坐好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搬去了最後一排,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又背起書包失落地走去教室的最後..

“嗯?這是誰的?”智雨指著自己凳子上的厚坐墊。

周圍的同學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難道是時賢?智雨沖著時賢的位置看過去,只見隔著個過道的課桌空著,他還沒有來。

智雨找不到坐墊的主人乾脆就坐了上去,沒想到還挺合適的,這樣自己前面的那個人就擋不住自己的視線了——

晚些時候時賢來之後,智雨還寫了張小紙條給他。大意表述了,某個好心人送了坐墊給自己,時賢只是笑了笑沒回智雨將小紙條折好塞進了自己的筆盒中。

坐墊當然是時賢送的,只有他才會閑的蛋疼,一晚上沖到家裡就把家裡的衣櫥翻了個底朝天找出了好幾個舊坐墊讓媽媽幫他縫在了一起,這才做成了這個超厚的坐墊。

不過這種行為在時賢的眼裡算不上什麼,在看自己看來,那純粹就是幫助同學,弱小的同班同學而已。

座位近了之後,想不注意到這個人都難了,因為他就在自己的旁邊,你偏個頭斜個眼都能瞅見這個人。

那是備考開始的10天左右,補課一直進行到了晚上6點半。

這個時間晚飯也沒吃,學習了一天的疲憊感已經讓學生們變得精神渙散,這之中也包括時賢。

他無聊的看了會兒課外書,又跟自己前座的傢伙聊了會兒天,實在是沒事兒幹了就開始關注坐在自己左邊的那個智雨。

當然時賢想的是,這人可真厲害,都這個時間了竟然還能聚精會神地聽課!

他趴在課桌上歪著頭盯著智雨的側臉,怎麼看怎麼覺得就是個幼齒,初中生,這個傢伙怎麼能夠這麼認真呢?

智雨一邊抬頭看著老師寫的板書一邊低下頭認真地做筆記的樣子,還真是個像模像樣的模範生。

時賢突然想要做個惡作劇逗逗眼前這個好學生,說幹就幹,時賢找出一本筆記本翻開後面空白頁撕下了兩頁白紙,然後為了避免讓智雨發現,時賢將兩隻手伸進了課桌裡在桌洞裡將白紙撕得粉碎撕成一小片一小片的。

準備好道具之後,時賢將那堆散開的紙握在手心中,他伸出手捅了捅智雨的胳膊。

“幹嘛?”智雨頭都懶得轉,努力做著筆記。

“垃圾桶在你那邊,幫我扔個垃圾唄?”時賢小聲地拜託著。

智雨先是搖了搖頭,又轉過來皺著眉頭看了看時賢最後將目光轉回去看到老師背著學生正在寫板書,想了想伸出手,“快給我——!”

“噢~好,謝謝哈~”時賢將那堆紙片放在智雨的手心裡,智雨因為眼睛盯著老師怕老師轉過身來看到自己,因為智雨和時賢之間的過道是正對著講臺的。

“快點..”智雨小聲地說。

“嗯~好了。”時賢說完,智雨就將手握住,用小手吃力地包住那些碎紙片之後就要收回自己懸在空中的手,突然!

突然時賢趁著智雨一個不防備,大手握住了智雨的小手!

這一個舉動嚇了智雨一跳,眼看著老師就快寫完板書轉回身了,可兩個人的手還在過道裡緊握在一起,這算怎麼一會兒事!

也不知道是被這舉動嚇到了,還是怕老師轉過身抓住他們,智雨的小心臟就撲通撲通地那個跳阿。

“你快放開…!”

“我不~”時賢好笑地看著智雨一臉驚恐的表情,眼睛瞪得老大,時賢哪能就這麼放手呢,他反而死死地握住他那只奮命甩開自己的小拳頭。

智雨這個怕阿,可是怎麼甩,自己的力氣都甩不開時賢。

“求你了…!”智雨求饒著。

時賢露出個賤兮兮的表情只是笑著。

突然時賢放開了手,智雨在得到解脫的同一時間抽回了自己的手,小紙片撒了一地——!

老師回過頭的時候就最後一排兩個人腦袋湊在一起在撿一地的碎紙片。
這事兒之後,智雨再沒幫時賢丟過垃圾了。

這件事情發生過之後,智雨那一天回到家之後做了個夢。

夢裡有一雙手握住了自己的手,然後….然後沒有然後了,因為智雨被胸悶搞醒之後人生頭一次失眠。

自己怎麼會因為被男生握住手了就心跳過速呢,智雨覺得這一定是錯覺。

當然如果單憑這一件事情就讓智雨喜歡上時賢,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接下來的一件事,又給了智雨一大考驗。#
自從那次過道裡的拉小手事件過去之後,智雨有了點小心思。是什麼小心思呢?

那就是他常常發呆盯著同學的手看,也會藉故去幫同學搬東西的時候摸摸別人的手,可是每次他很疑惑,為什麼摸別人的手就沒那天那個緊張感呢?

不管是籃球隊男生的手也好,還是學習委員軟軟的女生手,摸起來都沒那個….怎麼說呢,那個默契感。

智雨感覺挺恐慌的,這是什麼情況?

活到高中這個歲數,他跟異性都沒單獨約過會,更別提心動了,跟同性還是頭一遭,這把他嚇壞了,可是時賢對他態度還和往常一樣,這讓他更加苦惱了——

那時候高中男生們很流行發搞怪的短信,有一天智雨也中了招。

那天放學回到家,他背著書包進入房間,燈還沒有打開,口袋裡的手機震了兩聲,智雨疑惑地拿出手機打開,是一條短信,來自時賢。

他點開收件箱,收件箱裡除了話費提醒,和來自媽媽平時的短信以外,這還是頭一次有同學….或者可以說是朋友的短信。

在這一天之前,手機,對於智雨來說不過就是個鬧鐘而已——

互相加了聯繫方式之後這還是他們頭一次聯繫呢,智雨不自覺地傻笑起來滿心期待地點開了短信——

手機微弱的亮光在昏暗的室內顯得是那麼的閃亮。

智雨剛看第一句就傻了,這是他第二次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聲,是真的!真的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DuGong——DuGong這樣的響。

短信上寫的是“智雨小朋友:我有一句話想了很久了,一直想要告訴你…但是害怕告訴你了之後就沒有辦法做朋友了————”

智雨激動地盯著螢幕,突然發現許多空格後面似乎還有內容,他按了幾下向下鍵,看到了後半句。

“其實你是一隻豬~你該去防疫站打疫苗啦~~~哈哈哈哈哈!!”

“靠!!!!!!!!”這是智雨活這麼大頭一次罵髒話,靠,真他媽的靠。

智雨煩躁地把手機塞回口袋裡,打開燈——

晚上吃完飯回到屋子裡做作業的時候,總是心不在焉的,最後忍不住還是把手機掏出出來,翻出那條短信看了又看。

最後智雨悄悄把那條短信保存進了加密資訊裡。

又過了幾天,大眾期待的期末考試終於要到了————

還有一周就是期末考試,晚上學生們都非常認真地在自習,當然也包括智雨。

也許是自習的氛圍有些無聊,老師走了幾圈就說,“你們先學習,老師出去一下,不准說話知道麼!回來要檢舉的,誰說話以後都不准參加晚自習了!”

“班長!你管好同學們,知道麼?”老師嚴肅地說。

“好的~”智雨前面的男生站起來跟老師點了點頭又坐下了,埋頭學習。

教室裡安靜到極點,就算掉根針都幾乎能聽見的程度了,老師又看了一會兒這才放心地走了出去——

老師走了沒多久,班長突然轉過來對智雨說,“誒,你手機借我用一下。”

智雨這時候正在解一道難到家的數學題,他頭也沒抬就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了塞進了班長的手裡。

時賢瞧見了,悄悄捅了捅智雨的手肘。

“?”智雨不敢違抗老師的命令,一句話也不敢說,只是疑惑地看著時賢。

時賢遞過來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你少理你前面那個,他是個馬屁精,專打小報告。”

智雨看著這紙條輕輕笑了一聲,寫了幾個字,又遞了回去。

時賢拿過來趕忙打開,上面是智雨秀氣的字,寫著:沒事兒,我又不說話。

時賢放心地笑了,低頭繼續他自己的功課複習——

又過了五分鐘,教室裡突然響起了一段音樂!!這音樂來的太突兀了,嚇了同學們一跳,安靜的氛圍被打破了,有學生不滿地大聲嚷嚷。

“這他媽誰啊!把手機關了!”

“煩死了!”

智雨熟悉這音樂,而且這音樂就是從前面班長那傳來的——

班長轉過來把手機放到智雨桌子上像是扔掉燙手的山芋。

“我不知道點錯什麼了…!”班長慌張地紅著臉解釋著。

智雨趕忙拿起手機,剛剛點進播放機——

還沒來得及關掉音樂…老師就進來了!

“誰在吵阿!”

智雨趕忙關掉了音樂,慌張地將手機塞進了桌洞裡——

教室裡騷亂的樣子都被老師看在了眼裡,“怎麼回事兒!”

前排的課代表站起身來,“老師,剛剛智雨在玩手機打擾到大家自習了!”

智雨傻傻地望著老師,“老師…我沒有…”

老師根本不聽解釋凶巴巴地說,“把手機交上來!”

智雨呆了兩秒鐘,在全班同學的注視下站了起來…..周遭同學那嫌棄和看好戲的眼神,是那麼的不友善。

智雨握住手機的手不自覺地攥緊,走了兩步就聽見班長小聲地說了句,對不起。

智雨當時心想,對不起有用麼。你是男人你倒是站出來承認阿。

最後一排走到講臺的路,智雨頭一次覺得那麼長,而且委屈,非常委屈。
“真是一塊臭肉壞一鍋湯!大家都在學習你在玩手機!瞧你那點出息!你哪一科能考好?!還玩?!”老師站上講臺一邊大聲責?著一邊伸出手等智雨交上來——

把手機遞出去的那一個瞬間,智雨想的是,手機可能拿不回來了,那裡面還有時賢的短信呢。

“老師!”智雨的身後響起了一個聲音,他錯愕地回頭看過去,時賢站在自己的座位那裡,舉著自己的手機。

“老師!不好意思,剛剛是我的手機響了!不是智雨的,剛剛課代表聽錯了!”

智雨慌忙轉過去看向老師,時賢這麼說明顯是給老師難堪,果然,老師把智雨的手機摔在講臺上,“把你的手機給我交上來!!你們兩個都給我出去站著!!以後自習不准你們參加!”

智雨失落地看了一眼教室,同學們複雜的眼神裡,有看好戲的,有幸災樂禍的,還有同情他的。

時賢倒是爽快地大步流星走向講臺,手機往講臺上一拍就拉住智雨的手肘往門口拽——

出了教室,老師跟著將門大力地關上。

空蕩的走廊裡,只有智雨跟時賢兩個人——

兩個人靠著牆邊站著,還是智雨先打破了沉默。

“你幹嘛強出頭。”

“我看不過去,那幫混球竟然冤枉你。”時賢不爽地撩了一把劉海。

“…….噢..謝謝…”智雨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運動鞋。

“別一副那麼委屈的樣子行不。”時賢蹲下來仰著頭看著智雨低垂的臉。

智雨扭過頭,“我沒委屈…”

“P,你瞧你跟要哭了似的。”

“…..那是…那是因為我手機沒了….”智雨歎了口氣,說不出來心裡什麼滋味。

時賢想了想,“這有什麼的,回頭我去老師那幫你要回來。”

“別了,你會被罵的。”

時賢站起身來,跺了跺腳,“老師也不對,憑什麼說你是臭肉,她根本連事實都沒搞清楚。”

“算了….”智雨想起之前同學們的目光,“反正那幫人都以為是我在玩….”

“誰說的!”時賢站在智雨面前擋住了他的視線,“我相信你。我看到了,所以我相信你。”

智雨呆了半天,擠出了一句謝謝,也不知道是時賢堅定的眼神刺激到了自己,還是那句,我相信你。

智雨覺得鼻子酸酸的,趕忙轉移話題,“以後參加不了晚自習了…”

“那更好阿~接下來的一周,我們放學一起慢悠悠走回家吧!”

智雨默默點了點頭,看過去,時賢一臉無所謂地靠在牆上,背微微有些駝,兩隻手插在校服褲子的口袋裡,腦袋左右晃動著,那副痞痞的樣子,頭一次,真的是頭一次,智雨覺得那個人有點帥。

時賢有點帥。智雨想。

謝謝你,你說‘我相信你’,這是我聽見的最動聽的話。

從此這句話成為了魔咒,在未來很多年的歲月裡,智雨偶爾聽到誰對他說,‘我相信你’的時候,智雨都會莫名其妙湧起一種想要哭泣的衝動。

總是會在那個時候想起日落後的走廊裡,一個高個子的少年陪著自己罰站在教室外,他說,放心,手機如果要不回來的話,我把我爸的偷來給你用。

那是年少歲月裡,最不值錢,也是最珍貴的,感情。
第二章
那件事情的結局是兩個人在放學後被老師叫去了辦公室整整訓斥了3個小時,時賢臉皮厚,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還跟個沒事兒人一樣。

智雨可不,打小開始也沒受過這麼嚴厲的批評,小臉紅的跟天生高原病一樣。

“瞧你,還在老師面前哭鼻子,是男人麼?”時賢皺著眉頭看著他。

“…”智雨不說話只是頻繁地吸鼻子。

“手機都拿回來了啦,別不開心啦!”時賢說。

“你別管我….”

“噢!”時賢點了點頭,“走吧~我送你回家!”

之後的那一周,兩個人真的不用參加自習了,每天6點準時放學兩個人就收拾好書包在大家羡慕的目光中離開教室。

第一天的時候,智雨還怎麼都不肯在外面逗留——一放學就要回家做作業。

不過架不住時賢的軟磨硬泡,第二天智雨終於被時賢拖出去玩了。

時賢帶智雨去吃自己最愛吃的紫菜包飯,沿路給他說有意思的笑話,兩個人常常在分岔路口要聊到天黑才會分開。

那段時間,天氣漸漸冷下來,似乎是到了一說話就會有哈氣的季節了,大家期待的初雪也即將到來,學生們都需要穿上厚厚的大衣了——

那是不用自習的第四天,智雨記得特別清楚。

他照常到了放學的時間就開始收拾書包,可見時賢卻沒有什麼動靜。

他敲了敲時賢的課桌,“別睡啦。都放學了,你這兩天總是打瞌睡耶。”

“阿…..已經放學了?你不早點告訴我——”

“怎麼了?”智雨歪著頭問,“你有什麼事兒麼?”

“噢!也沒什麼啦之前不舒服去了次醫務室,老師讓我放學前再去一次的。”

“阿?”智雨一邊站起身,一邊說,“那你去阿,我在校門口等你好了。”

時賢皺著眉頭猶豫了一會兒,“你就在教室裡等我吧,外面變得好冷。”

“沒關係~一會兒休息時間結束他們就要開始自習了~你忘記啦?我們可是有特殊待遇噢~”智雨笑著說,“不能參加自習~~”

時賢跟著笑了笑,手撐著自己的腦袋,“那好吧…我去去就來——你那件大衣太薄了,你穿著我這件在外面等我吧。”

“好!”智雨認真地點了點頭。

時賢對他笑了笑就走出了教室。

直到看不見時賢的身影,智雨才背上自己的書包坐到時賢的位置上,幫他收拾課本,將作業和需要用的教科書理好進書包裡之後,拿起時賢的厚外套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教室——

這個時間操場上幾乎都沒有什麼人的,加上天氣的寒冷顯得更加的冷清。

“果然是冬天了呢….”智雨一手拎著時賢的書包,一手抱著時賢的大衣,原地跳腳。

他怕時賢一出來會被冷到,只把大衣拿在手上,方便在對方出來的時候第一時間遞過去——

完全沒注意到自己單薄的外套根本難以抵禦這股寒風。

也不知道在操場上等了多久,天色完全暗了下來,路燈亮起來,智雨耳朵被凍得通紅的時候,時賢終於從門口出來——

老遠就看到時賢穿著簡單的一件毛衣,沖著自己跑過來,精神不錯的樣子。

時賢沖過來的第一句話口氣凶巴巴的,“大衣你怎麼不穿啊!”

“我穿了阿!”智雨猛吸了一下鼻子點了點頭,“剛剛脫下來你就出來了!快穿上!”智雨將外套遞過去。

“好冷呢!”時賢接過外套趕快穿好。

“走吧——”智雨看著時賢背上書包後這才說道。

“等一下!”

“嗯?怎麼啦?”智雨回過頭疑惑地看著時賢。

“來吧——”時賢沖著智雨伸開了雙臂,這舉動嚇了智雨一跳,他愣在原地沒有反應過來。

“?幹嘛?”

“抱抱你~太冷了~~”時賢笑了笑,不耐煩地跺了跺腳雙臂還保持著張開的狀態,“快點~快點!~”

智雨愣了兩秒,也不知道是太冷了,還是什麼情緒在搗鬼,他就鬼使神差地鑽進了時賢的懷裡,這心情怎麼說呢,就是傻了。沒錯,就是傻了,不過一點都不舒服。

因為智雨感受到的只是時賢臃腫的厚外衣,跟自己的鼻樑撞在時賢肩膀上的酸疼感。

那個擁抱大概只有1秒吧,時賢就鬆開了智雨,“走吧!走吧!回家~~”

“噢好…”智雨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時賢吃驚地張大嘴巴,手指著自己的頭頂。

“怎麼了?”智雨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是雪花!~”時賢開心地跳起來,“下雪啦!”他自然地拉起智雨的手,指著天空“你看阿。”

智雨抬頭往上望了一眼,噢,果然呢,竟然下起雪了。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呢。一點也不冷呢,智雨裝作不經意地轉過頭看著拉著自己手的那個人,那傢伙正開心地仰著頭望著天空,嘴巴咧開著笑的很歡。

這麼浪漫的情景呢,是不是該告訴他….呢?智雨想。
“喂!”

“怎麼了?”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遇見的場景嘛~”時賢伸出手接天上落下來的雪花,他專心盯著手心問。

“記得阿。”智雨點點頭,“怎麼可能會忘記嘛!你當時撞到了我的課桌,害我手都劃破了!最可惡的是!你竟然添了我的手背!變態!”

“靠!不是的好不好~!”時賢轉過來看著智雨不可思議地說,“你忘記啦!我們第一次見到是在開學第一天的體側耶..~”

“哈?”時賢這麼一說倒是把智雨弄糊塗了,他們是在入學的體側上認識的?他怎麼沒有印象?

“我講給你聽!”時賢無語地拉著智雨往校門口走。

“那天是高中剛進校的體側,男生規定跑1200米,女生跑600米。這個你記得吧?”

智雨點了點頭,他記得,而且他那天身體不舒服只跑了男生規定的一半,也就是600米。

“那天我跑完規定里程之後呢,就坐在操場上看風景~然後看到了一個個子矮矮的學生,也看不出是男生還是女生在售賣機那裡蹲著找東西~”

“呃…”智雨恍然大悟好像是想起了什麼,“你說的那個…看不出是男是女的人是我?!”

“對啊~”時賢自然地點了點頭,“我走上去問,需不需要幫忙~你說,你掉了1塊的硬幣,想買一瓶罐裝可樂~你不會忘記吧!當時是我幫你補了那1的硬幣耶…!”

“原來是你阿!!”智雨反應過來一個拳頭打到了時賢的腦袋上,“你才不知道是男是女呢!我才反應過來!你罵我呢吧!”

“不是阿!!!我真是讓你氣死了!是你自己說的好不好!”時賢發怒地嚷嚷著,“我當時跟你搭話了阿,問你是不是新生嘛!你說你是阿!我問你是不是也來參加體側~!你說你剛跑完600!600就是女生的歷程阿!我當然會誤會了….”時賢一口氣說完一大堆之後沖著智雨嘟起了嘴巴。

“噢…?是麼….原來是這樣阿…”智雨懵了,想了好半天才把這一連串的事情串連在一起。

“也就是說,因為我說我跑了600米,所以你把我當成女孩子了?”

時賢點了點頭。

“所以當時我手破了,你才…?”

時賢又點了點頭。

智雨又是一頓拳打腳踢,“你對女孩子就那樣阿!色狼!”

“靠!冤枉啊——————”

兩個人一路打打鬧鬧也到了分岔路,又聊了一會兒實在受不住寒冷這才互相分開。

不過這次之後,智雨更加開心了,因為他發現。這個人跟自己的初次相遇,原來是美好的。

這之後過了幾天,終於迎來了大家害怕又期盼的期末考試。

害怕的是要面對成績,期盼的是,考試之後就即將放寒假咯~

考完期末的那個晚上,照常是老師囑咐大家寒假的注意事項,以及過幾天到學校來查詢成績,佈置寒假作業等等,他們學校的習慣是,第二學期開學之後再就上學期的成績召開家長會。

所以對於學生們來說,這樣的拖延戰術可以讓他們過一個不錯的寒假。

放學之後,時賢攔住智雨說,“嘿!我們去打雪仗吧!”

“不要!”智雨果斷地拒絕他,“多冷阿,我不要去玩。”

“時賢走吧!”另外幾個同學在催時賢了。

智雨看到就說,“他們在叫你了,你快去吧。”

“那你咧?”

“我阿…”智雨想了想,這麼多天的日子裡,都希望這個人陪他回家了,這麼突然要自己走還真有點不習慣。

時賢搶過話說,“這樣吧,我就玩一會兒~你等等我唄,然後我們一起走!”

智雨想都不想,傻兮兮地就點了點頭。

學校幾天沒掃雪,這雪都堆到小腿肚了,智雨在操場上找了塊臺階坐好看著中央的同學們打雪仗,他的目光自然是落在了時賢的身上。

那些人裡面就時賢長得最帥呢,智雨想。

一想到就要假期了,自己竟然有些失落。

假期意味著放假,放假意味著不用上學,不用上學意味著…..見不到時賢了。

智雨坐在臺階上發呆,連雪球朝著自己砸過來的時候都沒有意識到!

大雪球正中了智雨的額頭,這一下可打得不輕,智雨只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阿——”,就倒了下去。

其實疼也並沒有很疼,但是智雨乾脆就躺在地上,懶得起來了。不遠處聽到時賢怒吼的聲音。

“你他媽長不長眼睛阿!你往哪打!?”

接著就聽見有人朝著自己跑了過來,智雨躺在地上眨了眨眼睛盯著天空發呆,沒一會兒視線就被那個人緊張關切的面孔遮擋住了。

“你沒事兒吧!?怎麼不起來?”

“….我沒事兒….”智雨閉上眼依舊躺在那裡,“只是放假了…有點失落…”

“呼!你嚇我一跳!我以為打傷你了,不對!”時賢直起身子對遠處扯著嗓子喊,“你他媽把他打傻啦!他說捨不得放假了竟然!”

時賢喊完又轉回來,“你小子沒事兒吧,我抱你去醫務室!”

“不用不用!”智雨聽到那個抱字就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我沒事兒挺好的你繼續去玩沒關係。”

“算了!還玩什麼玩。”時賢自然地伸出手幫智雨拍了拍他身上的雪,“走吧,我們回家。”

我們回家。說的再自然不過。
回家的路上,智雨一直悶悶不樂,時賢很快就留意到了這一點。

“喂!”

“嗯?”

“你怎麼啦?失戀啦?”

智雨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我還沒戀呢,失個屁戀。”

“那你怎麼了嘛,悶悶不樂。”

智雨站住腳極其認真地看了一眼時賢。

“我說。”智雨叫住時賢。

“阿?”

“我要是說,我不想假期跟你分開,你信不信?”

智雨站在那裡,冷靜地看著時賢的臉等著看他的反應。

時賢先是笑笑看到智雨一臉認真的表情,也不笑了,收斂起笑容。跟智雨面對面站著,這情形看著就覺得詭異。

“我信。”時賢過了一會兒才接話,他點了點頭“智雨。”

“嗯?”

“要是我說….”時賢走近智雨,“要是我說,我假期也不捨得跟你分開,你又信不信。”

智雨沒想到會被反問,一時間愣住想來想去,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出真心話。

“傻、瓜。”時賢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送你回家吧,反正送了這麼多次都記得是哪個門了,還會不去找你麼?”

智雨先是噢了一聲,半響才反應過來這話是多麼的曖昧和溫暖,大冬天也覺得臉上燙燙的。
假期就這麼到來了。

那個黃昏,他們放學最後一起回來的那一天,時賢說,“假期你每天起床拉開窗簾就能看到我了噢,我會和太陽公公一起來到你面前~~”

“到時候你記得不要起太晚噢,不要讓我等你太久了!!!”

智雨說,“少吹牛了!”

嘴上這麼說,但是心裡真的暗暗懷揣著一點點的期待。

期待這個大男孩兒會在自己拉開窗簾推開窗子的時候,對他喊,智雨出來吧早餐我給你買好了噢。

可是並沒有。

時賢並沒有來,一天,兩天,1周,兩周。

智雨每天都會早起拉開窗簾,可是樓下卻什麼也沒有——沒有人影,沒有自己想見的那個人的影子。

為什麼呢,整個假期智雨都在想,難道他出事兒了麼。他怎麼了?生病了麼?

可是每次拿起電話,還是不敢撥出那個號碼——

就這樣。

寒風入骨的寒假過去了,時賢一次也沒有出現過。一次也,沒有出現。

那個說著,不要讓我等太久的少年,卻足足讓智雨等了一個寒冬。

我不知道你會不會明白這種心情,你暗暗在意的人對你說,我會出現的。

然後他就消失了,2個月,61天,足足1464個小時,8萬7840秒。

想他,惦記著他,生病了?感冒了麼?家裡出事兒了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一直,一直想,想滿8萬7840秒。

智雨就是這樣的心情,從第一天的失落,到失望,到生氣,再到彷徨,迷茫,然後直到他養成了5點多就會醒來的習慣後,某一個清晨他突然想明白了。

那天早上,他照例很早就自然醒,他從床上坐起身來,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第一件事就是去拉開窗簾,因為就在那個睜開眼的一瞬間,他突然好像想通了,為什麼自己會如此在意時賢,來或者是不來。

因為,他喜歡他。

想明白這個道理之後,之前所有的情緒反倒一掃而空,智雨告訴自己,沒關係,總會開學的,開學就能見到了。

他就靠著念頭,支撐到了假期的最後一天,開學的前一天。

“兒子阿!明天開學的東西都準備好了麼?”智雨媽媽晚飯後不安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媽媽發現最近兒子似乎不太對勁,整天悶在家裡哪裡也不去,好像在等什麼似的。

難得的是要開學了,才從兒子的臉上看到一絲喜悅。

“噢,準備好了~”智雨笑著回答,“媽媽早點睡~我去睡了噢,明天要早起呢。”

“哎呦,反正你假期也很早起床~”

智雨笑了笑什麼也沒說,關上了自己臥室的門,入夜——

可他卻怎麼也睡不著,開心,忐忑,甚至羞澀,這些奇怪的情感全部湧上心頭。

明天就能見到時賢了,就這麼想想,就好像已經見到他了一樣,那麼那麼的開心。做夢好像都要笑出來了。

“明天見到他…要責備他沒來找我麼…?”智雨翻來覆去都在自言自語著類似的話。

“可是裝作一點也不在意也太委屈了…大壞蛋。”

“給他發個信息?”智雨這麼想著,趕快從床上坐起來飛快光著腳跑下床把書包裡的東西全部倒出來找出手機後,乾脆就坐在地上翻著通訊錄。

找到了那個人的名字。

時、賢。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在別人看來不過是一個高中男生普普通通的名字,而一旦你喜歡他,這個名字就變得意義重大。

智雨按下發送郵件,進入了編寫郵件的介面。

他坐在那裡,寫了刪,刪了寫,再寫,再刪,不知道這麼來來回回修改了多少次。

從最開始的一句,“臭小子,你不是說你會跟太陽公公一起出現的麼。”

改成了,“喂喂喂!不守約定的大混蛋!”

一直改阿,一直改。

最後改成了,“明天就要開學咯,準備好了麼?”

問號,代表著,我希望得到你的回復,請你回復我。智雨忐忑地按下了發送鍵。

滿載著心意的郵件送發出去,卻長久沒有得到回應——

“11點…可能睡了吧?”智雨這麼安慰著自己,“沒關係沒關係~明天就能見了,不怕!~”

可是這一晚,智雨還是失眠了。
第三章
第二天,智雨很早很早就出門了,沒有吃早飯。他想要在教室裡迎接時賢。
他是全校第一個到校的,比開門的老大爺還要早。
進入教室的第一件事,是坐在時賢的座位上,看著那張陌生的課桌,課桌桌面上筆跡已經模糊掉的小抄,跟時賢刻下的名字。
歪歪扭扭的2個小字,他寫著,阿時。
“阿…時…”智雨跟著念出來,念出來之後又像是暴漏了什麼秘密一樣的慌張,左看右看,卻忘記了只有他一個人——
鳥兒都還沒起來尋找蟲子吃呢。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可智雨不急,因為他已經等了一個寒假,2個小時,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等待,在以後漫長的歲月裡,成為了智雨的習慣。
只為那個人存在的,習慣。
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當早課鈴聲響起的那一秒,當教室裡坐滿人的那一秒,當大家都在開心地分享自己假期的那一秒。
時賢,依舊沒有出現——
那節早課,智雨一個字,一個音節都沒有聽進去。
下課的時候,智雨第一時間沖到一堆男生圈子裡,那些人是平時常跟時賢在一起玩的朋友。
“誒!”智雨是頭一次跟他們搭話,有些難為情。
“叫我?”其中一個最常出現在時賢身邊的人說道。

“嗯….那個….”智雨猶豫了一下,“你們知道…時賢去哪了麼。”
那些人面面相覷,“時賢今天沒來麼?”
“不知道阿!~沒注意阿~”
智雨呆呆地站在那裡,不死心又問“假期呢?假期你們跟他聯繫了麼?”
那個人狐疑地看了智雨一眼,“你很搞笑耶,自從你出現以後,時賢那小子都很少跟我們出去玩了阿,你現在跑來問我們,我們怎麼可能知道啊!你很煩耶!”
“對啦!都是你時賢才從我們小團體裡退出去的阿!你還好意思來問我們!”
“滾啦!早就看你不順眼,娘炮!
一個人凶起來,其他的人也會站出來幫腔,智雨最恨別人叫他娘炮,他生氣地瞪著那些人。
“呦!你看什麼看!你他媽瞪誰呢!”那人站起身來拍了一下智雨的後腦勺,“你再瞪我試試!?”
智雨是乖孩子,就算對方罵自己,他也可以忍。
可是智雨最後還是動手了,因為其中一個人說。
“時賢那小子跟你就是一路貨色,誰知道犯了什麼事兒才沒臉來學校的!”
那人話還沒說完,一個鉛筆盒就重重地敲在了他的腦袋上。
智雨也想不到,自己會有這麼大的力氣,他只是…….受不了別人說時賢的半句壞話。
這些人怎麼會懂呢,時賢笑起來那無害的樣子,在陽光下遞給自己500塊硬幣的樣子。那時的自己看不清楚對方的輪廓,只是依稀記得,似乎是個不錯的人。
你們根本就不會懂,在全班人都誤會自己的時候,時賢站起身無所謂地走上講臺,拍下自己手機那帥氣的樣子。
他站在自己身邊,微微駝著的背,都是美麗的風景線——
你們更加不會知道,我說愛喝海帶湯的時候,他明明會過敏,還是陪我吃了,最後全身紅腫腫成個大紅薯的蠢樣子。
還有,你們更加不會知道,第一片雪掉落下來時,那個人興奮到不行的樣子,他開心地又蹦又跳。
還有….
還有那個人,沖著自己伸開雙臂,抱住自己時的樣子。
智雨的拳頭不自覺地捏緊,在對方拽住自己衣領的時候終於大聲喊了出來——
“你們這些人!虧你們還是時賢的朋友!!你們!!不配!!!!——”
“誰他媽和他是朋友!!”
教室裡幾乎亂成一團,一堆男生打了起來,剛開始還有點優勢的智雨很快就處於下風,最後被幾個人圍住踹到地上一直都沒能爬起來——
直到老師被班委叫來教室,這場突如其來的群架才停息下來——
放學的時候,智雨先離開了。
雖然先動手的是他,但是鑒於他被圍毆又傷勢比其他那些人重了許多,老師最先原諒了智雨。
“你先去醫務室看一下,然後再回家吧。”老師這麼說。
“老師…”
“還有什麼事兒?”
“你…你知道,時賢今為什麼沒來麼…”

“噢~時賢阿。”老師想了想為難地說道,“他休學了阿,你身為他的好朋友,不知道麼。”
….
….
……..休學。
“我…我不知道。”這四個字,多麼的苦澀只有智雨自己知道。
“老師,你知道他為什麼休學麼…”
“這個我就不知道啦,對方的家長有意不說,我也沒辦法細問咯。”
老師說罷便離開了,留下智雨一個人在走廊發呆。
智雨站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平靜地收拾書包,平靜地離開學校,平靜地走過兩個人曾經每天歡歡樂樂走過的地方。
直到分岔口。
或許那一天路過那個分岔口的人,都還會記得那天晚上,在交錯的十字路口,有那麼一個小男生,渾身都是傷的慘兮兮地蹲在大馬路上泣不成聲,哭的非常…非常的傷心。
有好心的人湊上去問,小朋友你需要幫助麼?你怎麼了?
那個男生只是把頭埋在自己的膝蓋裡,半天才擠出一句,他消失了。
他消失了。
他真的消失了。
時賢真的消失了,又或者可以這麼說,時賢,真的存在過麼?
智雨常常這麼懷疑,因為身邊的同學們,從來不會提起他,沒有時賢,他們依舊過的很開心,很快樂,少了誰,都不會引起他們的注意。
老師再也不會在點名冊上念到時賢的名字,教室後排的櫃子上也抽掉了時賢的名牌。
寒冬過去了,好像時賢也就過去了一樣。
智雨每天放學都會在分岔路口朝著自己家相反的路走去,走到一棟房子前,看看那家的燈有沒有點亮,每天來看一眼然後再步行回家,每一天,都錯過晚飯。
可是他的努力感動不了任何人,更加感動不到時賢。
這個人就好像根本沒有存在過,只有,唯獨只有智雨還記得他。
每當他恍惚,這個人是否真的存在的時候,就會打開自己的手機看看那條短信。
那條當初時賢發來的搞怪短信,看著它,就像是看到他
就這樣,一日又一日過去了。

夏天過去,冬天又來的季節時。
智雨常常在複習功課到一半的時候,停下來望著窗外。
“兒子..來,暖身的牛奶,喝點吧。”又是一年期末考了,媽媽無微不至地關懷著智雨的身體和學習。
“媽——”
“怎麼啦?~”
智雨望著窗外的天空,“今年一直不下雪呢…”
媽媽循著他的目光看出去,“是啊,今年真是奇怪呢,雪去哪裡了呢?往年可是下很大呢。”
智雨笑了笑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大概雪有什麼事情,所以躲起來了吧。”
媽媽笑了,聽不出兒子話裡其他的意思,“放心啦,雪嘛!總是會下的阿~你以前不是很討厭下雪的嘛,這兩年怎麼倒是惦記上了?”
智雨搖了搖頭,“也說不上惦記…只是一直在等它罷了。”
媽媽擔心地說,“下雪了天就冷下來啦,還是提前幫你把外套準備好吧!”媽媽走到衣櫃前翻找了很久才找出一件大衣來。
“這件都舊成這樣了阿!該扔掉了…要不媽媽明天去給你買新…”媽媽的話還沒有說完,手裡的大衣便被搶了過去。
“就這件吧,就這件吧…”智雨重複著,有些窘迫地笑了,“對不起…就這件吧..”
高二上半學期的尾聲時,班級裡已經鮮少有人記得曾經有過一個男生,在這個班級裡呆過一個學期了,那個男生的名字也很難被提起。
時賢。這個每天智雨在心裡默念著的名字。
他被所有人淡忘了。在短短的一年時間裡。
冬天的大衣再舊還可以穿,保留著短信的手機功能再差也還能用,就連為數不多的回憶,也夠智雨反復品味。
只是,在消失的一年時間裡,智雨開始不能在腦海中清晰地勾勒出時賢的樣貌了。
時賢的聲音,他也有些想不起來了。
時賢的身高現在還有長麼?他還跟以前一樣,走路會有些踮腳麼?
他在哪裡,過得好麼。
這些問題,智雨常常想。常常。
尤其是在時賢消失掉之後的——
一年後的冬天。
智雨甚至很怕經過操場,很怕經過時賢愛吃的紫菜包飯小攤位,也害怕經過放學路上的分岔口。
這些記憶,每一天都折磨著智雨。
思念愈烈。
思念,欲裂。
那年冬天第一場雪到來的時候,是智雨在幫媽媽買好菜回家的路上。

天空突然飄下來一朵雪花,智雨愣愣地看著它飄落在地上,然後慢慢化開直到消失不見,然後他抬起頭,就看到雪花洋洋灑灑地飄落了下來——
智雨一直仰著頭,一直仰著頭,因為他害怕阿,他知道轉過頭,身邊已經不會再有時賢了。
可是他還是不甘心,沒有人會甘心。
所以當他脖子都仰酸掉之後,他終於轉著僵硬的脖子看向了曾經時賢在的自己的右手邊。
那一瞬間,智雨聽到自己的心,好像蹦到了嗓子眼裡!
因為他的身邊就站著一個人。那個人仰著頭側臉那樣的似曾相識!
智雨鬆開手中的購物袋,任憑裡面的水果滾出來,順著大街一直滾一直滾直到消失不見。
那個人被智雨拉住了袖子,他疑惑地低下頭,看著比自己矮一個頭的智雨。
當那個人轉過來的時候,智雨的手止不住的顫抖慢慢放下了自己扯住對方衣袖的手。
“對不起….”智雨的嗓子就好像被抽空了,氧氣缺乏,半天都擠不出一句話來——
“我認錯人了…對不起…”
那個人溫柔地笑了笑,“沒關係阿。”說罷那人抬起頭繼續望著天空,“初雪呢,真的好漂亮。”
智雨努力扯起嘴角露出了一個難看到家的笑容,“是阿…初雪呢…”
那個人溫柔地看了看智雨,“你穿的很少,不冷麼,初雪的季節,很冷噢。”
智雨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沒關係,反正給我溫暖的人已經不在了——”
曾經以為,有了時賢,這個冬天即使我不穿禦寒的外衣,也不再會寒冷的。
那個人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對智雨說。
“看你那麼冷,來吧。”他伸開雙臂,“我抱抱你吧,這樣我們就都不會冷了——”
智雨抬起頭,驚訝地看著那個人,久久地駐足看著。
是了,那就是了,時賢離開的第二年冬天。
智雨的全部回憶了,最美好的全部記憶,就到這裡了————
“智雨!在想什麼呢!~”承秀從後面抱住智雨瘦弱的身體,“想的那麼入迷,該到睡覺的時間了噢。”
智雨點了點頭,回過頭去看承秀,“我想起我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了。”
承秀大笑著坐在智雨身旁,“初次相遇?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吧?冬天?”
“你還記得?”智雨問。
“當然阿。”承秀點了點頭,表情開始陷入回憶,“我記得那天看到你的時候,很冷的,大冬天的你一個人拎著袋子,傻傻地朝天看。我當時就想,這個孩子好可愛呢。”
智雨笑了笑,“那時候你愛上我的?”
承秀點了點頭,“喜歡上你了,所以故意站到你身邊引起你的注意呢。”突然想起什麼又補充道,“不過那時候,你是不是把我當成怪哥哥阿!當我說要抱抱你的時候,你哭了呢!!嚇了我一跳!”
智雨笑著說,“是阿….因為你太…太嚇人了,所以嚇哭了——”
對不起。
因為你太像一個人了。
所以才哭了。
你伸出雙臂對我說,抱抱吧,這樣我們兩個人都不會冷了的時候。我在心裡對我自己說,是啊就這麼放棄吧,那個人不會回來了。
初雪還是會下的,時間也在流逝,就連跟你很像的人也出現了。
我做不了一直等待你的辛德瑞拉了。
“睡吧,親愛的。”承秀摟住智雨,輕輕吻了吻智雨的額頭,“晚安,我愛你。”
智雨靠著承秀躺下來,半響靠近對方的懷裡,輕輕的說,“我也是….”
現在想來,是我錯了。
我不該在冬天放棄你的。
如果當時我知道,冬天之後,春天就會來到的時候。
我一定,一定,一定不會鑽進另一個人的懷抱。
可是記憶裡的春天,還是絲毫不留情面的到來了——————

用承秀的話說,自己23歲那年遇到19歲的智雨之後,就全身心投入在他的身上了。
不過用智雨的話說,就是自己突然被一個人死皮賴臉地人纏上了。
承秀第二次見到智雨時,是在大雪積到小腿肚的時候,冬天過半。
那是午後,下午一兩點,承秀從便利店買香煙回家的路上,路過了一個公園。
這個花園從承秀小的時候開始就建造在這裡了,可是承秀從來也沒去留心過,那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命運的安排,道路施工使得他不得不穿過公園回家。
就在那個公園裡,遇見了智雨。
當時飄著小雪,地上積雪太厚,每走一步都很吃力——
智雨就縮在落滿雪的滑梯上,看著一群初中模樣的孩子在打雪仗,雪花落在他長長的睫毛上,直到被他的溫熱化開,他的眼睛都沒有眨過。
當時承秀有些好奇,那些初中的小屁孩有什麼可看的呢?
可是智雨那個表情還是有點觸動了承秀,那溫柔的,懷戀的眼神,寫滿了思念。
承秀走上前說,“嘿,我們又見面了,你說這是不是大雪的安排?”
智雨抬起頭,眼神一晃而過的閃光在看清楚來人是誰的時候,又慢慢地消退了,他笑了笑。
“也許是吧。”
承秀就是從那個時候起,慢慢走近了智雨。
承秀是一個很直白的人,他在第三次見到智雨的時候,就對智雨說。
“嘿,你知不知道我是gay?”
智雨當時嚇傻了,愣愣地看著承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承秀只是自顧自地往下說。
“你身上有跟我一樣的感覺,我喜歡你,你以後也會喜歡我的。”
那是承秀第一次跟智雨告白。
當時智雨只是搖了搖頭,並沒有否認承秀說的那句,兩人相同的屬性。
他只是說,“對不起,我在等人…”
承秀說“沒關係阿,我也可以等你。”
就這樣,承秀和智雨變成了親密的朋友,時常在一起,聊聊天,逛逛街,偶爾也一起吃吃飯,交往很平淡,很安逸。
智雨等著時賢,承秀等著智雨。
兩個人唯一的分歧大概就是承秀時不時的告白了。
有時候是在聊學習的時候,承秀會突然說,“這道題應該是x…對了,你知道我喜歡你的吧?”
又或者是在逛街的時候,承秀看著智雨試衣服時,說,“這衣服真適合你,不愧是我喜歡的人。”
還有吃飯的時候也會說。“我喜歡你低著頭默默吃飯的樣子,讓我想保護你。”
這時,距離時賢的突然離開已經過去了2年。
承秀還是沒有疲倦地告白著,可智雨已經厭倦了等待。
那是極其平常的一天,智雨放了學出校門就看到承秀站在校門口等著自己。
智雨跑上去問道,“你不是今天有辯論賽麼?”
承秀點了點頭,無所謂地說,“有啊。”

“那你怎麼過來了?”智雨皺起眉頭,他知道,承秀的大學距離自己的高中有很遠很遠的一段距離。
承秀聳聳肩膀,“我只是想你了阿。”他笑的一臉平常,好像只是做了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的事情。
“這樣不好…辯論賽還來得及麼?”
“那就不去了唄。”承秀將智雨手中的書包搶過來,“我想送你回家..!”
那一天,智雨提議兩個人去漢江走一走。
承秀沒有反對,因為承秀從來沒有反對過智雨任何的提議。
到了漢江的時候,智雨拉住了承秀。
“你想不想聽聽…關於我喜歡的那個人的事情..?”智雨猶豫了半天,開口問道。
承秀從來沒有想過,智雨願意對自己說,因為在他的眼裡,智雨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想對自己提起那個人,那個人就是他的獨家回憶,承秀知道,智雨終於看到了自己的努力。
那天智雨說了許多的話,加起來比他們認識所有時間說過的話都還要多。
從智雨高中第一天入學的事情說起,聊到時賢的時候,智雨總是先露出一幅幸福的表情然後又變得落寞。
他講了他們所有的事情,包括時賢莫名其妙的不告而別。
這個過程中,承秀一句話都沒有說過,靜靜地,靜靜地坐在那裡聽著。
“我講完了。”智雨拍了拍大腿從臺階上站了起來。
“嗯..”承秀也跟著站起來。
“承秀,你知道麼?”
“嗯?什麼?”
“我們認識快2年了。”
“噢,對諾,時間過得好快。”
“你知道,這兩年的時間裡,你一共跟我告白了多少次麼。”智雨抬起頭,認真地看著承秀。
承秀想了想,“50?100?200?哈哈,我幾乎每天都會說1兩次的吧,你都煩了吧?~”
智雨搖了搖頭,“一共是364次,確實聽的已經免疫了。”
承秀笑了笑,“我明白,我從來沒有想過替代你心中的那個人,我只是想陪著你罷了,然後讓你知道,你不是一個人。你有我。”
智雨不說話,從口袋裡掏出他已經破舊到不行的手機,“你知道…這個手機,對我意義有多麼的重大麼?”
承秀點點頭,“裡面存著他的號碼吧?”
智雨打開手機,點進收件箱。“每次你對我告白,我就會看看他給我發的短信,回憶初次心動的那種感覺….”智雨眼神溫柔地盯著螢幕上的小字,“這條短信,我也已經看了許許多多遍了…每次看,每次想起我對那個人的感情,我就更加覺得…對不起你….”
承秀搖了搖頭,“說什麼對不起,傻瓜。不需要顧及我的感受,時間會為我的感情作證的。”
“你喜歡我什麼?你到底喜歡我什麼呢?”

承秀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呢,”他伸出一隻手摸摸智雨的腦袋,“我也常常在想,可能就是不停表白,說著說著,就離不開你了吧。”
智雨合上手機將它放進承秀的手心裡,一個字一個字地鄭重對他說,“你幫我把它扔了吧,扔掉它,也許我的這段感情,可以從此放下了。”
承秀聽了智雨的話,呆呆地愣住,不知所措地盯著手中的手機,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一天智雨將他感情的選擇權,交給了自己。這樣的智雨,反倒讓自己手足無措了。
要知道,承秀已經習慣了那個,不斷拒絕自己的智雨了
“你拿回去吧…沒有扔掉它的必要…”承秀將手機放進智雨的口袋裡,“就算你一直不忘掉,我也願意一直陪你,所以你不用在意阿。”
智雨倔強地搖了搖頭從口袋裡再次掏出手機,“我已經厭倦傷害你了….”說罷,他將手機狠狠地甩了出去——!
手機化作一條美麗的?物線,咚的一聲掉進了漢江裡。
那一秒鐘,承秀想都沒有想就跟著跳了下去…對他來說,智雨對他的愧疚,不是他想要的感情。
他等的,是智雨的心甘情願。是被自己感化後的熱愛。
所以他跳了,他跳進漢江裡尋找那部破舊的老手機。
在深水下,那是他頭一次聽見智雨呼喊自己的名字,呼喊的那樣的撕心裂肺,那時候承秀想,還好阿,他至少關心自己阿。這不是很好麼?
所以當承秀遊出水面的時候,揚起手中的手機沖著岸上的智雨開心地揮舞著,那是打從心底地開心。
你喜歡的,我也喜歡。
因為我對你足夠喜歡。
就是在那天,承秀濕漉漉地爬上岸邊時,智雨撲進自己的懷裡放聲大哭。
他說,“你告白吧….再一次就是365次了…你的告白都能湊成一年了…告白吧…”
承秀將懷裡的智雨拉出來,將已經進水壞掉的手機鄭重地放進智雨的手心裡,然後緊緊握住。
“不知道還能不能修理了,對你珍貴的東西,就該一直留著,傻瓜。這麼冷的天,你不會再讓我跳一次漢江了吧?”承秀甩了甩劉海,“噢,對了。還有,我們在一起吧,我願意陪你一起等他——”
就是那時候,智雨終於對承秀點了點頭。
是阿,在一起吧。讓我用行動告訴你,我對你的喜歡,不比你對他的喜歡少。
你感受的到麼?
兩個人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告白,沒有什麼轟轟烈烈的故事,就那麼平淡地在一起了,和做朋友的時候,沒有什麼不一樣。
但是智雨還是為了一心一意地與承秀交往,將修好的手機鎖在了抽屜裡,丟掉了抽屜的鑰匙。
他不再等時賢了,即使,他沒有完全忘記時賢,他也不再等了。

兩個人像普通的小情侶一樣約會,一起去看電影,吃飯的時候你搶我的食物,我把不愛吃的推給你,也會為這個月的零花錢是不是不夠而心煩,也蹺課為了只見彼此一面而被處罰,簡單而快樂。
每次約會結束之後,承秀也會把智雨送到家門口。
但是每一次,智雨都執著地要看著承秀先離開才肯上樓,執著到一種病態。
只有這一件事情,智雨沒有告訴承秀。
那就是他曾經跟時賢約定過,拉開窗簾的話,他就會在下面等著智雨。
所以智雨不想破壞這最後,也是唯一的承諾,窗戶下的位置,他永遠為時賢留著。
春天到了,智雨也已經升入高三下半學期。
如果沒有記錯,那也許是開學的第一天吧。
“兒子,你還記得不記得,我們樓以前的那個收發室阿?”
“記得阿!”
“咱們換了收發室的地址,估計也有些老信件留在那裡,你回頭幫我去給帶回來吧!”
“嗯!我知道啦~我出門了噢~”智雨叼著塊麵包就急匆匆地出了門,跑下樓的時候特意跑去了以前的地下收發室裡,將舊信箱裡的信全部一股腦地塞進了自己的書包裡,然後就沖著學校跑去。
到了學校以後,智雨在整理書包的時候又隨手將它們塞進了桌洞,想著放學的時候再帶回去——
但是他忘記了,那些信,就默默地躺在他的桌洞裡1整個星期。
直到有一天媽媽在飯桌上問道,智雨才想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當早課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智雨終於主動記起了它們,他伸出手將那些信從桌洞裡掏出來。
粗略地一數,大概有7、8封的樣子。
有銀行的催費單,有社區的物業保險單,也有老家奶奶寄來的信。
無非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信件——
不過這其中竟然有兩封是寄給自己的,這讓智雨有些意外。
老師在講臺上認真地講課,智雨悄悄地拆開其中一封,因為那一封看上去已經有些年頭了。
信上熟悉的筆跡,刺痛了智雨的眼睛。
信上這樣寫道——

第四章
老師在講臺上認真地講課,智雨悄悄地拆開其中一封,因為那一封看上去已經有些年頭了。

信上熟悉的筆跡,刺痛了智雨的眼睛。

信上這樣寫道——

“給我的好朋友,笨蛋智雨:

智雨你好~知道我是誰吧~我是你英俊帥氣的時賢小朋友~啦啦~

哈哈,這是我頭一次給你寫信吧,這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寫信呢。你知道嘛,我爸曾經說,一個男孩子一生阿,一定要有一個很棒的朋友,跟他分享自己的一切喜怒哀樂.

你就是我那個很棒的朋友。是不是感覺到很榮幸?偷偷告訴你,認識你…是我時賢這輩子最快樂的事情了。認識你的這幾個月裡,我真的很快樂,打從心裡的快樂。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能感受的到.

智雨,你這個人呢,缺點真是好多,又瘦,又矮,一笑還眯眯眼!長得又那麼白,我真的好擔心你以後會長不高,你要記得多吃點肉才行,不然以後有人欺負你的話,你肯定打不過人家的.我不在你的身邊,誰保護你呢?我真的做夢夢到都會嚇醒阿.

以後…我不能保護你啦,智雨,因為你會長大阿。對不起,答應你的事情,好像我一件事也做不好,我是不是一個沒有用的人阿?你知道麼,每次跟你在一起,我都會覺得,時間真的好不夠用。我的一生說短也不短,我都活了17年了,可是我的人生….說長,也真的不夠長…在遇見你之前阿,我覺得17年也夠用了阿!吃喝玩樂,我都感受過了,沒什麼遺憾了。

不過現在不同了,我認識你,你那麼弱!我不變強大的話要怎麼保護你呢?所以我覺得阿,17年不夠用了,我要去改寫我人生,然後再次開開心心地站在你的面前,你說好不好!快的話,也許是2個月,慢的話,也許是1年吧,又或者是3年5年。我知道,那時候你都長大了,可能個子都要比我高了,哈哈。不過沒關係,到時候能見到你就好了。

其實呢,我真的有一個心願呢,每天都能站在你家的樓下,跟著太陽公公一起,當你拉開窗簾,就能看到我!我手裡那時候應該拿著你愛吃的早餐,和我愛吃的紫菜包飯!然後我們一起坐在你家樓下的長凳上啃早餐,每一天都這樣,聽上去是不是很不錯阿?我都想好啦,等我回來以後,我要從夏天,等你到秋天,再從秋天,等你到冬天,然後再來春天。這樣,你是不是會煩我阿?哈哈。

智雨!3天后,我就要坐進城的火車離開這個城市了,如果可以的話,你願意來送我麼?相信我,只要見到你,我一定有動力努力後回到這裡的。你要相信我阿!下午2點,我等你!你一定,一定!一定要來噢!

PS:我要告訴你一個事實,那次我是故意跑到你的身邊,故意撞到你的課桌的,我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智雨,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情也沒有告訴我爸爸,那就是…我不僅僅當你是好朋友。

好友,時賢。

2001年,2月”
這是一封,兩年前的信了。

智雨旁邊座位的人點了點智雨的胳膊,然後遞了一張紙巾給智雨。

“…?”

“你流淚了耶,你還好麼?”

流淚了?我為什麼會流淚呢?智雨這麼想,為什麼流淚呢。為了這兩年,自己默默忍受的苦流淚的麼?還是因為,發現自己曾經深深地誤解了那個人對自己的承諾。

事實永遠是殘忍的。

時賢沒有不辭而別,時賢甚至在離開的那一天,還在等著自己的出現——

可自己並沒有去…..

他等了多久?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他失望了麼,他會不會責怪自己呢……

智雨的腦子裡很亂,很亂,他想到了承秀,他想起兩年前的那個寒假,跟開學那段日子,每天跑到時賢家樓下張望著情況的自己。

智雨的眼淚不斷地落下打濕在信紙上,字慢慢,慢慢地化開,就像是這兩年來遲到的許多故事,都被慢慢淡化掉了。

他小心翼翼就將那封信折好,又塞回了信封裡,取出了另一封信…

那封信上的字變得成熟了很多,字數也很少,同樣是時賢寄來的信件。



“智雨:

你是否還記得我呢?對不起。

我回來了,我在兩年前的鐵道口等你,這次你會來麼?

還是說,你依舊沒有辦法原諒我…

我只想回來見你一面,見你一面我就會離開…..

我在這裡等你來。你不來,我不走。

時賢

2003.3.1”

3月1日……

“喂,今天是幾月幾號?”智雨拉住同桌的胳膊。

“阿?阿…..8號…”同學被智雨的樣子嚇住了,半天才說出時間。

“智雨!”老師聽到聲音轉過來指責。

“對不起老師…!”智雨站起身來,匆匆地將信塞進了書包裡,“我請病假!”

說完他便沖出了教室——

智雨自己也知道,時賢很有可能已經不在那裡了。

為什麼偏偏這些信,自己竟然沒有第一時間看到呢?

在那兩年多的歲月裡,原來….原來,並不是只有自己在等待。

原來那個傢伙,也一直在等我。

原來我們一直都在同一條平行線上,是我對我們之間沒有自信,才會變成如今這樣。

這麼想來,也是我對不起你。

智雨沖出學校的時候攔了好多輛計程車才攔到了一輛空車,他一直讓司機加速加速加速,其實智雨自己也知道,都過去7天了。

時賢不會在那裡等著自己了。

可是智雨還是想,去看一看,就去看一眼也好阿。

讓自己看看,讓自己死心,這樣也好阿。

一肚子的話,這兩年來每天憋著的那一堆的話,好像要告訴他。

就算….就算,只給他一句話的時間,也至少讓智雨告訴時賢。

“我也不只是把你當做好朋友….我喜歡你,我也喜歡你,我最喜歡你了……”

至少讓我把這句話告訴他吧——

智雨在心中默默的祈禱。

到汽車駛進了鐵道站口的時候,智雨迫不及待地下了車,他在長長的候車道上奔跑著,渴望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可是鐵道口的候車道太長了,時賢到底是在哪裡,他也不知道。

電話在這個時候響起來。

智雨匆忙地接起電話….

“承…秀….”

“嗯~智雨阿?聲音怎麼這樣?怎麼了?”

智雨剛想要說話,一輛列車從遠處緩緩地駛進站來。

電話的那頭聽到了汽笛聲。

“你在哪…?”

“噢…我在…我在列車站…”

“你在那做什麼?”

智雨好久沒有提起那個人的名字了,再說到那個名字,竟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時賢…時賢他…回來了…可他馬上就又要走了…”智雨吃力地解釋著,電話那頭沉默了下來。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陸陸續續有人從列車上下來,就是這個時候,有個熟悉的身影從遠處的休息室走了出來——

智雨望著那裡,張了張嘴巴。

“時….”

“不要去!!——”電話那頭的承秀叫道,聲音頭一次,充滿了渴求。

“不要去….求你,不要去….”

智雨手裡握緊著手機,遠遠地看著那個人消瘦的身影,在朝著自己的方向慢慢地走過來。

那是兩年前,那個擁自己入懷的身影。

那是時賢阿。那是時賢阿!

“求你不要去!”電話那頭傳來了承秀最真切的拜託。

不要去。

兩年了,都已經過去了,所以不要去。
兩年了,智雨的心不是石頭做的,所以智雨一定能夠感受到,‘不要去。’這三個字之間包含著的分量。

承秀曾經說過,你喜歡他多久,我就能夠等你比那還要久還要久,直到你發現,其實身邊的人才是最珍貴的。

智雨,你明白麼,珍惜身邊的人,珍惜當下的人。

智雨的眼裡一直是別人,承秀都知道的,他常常看在眼裡,放在心上。

可是他安慰自己,沒有什麼可怕的,只要自己足夠有耐心,智雨這塊頑石總有一天會裂開的。

這前提是,智雨喜歡的人不會回來,不會插腳進入這段關係裡來——

所以當電話那頭的智雨說,那個人回來了。

承秀慌了,他真的慌了,這兩年裡他從來沒有一次心情像現在這樣,忐忑不安。

因為他知道,他可以戰勝時間,他可以用生命來跟智雨耗下去,可是他戰勝不了那個人,他戰勝不了智雨跟那個人相處過的共同的回憶。

這兩年裡,承秀演夠了大方的愛人。

誰天生不是自私的?誰不希望自己愛的人目光是望向自己的?承秀知道,自己是現在時,那個人只不過是過去時了,可是心裡害怕失去的感覺太過強烈。

並不是承秀對自己的感情沒有自信,也不是對智雨沒有信心,而是承秀明白,那個人的存在,有著很重很重的分量,對於智雨來說。

“不要去。”這是承秀最後的尊嚴,智雨明白。

手機那頭的承秀顫抖著說,“不要去,好不好?我從來沒有求過你,就這次….不要走..嗯?”

智雨手裡拿著手機,久久地望著那個熟悉的身影,久到電話那頭的承秀急的要哭出來,他才說,“傻瓜….我在這裡等你…你來接我回家吧,好麼?”

電話那頭的承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半天點了點頭,大聲地說著嗯阿嗯阿,一定!一定要等我。

掛斷電話之後,智雨慢慢朝著那個人走了過去——

關於他和時賢的重逢,智雨想過許許多多的版本。

也想過,當見面的時候,自己要說什麼樣的話去迎接他的歸來。

“你還知道回來阿?死外面算了。”

或者是,“你還記得我?”

又或者是,“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很辛苦麼?”

又….或者是,

“我很想你…”

可是真的到了這一刻到來的時候,智雨已經不是當初那種心情了。

他已經有了承秀,傷害承秀的事情,他做不出也做不到。

所以……這一次的重逢,註定會變得…殘忍。
智雨終於走過去了,那個人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智雨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輕輕地叫了叫他的名字。

沒有想到,2年後的某一天,還有機會呼喚他。

“時賢….”

那個人轉過身來,真的是他。那個人變得更高,更加帥氣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臉色看上去很蒼白也有了黑眼圈,甚至比2年前還要瘦了。

時賢臉上露出快樂的神色,他開心地不知道要說什麼,搓了搓手走過來想要抱住智雨又覺得突兀,手尷尬地懸在空中。

“智雨…..”時賢無奈地收回自己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眼神溫柔地看著智雨,“過的好麼…”

原來這就是重逢了,智雨沒有想過,自己苦苦等待後的重逢,自己的心情卻是這麼的平靜。

“挺好的..你呢?”

時賢笑了笑,似乎並不是很想提起這離開的兩年,“也還好….你好像比以前高了…”

智雨扯起嘴角,“你也是,更加帥氣了。”

時賢呆呆地看著智雨的眼睛,“好久沒見…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智雨點了點頭,他知道,其實自己的心裡藏了許許多多的話想要告訴他,可是他不能。

“你還怪我麼…?”

“不怪….”智雨搖了搖頭,“想必你有重要的事情…才會離開…我理解你..”

“你…”時賢猶豫了一秒,“你等我很久了麼..”

智雨愣了一下,想了半天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有..我過的很好,沒有你..依舊整天照吃照喝,也有了許多的朋友,現在….我還有了自己喜歡的人…”智雨抬起頭,努力把面前時賢的樣子刻進自己的腦海裡,他要記得他的長相才行,在未來的日子裡,才能夠想起他。

時賢失落地擠出個勉強的笑容,“是麼…是阿…挺好的..這樣就好..你有..喜歡的人了,你幸福就好了..”時賢再次抬起頭與智雨的視線相對時,露出了真正的笑容,“我的願望,本來就是希望你快樂,知道你現在很快樂,那就可以了。”

遠處傳來了汽笛的聲音,下一班列車即將進站了。

智雨回頭看了一眼列車,突然鼻子酸酸的。

他很拼命忍住眼淚,但是眼淚還是不聽話地流出來了。

智雨明知道答案,但是還是問了,“你要走麼..?”

時賢有些意外智雨的眼淚,他抬起手自然地摸摸了智雨的腦袋,然後手滑下來掐掐智雨的臉蛋。這個動作特別的自然,就好像回到了2年前,放學的路上時賢掐掐智雨的臉蛋,說著“別吃了,再吃變成豬了噢。”

也許是這個似曾相識的動作,讓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許久,時賢才先放開手..

“要走了…為了見你,這張票一改再改,換票廳的阿姨也已經厭煩我了吧。”時賢苦澀地撓撓頭,眼睛不離開智雨,好像在用眼睛記住智雨一樣,時賢嘟囔著,“再看看你就走,再看看。”

別走了。

智雨在心裡想,別走了,親愛的你別走,我等你等了很久,等待的日子太苦了,你別走了吧。你離開的日子,我沒有照吃照喝,我也沒有朋友…我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承秀。

為什麼…我當初要答應別人?

為什麼…我當初沒有繼續等你?

我恨自己。

智雨站在那裡,也不知道是天氣的原因,還是心情的關係,他站在那裡瑟瑟發抖的樣子就好像是在過冬天。

時賢默默地脫下自己的外套,自然地走上前將自己的衣服披在了智雨的身上,時賢無奈地說。

“你還是老樣子,那麼容易就會冷,沒有我給你披外套,這兩年….你的那個他,會幫你披麼..?”

智雨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不要撒謊了..傻瓜,”時賢伸出手將智雨拉進了自己的懷裡,“最後一次抱抱你,不會反對吧?”頓了頓時賢又說,“反對也無效噢,就當是你給我的離別送禮吧…”

智雨伸出手回抱住這個讓自己思念了這麼久這麼久的人,幸好,他身上的味道沒有變。

列車緩緩地駛進站,兩個人不得不到了分開的時候了。

在時賢鬆開抱住智雨的手的那一瞬間。

智雨脫口而出了一句真心的話,“你一定要走麼?留下來….”

時賢搖了搖頭,“我已經沒有留下來的理由了阿…你的身邊已經不需要我了..不是麼?”時賢低下頭看了一眼智雨手中的手機,“是他打來的吧,響了好久了。”

智雨慌張地將手機藏在了背後。

“連電話都換了呢…以前的那個..已經舊到不能再用了吧。”就像是自己一樣,早就久了,被主人換掉了。

只是自己還傻傻地以為著,自己永遠不會被替代呢。

智雨搖了搖頭,“不是的…”

“智雨。”時賢叫了叫智雨的名字,列車的門打開,站內廣播開始響起‘上車的旅客請注意自己的行李…——’

“智雨阿。”時賢認真地看著他,“能回來真好,能活著回來見到你,真好。”

“時賢…?”

時賢最後留戀地看了智雨一眼,“我喜歡你。”說罷他輕輕地湊近,在智雨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吻住了智雨的嘴,就那麼一瞬間,也許就只有0.001秒,時賢就離開了。

“太好了!~”時賢露出了開心的笑容,“這下子我就真的沒有遺憾了,可以走了。”

“時….”智雨想要攔住他,卻聽到身後有人在喊著自己的名字。

是承秀來了——
“去吧,”時賢背起自己的背包,“我的智雨已經不需要我的保護了——”

“不是這樣的..時賢你聽我說!”

“智雨…再見。”

說罷時賢便再沒有給智雨機會,他轉身進了列車車廂裡,車門慢慢地拉上了。

隔著一扇厚厚的玻璃,他們的世界被就此隔斷——

智雨張著嘴巴說著什麼,時賢已經沒有辦法再知道了。

時賢甚至等不到智雨跟自己說再見,因為他太害怕了,害怕看見智雨和別人站在一起的身影。

就這樣吧,這樣就好,已經將自己的心情傳達給他了——

時賢就是這麼的自私,自私到把自己的心情告訴智雨,卻來不及聽智雨的回應,就這麼離開了。

當列車駛出站時,時賢忍不住往後望去,遠遠地看到智雨蹲在地上好像難過地望著自己,時賢多想上前去抱抱他,說,我不走了,我永遠陪著你。

可是智雨的身後有另外的人了…那個人跑到智雨的身邊,很心疼地蹲下來將智雨護在了懷裡,也看向了自己的這邊。

這個畫面實在是太美好了,因為太美好,時賢好像都要被感動哭了。

再見了,智雨。

這兩年來日日夜夜靠著思念你才挺了過來,以為自己可以活得更久了。卻沒想到在這兩年裡,把你給丟了。

早知道,不如當初不要離開你——

可世界上哪有什麼當初,如果。

愛情,錯過就錯過了。人生的劇本裡,不是每個一號,都註定會和一號在一起的,至少時賢的人生裡,他已經丟了智雨。

2003年,終究是過去了。

時賢的出現,不過成了智雨和承秀感情長河裡的一首小小的插曲。

轉眼之間到了2013年,又過去了10年,也就是他們的現在。

看著自己懷裡的智雨漸漸睡去,承秀悄悄地抽出自己的手臂,他下床抱著筆記本來到了客廳。

他睡不著,打開了筆記本,找到了那個帖子還想再看看。

網頁提示承秀,有1條未讀的消息。

他猶豫了一會兒,才點開——

“…你是智雨?”

收到的時間是5分鐘之前,承秀想了想敲了幾個字回過去。

“我不是,我是他的愛人。你是…時賢本人麼。”

很快對面回復過來一個字,“嗯。”

承秀探頭看了屋子裡一眼,確認智雨還在睡才放心地敲打鍵盤。

“之前替你發帖的人說你得了病,不能夠用電腦?”

很快對面又回復了一句,“嗯..腦子不清醒的時候,筆記型電腦的電源在哪裡按都找不到,清醒的時候倒還好..”

承秀看著這句話愣了半天,“你….病的很重麼。”

“誰知道呢…還活著,卻感覺不到自己在活著。”

承秀想了想,問“你找智雨做什麼?”

這次,那邊的回復沒有那麼快了。過了很久,承秀才收到這樣的一條回復。

“我的人生走到這一步,想來想去已經想不出還有什麼沒有了結的心願了,如果說唯一的遺憾…大概就是當初我喜歡過一個人,可我卻沒有努力去抓住他…我知道,或許我沒有說這句話的立場,但是真的很感謝你在他的身旁,可以感覺到,你是個很好的人。智雨他應該很幸福吧。我只是,想再見見他而已,你放心,我沒有要把他從你身邊搶走的意思,當初沒有,現在也沒有。想知道,這些年他變成了什麼樣,想看看他,順便回憶回憶我自己的過去,就是這樣而已..”

承秀認真地讀完這句話,他回復時賢。

“你已經十年沒有見過智雨了,你還對他有感情?”

時賢說。

“也許說了,你也不會信吧。我依舊喜歡智雨,因為從離開他的第一天開始,我的時間..就靜止了,12年如一日,我喜歡他。我只是喜歡他而已,請你不要介意——”

過了一會兒時賢又發來了一條信息。

“可以……讓我見見他麼…..”

可以麼?承秀看著螢幕前的那幾句話,問著自己。

可以麼。

所有的一切,都在承秀的一念之間。

“不是我不想讓你見到他…”承秀思來想去後敲起鍵盤,“這麼多年都是我陪在他的身邊,可我一次也沒有聽他提到過你,就算是你還喜歡著智雨…我想你也只是記憶而已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自己也知道,十年歲月,物是人非的道理,回憶的確不擁有改變現狀的力量了,可是也許回憶值得被記起…呢?”
承秀伸出手掐住自己的鼻樑揉了揉,他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臥室的門口,靠在門口看著安穩睡眠中的智雨。

說實在話,他和智雨都老了,自己已經30出頭,智雨也已經接近30歲,兩個人,尤其是兩個男人相依相伴走到了今天,感情用簡單的愛情來表達,已經不夠用了。

承秀和智雨,就像是水和魚,都彼此需要,都彼此不能離開。

承秀早已經不會將時賢當做是自己愛情裡的假想敵了,因為比起時間,他和智雨在一起的時間超過了時賢的幾倍,比起經歷,也是自己和智雨在一起經歷的更多,比起默契,那就更不用說了,時間已經改變了他們很多很多。

時賢不可能贏他了,想到這個,承秀多多少少有一點可憐那個病患了。

想到這裡,承秀默默地坐回了電腦旁。

“把你的地址發給我吧——但是我先說,如果他本人不想去,或者我不想轉達的話,你都不要責怪我們。”

那邊沒再說什麼,只是發來了一串地址,跟上了兩個字。“謝謝。”

夜深了,隔著互聯網在聯繫的兩個人,從關係上來說,其實是真正意義上的陌生人。

卻又在某種程度上,被什麼緊緊地連接在一起,為了某個誰。

將位址發出去之後,時賢疲憊地關上了筆記型電腦,長時間對著這麼有輻射的東西,對他的腦子來說傷害很大,他站起身的時候不得不扶著牆才能堅持走到自己的床邊。

其實他本不必親自去問的,自己的護工每天早晨都會幫自己看看帖子有誰回復了沒有,有木有自己要找的那個人,可是自己還是控制不住的,想要自己去確認看看,每天都這樣。

時賢20歲到30歲,基本都是呆在醫院裡度過的,因為他奇怪的病,出了醫院是無法自己生活的……

時賢從床頭櫃裡掏出了一本筆記本和筆,翻開它,想要趁著自己還清醒的時候記錄點什麼——

他借著窗外的光,寫道。“好像離智雨…近了一步..可以看到他麼…?我真的很..”

話還沒有寫完,時賢的眼睛就變得呆滯起來..手上的動作也頓住了,接下來很長的時間也沒有動過。

看護室的門被打開,年輕一點的護工走進來,看到時賢歎了口氣,“哎,又來了?”護工將時賢手中的筆跟本子抽走放在了桌邊,再扶著時賢躺好,時賢乖乖地很聽話,基本一動不動任人擺佈。

時賢仰躺著眼睛呆呆地盯著天花板,好像沒有在思考一樣,如同沒有靈魂。

“睡吧…我看你睡著了,我再走。”護工自言自語地說,他知道時賢病發的時候聽不到任何人說話。

但是小護工還是自顧自說著,這樣也不會那麼無聊了,他拿起時賢一直在寫的筆記本看了起來——

他常常看這本筆記本,這樣當時賢偶爾犯糊塗的時候,小護工會把時賢自己經歷過的事情當做故事一樣講給生病的時賢聽。

他隨意翻開本子的一頁,讀了起來。

“2003年,3月3日。

今天,是等待他的第三天,我買了今天所有班次的票,每來一輛列車,我就撕掉一張車票。等待他,一直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因為我知道,他會等我,所以現在換做我等他,是這麼的幸福。就算他不來,都是好的,因為我可以就這樣撕掉這些車票,告訴自己,又可以再留下來一會兒了。盼望著,盼望著。

2003年,3月6日。

他今天還是沒有來,不過沒有關係。如果他沒有來,我願意等在車道口等上2年,不,等他20年,這樣他一定就解氣了吧,他是個小氣的人。

2003年,3月8日。

當我坐上離開這座城市的列車,車輪摩擦過列車車道發出沉重的聲音時,我感覺這顆心也被放在車道上,被無情地碾碎了。那是…多麼相稱的兩個人,看的我眼睛好痛,頭也好痛。好痛。他說他過的很好,交了新朋友,也有了喜歡的人。我這個沒出息的傢伙,還以為自己是他的唯一呢,竟然就這麼離開兩年。兩年,太久了。足以抹掉我們之間所有故事了,對麼?是這樣吧。

他身邊的那個人…看上去就像是太陽,給他懷抱,給他安慰,給他許多我給不了的——我就像是,太陽籠罩下的星星…他的眼裡,看不到我了。遇見你就像是一場夢,現在醒了,卻沒有人教我重新睡過去的方法——

我好像睡過去,再回到夢裡。夢裡誰也沒有,就我跟你。”

小護工合上本子,歎了口氣。

小護工感慨,床上躺著的這個這麼帥氣的男人,怎麼會得這樣…奇怪的病呢?

小護工記得自己第一天來上班的時候,上一個照顧時賢的護工曾經拉住他的手,語重心長地說。

“你要照顧好這個男孩子阿。”

“我會的..”

“照著他寫的本子,多給他念念他過去的事情,這是他最愛聽的了——我每天都要念給他聽的..”

“他的故事還要念給他聽麼?”

老護工點點頭,“你不念,他會漸漸忘記的。”

“為什麼?”小護工問。

老護工歎了口氣說,這個孩子阿,十幾歲的時候一意孤行來帶醫院,強行要給自己動手術,當時他的病成功率不過百分之20,那時候吃了很多苦,雖然病是治好了,可是不顧一切要求醫生動手術的後果是…造成了很嚴重的大腦後遺症….

一種大腦萎縮掉的病症,一個時間靜止的病人。

這個世界上,怎麼有這麼傻的人呢。小護工合上本子,將本子輕輕放好。
床上的人,時間靜止了,那他現在這副呆呆的樣子,是在經歷過去麼?

一個人,反反復複地經歷過去麼,這樣到底是幸福,還是不幸呢。

想必,時賢故事裡的那個他,早已經過上了新的生活了吧,只留他獨自一個人了。

快睡過去吧,睡過去就不會難過了。

小護工用自己的袖子輕輕幫時賢擦了擦眼角。

“睡吧…”





小護工知道,床上躺著的病人時間不多了。

因為他一次比一次呆滯的要久,剛開始只是停頓住2、3分鐘,然後清醒過來繼續做先前在做的事情,然後慢慢的變成10多分鐘,常常在吃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弄掉湯勺,之後回過神時,他往往已經以為自己吃完了晚飯。

這兩年,發病的次數已經漸漸增多,幾乎每一天都有很多次的靜止。

時間也越來越久,有時候會發呆一整個下午,有時候是一整天。

所以他的大部分時間過得都很安逸和平靜,因為對他而言,根本沒任何事情發生。

小護工希望能夠有人來看看他。

因為這個病人,是小護工照顧的病人裡,看上去最孤單的一個了。

床上的時賢輕輕地支吾了一聲。

“你來啦…”時賢看到小護工在身旁,稍微安心了一點,“我這次又發呆了多久..?”

小護工看了一眼手錶,“情況有改善噢,這次時間短了很多。”

時賢笑起來,摸摸小護工的腦袋,“你總是安慰我,天都快亮了,還叫短麼?”

小護工不好意思地站起來幫時賢拉了拉被子,“還睡麼?”

時賢搖了搖頭,“不睡了…我總是在睡…陪我出去看日出吧。”

小護工點了點頭。

而在另一個城市,承秀卻為此反復經歷著思想的鬥爭。

到底要不要讓智雨去看時賢這個問題,愁破了他的腦袋。

愁眉苦臉了5天,智雨反應再遲鈍也感覺出來了,承秀的狀態似乎不太好。那天早上承秀早起像往常一樣準備吃早餐。

“我說,大帥哥承承。”

“嗯..?”承秀抬起頭來,看了智雨一眼,每次智雨叫他承承,都有特別的事情。

要麼吵架,要麼談心。

“最近工作上遇到什麼不愉快的了麼?”智雨端起碗幫承秀再盛了一碗熱粥。

承秀搖了搖頭,“沒有阿,幹嘛這麼問。”

“騙人!明明有!”智雨跑到承秀背後用手臂勒住他的脖子,“快說!是不是看上哪個年輕貌美的男孩子了?!”

承秀被勒的難受趕緊舉雙手示意投降,等到脖子一被放開恢復自由承秀立刻反擊轉過身抓住智雨的雙手,“嘿,你現在反了阿。你才是,是不是看上哪個八塊腹肌的男人了?”

“呸。”智雨不屑地翻了個白眼,“我都快30歲了!這輩子除了你,我還能跟誰。”

智雨就這麼平常地說出這句話來,他自己倒是沒什麼感覺,反倒是承秀鬆開了禁錮他的手,皺起眉頭表情複雜地坐了回去。

“你怎麼了嘛,不是說好,有問題一起解決的麼。”智雨看到承秀這樣,難免有些擔心。

承秀扭過頭去,看著眼前已經熱氣散去的粥。

“智雨,你說咱兩的感情會跟這粥一樣,因為溫度慢慢散掉熱度麼。”

智雨噗嗤一聲笑出來,拍了拍承秀的腦袋。

“你傻阿。咱的感情不早就冷掉了麼,都冰凍住了。”

看著承秀露出糾結的表情,智雨接著說,“神經,我們不會一直給它加熱麼。未來100年,它都肯定還是滾燙的。”

承秀閉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過了一會兒,承秀對智雨說。

“智雨,過幾天你請個假吧。我們去旅遊,好不好。”

“嗯?怎麼突然想旅遊了?”

“別問了,”承秀頓了一下,“你要是不想去,我們就不去..但是……也許去一次也不錯,說不定會有許多回憶…”

智雨莫名其妙地看著承秀的反應,也沒有多加懷疑只是點了點頭。

“好啊。反正我們也快周年紀念日了呢。”

承秀若有所思地盯著智雨看。

“怎麼了?幹嘛這麼看著我?”

承秀扯起嘴角笑笑,“沒什麼,反正旅行過後,你總是會回家的。我放心。”

“說些什麼傻話,我不回家還能回哪。你就是我的家阿。”智雨捏住承秀的鼻子,“承承,你就是我的家。知道不?”

承秀點了點頭,“你也是我的家,所以你可別讓我無家可歸。”

“當然,我怎麼捨得把你變成一隻流浪狗,你都這麼老了。哈哈哈。”智雨開心地笑著,承秀靜靜地看著他。

嗯,沒錯,就算再見面也不會改變什麼的。相信智雨,也相信我們之間的感情。

承秀暗自握住了拳頭,他知道,這是一場關於信任的考驗,被考驗的不只是智雨,還有他自己。
結局篇
之後的幾天,承秀全身心地去忙碌起旅行的事情了。

跑去辦理機票,然後一股腦買許多東西回家。

智雨不明白,為什麼這一次承秀這麼上心。

“這件衣服你帶去吧,晚上可能會冷呢,穿著長袖會不會好一點阿,啊?”承秀一邊疊衣服,一邊沖著客廳裡的智雨喊。

智雨不回應他。

“喂!智雨阿,剃鬚刀我裝在第二個口袋裡了阿!牙刷你還用帶麼?”

“智雨~內褲你要穿幾條阿。”

“我的媽媽~”智雨無奈地走進房間,“隨便裝幾件就好了嘛。”

承秀瞪大眼睛,“那怎麼行!~噢對了!”承秀兩步跳下床翻開櫃子一頓找,“這個也帶上吧?你不是晚上怕被蟲子咬的嘛,如果房間有的話就噴一點。”

“哎呦,這種事情你記得就好啦,”智雨推開床上的衣服給自己空出了一點點空間,“反正我們一起去的嘛,你都準備好就好啦。幹嘛特別叮囑我噢。”

承秀放下手邊的活,靠著他躺下來,“喂,你這個傢伙,我還能跟著你一輩子嘛?”

智雨轉身面對著承秀,笑嘻嘻地說,“當然阿,衣食住行可都靠你了呢~大房子大車子~我的物質和精神都靠你了呢~”智雨眯起眼笑。

“何止是物質和精神?”承秀暗示地把智雨從頭看到腳。

智雨害羞地捶了承秀一下,“你趕快收拾阿,我去做晚飯。”

“嗯,知道啦。”承秀再度坐起身。

“噢,對了智雨,”承秀叫住正要出門的智雨。

“又怎麼啦?”

“愛你。”承秀坐在一堆亂七八糟的衣服和行李中,看著智雨說著這樣的話,智雨罵了句神經病就出去了。

留下了承秀一個人傻傻地笑著,他低下頭看著身邊的衣服,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手機突然震動了,承秀點開手機。

“您預訂的一張14日飛往仁川的單程機票,一張21日飛往仁川的單程機票已出票。”

承秀記住了航班和座位號,然後默默地關上了手機——

承秀尊重時賢,但是他也不能就放心讓智雨跟時賢相處太久。

7天,就7天。這是自己能夠讓出的最大限度的極限了。

自己的愛人,一秒鐘都不想讓他看別人。

但是…該如何告訴智雨呢?承秀一直拖著。

直到14號到來。

我們互相依靠也躲過了整整10多個寒冬,沒有人拆散的了我們,因此我才放手讓你去尋覓,反正我也知道,最終的結局。——承秀

承秀只訂了一張14號機票的事情,直到14號前夕都沒有跟智雨說。

這話看上去挺簡單,解釋起來卻沒完沒了,所以承秀選擇了沉默。

“明天我們幾點起床呀~”智雨開心地玩著手機,準備設定鬧鐘。

“噢…我明早可能要先去一次公司處理點事情,你先去機場等我好不好?”

“阿~~~我不要阿!一個人走很孤單的!”

承秀聽到這話思考了一會兒,“那我們不去了好不好。”

“神經!~”智雨拍了一下承秀的腦袋,然後靠進他懷裡,“票都買了呢,我們幹嘛不去噢~先去就先去咯~你一定要來噢!”

承秀笑了笑,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輕鬆地就轉移了這個話題。

第二天一大早,承秀就悄悄地醒來,然後收拾好背包裝作平時上班的那樣出門了,他繞到社區門口的一家早餐店,成了早餐店早晨的第一位客人。

“呦,承秀阿,今天沒有跟你家智雨一起出門阿?”

老闆娘熱情的來招待,承秀笑了笑,“來一份烏冬面吧。他今天要出遠門,我早點出來候著。”

“?”老闆娘露出一臉不解,“你不跟他一起去阿?”

承秀無奈地搖了搖頭,“都跟了10年了呢,也該讓他一個人出去走走。再說….我會悄悄跟在他後面保護他的啦。”

老闆娘害羞地捂住臉好像是在說保護她一樣,“你們感情還真是好呢~!”

承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睛時不時地張望著門外,害怕漏過那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個人的身影,噢不對,就算是影子,承秀都能一眼認出來。

他們就互相熟悉到了這種程度,是分也分不開的。
這碗烏冬面,承秀吃了很久很久,細嚼慢嚥,湯一口一口地喝,吃到大碗見底眼看著離出發的時間越來越近,才見到社區門口出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承秀遠遠地見到智雨拖著箱子跑出來,跑的太急在社區門口絆了一腳往前跌了兩步差點摔倒在地上,頭髮淩亂的翹起來,明顯是剛睡醒。

承秀忍不住拿起了電話。

他看著智雨慌亂地招手叫計程車,然後看到手機來電時又露出了笑容。

“喂。”

“混蛋!幹嘛沒有叫我起床。”

“想讓你多睡一會兒來著,誰知道就忘記叫你了。”承秀頓了一聲,“到哪兒了?”

電話那頭的智雨打著哈哈,“噢噢~出門一會兒了馬上就能到,別著急哈~”說罷智雨更加迫切地伸長手打計程車了,承秀都看在眼裡。

“慢點,不著急…”承秀無奈地舉著電話說。

正好這時候計程車到了,司機下車幫智雨把行李放進後備箱。

眼見著,智雨打開車門的時候——

電話裡的承秀突然對智雨說,“要不別去了。”

“哈?你又在說胡話了。怎麼回事兒阿~”智雨拉開車門坐進去,不一會兒就見到計程車慢慢啟動然後揚長而去。

“噢…算了,等你到了機場再說吧。”

承秀默默地掛掉了電話,掏出錢包,“老闆娘,結帳。”

結完帳的他慢慢悠悠地回到家,再次進家門的時候,承秀的心情特別特別的複雜。

說不上自己到底是個什麼心情,總之就五味雜陳。他失魂落魄地在屋子裡蕩了一會兒,最後只是坐在桌前打開了電腦。

又一次登陸了那個網站,找到了最近連絡人。

手放在鍵盤上摸索了好久,才慢慢打起字來。

“在麼。”

不一會兒對話視窗裡就回復了消息。

“在的。”

“是時賢本人麼?”

“不,我是他的護工。”

承秀頓了一下,“他呢?”

這次對面倒是停了幾秒鐘才回復,“又睡了。最近他的情況越來越差了,我總是擔心他這一次睡下去就不會再醒來了。”

承秀看著這行字皺起了眉頭,問道。“這病還有辦法治療麼?..”

對方發來了一個垂頭喪氣搖著頭的表情,“沒有。中樞神經都被破壞了的癡呆型腦病怎麼可能會有治?”

小護工的話,讓承秀一時半刻接不上,他只好打上一句安慰性的話語。

“希望他這次能夠醒過來,畢竟….他想要見的人已經朝著他在的地方去了。”

對面很快發來一句:“你同意智雨先生來看他了麼?!”

承秀無奈地說,“我不至於壞到這個程度吧?何況他已經是個病人,我對他的敵意也只剩下可憐罷了。”

“不管怎麼說,真的很謝謝你。因為你的慷慨,時賢先生最後的心願也能夠完成了。”

“他的…..最後一個心願…?就是見智雨麼?”

電腦那頭的小護工回頭看了一眼睡著了的時賢,然後悄悄地將日記本從他的手裡抽出來,他翻開最初的那一頁,上面寫著。

“我是有多麼愚蠢,才會想到離開你。

我希望時間倒流回去,放假的那個夜晚,我和你一起。

我不會對你做任何承諾,因為我會守到天明。

在你無意推開窗的時候,我站在太陽下,對你喊。

‘我哪裡也不會去。’

對的,我只是想再見見你,對你說一句。

我哪裡也不去,就陪你看日後的每一個天明。”

小護工合上本子,回過頭看著螢幕上慢慢敲下了一行字。

“或許就算見到智雨先生,他的心願也永遠不能完成了。但是還是謝謝你。”
智雨接到承秀的電話的時候,他剛剛換好了登機牌。

看到來電顯示上寫著‘我男人’。

智雨立刻接起來還不等對面的人說話就抱怨了起來,“你怎麼還不來噢?這都幾點啦?遲到可不是你的風格噢!”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聲音。

“秀?怎麼啦?”智雨聽不到電話那邊的聲音,稍微有點擔心,他把登機牌隨手插進口袋里拉著行李走到稍微安靜點的角落裡,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

“怎麼了嘛,秀?工作上有什麼事兒?”

“智雨…”電話那頭的承秀終於開口了,“智雨,你還記得當初我們為什麼認識麼?”

智雨摸不透承秀的意思,“當然記得阿,幹嘛說這個。”

“那是冬天吧?”

“嗯,冬天阿。你老糊塗啦?竟然問這個傻問題。”智雨無奈地對電話那頭的人說道。

“你知道麼智雨,跟你在一起的這些年裡我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

“那一年,我最喜歡你,我最怕的是失去你。而現在不同了,我最放心你,而我現在最怕的….是欺騙你。”

“什麼跟什麼嘛。”智雨稀裡糊塗地聽著承秀說著,“那年喜歡,現在就不喜歡了?”

“當然不是!”承秀在電話那頭急忙地辯解,“那年單純,我喜歡你,也…也會有別人喜歡你,我年少氣盛從來不會去顧及別人,也不懂得去顧及你,我想要的就是佔有。”

智雨笑了問,“那現在咧?”

“我現在仔細想想,若不是那年那些故事和人的出現,也許我們也不會走到現在這一步,我之所以可以有幸與你相愛,都是回憶裡的人…的功勞..”

說道過去,智雨的大腦有了一些些斷線,他不明白承秀為什麼說道這些。“好了啦,不聊這些,你人呢,什麼時候到?”

“我訂了晚你幾天的機票,對不起,親愛的。”

“?!什麼意思阿…?你讓我一個人去旅行阿?!”智雨不明白。

“傻瓜…旅行,還是我們兩個一起去旅行的。之所以讓你提前去,是希望你能去探望一個人….”

智雨愣了一下。

不,智雨愣了很久。

智雨一下子就明白了承秀在說誰。

那是記憶裡一張模糊的臉,實在是太模糊了。記不起相貌了,也記不起聲音,甚至連一些回憶都已經記不起了。

又或者說,不是很想記起來吧。

畢竟,對智雨而言,那年的錯過再頂天也只能叫做遺憾了,現在陪伴他的人才是他應該珍惜的。

智雨閉起眼睛深吸了口氣,說道“還提這些做什麼….都過去了啦…你噢,擅自為我做主意,還讓我去會老朋友…..就對我這麼放心阿?”

“放心,這些年我都看在眼裡。我知道已經沒有能撼動我們的了…..但是…那個人,真的需要你去看一看…”

承秀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給了智雨聽。

那短短的幾分鐘時間裡,智雨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電話掛斷前,承秀小心翼翼地對智雨說,‘是不是要登機,權利在你。我一直在家裡等你,但同樣的,我也希望你去看看他。’

過了很久,智雨在電話這頭才發出一點點聲音,他只是歎了一口氣。

智雨說,‘我早該知道的…’

那小子阿。智雨在心裡暗暗地想,那小子,原來不是無緣無故的離開,真好。

那小子…..生病了,一點都不好。

竟然得了會忘記的病,該拿他如何是好。

可以忘記掉過去,真的挺好。

竟然會忘掉過去,一點也不好。

不好,真的不好,那傢伙病了,這麼多年後的第一個消息,竟然是病了。

“先生?到你了..”後面排隊的人好心提醒智雨,智雨從發呆中緩過來不好意思地往前走了幾步過了機場的安檢。

進去之前他回頭看了看外面,想想,這是他第一次離開承秀,自己一個人出發去某地呢。

而且是去看….那個小子。

感覺像是在做夢。一切都不真實。

過安檢,等待登機,再到上飛機,整個過程智雨都在發呆,基本上腦子裡什麼事情都沒想。

登上飛機,找好自己的座位,扣上安全帶,等待著飛機慢慢滑行,然後顛簸著起飛。

飛離地面,飛進雲層上空。

沒人知道智雨在想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心情複雜極了。

不知道飛機飛了多久,空姐走上前來詢問智雨需要什麼飲料的時候,智雨的腦子才好像被人擊打了一下,恢復了記憶。

他想起來那年站在月臺上,那個少年慘白的臉,身子乾癟地瘦弱,但是卻擠出非常燦爛的笑臉,湊近自己,親吻了自己。

那個少年說,“這樣我最後的心願也就完成了,我沒有遺憾了,我好喜歡你。”然後那個少年便跳上了列車,列車慢慢開走。

那個少年在車上至始至終都沒有再回頭。

智雨回憶起這段過去時,突然悲傷地想到。

也許,那個少年已經記不得自己曾經站在那個月臺上,說過那樣的一番話了。

想到這裡,竟然有些苦澀,心臟抽了一下,一揪一揪地絞著疼。

可是最令智雨痛的是,他已經明白,回憶起那個少年,已經不再是愛了。只是遙遠時光歲月裡一些小小的遺憾。

自己已經在不等人的歲月裡,主動將那少年遺忘了。

而少年努力不想忘,卻被動在遺忘。

世界就是這麼的不公平,它給你愛的權力,卻不告訴你你該去愛誰,愛誰才不痛苦,愛誰才能幸福。
“先生,你需要紙巾麼?”一位好心的人遞過一張紙巾來。

智雨愣愣地接過來,聲音乾澀地說了一句,謝謝。

他扭過頭,悄悄擦了擦眼睛。想要裝作若無其事地樣子,卻哭濕了整張紙巾。







飛機要飛滿10個小時才能飛往德國。

在飛機上,智雨反復地睡著又醒來,醒來又睡過去。

你們知道麼,人到了一定的年紀,許多事情都很難記住,甚至有的事情阿,昨天發生了,今天就不會再記得。

有的人,只是出現在十年前的一段年少歲月裡,所以你不能指望對方會一直記得關於你的一舉一動。你沒有那種讓人念念不忘的本領,對方也沒有那種停滯不前的執著。

飛機上迷迷糊糊睡過的10個小時裡,智雨曾經胡思亂想過,如果那一年他不管不顧,不去顧及別人,就跟著自己的想法,與那個人一起跳上那輛列車的話?

這個故事會不會不同?

應該會不同的吧。

可是隨即,智雨便打消了這個念頭了。因為這10年,他過的比誰都要幸福。他當初的選擇是誰已經不重要了。

是誰,都改變不了這個結果了。

智雨安慰自己,“都過去了,他對我來說,也只能是一個老朋友。我只是去看一個老朋友。”

飛機慢慢降落在德國的機場,智雨打開手機,想要給承秀報個平安。

剛剛開機,就收到了承秀的短信。

短信上只有一個位址,智雨知道那裡就是他在的地方。

智雨草草地看了一眼短信,便點進去回復,大意是報個平安讓承秀不要擔心。

拿著行李,走出國際到達的出口,智雨順利地找到了計程車的停放處,他小心謹慎地選擇著用詞用英文與司機交流著。

放好行李,坐進副駕駛之後。對方問智雨,去哪裡。

智雨終於重新點開了短信,上面寫著,‘波恩鎮鎮級醫院’

於是智雨說,去波恩鎮。

司機聽到波恩鎮之後,突然熱情了起來,說了一大堆話,憑智雨那點英文實力,這種快節奏的對話,他是一句也聽不懂。

他只好打電話給承秀。

承秀接了電話第一句就是,“怎麼了?跟司機不能溝通麼?”

智雨無奈地點了點頭,想到對方不在自己身邊,又輕輕地沖著電話那頭說了句‘嗯’。

“那你把電話給司機,我來說。”

智雨把手機遞給司機,就見電話那頭的承秀流利地用英文跟司機溝通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司機把電話還給了智雨。

“你們說什麼了?我都聽不懂…”

“噢,司機說,那個伯恩小鎮有條挺有名的街,叫做CherryBrickRoad。”承秀頓了一下說,“司機推薦你可以去看看,嗯?你怎麼不說話?”

“……”

“智雨?”

“噢..沒事兒…那我掛了呢..”應付了兩句,智雨匆匆掛掉了電話。

他怎麼就給忘記了呢?智雨打開車窗,冷冷的風灌進車廂裡,風肆意地掛著智雨的臉,風吹疼了智雨的眼睛。

他竟然給忘了。

那年,他們坐在一排,中間只隔著一個小過道的日子。

某一個下午,地理老師在講臺上授課,老師拿出一張圖掛在黑板上。

老師說,“你們看,這條街道叫做CherryBrickRoad,是德國有名,噢不,是世界有名的美麗景色,去過的人都捨不得走掉。”

認真聽課的智雨呆呆地盯著黑板上掛著的紙質海報看著,看到入神,旁邊的人推了他好幾次,他才肯把眼神挪開挪到那個推他的人身上。

“幹嘛?”

那個人懶懶地趴在桌子上,“你喜歡噢?”

智雨不耐煩地點點頭,“是阿,你不覺得很美麼?”

“還好咯,這種地方就是小女生會喜歡的吧?你怎麼也喜歡阿,娘們兮兮的。”那個人若無其事地看了黑板,然後不屑地看了智雨一眼。

“你懂什麼,你會欣賞美麼!~”智雨不理睬他,轉回頭望著黑板,“要是我阿,以後老了能住在那裡就好了….”

“噢…是麼…”那個人無所謂地說,“那以後就去住吧。”

智雨轉過頭沖著他翻了個白眼,“你這個人噢,就會說大話,懶得理你噢!”

那個人笑著趴回桌子上,把頭埋進自己的肩膀裡繼續睡了過去——

是了,智雨都忘記了。

那一年,說著那景色美麗的人是自己。

而十年時間,住在那美麗景色裡的人,卻是他。

自己早就忘掉了那些自己隨口說過的話,就像是不記得自己昨天午餐吃了些什麼,是那麼的稀疏平常。

而他竟然牢牢記住了自己說過的,無關緊要的話,當年的自己,竟然還不屑他的話。

噢,不,他隨口說的不是話,那是他的真心。

‘他說,那就去住吧。其實意思是,我願意跟你一起遠走高飛,只要你願意,我們隨時都可以啟程。

住到你愛的仙境裡,度過永生。’

智雨當年沒有懂。

智雨突然喪失了去看望他的勇氣,實在是欠了他太多。

再次見到他,自己還有勇氣,呼喚對方的名字麼?

智雨知道,自己連叫對方名字的資格都沒有了。
計程車在駛進一條街道之後開始減慢了速度,司機用英文興奮地說著,看窗外看窗外。

智雨搖下車窗,把頭探了出去,終於看清了這條街的樣貌。

那是一條長長的街道,別致的歐式建築,路兩旁種植著櫻花樹,很高很高,花葉的顏色非常的特別,驚呆了智雨。

它不同於日本櫻花樹的粉紅色,那是紫色中帶著點嫩嫩的粉色,如果非要給它定義個顏色,大概就是紫羅蘭色吧。

它們盛開地特別茂盛,風一吹飄落下一地美好的樹葉,星星點點,美的不像話。

車逐漸駛過那條街道,智雨不斷地回頭望,直到頭已經不能夠再往後扭轉了,這才作罷。

“真美…比我那年在…在課堂上見到的印刷圖還要美好多…”智雨捧著手裡的手機欣賞著剛剛臨時拍下的美景。

他自然地選擇照片進行彩信發送,通訊錄第一個就是承秀,智雨毫不猶豫地選中了承秀的名字,還沒有來得及惦記發送。

車卻停了。

“到了。”

智雨眨了一下眼睛,想了一下暫時把手機塞進了口袋裡,他心裡想著,晚一點再發給那傢伙看吧。

他肯定會很後悔沒有一起來看這麼美好的景色呢。

智雨在司機的幫忙下卸下了行李,直到計程車絕塵而去,智雨才有空關注眼前的建築。

不大的歐式建築,顏色是米黃色的,看著特別的溫暖,一眼望過去能看到裡面的庭院,養著許許多多的花花草草,竟然還有個小池塘。

智雨有些疑惑,不是說醫院麼?

這裡看上去,哪有個醫院的樣子阿——

智雨躊躇地站在門口,一時竟然大腦空白了起來,他總覺得自己沒什麼勇氣踏進這個門。

別看智雨已經是快要30而立的人了,在許多問題上,他一直處於一個被動的角色。

尤其是,年少時代認識過的人,年少時代…喜歡過的人,雖然他已經成了過去時,但是他的分量卻是非常非常重的。

念舊的人尤甚。

沒錯,過了這麼多年了,再提起那個人的人名,也許智雨已經不痛不癢了。

但是,這麼多年都過去了,想到真的要見到那個人了,智雨…..有種回到過去的錯覺。

就在智雨猶豫的空當裡,裡面走出來了一個男生。

20歲出頭的樣子,穿著跟建築匹配的米黃色制服,看上去青春洋溢且溫暖。

那個男生是徑直走向智雨的,目光也是炯炯有神。

嚇得智雨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就轉開了目光——

“智雨先生?..”男生似乎是很迫不及待,快步走上來就問。

智雨意外對方竟然叫得出自己的名字,但是意外之後又覺得是意料之中。

‘承秀那個傢伙,放我一個人來一定會擔心的吧,肯定早就跟這邊的人說好我要來了——’

平時總是膩在一起,相處久了就會覺得很煩。

反倒是分開了,你才會發現,你常常會想起這個人來,有好看的,有好吃的,你都第一個會想到他。

他是唯一一個,你想要把快樂跟他分享的。

這就是日久的愛。

誒,這是愛。

智雨盯著眼前的男生,思念著遠在韓國的承秀。

這也是智雨第一次想明白,關於那個人的回憶只能夠是回憶了。

想到這裡,愧疚的感覺又悄悄湧上了心頭。

“智雨先生對吧!~我等你好久好久了——!快把行李給我!我帶你進去——”

男生說罷就要來提智雨手中的行李箱,卻被智雨下意識地攔住了…

“等…等等…那個….”智雨尷尬地往裡望了幾眼,“那個人…他…他好麼?”

男生沒想到智雨會問這樣的問題,站在那裡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兒,才慎重地開口,“智雨先生你不要擔心..對別人來說,他的情況可能並不好,但是對他自己而言,現在的狀態…也會挺好的..來,行李給我吧。”男生提起行李,“我很早以前就聽時賢先生提起你了。”

智雨跟在男生的後面慢吞吞地走了進門,“是麼..他常常提起我麼…”

男生偷看了一眼智雨的表情,抱歉地笑笑,“對不起智雨先生..你不要有負擔..對時賢先生來說,能回憶起來的人實在是不多,大概這也是常常提起你的原因吧..~”

智雨點點頭。

穿過庭院,在房門口的時候男生停了下來。

“智雨先生。”

“嗯?”

“抱歉..你先在庭院裡轉一轉吧,我去幫你放置行李順便收拾一下房間——”

智雨本想跟著男生一起上樓,但看男生的意思,並不希望自己立刻就跟著上樓,他只好點點頭答應了。

男生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後轉身上了樓。

留下了智雨一個人。

智雨無聊地走進庭院裡,也不知道是不是換了個地方,空氣中味道都變得不一樣。

更加清新,更加…有回憶的味道。

奇怪,明明是第一次來。智雨心想。

智雨一邊欣賞著花花草草一邊散步在庭院裡走著,在大樓的轉角處,智雨下意識地停下了腳。

智雨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口,又放下,又摸了摸。

是心跳加快的感覺,原來心跳加快是這樣的感覺。

智雨總覺得,就轉過這個轉角,似乎就有什麼要出現了。

會是什麼樣的重逢呢?

智雨靠在牆上,這一步遲遲都跨不出去。

腳就好像被灌了鉛,思緒整個都被拉回了那年的月臺上,他明明想要追著那個人的背影跑上前去。

但是他沒有。

智雨什麼都沒有做,就看著那個人離開了。
把遺憾留給了那個人,把遺忘跟新生活留給了自己。

那年錯過的好多東西,以及沒有說出口的好多話,今天說給他聽吧。

智雨深深吸了口氣,心裡自嘲地想,這多年過去了,只要有關他,自己還是會緊張。

勇敢地轉身,跨出去了一步。

轉角的那邊,真的有一個人,在那裡等候著。

只是….不再是記憶裡的樣子。

智雨也許一生都會記得那個場景吧,樓轉角的小花叢邊上,停著一輛有些舊掉的輪椅。

陽光照射下來,把輪椅漆杆上的銀白也染成了暖暖的黃色。

輪椅上坐著一個人。

佝著背,身上蓋著兩條厚實的毛毯,不知道是毛毯太厚重,還是那人太瘦弱,看上去讓人心疼。

那人的臉很白很白,就像掉進過染色桶一般,帶著頂針線帽,露出來的額頭跟耳後,看不到一根頭髮。

這一切的一切都看上去在向智雨傳達著,病的很嚴重的信號。

可是那個人的表情…那個人迎著陽光望向智雨的表情,竟然還跟年輕時一樣。

竟然一點都沒變過。

嘴角扯著一點點痞子的微笑,眼角微微垂下來,眼睛似會笑。

智雨背著光,智雨想,就算自己的表情太難看,太尷尬,應該也不會被發現吧。

智雨有點想哭,他怎麼也想不到,那一年賓士在足球場上揮灑男性荷爾蒙,贏了球就脫掉衣服露出過人發育的那個少年,變成了如今這副樣子。

是誰先開口了呢?

好像是同時吧?

智雨說,“你好..時賢..”

時賢說,“你好,智雨。”

千千萬萬個問候的語言裡,‘好久不見,’‘你過得好麼?’‘我很想你..’他們都沒有選擇。

他們不約而同只是說了句,你好。

你好,你好麼,你看上去很好,你好就好。我能跟你打個招呼,就很滿足了。

我們,我和你,都不是要太多的人。

一句簡單的問候,卻好像拖了一整個世紀。

說完這句話‘你好’,時賢的眼睛又漸漸地模糊了起來。

智雨走上前輕輕,又輕輕地推了推時賢的肩膀。

但是時賢睡過去了,睜著眼睛,睡著了。睜著的眼睛裡,看不到一絲生命的氣息。

“他只是睡著了。”男生從後面走過來,把毛毯給時賢蓋蓋好,“別擔心,總是這樣——”

智雨呆愣愣地站著,盯著那人幾乎沒變老的臉。那人竟然還保持著年少時的模樣。

而自己早已經是大叔了。

不僅是記憶,連時間都拖住了時賢前行的腳步——

“我….他…”智雨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他…他…我對不起他…”

這次,時賢好像聽到了一樣。

竟然睜著眼睛流出了眼淚。

就那麼一滴,悄悄地滑了出來——誰也沒有看見,男生沒有,智雨也沒有。

淚水劃過臉龐,滴在了時賢自己的手背上。

那是日思夜想的盼望。

那是朝朝暮暮的仰望。

那是………

此生不能再來過的遺憾。







“讓我來推著吧。”智雨伸出手扶著輪椅的椅把,小護工沒有推辭默默地退了到一邊,走到前面去幫智雨帶路。

這是智雨第一次推著時賢的輪椅,算得上是智雨有生以來第一次照顧他吧?

其實仔細想一想,這個故事為什麼會走到這麼悲傷且沒有出路的結局,也許是兩個人都不夠坦誠吧。

其實智雨明白,問題,一直都出在自己的身上。

年少時,我喜歡你,可我不肯承認心中的這點小情緒,我會對你凶言凶語,我指責你,甚至對你拳打腳踢,我對你不理不睬,可我知道你足夠溫柔,你還是會在被我冷落後湊上來。

久了,連我自己也會習慣去承受你單方面的好,所以我不曾對你表達我的心意。

直到你離去,我才一個人沉浸在沒有你的世界裡,從此喜歡的心情氾濫開來,我一直地怨恨你,怨恨你離開,卻沒有想過,是自己推著你離開。

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這樣,沒有真正地照顧過你,哪怕一次。

你那一年,不過是跟我一樣年紀的少年,我們除了喜歡彼此,沒有一點相同。

我們的這一年,在事過境遷的今天,我們連喜歡彼此的心情,都未必相同。

時賢的病房在二樓,智雨推他到一樓的樓梯處就停下來了,小護工習慣性地要去背時賢,被智雨制止了。

“可以幫我一下麼?我想親自背他上樓。”智雨說罷就蹲了下去。

小護工點點頭,看著智雨並不寬大並不厚實的背,猶豫了一下還是扶著時賢將時賢放到了智雨的背上。

時賢的身體比想像中輕了很多,明明十年了,這十年,他幾乎沒有重多少,似乎還要比年輕的時候輕了。智雨沒敢往深處想,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內疚。

樓梯一共23階,智雨每一步,都走的很穩,很慢。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時光機該多好阿,我度過了我的人生,再回去,陪你度過你的人生。

我知道這是在說胡話,可是有的時候,人阿這種靈長類的動物,就是會感情用事。

智雨想,這些臺階永遠爬不完該有多好阿?

可是臺階是會走完的,走上二樓,映入眼簾的就是‘重症病房-時賢先生’這幾個字,這就是,時賢的房間。

智雨喘了口氣,“他在這裡住了多久了?”

小護工想了想,回說,“很久了,我來這裡工作3年了,我來的時候,他就在這裡了..”

比3年還要長的時間。
比3年還要長的時間。

智雨明白,這裡一定還有更加痛苦的人,他們被遺忘在這裡,用所謂的平靜生活掩蓋被人遺忘的事實。

智雨一隻手托著背後的時賢,另一隻手吃力地推開了時賢的房門。

沒有智雨想像中的那種酒精味,也沒有成堆的治病儀器,沒有白色的床,沒有白色的窗。

這間房間也是米色的,或許是顏色上沒有那麼讓人緊張,智雨這才松了口氣,穩穩地走到床前,將背上的時賢小心地放在床上——

室內只有一隻板凳,是小護工專用的。

小護工把板凳遞給智雨,示意智雨坐,而小護工站著。

3年來,這裡只有一把板凳,床前陪伴的人,只有護工一個。

3年,沒有增加板凳的機會。

智雨坐在那裡,局促不安。睡夢中的人的臉,怎麼看都覺得像隔了一個世紀。

最後還是小護工先打破了這個僵局。

“智雨先生。”

“嗯?”

“真的很開心你能來,昨天夜裡他突然醒了,說覺得你會來,沒想到你今天真的來了——”

智雨勉強地扯出一個笑容來,“他預感到的?”

護工點點頭,像是想起了什麼來,他走到時賢的床前,從床邊的櫃子裡拿出了一個筆記本。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遞給了智雨。

智雨不解地看著他。

小護工什麼都沒有說,把筆記本塞進了智雨的懷裡,然後準備退出房間。

“等一下…”智雨叫住小護工。

“?”

“……..”智雨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他還有多少時間?”

小護工愣了一下,“這個情況…不到2周..”

智雨平靜地聽著答案,點了點頭示意小護工離開。



智雨沒有立刻打開那個筆記本,封閉的房間裡只剩下他們2個人了,這一次,智雨才敢放下心來盯著眼前睡著的人。

那個人的棱角還在。

那個人帥氣的鼻樑,微微翹起的嘴唇弧度還在。

那個人身上熟悉的味道還在。

只是烏黑的發已不再,只是那年精神奕奕的少年已不再。

只是那年如星空的瞳孔已不再。

不再。

智雨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時賢的手。

他的手冰冰涼涼的,冰冰涼涼的。

是長期躺在床上,血液不能很好的流通才會這樣。

智雨的記憶像是被打開了,他依稀記得,很冷的那年冬天,自己的手怎麼也暖和不起來。

那個人就會握住自己。

然後被自己甩開,智雨會害羞地沖著那個人凶,“大男人的,握什麼手阿!”

那個人,就是躺在床上的這個人,露出一臉無辜的樣子說,“我只是在幫你暖手阿…”

後來那個人拗不過智雨,只好每一天都給智雨買2個烤的最燙最燙的紅薯,一個讓智雨吃,一個讓智雨暖手。

每次看智雨吃的那麼香,還會彆扭地來一句,“你都不給我吃一口噢?”

可是當智雨遞過去,他只會搖搖頭,再推回去,嘟囔著“你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那時候智雨還不耐煩地凶他,“毛病是你多阿,給你你又不吃。”
時賢就會眯起眼,笑的很開心。
你開心就好,這話沒有說出口。
卻在未來的今天,終於傳達到了智雨的這裡。
只是沒有烤紅薯了,沒有冬天了,再也不會看到下一個冬天了。
手還是一樣的冷,智雨沒敢想,這麼多年來的冬天,時賢靜靜地窩在這個房間裡的小床上,有多少次會看著窗外吃力地為自己暖手。
一個人。
會不會想念自己成長的城市?
會不會想念自己的父母?
應該會想念我的吧?
我呢?這麼多年的冬天,要不是在忙著過我和愛人的耶誕節,就是忙著躲在空調室內享受著溫暖,這雙手已經再也不會供血不足而感到寒冷。
智雨吸了吸鼻子,眼睛有點酸。
智雨終於還是翻開了筆記本。
很厚的一本筆記,基本已經寫滿了,只剩下幾頁的空白。
就像是時賢的人生一樣,只剩下2周了。
智雨直接翻到了最近的一篇。
“智雨阿,智雨你過還好麼?
真是好久沒有叫你的名字了,雖然寫過這兩個字很多次,但是很久沒有叫過,還是覺得有些陌生跟尷尬阿。
我知道,你就要來了,來到這個小鎮上了。請原諒我的自私吧,攪亂了你原本平靜的生活,讓你離開心愛的人,來到這裡。
首先…還是想要表達我對承秀先生的感謝和抱歉,我明白,我的任性幾乎是在像他奪走他最愛的一切,不知道我還有沒有機會親自見到承秀先生了,
如果可以,我很想親自對他說一句,對不起還有真心謝謝你。
至於你,你既然現在看到了這篇筆記,應該是已經來到了我的身邊了吧?
抱歉,我可能又睡著了,你看,睡仙太迷戀我了,他總是把我拽進夢裡跟他戲耍。所以抱歉,先不要走,我馬上就能醒了,再等我一下下好麼?很快很快,我安撫一下睡仙這個傢伙,
就來跟你敘敘舊…
請一定要等等我。
你現在是不是就在我的屋子裡呢?又或者是坐在我的床邊呢?
我的房間怎麼樣?我記得以前你說過,你不喜歡深的顏色,因為實在是太陰暗了,我也記得你說過,你不喜歡太過純白的顏色,因為純潔的不帶一絲感情。所以這個房間都是米色的。
不要太感動噢——
畢竟,我能為你做的,也不過是這些了。
智雨阿,不要難過。
如果你現在在哭,不要哭,如果你現在在心疼我,不要疼,如果你現在在內疚,也不要內疚,答應我。
這些都是我的結局,我接受。
在日復一日的日子裡,我已經能夠平靜地接受我自己的結局,我只想再看看你,沒有其他的期望。對不起讓你心疼,讓你滿足我的任性。
智雨阿,謝謝你能讓我喜歡你,這是我這一生,最美的奇跡。
——時賢…”

時賢,該怎麼告訴你,才能讓你明白,遇見你,才是改變我一生的愛的奇跡。
沒有你,也就沒有今天的我。
智雨慢慢地合上了筆記本,將本子抱進了懷裡,小心再小心。
智雨口袋裡的手機在這時候響了起來——
智雨拿出手機,毫無疑問是承秀。
“喂…”智雨帶著一絲哭腔。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無奈地開了口,“乖..不要哭。”

原本濕潤的眼眶在聽到承秀的聲音之後終於還是崩潰了。
智雨在電話這頭大聲說,“我討厭你!我討厭你!!”
電話那頭的承秀只是“嗯,都怪我..對不起..”
智雨更加凶了,“我討厭你...你幹嘛要出現阿..為什麼不乾脆就不要告訴我阿?”
我討厭你們。
打著喜歡我的名字,在我的生命裡留下一道又一道傷痕,然後你們瀟灑地就可以走了。
留我一個人在深潭裡掙扎。
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我真的很討厭你們,我真的很討厭愛這個東西。
‘我曾經以為,人生中的主角是不會被打敗的,就像是電視劇,電影裡的救世主,再困難的絕境,他們都能夠用合情合理的方式化險為夷,他們總是會勝利的。時賢就是我心裡,這個大世界的主角,所以我以為我不知曉的歲月裡,他一定是去做一番大事情了,卻沒能想到,主角也會被打敗,我人生中仰望著的主角。’

可是第三天,時賢也沒有蘇醒的跡象。
智雨安靜有耐心地坐在時賢的床邊,對著睡著的人講故事,講自己這10年來的一些開心的事情。
第四天,時賢出現了心跳短暫停止的跡象,醫院裡上下所有的工作人員都慌張地為他搶救,智雨只能無力地等待在手術室外面。
第四天當晚,時賢就戴上了維持呼吸的儀器,護工告訴智雨,腦部以及腎臟衰退的速度開始變快了。
智雨依舊安靜地坐在時賢的床邊,不說話安靜地等待著。
第五天,時賢的情況沒有任何的起色。醫生對智雨說,‘他再醒來的機會不大。’
智雨問,‘不大是多大?’
醫生無力地搖頭。

搖頭,搖什麼頭,你的職責是救人阿,你憑什麼放棄阿?!
看到這裡的時候,我多次放下劇本,有種想要放棄它的衝動了——
心裡多次咒?著這個寫劇本的作者,真他媽的操蛋阿!兩個人好不容易相見,才打了一個招呼,就再沒有說話的機會了?!
我只能壓抑著心理的不爽感覺,繼續看阿看。
第六天,時賢的心跳逐漸有了一點點起色,但是依舊需要靠著呼吸器。
第七天,下雨天。承秀坐這一天的飛機到達本地,智雨害怕離開時賢一秒鐘,就會發生什麼的變故,因此也沒有去接承秀。
不過這些都沒關係,承秀沒有怪智雨,而是在再次見面的時候給了智雨一個大大的擁抱——
承秀見到智雨的第一面時候,心疼地說,‘你瘦了,臉色不好。’
智雨搖了搖頭,‘沒關係。’
確實沒關係,比起時賢受的苦,自己才哪裡到哪裡。
第八天,第九天,有了承秀的陪伴,智雨堅強了不少,每一天,早上和晚上,智雨和承秀都會合力把時賢抱到輪椅上,然後再推著他出去溜達溜達,跟他說說話,雖然不知道他能不能聽到。

【最終智雨的獨白】

今天是承秀來到這裡的第五天了,也是我到這裡的第十二天。
來到這裡12天,我固執地沒有睡他們給我安排的房間,我每一天都睡在時賢的房間裡,承秀擔心我睡不舒服,不知道從哪裡搬了個小沙發來給我,
他不會勸我回房睡覺,因為他知道我的性格的。我說不去房裡睡,就不會去。我得守著時賢。
這樣他如果醒了,我便能第一個知曉。
時賢一定害怕寂寞,就算是在睡夢裡,也得需要一個人陪著。
我得陪著他才行。
承秀也睡不安穩,他睡在隔壁房間,每晚都要起來幾次悄悄過來看看我有沒有在睡覺,他不會多說什麼,但是他用實際行動在證明,他會陪著我。
一樣的,我也會陪著時賢。
等他蘇醒,或者陪著他一直一直睡下去,都沒關係。
今天早上睡醒的時候,聽到門口傳來?當?當的聲音,我下意識先看向時賢的方向。
看到他還安穩地躺在那裡,我才輕手輕腳地開門出去看個究竟。
“你們幹什麼?!”我出門就看到有2個醫護人員在拆掉掛在門口的門牌——
那門牌上寫著,時賢的名字!
“是上面讓我們摘的…說裡面的病人活不長了——”
“給我放下!誰准你們摘了?!他還活的好好的!”我瘋了一樣沖上去搶奪他們手中的門牌,差點跟他們打起來。
還好承秀第一時間出現阻攔了我。
“你們先走吧,等會我去跟你們領導說,這塊門牌你們都不要碰——”承秀說完就支開了那些人。
我什麼話也不想說,我鄭重地把手中的牌子掛回到門上。
“智雨..”
“別進來打擾我..我沒事兒..”我關上門,把承秀關在了門外。
門口到床只需要走10步,這10步我走得特別特別艱難,好像用了十年。
床上的時賢一臉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一臉睡的很熟的樣子,安靜地躺著。
我盯著他,對他說。
“你醒醒吧…好麼?”
“難道你就打算這樣結束?你想說的話都說完了麼?你對我就沒有想說的了麼?想打我還是想罵我,你先起來再說,行不行?”
“你起來吧,你起來,我願意把我的腦子給你,你知道麼現在的科技很發達的,我把腦子給你,你還有哪裡不好,我一併都給你!”
“你不能就這麼走,不能讓我愧疚成這樣。去你的阿,你必須要醒阿..”
我在心裡罵了時賢無數的髒話,去你媽的你醒醒阿。要死也要先醒過來阿行不行?!
你住了這麼多年的地方,外面的世界你都沒有好好看過吧?我陪你阿。
我陪你去走走,只要你醒來,哪兒我都陪你去。
我們怎麼會走到這副田地?
你知道麼,剛剛在外面,他們要摘到你的門牌了阿。
就像是當年,老師在點名冊上劃掉你的名字,儲物櫃上抽掉你的門牌,教室裡撤掉你的課桌,大家的記憶裡把你時賢的名字抹掉一樣。
你怎麼能像當年一樣,那麼輕易就被抹去呢?你可是活生生的一個人阿!
在我心裡,你永遠活蹦亂跳,你永遠是……最不該被忘掉的那個。
“喂,時賢,我講個有意思的事情給你聽吧。剛剛在門口我差點跟醫護人員動手,我突然想起來,十年前我也為你打過一次架呢。你能想像麼,那時候我還沒到170了,我跟一群男生打架呢,我是不是特別神勇啊?哈哈……當時那個疼阿,身體上的疼,他們一群人圍上來打我,可我豁出去了,我恨他們,恨他們輕而易舉就說什麼沒有你也可以的話。可是身體上再疼,也比不上我意識到,你真的離開我了,那種心裡上的難受。
難受,真的難受。媽的,那是我第一次單戀呢,不是拒絕我,不是答應我,而是消失了,無緣無故地消失了。我那個難受阿,心一揪一揪地絞著疼。
偶爾吃吃飯也會感受到這種感覺,偶爾在看電影也會感受到這種感覺。難受,感覺呼吸不順暢,心裡像是壓著點什麼,後來我在班上一個朋友都沒有了,你知道麼?
我不屑跟他們任何一個人做朋友,因為我知道,他們根本不在乎所謂的朋友,反正就算少了誰,他們也不會心疼。
可我不,沒了你,我真的十足地寂寞了很長很長的日子。
我試過一個人吃烤紅薯,但是身邊少了你這個看客,知道麼,味道還跟以前一樣,就是少了點最重要的東西。
我知道你聽不見我在說什麼,沒關係,我就是想說,我喜歡過你來著。
我明白,如果你醒著,你一定會問我,‘那又能怎麼樣呢?’是阿,我已經有了新的生活,一切都回不到從前了,但是你知道麼,人是感情動物,你存在過的事實,是永遠無法被抹去的。
你醒醒吧,行麼?你曾經答應我的一件事兒,你忘記了麼,你還沒有陪我做到過呢……”
床上的時賢,一動不動,我不知道他聽沒聽到我說的話,但是不要緊,我不管不顧說我的就行了,他總會聽到的。
第13天,時賢還在睡。
第14天,時賢…還在睡。
第15天,時賢…依舊在睡——
我都已經不敢照鏡子看自己憔悴的臉了,鬍子拉碴,黑眼圈嚴重極了,如果他醒了看到我這樣,一定會很難過吧?
小護工說過的2周,就這麼過去了,他醒來的機會更加渺茫了——
醫生來問過2次,是不是要撤掉呼吸器,都被承秀拒絕了,承秀說,再等等吧,醫生,請你耐心點,再等等。
那天夜裡,我依舊睡在時賢房間裡的小沙發上,縮在那裡雖然不舒服,但是陪在時賢身邊我會比較安心。
那天夜裡,我做了一個夢。
我夢見我在睡覺,一個人摸了摸我的頭髮,又摸了我的臉龐,聲音很疲憊,聲音很嘶啞,那個人好像對我說了一句話。
我明明豎起耳朵聽,但似乎就是聽不見。我就是聽不到他說了些什麼。
然後我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等我再醒來的時候,太陽剛剛升起,窗外的陽光照進房間來,天氣看上去不錯。
我下意識看向床那邊,但是床上什麼也沒有!
我瘋了一樣光著腳下來,沖到床邊什麼也沒有!呼吸器也沒有,儀器全部都被撤離了,什麼都沒有!時賢人也不在!
我不知道該找誰,我只好沖出去找護工,找醫生,可是他們的表情跟我一樣,明顯都是剛剛聽到這個消息!
病房被圍的水泄不通,有的人在樓內尋找,有的人在庭院裡尋找。
而一向在我身邊的承秀也不在醫院裡——
我害怕死了,我甚至想死了。
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難道承秀帶走了時賢麼?不不不,不可能的,承秀不是這樣的人。
他們到底在哪裡?
尋找了1個小時之後,承秀突然出現在病房的門口,我還沒來得及沖上去質問他。
承秀便說,“醫生們,能麻煩一下你們都離開麼?”
他又湊近他們說了些什麼,然後醫生,護工,所有看客都離開了病房,只剩下承秀跟我。
他一臉疲憊地看著我。
那表情陌生又熟悉。
什麼時候,他變得跟我一樣疲憊了?我似乎這段時間都沒能關心他。
承秀對我說,“你什麼都不要問行不行?”
我站在病房裡,看著站在門口的他,遲疑地點了點頭。
承秀接著說,“今天的太陽真好,你去看看。”
我不明白他在說什麼,我轉過身去,窗外的太陽的確很好,陽光暖暖地照在窗前。
等我再回頭,承秀已經離開了這個房間。
我下意識地,走向了窗邊……
還記得,十幾年前的一個寒冷的冬天,阿,那好像是冬至的那一天。
我曾經跟一個少年做過約定,那是個什麼約定來著……
陽光刺著我的眼睛,我站在時賢的病房窗前,泣不成聲。
眼淚就像是水龍頭被打開了一樣,不停地流出來——
窗外,時賢穿著有年代感的高中校服站在下面。
他眯著眼抬起頭望著我的方向。
我的表情一定很醜很醜,我抹了一把眼淚,下巴上的胡茬都紮的我手疼。
時賢站在那裡,朝著我舉起手中的一個塑膠袋,我不用看也知道裝著什麼,他看上去好極了,沒有生病,沒有帶呼吸器,跟高中的時候一樣,看上去精神極了。
雖然他已經沒有了頭髮,但是我還是覺得回到了10多年前。
時賢放下手中的袋子,朝我擺了擺手,“下來吧..對不起!要…要跟我一起吃…吃早餐麼?!”他用喊的,生怕我聽不見。
我誇張地點著頭,用力地。
生怕他看不見。
我飛快地跑下樓,因為實在是害怕我下了樓之後他就不見了。
我從來沒有跑過這麼快,下樓梯的時候好像摔了一跤,但是我都沒在意。
跑到庭院裡的時候,心漸漸放了下來,因為他還在那裡。
他坐在長椅上,沖我招招手,“過來吧。”
我走向他,聲音突然又哽咽了,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淚點竟然那麼低。
只好趕忙吸鼻子克制住自己想要哭出來的心情。
我坐到他的身邊去,他把塑膠袋遞給我,我接過的時候碰觸到了他的手,體溫是那麼的低。
明明陽光這麼好。
時賢笑著對我說,“好久沒穿了…這套高中制服竟然還穿得下,會不會很醜?”
我搖了搖頭,“沒有,特別帥..!特別帥,可帥了,帥死了帥死了帥死了…”
時賢笑了,笑的特別安靜,他的眼睛像是一潭清澈的湖水,我掉進去在那裡哭到淹沒了自己。
“早餐,10多年前答應請你吃的早餐……對不起,智雨阿,答應你的這麼簡單的事情,晚了這麼多年。”
我搖搖頭,打開袋子,埋頭大口大口地吃。“好吃…好吃!”
時賢看著我又笑了,“好吃就好……終於能跟你一起吃早餐了。真好……”
我點點頭,把頭埋進吃了一半的麵包裡——
我們兩個坐在長椅上被陽光包圍著。
他的身子慢慢靠過來倚在了我的身上,“智雨阿…”
“嗯…?”
“其實……那時候,如果我第二天來陪你吃早餐了的話,我有些話其實想在那時候告訴你的……”
“什麼話……”我側過頭去看他,他的眼睛慢慢垂下來,幾乎睜不開了。
“我想在你吃著我送的早餐的時候告訴你……”
“什麼…”
“其實我時賢,喜歡你智雨,冬天過去,開學之後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時賢靠過來,把頭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點點頭,“我能不能現在回答你…?”
時賢小聲地嗯了一聲。
“我也喜歡你…別等開學了,我們今天就在一起吧……”
我吞下了最後的一口麵包,又重新說了一次,“我說我也喜歡你,我最喜歡你了,我答應你,我們在一起。”
“太好了…”時賢的聲音慢慢小了下去,“真好…真好…謝謝…謝謝阿..智雨。”
他終於還是睡了過去,靠在我的肩膀上睡去。
陽光燦爛,我握住他沒有溫度的手。
沒關係,時賢,以後你的世界裡就只剩下陽光了,你相信我。
【最終承秀的獨白】

那天很早的時候,天還沒有亮,我被一個人弄醒了,說實話嚇到了我。
時賢竟然醒了,而他醒了第一件事情,竟然不是叫醒智雨,而是站在我的床前叫醒了我。
“對不起,沒想到我們第一次正式的見面和對話是現在這個樣子…”時賢吃力地站在那,勉強對著我微笑。
“我替你叫醫生!”我慌張地坐起身。
“不要!”他制止了我,“再幫我最後一次吧……我已經沒那麼多的力氣了……”
“……”
我沒有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只是按照他吩咐地幫著他穿上一套老舊的不能再老舊的校服,“來,手給我。”他聽話地伸出手來,我幫助他換下病人的衣服穿上了校服,扶著他站在鏡子前。
“怎麼樣?”
他反復地確認著自己的樣子,“嗯…挺好的…可惜我…”他不好意思地伸手摸了摸自己頭上戴著的毛絨線帽子,“可惜我沒有頭髮了…”
我安慰道,“沒關係,你就算是沒有頭髮,一定也跟智雨心裡的你一樣。”
他愣了一下,回過頭看了看我,然後緩慢而鄭重地說,“謝謝。”
我苦澀地笑起來搖了搖頭,“沒必要客氣…”
時賢站不了多久,就要靠著牆,我趕快上前扶他然後攙著他坐在輪椅上。
他休息了一會兒對我說,“想不到,會有一天對你說謝謝…也想不到最後幫我完成願望的會是你…”
我點了點頭,“我也想不到…我們會以這樣的方式見面,畢竟我們也算是情敵吧?”
時賢笑了,“嗯…若是我還健康的話…你知道的吧,你一定贏不了我。”
我也笑了,搖了搖頭,“也許吧,不過現在我只想幫你。”
“謝謝,真心地。”時賢望著窗外,“希望今天是個好天氣——”
我點點頭,“是阿。”
我推著輪椅陪著他趁著天還沒亮去街頭上買了早餐,在回醫院的路上,他對我說過這樣的一段話。
他說。
“當我醒來,看到他的第一眼的時候是欣喜若狂,第二眼的時候確是心疼,我想見到的是他快樂的樣子,而不是他憔悴的臉龐,更不是他窩在沙發上瘦弱的身體,你明白的吧?”
我點點頭。
“當年我欠他,一頓早飯。我拖了十年多。現在……把我唯一欠他的,還給他。我能夠放心離開了。”
我搖了搖頭,“你錯了,你還欠他一件事情。”
時賢不解地看著我,“我還欠什麼。”
我認真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你還欠他一句表白,你還欠他下輩子跟他相愛。”
我站在很遠的地方看著時賢跟智雨坐在長椅上,我雖然聽不到他們說什麼,但是有一秒鐘,我看到時賢望向我,對著我擺了一個口型。
1個音,重複2次。
是‘謝謝。’
不客氣,希望你在睡夢裡不再做噩夢。
你要記得,你還欠他下輩子跟他相愛。
這輩子,我會替你保護他,直到你下輩子來接手,好麼。
這是我們,男人之間的約定。


——劇本,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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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テロメア
重度耽美小說讀者
自行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從此一去不復返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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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集自己看過的文文~
如果是最近才看的會有感想啦~
很久以前看的,又忘了的就沒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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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有BE的文出現
現實已經很殘酷
小說的世界就更美好一點吧!
中間虐到死去活來也不要緊
HE就好了!!
---------
名字盲...
看文的時候名字什麼的才不重要
只有姓氏重要
人物分別方法是
攻和受, 然後就是攻的爸爸,受的好友ETC
所以...名字只差一個字的兄弟什麼的
我會很困擾
---------
最近迷上了4円~ *v*
其實已經迷上他好一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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